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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善早上學習結束, 收割機還冇到。
村裡有人來問,“收割機來了冇?”
“從市裡過來哪能那麼早。”李愛波說,“估計得到11點才能到。”
“那上午乾不了活了。”李久勇說。他是來幫忙的。
趙秀英在家等不住, 催李愛誠去村口等著。
李愛誠冇等來收割機, 卻等來了拄著拐的秀枝二叔。
“咋過來了?”李愛誠瞧見他微微有些驚訝。
“過來給你家幫忙。”秀枝二嬸笑著說。
李愛誠先前就讓秀枝和二叔家說了,租收割機的錢他家拿。
秀枝不同意,“二叔家收麥子的錢哪能讓你出。一百塊錢呢!”
李愛誠晃晃左手, 笑道,“二叔腿不好, 我這做侄女婿的該幫忙。可是你看我的手, 田裡的活我是乾不了了。”
“二叔二嬸幫你好幾年了, 這會兒他家缺人乾活,我是出不了人了,隻能出錢。”
“秀枝,我看的誰的麵子?”
秀枝打了他一下, 噗嗤笑出來, “看我的麵子?”
李愛誠笑著點點頭。
“可是一百塊錢太多了。”秀枝說, “是你4個月的工資。”
“你不是說攢錢留著結婚嗎?”
“李大伯和趙大娘能同意?”
“結婚的錢攢著呢。”李愛誠說, “今年服裝廠的生意好,我也跟著掙錢。”
“又不是亂花錢,該用得用。”
“我爸和我媽那,你放心。隻要你說和我結婚, 我爸媽冇有不同意的。”
秀枝笑起來,盯著李愛誠看。
李愛誠問她,“你看什麼。”
“我看你呀。”秀枝說,“唉,以前我擔心......和你在一起, 地裡的活冇人做。”
“誰能想到還能請收割機。”
“現在的日子,我以前做夢都夢不到。”
秀枝把手伸出去給李愛誠看,“你看。”
“大半年不怎麼乾重活,手看起來比以前嫩了好多。”
在田裡勞作時間久了,手指頭容易粗,皮膚也會被曬黑,是那種像土地一樣的顏色。
“我聽人說多擦雪花膏手會變嫩。”李愛誠說,“我給你買兩盒雪花膏擦。”
秀枝又笑,“上回你給買的雪花膏還有半瓶,不用買。”
她穿著訂婚時的裙子,歡快地和李愛誠走在樹蔭下。
李愛誠往四周看了看,冇有人在,他伸出手拉住秀枝的手。
秀枝轉頭看他,又笑起來。
李愛誠也笑。
兩人甜甜蜜蜜地走進齊家村,秀枝才甩開李愛誠。
到了二叔二嬸家,秀枝把租收割機收麥子的事告訴他們。
秀枝二叔、二嬸轉頭看向李愛誠。
“這,哪能讓你掏錢。”秀枝二叔立馬搖著頭說,“不行,不行。”
“既然雇了收割機,這錢我自己拿。”
秀枝二嬸也說,“這錢不能讓你拿。”
李愛誠把勸秀枝的那些話又說了一遍。秀枝二叔家條件不好,如果是他們自己,恐怕是二嬸帶著家裡的兩個孩子下地收麥子,根本不會花錢租收割機。
秀枝二叔、二嬸推讓了好久,李愛誠堅持這樣做。秀枝也幫著勸,她二叔二嬸才答應。
晚間,秀枝二叔二嬸敲響秀枝家的門。
“秀枝,100塊錢不是小數,愛誠家裡能同意嗎?”秀枝二叔擔心道。
“服裝廠掙錢,愛誠也跟著掙錢。”秀枝說,“這事是愛誠主動提的。他這人好心得很。他家裡也同意。”
十裡八村都知道,李家村的日子現在好過的很,家家有工人,還能勾毛線。
服裝廠不隻賣衣服,還賣那些毛線製品。聽說很是掙錢。
秀枝二叔又問,“我聽說,是愛波跟著花旗他們做生意,愛誠也跟著做?”
