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鵲橋仙 002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7:05

血色洞房

“表哥,醒醒,大哥要去吳家迎親了!”

江屏昨晚纔到徽州,睡在曾二公子房裡,五更天被他叫醒,困得睜不開眼,道:“那你去忙罷,讓我再睡一會兒。”

“新人進門,你怎麼能在房裡睡覺呢?快跟我去看看罷,聽說新嫂子是個大美人呢!”曾酌不由分說將他拉了起來。

丫鬟進來伺候兩人梳洗,江屏蓬著頭坐在床沿上打哈欠,比起他精緻得近乎陰柔的五官,曾酌的臉則顯得扁平黯淡,像一幅潦草完工的畫。

丫鬟覷著豐姿韶秀的表少爺,都不覺臉紅微笑。

兩人收拾好了出來,曾酌陪他大哥去迎親,江屏和曾舉人夫婦坐在廳上說話。曾家請來的賓相坐在他對麵,是個五十開外的黑瘦男子,頭戴老人巾,身穿外郎袍,獐頭鼠目,滿口黃牙。

看得江屏心下嫌棄,想曾家怎麼請這樣不體麵的人來做賓相,等會兒才子佳人入洞房,邊上站著這廝,豈不大煞風景。

那賓相還向他笑道:“江少爺真是一表人才,不知哪家小姐好福氣,做得府上的少奶奶。”

江夫人笑道:“屏兒眼界高得很,杭州多少人家說親,他都看不上呢。”

江屏道:“姑母,並不是侄兒眼界高,實在是終身大事,馬虎不得。”

江夫人斜他一眼,道:“我看你是風流瀟灑慣了,怕娶了媳婦受拘束。”

江屏因做古董生意,常和主顧掮客在酒樓行院裡交際,人都以為他風流浪蕩,殊不知這小郎有個癡念。

他想自己這般樣貌,隻有絕色佳人才配得上,若與那些煙花女子睡覺,也不知是誰嫖了誰。因此姑孃的床其實不曾上過,卻落得個花花公子的名聲,彆人說他,他也懶得解釋,付之一笑。

說話間,花轎到了門前,新嫁娘蓋著龍鳳呈祥的大紅蓋頭,穿著大紅妝花吉服,官綠妝花繡裙,環佩七事,和簪花掛紅的曾大公子走到案前。江夫人挑起蓋頭,眾人都來看,隻見新嫁娘豔妝奪目,果真有沉魚落雁之姿,閉月羞花之貌。

曾酌用手肘搗了搗江屏,挑眉道:“表哥,你看我大嫂美不美?”

江屏走南闖北,見過的美人不勝其數,這位表嫂在他看來僅僅是中上之姿,嘴上誇道:“確實是難得一見的美人,你大哥有福了。”

那賓相高聲請茶讚著禮,一雙賊眼把新娘子上下看個不住。曾大公子和銀娘拜了天地,牽紅引進洞房,眾人都跟著。

賓相偏愛捉弄新娘子,見銀娘生得嬌美,益發生出幾分齷齪心思。叫新人吃了合巹酒,他拿著果盒站在床邊,往東撒了一把果子五穀,唱道:“撒帳東,津津一點眉間色。今宵且把嫁衣解,巫山頂上花苞開。”

又往西撒了一把,唱道:“撒帳西,交頸鴛鴦成雙雙。新郎緊把柳腰抱,管叫新婦腳朝空。”

又往北撒了一把,唱道:“撒帳北,夫妻恩愛笑嘻嘻。雲收雨散整鮫帕,端看武陵落桃紅。”

這些不正經的詩聽得眾人哈哈大笑,曾大公子也笑,銀娘低著頭,看不清表情,想必是害臊極了。江屏覺得當眾羞辱一名女子很冇意思,因是習俗,新郎都不介意,他也不好說什麼,聽到撒帳中,益發不像樣了,轉身便要走。

銀娘抬起頭來,怨毒的目光射向賓相,聲音冰冷道:“畜生,還我命來!”說罷,從寬大的衣袖中拿出一把剪刀,抓住躲閃不及的賓相,狠狠刺進了他的胸膛。

賓相雙目圓瞪,胸口鮮血噴湧,濺了銀娘滿臉,順著小巧的下頜滴落,真應了那句端看武陵落桃紅,卻不想這落紅並非新婦的處子血,而是他自己的心頭血。

旁邊的丫鬟婆子嚇得魂飛魄散,一麵往外跑,一麵大聲尖叫道:“殺人啦!”

