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魚 賣魚
李大誌家的走廊下亮著燈, 一家人坐在院子裡乘涼說話。
明東霞說,“花旗他們是能乾,不過也太能吃了, 怪不得要買很多糧食。”
“咱們家的米缸快要空了。”
“不是還有半缸米嗎?”馬奶奶不信,跑去鍋屋拉開電燈看米缸。裡麵還真就隻剩下底了。
“是真能吃。”馬奶奶說,“花旗、西覺和兜明都是大肚漢。”
“明天我和他們說說。誰家能這樣吃飯啊。照這樣, 一年有一萬斤糧食也不夠吃。”
“咱們家的糧食不夠他們吃的。明天得摻著紅薯麵吃。”
李愛藍啊了一聲,不想吃紅薯麵和玉米麪。
“等交完公糧不知道能剩下多少。”李大誌說, “我瞧著今年麥子比去年收得多。”
“能多多少?”李爺爺問。
“去年我拉一車麥子去脫粒,隻能打六袋麥子回來。今年打了六袋半。”李大誌道。
明東霞說, “那也叫多?是今天裝得多了吧。”
“不是。”李大誌說, “今年收的糧食肯定比去年多。”
“聽人說今年統購價格比去年高。有人還說今年糧站買糧比去年買的少。”
“我估摸今年剩的糧食肯定比去年多。”
轉天一早,妖怪們去李大誌家吃飯。李愛青正在鍋屋裡蒸紅薯麵摻著玉米麪做的餅, 另一口鍋裡還悶著大碴子粥。
坨坨以前在山下吃過雜糧麪餅,這種麪餅味道很一般,冇有白麪餅好吃。
想到昨天做麪條,隻剩下小半袋餅,坨坨問李愛青, “是不是冇麵了?”
李愛青嗯了一聲, “家裡的米、麵都要冇了。”
最近幾天吃肉吃得開心, 都快讓李愛青忘了之前過的啥日子。家裡種了二十畝地, 除去交公糧, 賣錢, 自家留下的口糧不算多。
口糧提前吃得多, 後麵就得省著吃。聽爸媽的意思,今年想手裡緊點,把債還完。
坨坨心想, 那他們得趕緊掙錢啊。今天就得讓兜明捉魚賣,買點糧食回來。
雜糧麪餅不好吃,雲善咬兩口就不願意吃了,把餅子給了兜明。兜明吃完一整塊餅,說,“不好吃。”
“家裡冇糧了。”馬奶奶端著碗喝大碴子粥開始嘮叨,“不能頓頓都大白米飯,大白饅頭。你家人口多,以後就算西覺能掙錢也撐不住這樣吃。”
“還得省著。過日子不能那樣過,不能光顧著一時吃得好,要一直都有飯吃。”
馬奶奶這個年代的人經曆過戰亂,經曆過大集體,吃不飽飯是時常有的事。就算每天勤勤懇懇地乾活,也還是一輩子為了吃喝發愁。因此,過日子很是仔細。
坨坨早和花旗他們說過了,馬奶奶人挺好,就是愛嘮叨。妖怪們也都當冇聽見。吃完早飯,花旗叮囑坨坨給雲善買點吃的,便和西覺下地乾活去了。
坨坨身上還有一塊錢。這回真是奇了怪了,花旗居然冇冇收他身上的錢。
花旗不提錢的事,坨坨也不會主動上交,一塊錢就一直留在他身上。
雲善早上隻喝了一碗大碴子粥,不到中午肯定要餓的。
花旗他們下地去了,馬奶奶還要去鎮上看李愛慧。王強家裡還在收麥子,誰也冇功夫照顧李愛慧。馬奶奶就想著多去看看。
李愛藍把煮好的兩個雞蛋裝在布袋子裡遞給馬奶奶。趙秀英等在院子裡,她今早要和馬奶奶一起去醫院探望李愛慧。
“小聰,跟我去鎮上看你姐?”馬奶奶對李愛聰說。
李愛聰道,“行。”
李愛藍一手拿著鐮刀,站在院子門口招呼雲善,“雲善來。”
雲善跑過去,李愛藍把他往門後拉,躲開院子裡的馬奶奶。
把握在手裡的雞蛋塞到雲善褲兜裡,李愛藍小聲說,“你自己悄悄吃,彆給我奶看見。”
她今早注意到,雲善冇怎麼吃飯。以往雲善還是挺能吃的,早上要吃個饅頭還要再喝一碗粥。
雲善睜著大眼睛點點頭,把雞蛋塞在褲兜裡。小叢站在門邊看著。
李愛藍對小叢笑了一下,拿著鐮刀往地裡去了。
馬奶奶鎖上院門,李愛聰問坨坨,“你們不去鎮上玩?”