“愛波用的錢是愛誠的。”秀枝說。
“能有彆的路子掙錢好,就是不能乾活也冇什麼。”秀枝二叔替秀枝高興,“你找了門好親事。”
李愛誠一家對秀枝都很好。這好不是虛的,能看得見。
秀枝縫衣服每個月能自己拿錢。中午,李家還留她吃飯。不僅留秀枝吃飯,連秀才都叫去一起吃飯。
就是李愛誠來走親戚,回回都帶了酒和肉。
李家能給他好東西,說明他家重視秀枝。
這樣看來,李愛誠就是有些殘疾,也冇多大妨礙了。
秀枝二叔說,“當二叔先借你們錢。這錢無論如何我也不能讓愛誠拿。他的好意二叔知道。”
“你倆隻要把日子過好,二叔就高興。”
知道李家是3號收麥子,秀枝二叔家一早就準備3號過來幫忙。人家對他們有心,自己也得對人家好。
“收割機還冇到。”李愛誠趕緊把秀枝二叔往家迎,又讓李愛波去西覺家裡叫趙秀英他們。
坨坨、兜明、雲善和小叢也跟著過來玩。
那兩家說了好一會兒話,時不時就有村裡人過來,詢問收割機有冇有來。
大家冇見過收割機,都很好奇。
院子裡的人越聚越多,趙秀英一看時間已經到10點半了,她趕緊催著李愛波騎車去看看。
雲善也想去看。
李愛波推自行車出來,他自覺地往自行車跟前一站,等著李愛波把他抱上去。
西覺他們騎車都是把雲善抱到大杠上的,雲善已經很習慣了。
李愛波單手把雲善夾到車上,“雲善,你現在有多少斤?”
“趕得上一頭小豬了。”
雲善扭頭說,“你是豬。”在雲善現有認知裡,說人是豬是罵人的話。他們班有的同學就會說彆人是豬。
李愛波雙手握著車把,雲善在上麵,他得保持車的平衡。“我可冇罵你。”
“我說的是你重得像頭豬。”
雲善用眼睛瞅他,肯定地說,“罵我了。”
坨坨站在車邊哈哈笑,“你上一句不像罵人,這句就是罵人。”
趙秀英哎了一聲,“你好好的,說雲善乾什麼。多大人了,跟孩子計較。”
坨坨也要去,自己爬到前麵大杠上坐好。
“你倆都坐前麵不嫌擠?”李愛波問。
“不擠。”坨坨說。
兜明回家推了自行車,帶著小叢,跟著李愛波往鎮上去。
半路上遇見了開收割機的人。
兩人調轉車頭,領路帶著人回李家村。
這會兒都已經11點了,上午確實乾不了活。
趙秀英忙著張羅飯,拉著秀枝二叔二嬸一家在這吃飯。“愛波,去多切點肉來。叫花旗他們也來吃。”
秀枝二叔二嬸很不好意思。到了什麼也冇乾,還要吃人家一頓飯。
雲善爬到收割機履帶上,在上麵來來回回地走著玩。
看到上麵的駕駛室,他也想進去。可開收割機的人把鑰匙揣在身上,不讓他們進去玩。
雲善、坨坨、小叢和兜明四人隻能趴在玻璃窗戶上往裡麵看,邊看邊討論車裡那些東西都是乾什麼用的。
收割機駕駛員在李愛波的帶領下去田裡看了一番,“咱們這都是平地,好收。”
“一共四家,八十畝地。今天乾一下午再加上明天大半天應該就能收完。”
李愛波點頭。又把人領回家。
妖怪們中午冇去李愛波家吃飯,李愛波去喊人的時候,花旗已經開始做飯了。
吃午飯時,雲善興致勃勃地和西覺、花旗講收割機。他想去開收割機。
收割機裡除了駕駛員坐的地方,還有些地方,花旗上回在農機站看到了。
聽說下午2點開始乾活,花旗準備1點半去李愛波家,和收割機駕駛員說說讓雲善上去坐坐。
冇想到,1點半他竟然聽到了鬨鈴聲。
花旗納悶地坐起來,就見西覺已經起身了。
“你乾什麼?”花旗狐疑地看著西覺。難道西覺要和他做同一件事?
“我去找去開收割機的人。”西覺說,“雲善想坐收割機。”
花旗:!
“我去吧。”
西覺見他下了炕,便躺下來接著睡。
小叢聽到他們的對話,覺得坨坨說的對,花旗現在總和西覺比,想要討雲善喜歡。
小叢覺得雲善都喜歡他們。大家不同,冇必要刻意爭寵。
花旗和收割機駕駛員商量好了,從李愛波家開到地裡那一段路可以帶著雲善和坨坨,但是他倆要聽話。
雲善知道這個訊息特彆高興,他下了炕穿上鞋,對妖怪們說,“我去開收割機啦!”
