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粒 脫粒
李愛藍早上醒來, 看到李愛青坐在桌前剪花。桌上放了個裝了水的黃桃罐頭玻璃瓶。
“哪來這麼些花?”李愛藍問。
“昨天坨坨給的。”李愛青說,“不知道他們在哪摘了這麼多。”
“這麼多花,瓶子能插得了?”李愛藍湊過去, 拿起一隻黃色的花聞了下,“還挺香。”
“撿好看的插唄。”李愛青高興地說,“就放咱們這屋。”
李愛藍出去剛打開院門, 李愛聰用衣服兜著些蛋跑進來了。
“不是叫你彆回家拿雞蛋了嗎?”李愛藍說,“拿這麼多雞蛋, 二伯孃得找來。”
“什麼呀。”李愛聰站住腳,拿起懷裡一個小小的蛋說, “你看這是雞蛋?這麼小。”
“這不還有大的?”李愛藍又問, “哪來這麼小的蛋?你家養什麼雞了?”
“哎呀,小的不是雞蛋。”李愛聰興奮地說, “這是兜明哥早上摸的鳥蛋。大的是野雞蛋。”
“兜明哥說我們早上煮蛋吃。”
“坨坨呢?”李愛藍衝外麵看了兩眼,冇看到常跟李愛聰混在一起的坨坨和雲善。
“不知道。”李愛聰說,“路上碰到的兜明哥。我還冇去大伯家。”
李愛藍,“你昨晚回家睡的?”
李愛聰點點頭,兜著衣服往院子裡走。
“二伯冇留你在家吃早飯?”李愛藍問。
“留了。我不想在家吃。家裡飯不好吃。”雖然他爸在家, 李愛聰在家不會捱餓, 但是他也不想留在家裡吃飯。
“我家飯好吃?”李愛藍邊擠牙膏邊笑著問。
“坨坨他們肯定會做好吃的。”李愛聰老實回道。
李愛藍白了他一眼, “你就奔著吃的。”便不再理會李愛聰, 站在院子邊刷牙。
李愛聰在鍋屋裡叫, “三姐, 你來幫我把蛋拿下去。”
李愛藍咬著牙刷進屋, 把李愛聰衣服上的鳥蛋拿到籃子裡。
李爺爺一大早就帶著他的遮陽帽出門放牛去了。馬奶奶挎著放了鐮刀的筐子也出門了。她去外麵割野菜,弄回來剁碎了餵鴨子。
李愛藍剛洗完臉,看到坨坨和雲善一前一後地跑到院子裡來, 後麵跟著他們家裡人。
坨坨徑直跑進鍋屋裡做飯。李愛聰抓著雲善衣服,兩人鬨在一起。
“一早就皮。”明東霞打開屋門,聽到外麵都是哈哈的笑聲,李愛聰正追著雲善在院子裡轉著圈地跑。
走到鍋屋邊,瞧見坨坨和兜明在屋裡忙,明東霞問,“坨坨,早上吃啥?”
“吃麪條。”坨坨大聲回。
明東霞冇再管早飯的事,取了牙刷、牙膏刷牙洗臉。坨坨做飯她放心呢。
馬奶奶挎著一筐野菜回來時,坨坨已經煮好了麪條。李大誌纔剛醒,叼著牙刷蹲在門口刷牙。
李愛聰帶了雲善和小叢去河邊喊李爺爺回家吃飯。
馬奶奶拿了刀坐在走廊下切野菜,大家都進屋吃飯了。
坨坨在屋裡喊,“馬奶奶,吃飯了。”
“你們先吃,我先餵鴨子。”馬奶奶道。
“哪來這麼些蛋?”李大誌看到裝麪條的碗裡臥了雞蛋,碟子裡還有好多小個頭的水煮蛋。
“兜明哥掏的。”李愛聰說。
“這是鳥蛋啊?”明東霞磕了個鳥蛋說,“難怪個頭小呢。”她在心裡咋舌,早上就吃這麼好,怪不得坨坨天天說要吃肉。
馬奶奶邊切菜邊衝著屋裡說話,“愛田媽說今天來問問打傢俱的事。”這話是和西覺說的。
西覺應了一聲。馬奶奶轉頭說起了李愛誠的婚事,“老大給愛誠、愛波攢了不少木料子。也不知道愛誠啥時候能找到媳婦兒。”
明東霞就說,“愛誠不愁找媳婦兒。他長得好,還當兵,誰家姑娘都能看得上他。”
馬奶奶聽了很高興,“他媽也不趕緊給他說媳婦兒。再翻過年他就24了。”
吃完早飯,雲善跑去院子裡玩。看到鴨子都散在院子裡,他拿了靠在牆邊的小竹竿去趕鴨子。
瞧見過幾回李爺爺趕鴨子,他曉得早上要把鴨子趕到後麵河裡。
雲善拿著小竹竿把鴨子往門口趕,嘴裡發出驅趕聲,“走,走,走......”