“我們有事。”坨坨說。
李愛聰問,“啥事啊?”
坨坨不想聽馬奶奶嘮叨,趴在李愛聰耳邊說,“我們要捉魚賣錢。你彆告訴馬奶奶。”
李愛聰點點頭,轉頭和馬奶奶說,“我不去鎮上了。我和坨坨他們去玩。”
“去吧。”馬奶奶拎著裝了兩個雞蛋的小布袋道,“彆下河,也彆亂跑。”
“知道了。”李愛聰應了一聲。
看著馬奶奶走遠,他問坨坨,“就在後麵河裡抓魚?”
坨坨點頭。
雲善把褲兜裡的雞蛋摸出來,在牆上磕了兩下,自己一點點把蛋殼撕掉。
李愛聰驚奇地問,“哪來的雞蛋?”
“愛藍給的。”小叢說。
李愛聰,“她咋不給我?”
小叢搖搖頭,李愛聰也不糾結,興奮地跟著兜明他們去了後麵河邊。
兜明和小叢脫得剩了內褲跳進河裡,雲善也跟著脫衣服往河裡跳。坨坨在岸邊等著兜明和小叢抓魚丟上來。
李愛聰看著眼饞,站在水邊不動,也想下去。
“你不會遊泳,彆站在河邊。”坨坨提醒道。
“你教教我唄。”李愛聰扭頭看向坨坨,十分羨慕道,“我也想像雲善一樣在水裡遊泳。”
“我不教。”坨坨說,“雲善學遊泳是花旗教的。花旗肯定不會教你。你找彆人教你吧。”
“兜明哥呢?”李愛聰問。
“他更不行。”坨坨擺手道,“兜明以前差點把雲善淹死。你找李愛波教你吧。”
李愛聰點點頭,“那我找二哥。”
兜明潛入水裡,隻要浮出水麵就能往岸上丟點東西。有時候是魚,有時候是河蚌,還有些小龍蝦和黃鱔。
坨坨把大河蚌“噗通”一聲丟回河裡,對兜明喊,“不要這個。這個腥味重,肉又老。”
“知道了。”兜明應下一聲又鑽回水裡。
小龍蝦在地上亂爬,坨坨抓得很麻煩。李大誌家院門都鎖著,冇法進去拿桶之類能裝小龍蝦的工具。他問李愛聰,“你有你家鑰匙嗎?去找個桶來。”
“冇有。”李愛聰搖搖頭,“我去大伯家拿。”
“他家現在也冇人。”坨坨說,“趙秀英說李愛波和李久福拉麥子去脫粒了。”
“他家又冇院牆,東西拿來用就行。”李愛聰說這話,人冇動,他對坨坨說,“小龍蝦不好吃。肉太少。”
“好吃啊。”坨坨說,“多抓點,肉就多了。”
“中午我給你炒麻辣小龍蝦、蒜蓉小龍蝦,保證好吃。”
李愛聰聽了,轉身跑去了李愛波家。很快他就兩手端著一個鐵的紅花洗盆,右邊手裡還拎著個鐵皮桶跑回來了。
坨坨把小龍蝦一個個撿進桶裡,“這紅洗臉盆還挺好看。”
李愛聰說,“洗臉盆都張這樣。”
坨坨說,“以後我也買個紅的洗臉盆。”他還真就瞧上了這紅的帶花的洗臉盆。
雲善不太會潛水,就會在水上撲騰。他自己玩累了,爬上岸,跟著坨坨和李愛聰一起在河邊等兜明和小叢扔魚上來。
小叢抓獵物冇兜明那麼快,不過每次出水麵也都能抓到東西。他往岸上甩了一隻黃鱔。
雲善立馬跑過去,兩隻手掐著滑溜溜的黃鱔喊坨坨。
坨坨正趴在河邊,用臉盆舀河水。他把裝了水後,更有份量的盆端費勁地端到岸邊,站起身說,“雲善,把黃鱔放這裡。”
雲善走過來,把黃鱔丟進盆裡。看著黃鱔在盆裡擺動身體,雲善,“像蛇。”
“比蛇肉好吃。”坨坨道。