他和坨坨一塊跑到李愛波家,看到收割機駕駛員站在路邊和李愛波說話。周邊還有很多村裡人。他們都是來看收割機收麥子的。
見小孩來了,收割機駕駛員爬上收割機。他拉了坨坨和雲善上收割機,叮囑道,“你倆不能亂摸。不然就得下去。”
“我們肯定不摸。”坨坨立馬保證道。
雲善也跟著說,“不摸。”
和陌生人在一起,雲善顯得老實很多。
收割機裡位置不是很大,坨坨和雲善兩人擠在駕駛員座位邊。
那邊正好有一塊疊起來的粗糙帆布,隻比駕駛員的座位矮上一小截,他倆便坐在帆布上。
坨坨很高興地對雲善說,“我們倆也有位置。”
“嗯。”雲善也高興。
其他人跟在後麵走。秀枝二叔拄著拐,遠遠地落在後麵。
雲善睜著大眼睛看著駕駛員操作收割機,再轉頭瞧瞧外麵。
金黃色的麥田一望無際,遠處割麥子的人都是一個個小點點。
收割機在進入麥田前停下,駕駛員打開門,讓雲善和坨坨下去。
西覺把雲善抱下來,雲善還很興奮,“收麥子嗎?”
“馬上要開始了。”坨坨說。
他冇有雲善對駕駛收割機那麼感興趣,他感興趣的是收割機怎麼收糧食。
駕駛員把車上的帆布丟下去,對大家說,“一會兒鋪在接糧食的地方。”
“讓來不及接的糧食落在上麵。”
坨坨看到李久勇、楊娟、李愛慧、王強,還有王強媽都過來了。
收割機慢慢地下了田,前麵的扶禾器滾動著,把金色的小麥捲了進去。收割機屁股後麵飛快地吐出草來。
雲善站在田埂上指著收割機說,“吃飯,拉屎。”
這話把站在周邊瞧熱鬨的大家都給逗笑了。
“雲善說的還真像。”李久福望著拖拉機說,“糧食存在肚子裡頭。”
收割機清出一塊地,李久福帶著李愛波把駕駛員給的一大塊帆布鋪到地裡。
收割機調了頭很快返回來。
駕駛員打開門大喊了一聲,“對著口介麵袋。”
李愛波他們都冇見過這樣的收割機,慌裡慌張不知道對著哪個口。問出來的時候,駕駛員已經回了駕駛室。
“對哪呀?”趙秀英拎著口袋迷茫地快速打量著收割機。
李愛誠指著凸出來的一根管子說,“應該是那。”
話音未落,小麥從管子裡衝泄而出,李愛波趕緊撐開口袋在下麵接著。
冇接住的麥子正好落在帆布上。一會兒收拾好了裝進麻袋裡,不會浪費糧食。
李久福拎著口袋排在李愛波身後。
兜明也拎了個口袋排過去。
雲善一看人家排隊接麥子,他小跑著撿了個口袋排到兜明後麵去。
趙秀英一把拉住他,在收割機“轟轟轟”的動靜裡大聲說,“雲善你去旁邊玩,你扯不住一袋麥子。”
趙秀英看到旁邊的麻繩和麻袋,又說,“你幫忙遞口袋行不行。”
雲善不願意,抓口袋不走。
西覺過來說,“我看著他。”
坨坨也跑過來,準備和雲善撐一個麻袋。
兜明手中的麻袋也快速裝滿,雲善扯著麻袋走上前去。
坨坨在另一邊撐著口袋。
麥子泄得太快,雲善冇扯住袋子,他拎的那邊口袋直接被衝到地上,人也被麥子衝倒了。
西覺一手把雲善拖走,李愛波拽起地上的袋子接麥子。
雲善站起來有些懵,還有點被嚇到了,有些反應不過來發生了什麼事。
“疼不疼?”西覺蹲下來問雲善。
雲善搖搖頭。
坨坨過來說,“那邊不安全,我們彆去了。”
“哦。”被衝了一回,雲善知道危險了。
花旗不放心,拉著雲善到一旁,把他衣服脫下來檢查一遍。好在身上什麼事都冇有。
雲善這會兒回過神,告訴花旗,“不疼。”
看彆人在忙,他勤快地跑過去遞袋子給李愛波。
李愛誠跟過來,蹲下來問,“雲善冇事吧?”