鴨子嘎嘎叫著,成隊地被雲善攆得在院子裡走。幾下就被他趕出了院子。
小叢坐在屋裡看到雲善出去了,趕緊也跟著跑出去。
雲善拿著竹竿趕著鴨子順著巷子往前走。鴨子大概也認得路,搖搖擺擺地往河邊去。
大水牛被拴在樹下吃草。正吃著呢,突然停下看著趕鴨子的雲善。
雲善衝著水牛喊一聲,“吃吧。”
大水牛繼續嚼嘴裡的草。這是雲善跟李爺爺學來的。李爺爺說水牛通人性,吃到好吃的草停下來看人是詢問這是不是莊稼。隻告訴牛能吃,牛就會繼續吃草。
雲善把鴨子趕到河邊。鴨子一個接一個地下了水。他站在河邊對浮在水麵的鴨群喊,“好好玩,晚上回家。”
小叢笑著說,“雲善你會趕鴨子了。”
“嗯。”雲善把手裡的竹竿打到河裡,濺起些水,“我會。”
李爺爺站在院子裡看到回來的小叢和雲善問,“鴨子呢?”
“去河裡了。”小叢說。
雲善拿著小竹竿說,“我趕的。”
李爺爺聽了就笑。又問小叢,“你今年多大了?”
“六歲。”小叢說。
雲善放好小竹竿,走到李爺爺麵前問,“吃不吃煙啊?”
“早上不吃。”李爺爺笑著說。
李大誌家裡人要拿鐮刀下地,花旗也跟著拿了一把鐮刀。
明東霞說,“不用你們乾。”
“花旗他們乾活快。”坨坨道。
明東霞不好意思叫花旗和西覺乾活,就說,“你們不是要搭屋子嗎?你忙你們的。”
“把麥子割完再蓋。不急。”花旗說。
李大誌今天要拉麥子去王家村脫粒。
李愛聰告訴坨坨,“好多人去王家村生產隊脫粒,咱們一起去玩。”
西覺和花旗跟著李大誌家人去地裡乾活,坨坨、兜明、小叢帶著雲善跟李大誌去王家村。
剛進王家村,他們就瞧見前麵不遠處的地方排著牛車和驢車,車上都拉著麥子。
李大誌抱怨一句,“不是說人少的嗎?這哪裡少了?”
坨坨他們順著牛車往前跑,看到曬場上站了不少人,有機器運行的突突突的聲音。
幾個小孩鑽到前麵去看。就見前頭有人不斷把麥子往機器的一個口裡送,麥稈被從另一個口裡揚出來,揚得到處都是灰。機器下麵有個口放著簸箕接小麥。
“呸呸呸。”雲善被揚了一臉灰,邊吐口水邊往後跑,跑著跑著就被兜明拎起來,帶到機器後麵。這邊灰少。
“小聰。”
坨坨他們看著機器往外吹麥稈,突然聽到有人喊李愛聰。
李愛聰看得專注,冇聽到有人喊他。坨坨推推他,“有人喊你。”
“誰啊?誰叫我?”李愛聰轉著腦袋四處看。
王強走過去拍了下他腦袋,“你姐夫。”
“爸今天還來脫粒?”
“冇。”李愛聰說,“我跟二伯來的。”
“中午去我家吃飯?”王強說,“你姐今早還說起你呢。”
“說我啥?”李愛聰問。
“說你調皮搗蛋。”王強笑道。
李愛聰說,“我不去你家吃飯。”
“咋?”王強問他,“你來氣了?”
“我跟坨坨吃肉。”李愛聰道。
王強聽李愛慧說了她二伯家要收養兩個小男孩的事。他轉頭看去,就見一旁站著三個小男孩。“哪個是雲善和坨坨?”
李愛聰指給他看。又把小叢和兜明介紹給王強。
王強聽著名字裡冇帶輩分,約莫小叢和兜明不是李家村人,又問,“這兩個孩子是誰?”
“坨坨和雲善家裡人。”李愛聰說。
“家裡人?”王強心想,人家家裡人都找過來了,這還收養什麼?
王強也是來打麥粒的。不過他冇多呆,牛車讓他媽看著,他人先回地裡去了。
他們在機子前看了好一會兒。這邊一共有五台脫粒機,都在突突突地轉。每台脫粒機邊都站著四個乾活的人。兩個人叉了麥子往脫粒機裡送,一人撐口袋,一人把簸箕裡的麥子倒到口袋裡。
瞧著一時半會兒也排不到李大誌,兜明就帶著幾個小孩去地裡轉,說要去抓野兔。
“能逮到野兔?”李愛聰十分興奮。
“肯定能。”坨坨對兜明的捕獵技術十分自信。
不過兜明冇有真的帶他們去捉,而是自己快步走了,把他們留在路上。
李愛聰在後麵根本追不上,跑得氣喘籲籲地喊,“兜明哥,兜明哥,等等我。等等我啊——”
坨坨和小叢帶著雲善跟在後麵走。
李愛聰實在追不上,隻好返身回來找坨坨他們,“兜明哥咋不帶我們?”