雲善擺著小手說,“不吃蛇肉,不吃蛇肉。”花旗就是蛇,雲善不願意吃蛇。
“不吃,不吃。”坨坨指著靠在河邊的魚說,“你把那條魚往裡推推,彆讓它掉河裡。”
雲善走過去,把魚翻著個遠離河邊往裡推。那大魚還活蹦亂跳的,跳起來魚尾巴扇到雲善的大腿上,疼得雲善叫了一聲。
他伸出一隻腳踩著大魚。冇想到冇踩住,被魚掀開了,一隻腳不受力,整個人往前撲,把大魚撲在了身下。
被四十多斤的體重壓著,大魚使勁撲騰也冇撲騰起來。
雲善趴在魚身上,一直等到魚不動了纔起來。他再把大魚一點點地翻著個掀到裡麵去。
坨坨從彆人家的稻草堆拽了些稻草來,把一小撮稻草搓到一起,從魚鰓穿進去,再從魚嘴裡穿出來。
雲善乾完活,蹲在水桶邊看小龍蝦,伸了手指頭把趴在最上麵的小龍蝦戳下去。
坨坨正忙呢,聽到雲善一頓叫。他轉身看過去,就見雲善舉著手指頭,上麵鉗著一隻小龍蝦。
雲善左手拽著小龍蝦,想把小龍蝦拽下來。可小龍蝦使了勁夾他手指頭,就是不下來。雲善疼得厲害,忍不住哭出聲。
坨坨拽著小龍蝦的鉗子想掰開,使了好大勁兒硬生生把小龍蝦的鉗子撕開才救出雲善的手指頭。
“雲善怎麼了?”小叢浮上水來問。
“被小龍蝦鉗了手。”坨坨吹吹雲善的手指頭,看到他手指頭已經紅了。
雲善還在哭,“疼,疼。”
“你彆戳小龍蝦了。”坨坨說,“要抓就抓龍蝦腦袋。”
雲善嚎了好幾嗓子後,自己擦擦眼淚不哭了。這下也不敢伸手戳小龍蝦了,改成從地上撿了個小棍戳。
小叢見河邊有不少魚了,招呼兜明上岸。他們看了雲善的手指頭,有些紅腫,冇有破皮。
“一會兒給你敷點藥。”小叢說。
雲善點點頭。
小叢在河邊找了常見的消炎草藥,放在嘴裡嚼碎了敷在雲善手指頭上。
雲善還挺當回事,一直舉著那根手指頭。
“黃鱔和小龍蝦先端到李愛波家。”坨坨說,“然後咱們再去賣魚。”
兜明來回走了兩趟,和李愛聰一起把黃鱔和小龍蝦放到李愛波家牆邊陰涼的地方。
回去後,兜明折了根粗樹枝,把嘴裡帶著草繩的魚掛上樹枝,扛在肩膀上。
在李家村賣過一回魚,坨坨現在有些經驗了。過兩天纔會逢集,今天應該魚會好賣一點。
現在村子裡的人大都在地裡乾活,要麼就聚在王家村生產隊給麥子脫粒。
“我們去王家村,那兒的人多。”坨坨道。
兜明挑著很魚,一群小孩去了王家村。他們一到曬穀場,立馬引起了一番轟動。大家都跑來看魚。
有人問,“在哪抓的?”
“河裡唄。”坨坨問,“誰要魚?一斤四毛錢。”
“四毛?”坐在牛車上的人說,“也不算便宜。”
“帶抹零。”坨坨說,“不要幾分錢。”
“九分錢也不要?”立馬有人問。
“不要。”坨坨道。
大家一合計,這是有便宜占啊,紛紛道,“我買。”
“你這冇稱呢?”有人就問了。
“你們借一個來唄。”坨坨說。他們是真的冇稱。
“我去借,我去借,給我挑條好的,就要抹零九分錢的。”那人說著往後跑。
李愛波頭髮上沾著些麥稈屑跑過來瞧熱鬨。一看熱鬨中心是坨坨他們,他立馬擠到最前麵去。“你們又抓魚了?”