曾大公子望著妻子,驚駭得說不出話。江屏站在門口,也呆住了。屋裡忽然颳起一陣陰風,吹滅了燈枝上的花燭,大紅帳幔翻飛,血腥味瀰漫。眾人遍體生寒,忍不住打顫。銀娘身子一傾,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喜事變慘事,曾舉人和江夫人兩張臉上皆是愁雲籠罩。吳秀才和朱氏聽說女兒殺了人,難以置信,然而在場的親眷作證,眾口一詞,言之鑿鑿,由不得他們不信。

吳秀才又急又怕,對曾舉人道:“親家,小女連隻雞都不曾殺過,怎麼會殺人呢?且她與你家請來的賓相素不相識,為何要殺他?這當中一定是有什麼誤會,還望你和太爺好生商榷,莫讓小女到官。她如今已是你家的媳婦,縱然我們不要這張臉,你家也要體麵不是?”

曾舉人道:“我也不明白令愛為何要殺賓相,且等她醒了,再做理論罷。”

將近三更天,銀娘才甦醒,見母親坐在床邊垂淚,詫異道:“娘,您哭什麼?”

朱氏道:“兒啊,你不記得你做的事了?”

“我做了什麼?”銀娘環顧四周,茫然道:“這是哪裡?”

朱氏見了這個光景,沉吟片刻,道:“這是曾家,你和曾大公子已經拜過堂了,你用剪刀刺死賓相便昏倒了。”

銀娘駭然道:“我刺死了賓相?我怎麼會做這等事!”

朱氏道:“我知道你不會做這等事,你老實告訴我,近日可有遇上什麼不乾不淨的東西?”

事情到了這步田地,銀娘也不敢再隱瞞,便將夜裡有女鬼在門外唱撒帳歌的事和盤托出。

朱氏忙將此事告訴眾人,並對曾舉人道:“親家,一定是賓相曾經害死的女子化成鬼,附在我兒身上殺了他。要不然,那女鬼為何在我兒房門外唱撒帳歌?”

曾舉人半信半疑,道:“令愛殺人,在場眾人都看見了,如今推到鬼神頭上,隻怕太爺那裡過不去。”

朱氏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親家,我就這一個女兒,千疼百愛養了十幾年,送進了你家,你不能看著她死啊!你和太爺說說情,讓我頂罪可好?”

江夫人於心不忍,伸手扶她道:“親家,你先彆急,起來,我們從長計議。”

江屏坐在一旁聽著眾人說話,這時道:“姑母,我有一個主意。”

“什麼主意?”

“去年我在鄉下收古董,有一農戶家的孩子被鬼附了身,拿著刀要殺他爹。我看錶嫂的症狀和那孩子有些相似,若果真是女鬼行凶,隻有捉住女鬼,弄清來龍去脈,才能讓太爺相信表嫂並非凶手。”

江夫人想了想,對丈夫道:“老爺,屏兒說得不錯,何妨請幾個道士和尚來看看?此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冤枉了好人。”

曾舉人皺著眉頭,道:“那些道士和尚多是騙錢的,真正有道行的,可遇不可求。對了,賢侄,你說那個被鬼附身的孩子後來怎樣了?”

江屏道:“碰巧重陽觀的沈道長經過,不費吹灰之力便將那孩子身上的鬼驅出來超度了。”

曾舉人道:“這沈道長倒是個有道行的。”

江屏道:“我與沈道長有些交情,姑父若是信得過,我讓閒雲回杭州,請他過來。”

曾舉人點頭道:“如此也好。”

事情有了轉機,朱氏自是歡喜,向江屏深深道個萬福,道:“江少爺,小女若能洗脫冤屈,必有重報。”

江屏忙還禮道:“都是一家人,伯母說這話便生分了。”

朱氏看這小郎不僅模樣俊俏,更難得有主意,有見識,又會說話,比那不肯露麵的曾大公子強多了,恨不能讓女兒改嫁纔好。

江屏援筆寫了一封信,將此間的情況略作說明,次日天亮,便讓閒雲帶著信和盤纏返回杭州。曾家也派了一名小廝同去。兩人坐船,不多幾日便到了杭州碼頭,上岸騎馬往清波門外的重陽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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