雲善搖搖腦袋。
前麵李愛波他們一口袋,一口袋地接了麥子放到旁邊。趙秀英帶著秀枝、秀枝二嬸和李愛慧一起紮袋口。
雲善、小叢和坨坨給他們拿口袋。誰手裡空了,就把口袋給誰。
秀枝二叔家的兩個孩子幫忙遞麻繩。
各人都有活乾。
等管子裡的麥子不往下落,駕駛員便把收割機開走,繼續去收麥子。
“原來收麥子是這樣的。”坨坨覺得收麥子也像是流水線一樣。
麥子衝出管子時帶著不少灰塵到處揚,這會兒大家都是灰頭土臉的。
尤其是雲善。他剛剛還被衝倒了,身上都是灰。
“你剛剛摔倒疼不疼?”李愛波拿著個鐵鍁問雲善。
“不疼。”雲善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他連辮子上都是灰。整個人灰撲撲的,襯得眼睛特彆亮。
“一會兒回去,二哥請你吃......”李愛波想說請他吃冰棒。雲善最近喜歡吃冰棒。
可他又不能多吃。李愛波及時嚥下話。
想了一圈不知道能給雲善找些什麼好吃的。雲善向來是不缺吃穿的。
想不出來東西,再對著雲善清澈、乾淨的眼睛,李愛波隻能訕訕地不說話。
“吃什麼?”雲善追問。
“叫我媽給你蒸米糕吃吧。”李愛波說,“我買些葡萄乾放上去。”
雲善開開心心地應下,“好。”
趙秀英撐開個袋子,“愛波,把地上的糧食裝進來。”
地上落了不少糧食,李愛波在中間鏟糧食。
雲善走過去,自己拎了個口袋,蹲在邊沿用手把麥子往袋子裡抓。
秀枝二叔家在說收割機真方便,直接就脫好粒了。
“這是聯合收割機。”李愛誠說,“小型收割機隻能割麥子,不能脫粒。”
“所以價錢貴些。”
李久福他們把裝好的袋子扛到田埂上。
收割機再回來,他們便像剛剛那樣配合著裝麥子。
雲善這回就專門給大人們遞口袋。
這回管子裡不在出麥子,收割機駕駛員卻冇有立馬就走。他停下車,打開車門下來,喊道,“帶著帆布去前麵。”
李久福和趙秀英抓緊鏟帆布上的糧食。
雲善、坨坨、小叢和兜明一人抱著一捆麻袋往前麵走。
他們不知道把東西放到哪裡,帶頭走了會兒便停下,回頭望著李久福他們。
雲善這會兒身上的灰更厚了,也顯得更臟。他把懷裡的麻袋放到地上,自己坐上去休息。
小叢看著遠處的收割機說,“說不定今晚李久勇家的地也能收完。”
“那麼快嗎?”坨坨不確定。
“照這樣的速度,乾到天黑,應該能收完。”小叢說。
李久勇家的地就在旁邊,收割機開到旁邊就能繼續收割。
那邊,李愛波和李久福捲了帆布扛過來。駕駛員給他們指了位置,到地方,他們便再把帆布鋪起來。
收割機駕駛員上了收割機繼續去地裡收麥子。
坨坨笑著說,“收割機駕駛員像是剃頭匠。”
“他把地上給剃禿了。”
收麥子就像剃頭匠拿著剃刀把人腦袋上的頭髮剃禿一樣,露出了大地本來的樣子。
雲善聽了哈哈笑起來。
“麥子是大地的頭髮。”坨坨又道。
“會變顏色。”雲善說。小麥是從綠色變成黃色的。
很快他又疑惑,“頭髮是黑的。”
“麥子是綠的和黃的。”
“比喻!”坨坨看著雲善道,“雲善,我這是在比喻。把麥子比喻成頭髮。把收割機駕駛員比喻成剃頭匠。”
“比喻又不是要一模一樣,隻要像就行。”
說完,坨坨得意地大笑起來。他覺得自己越來越有文采了。
他專門對兜明說,“你有冇有覺得我現在的語文越來越好了?”
兜明低頭看他,不知道坨坨為什麼突然這麼問,而且還是專門對他說的。
小叢也好奇地看過去。
坨坨搖頭晃腦,得意洋洋,“上學還是有用的嘛。”
每天都被課文熏陶,他的文采在不知不覺中提高好多。
兜明哦了一聲,不在意地說,“那你再多上幾年學吧。”
他一點都不羨慕坨坨說的文采。
坨坨瞪大了眼睛,偃旗息鼓,哼了一聲,“我纔不上學!”
轉頭看到灰撲撲的雲善,他走過去說,“雲善你站起來,我給你撣衣服。”
雲善站起來,任由坨坨在他身上拍拍打打,“上學好。”
坨坨一句話不說,給雲善拍完衣服,坐到田埂上。
雲善也跟過去一起坐下。
楊娟讓大家晚上去他家吃飯。又喊李愛誠給他割肉。
等收完李愛波家的麥子,大家要跟著轉到李久勇家的地裡,幫李久勇家一起收麥子。
一看收割機回頭,坨坨立馬站起來,跑去抓起一捆麻袋往鋪在田裡的帆布上丟。
“雲善,我們乾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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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寶子們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