“二哥。”李愛聰說,“我們在你家放了黃鱔和小龍蝦。”
“咋抓小龍蝦?那東西冇肉。”李愛波一聽有黃鱔吃,咧著笑的嘴就冇合攏。黃鱔這種東西比魚難抓,李愛聰一年也吃不了幾回。
“坨坨說炒了好吃。”李愛波說。
“中午在我家炒還是在小叔家?”李愛波問坨坨。
“在大誌家。”坨坨一口回道。
“那行。”李愛波說,“我中午去小叔家吃飯。”
“李愛波——”李久福扯著大嗓門喊。
李愛波擠出去,是李久福叫他跟著王強媽回家幫忙卸麥子。
今早王強媽也在這排隊。李久福帶著李愛波一直給她幫忙,省得王強還得往曬場跑。
李愛波跟去卸麥子,李久福又擠過來看熱鬨。有人已經算好了多重的魚最好討便宜,“多二兩,多七兩都能抹8分錢。”
兜明勾著魚嘴上的稻草看秤,“一斤二兩。”這是條刀魚。
冇想到第一個就是多二兩的。站在李久福旁邊的李愛德搶先道,“我買!”
他擠到兜明跟前看秤。確實是一斤二兩。這人一齜牙,“愛聰,我今天來曬場冇帶錢,等回去哥給你們送錢。”
這是李家村的人,有三十來歲,卻是和李愛聰他們一個輩分。
“我們要拿錢去買糧。”李愛聰問,“你啥時候回去?”
“脫完麥子就回去唄。”李愛德說。“你大伯在這,我還能跑得了你錢?”
李久福開玩笑道,“他不給,大伯帶你打上他家去。”
旁邊也有人開玩笑,“我帶錢了,賣給我。”
“去。”李愛德拎了魚道,“我買了就是我的。”
開張第一筆,先讓人賒錢了。反正人就是李家村的,錢也跑不了。小妖怪們也賒得放心。不過他們不給王家村的人賒賬。
他們和王家村的人不熟。這兒離王家村近,回家拿錢也快。
地上的大花鰱、大草魚無人問津。這一看個頭就太大,至少得有五斤多。倒是小魚好賣,就一會兒的功夫都給賣出去了。
李愛波回來時,地上還剩下五條大魚冇賣出去。
有人出主意讓兜明把魚切開賣。買大魚花得錢多,農戶人家捨不得買那麼多肉。
李愛波帶著李愛聰去王強家借了刀來,把魚剁開。魚都剁開了,腸子什麼的也不能搭在一起賣。小叢把魚內臟和鰓都取了,隻賣魚肉,還按四毛錢,不過不抹零了。
就這樣才把魚都給賣出去,一共掙了十七塊兩毛。有十三塊五拿到手裡了,剩下的三塊七是賒賬的。
這可把李愛波給羨慕壞了,“你們這一上午,趕上我小叔半個月的工錢了。”
“你們在哪抓的魚?教教我,我跟你們一起唄?”李愛波說。
“就後麵河裡。”坨坨把錢疊好塞進褲兜。“你家有糧票和肉票嗎?我們要去鎮上買糧、買肉。”
“有啊。”李愛波說,“不過你們得等等。馬上就捱到我們了,等我弄完麥子,帶你們回去拿。”
他家的肉票和糧票一般不咋用,都收在抽屜裡。
雲善又看到了手扶拖拉機,跑過去在車邊轉悠。這台拖拉機比他們上次看到的那台新。
李愛聰叫了把糧食往手扶拖拉機上扛的李家旺,“叔。”
“小聰啊。”李家旺笑了笑。
“一會兒叫我們坐坐手扶唄。”李愛聰說。
“成。”李家旺說,“等叔把糧食搬上去的。”
兜明跟著搭了把手,幫著扛了兩袋糧食。李家旺又拿了草叉把麥稈叉到車上。他乾完活後,對李愛聰說,“上去吧。”
李愛聰踩著手扶拖拉機的輪子,扒著車鬥邊爬上去。
手扶拖拉機車鬥邊上有約莫二十多公分的車沿,能坐人,也能擔糧食。
雲善學著李愛聰的樣子,自己扒著大輪子也爬上去了,和李愛聰兩人坐在糧食袋上。
李家旺拉來的一車麥子,最後脫了八袋麥粒。一袋麥子約莫一百斤,八袋就是八百斤。
小叢他們也都爬上手扶拖拉機。兜明坐在雲善身邊看著他。坨坨和小叢兩人坐在麥稈上。
雲善轉過身,扒在車架上看著李家旺把搖把插進孔中使勁搖了幾圈。拖拉機開始“突突突”地響起來,車頭的鐵皮煙囪往外冒著黑煙。
“讓讓,讓讓啊。”李家旺大喊了兩聲。瞧見前麪人散開,他上了拖拉機,掛上擋。拖拉機開始往前跑,在曬場轉了個大彎後成功調頭。
路過李愛波時,坨坨大聲喊,“李愛波,我們先回去了。”
李愛波揚揚手,也跟著大喊,“回去吧。等我啊——”
拖拉機發動機的動靜太大,站在旁邊都得大聲喊叫彆人才能聽到。
曬場上的小孩們也新奇拖拉機。以前這都是放在生產隊裡的。因為要燒油,大家都用得少。
拖拉機“突突突”地載著人往前跑。李家旺開得不開,曬場上好動的小孩們成群結隊地追在車後麵。
跑得快的孩子們扒著車鬥後麵能爬上車。
“彆摔著了。”坨坨衝扒上車的孩子喊。
雲善很興奮,站在糧食袋上招呼人家,“上來啊。”
扒上車的小孩們哈哈笑得高興。在車子離開王家村時,他們從車上跳了下去,站在那看著拖拉機走遠。
空氣中傳來煙燻的焦糊味。
坨坨坐直了身子四下張望,就見李大誌家不遠處的田裡分成了兩塊,一塊黃色的,一塊黑色的。黑色和黃色的交界處跳著火光。
“著火了。”雲善說。
“燒秸稈呢。”李愛聰道。
收完了麥子,等地裡的秸稈曬上一天,再點上一把火,一下子就能把麥子根都燒了。地就該歇息了。等大家收拾完麥子,人再歇上幾天,就該扒地上水種稻子。
“燒這個乾什麼呐?”雲善看著遠處的火說,“好大火。”
“不知道。”李愛聰說,“每年都燒。”
“焚燒秸稈可以把根上、土裡的害蟲燒死。焚燒完的灰在土裡可以增加土壤肥力。”小叢說,“一把火燒完,不用再費力地處理地裡的麥子根。”
“雲善你聞聞,這味道香不香?”坨坨掙大鼻孔呼吸空氣裡的煙燻味。這是一種很特彆的味道,有種特殊的香味。
雲善仔細聞了兩下,咧著小嘴笑著說,“香~”
李家旺把拖拉機開到自家才停。雲善他們也在李家旺家下了車。
雲善跑去拖拉機前麵摸紅色車頭,手剛摸上去,立馬皺了小臉縮回手,“燙”。
李家旺站在旁邊直笑,“車剛停,裡頭還熱,不能用手摸。”
雲善嗯了一聲,又圍著手扶拖拉機轉了兩圈。等李家旺把糧食和麥稈弄下來,雲善又扒著車輪爬上去。
坨坨估摸還得等一會兒李愛波才能來,和雲善一塊在拖拉機上玩了一會兒後纔去李愛波家。
他們到時,李愛波還冇回來。
兜明遠遠瞧見一隻大花貓蹲在裝黃鱔的臉盆邊,嘴裡正拖著半條黃鱔。他快步跑過去,大花貓聽到動靜,警覺地躥了出去,消失在鍋屋拐角處。
兜明撿起那半條黃鱔丟進水盆裡。那貓會挑,吃了盆裡最大的一條黃鱔。
雲善還記得貓把他小鳥吃了的事,不太待見大花貓。他跑去院子邊四處看了看,就見那隻大花貓蹲在斜對麪人家牆下往這邊望。
雲善跺跺腳,揮著拳頭對大花貓喊,“大壞貓!”
大花貓盯著他看了會兒,順著牆角跑走了。
李愛聰蹲在盆邊可惜道,“這是最大的那條的。”剩下的半截黃鱔也有兩根手指那麼粗了。
“早知道應該蓋個蓋。”
裝小龍蝦的桶倒是蓋了蓋,是坨坨拿了李久福家的一個鐵盆罩在上麵的,他是怕小龍蝦跑了。
“把貓咬的地方剁掉,剩下的還能吃。”坨坨說。
他們在李愛波家又等了一會兒纔等到李愛波回來。
李愛波和李久福一人推了一輛平板車,上麵放了糧食,還捆著些麥稈。
李愛波把車停在院子裡,跑來看盆裡的黃鱔。滿滿一盆黃鱔在遊動,看起來有點滲人。李愛波一點也不嫌棄,驚喜道,“捉了這麼多?”
“夠吃好幾天的。”
“一頓都炒了。”坨坨道。
“這麼多,一頓都炒了?”李久福驚訝地問,“能吃得了嗎?”
“能。”兜明說。
李愛波又把桶上的盆拿開,看到裡麵是滿滿一桶小龍蝦,頓時不感興趣又把盆給蓋上了。
李久福從口袋掏出些票子給坨坨,“這是人家給的錢。一共三塊七,是這個數不?”
“是。”坨坨接過錢,對李久福說,“給你們幾條黃鱔。”
李久福咧著一嘴黃牙,挺高興地拿了桶上的盆,自己抓了幾條黃鱔,“這咋還有半條?被什麼東西啃了?”
“大壞貓。”雲善說。
“貓這東西就愛吃魚。”李久福道。
坨坨讓李愛波再給他拿個東西蓋桶,李愛波跑進鍋屋把木頭鍋蓋拿來蓋在桶上,被李久福罵了兩句,“不能找點彆的東西?中午不做飯了?”
李愛波又去翻了塊木板來,換下了鍋蓋。
李久福說他,“中午彆去你小叔家了。成天往他家跑成什麼了?自己家冇飯?”
“有飯冇肉。”李愛波說。
李久福揚起巴掌,瞪起眼,“狗不嫌家貧。”
“怎麼還扯上狗了?”李愛波不樂意地說,“我就去吃點肉。坨坨讓我去吃肉,對吧?”
坨坨笑,“對。”
“這是我們兄弟的事,是吧?”李愛波又問。
坨坨繼續笑,“是。”
“走,二哥給拿糧票。”李愛波掏了鑰匙開門。
坨坨跟在後麵說,“還要肉票。”
李愛波看向一盆黃鱔,“這麼多肉,還要買肉?”
“買點豬肉。”坨坨說,“今晚包餛飩吃。”
雲善站在旁邊說,“嗯,吃餛飩。”他好些天冇吃過餛飩了,坨坨一說,雲善就想吃餛飩了。
李愛波領坨坨進屋,“你要多少斤糧票?”
“大米和麪多少錢一斤?”坨坨問。
“好的大米大概2毛錢一斤,麪粉也差不多兩毛。”李愛波回。
坨坨找小叢一塊算賬,“買五斤肉,6塊錢。”
“掙了17塊,加上我這剩下的,一共18。減去買肉的6塊錢,剩下12塊,買8塊錢麪粉,4塊錢米。就是40斤麪粉,20斤米。”
小叢聽他算完後點了點頭,賬是這樣的。
“咋買那些?”李愛聰在抽屜裡數了又數,抓了一把票給坨坨。
“要吃的呀。”坨坨把糧票和肉票收進另一個褲兜裡。
“我們在白城時,買東西都可以不用票了。”小叢說。
“不用票了?”李愛波說,“白城是不是南方?他們那搞開放呢。”
“你們現在去鎮上?”李愛波對坨坨說,“要不我騎自行車帶你去?”
“對,自行車。”坨坨說,“你家自行車借我們吧。”
“誰騎?”李愛波看向個頭小小的坨坨和小叢,這倆肯定不能騎車。
“兜明啊。”坨坨說,“讓他騎車帶我們。”
李愛波問,“兜明會騎自行車?”
“兜明會騎三輪車。”坨坨說。
“會騎三個輪的,不一定會騎兩個輪的。”李愛波說,“騎兩個輪的不一定會騎三個輪的。”
“繞什麼呀?”李愛聰跑進來,“二哥你快去推自行車。”
李愛波推了自行車出來,騎了兩圈給兜明看。兜明一上手就騎得像模像樣,這可把雲善高興壞了,追在自行車後麵跑,喊兜明帶上他。
雲善就願意坐在前頭大杠上,被兜明帶著轉了幾圈,興奮得小臉通紅。
他親親熱熱地跟在兜明身邊,小嘴甜得很,“嘟嘟,好厲害呀。會騎自行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