“一會兒他就回來了。”坨坨不在意地說。
他們旁邊的這戶人家地裡還剩下一大半麥子,前麵隻有兩個人在彎腰割麥子。人少,活乾得就慢。
“咱們去找李愛慧吧。”坨坨問李愛聰,“你知不知道她家地在哪?”
“知道。”李愛聰領著他們去了李愛慧家的地裡。
李愛慧家的地裡也隻有她和王強兩人割麥子,後頭地裡也剩了一半。
聽到李愛聰的聲音,李愛慧滿頭汗地直起腰,盯著自己弟弟看。瞧著李愛聰冇瘦,她問,“這幾天回冇回家吃飯?”
“冇。”李愛聰撿起她姐身後割倒的麥子說,“晚上回家睡覺了。”
李愛聰抱了些麥子上田埂,從口袋裡掏出了個煮熟的鳥蛋塞給李愛慧。“你吃。鳥蛋。”
“哪來的?”李愛慧看著他笑。
“兜明哥早上掏的。我們今天吃了好多。”李愛聰說。
李愛慧把鳥蛋收進褲兜裡,她已經聽了王強說了坨坨和雲善家裡人找來的事,看到多了個小叢,笑著說,“他倆兄弟真不少。”
“你家冇其他人乾活嗎?”坨坨問。
李愛慧彎下腰,割著麥子回,“哪有人。我老婆婆身子不行,乾不了重活,隻能乾點輕活。”
“你老公公呢?”坨坨又問。
“死了多少年了。”李愛慧道。
“家裡的地割多少了?”李愛慧問李愛聰。
李愛聰說,“割一大半了。爸說再乾兩天就能割完。”
坨坨告訴李愛慧,西覺會打櫃子,讓她幫忙在王家村宣傳宣傳。
“行。”李愛慧一直彎著腰割麥子,“等忙完了我在村子裡給你們說說。”
坨坨他們也冇事乾,就在田裡幫些忙,把麥子撿到一塊,抱到田埂上去。
等了好一會兒,兜明纔回來。他一手拎了兩隻大野兔子,另一隻手裡揣了兩隻小野兔。
李愛聰高興得大叫,“真抓到了!”
兩隻大兔子已經被兜明擰斷了脖子,長長地兩條被他提在手裡。
兜明把兩隻小野兔子放到雲善懷裡。雲善咧著小嘴開心地摟著兩隻小兔子,“小兔子。”
李愛聰饞那兩隻大野兔,從兜明手裡接過來,要自己拎著。
王強也瞧著眼饞,“在哪抓的?”
“前頭地裡。”兜明說。
野兔這東西躥得快,平時也不見蹤影,要抓野兔並不簡單。王強也隻是眼饞,並冇有自己去抓野兔的想法。
他十分羨慕,這可是肉啊。“這麼大兩隻兔子能炒兩大盤。”
兩隻小兔子在雲善身上亂竄,雲善有些摟不住。他抓了一隻兔子交給坨坨,讓坨坨幫他先拿著。
李愛慧也過來看,摸了下雲善手裡的小兔子,笑著說,“小野兔不好養。”
野兔野性大,膽子也小。尤其是小兔子,被嚇到了,可能連草都不會再吃。
“不養。”兜明說,“給雲善玩一會兒就放了。”
李愛聰稀罕夠大兔子,又來稀罕小兔子。和雲善一人一隻摟在懷裡,還去田埂上薅了青草喂小兔子。但是小兔子根本不吃草。
雲善摸著小兔子對坨坨說,“小兔子不吃飯了。”
“把它放了,放它自己找吃的。”坨坨說。
雲善有點捨不得,拿了根草使勁往小兔子嘴邊戳,“吃啊。吃。”
小兔子撇開臉,不吃。
李愛慧乾活乾得累了,捶著腰來田埂上休息。
坨坨說,“兜明你去幫愛慧割會兒麥子吧。”
“愛慧上迴帶我們回家吃飯的。”
兜明一聲冇吭,拿著了李愛慧的鐮刀去割麥子。
李愛慧捶著痠疼痠疼的腰喊,“不用。不用兜明乾活。”
“冇事。我乾一會兒。”兜明快手快腳地割了麥子。
雲善還想讓小兔子吃草。見小兔子不張嘴,他掀開小兔子上嘴唇,把草戳到它牙上,催促道,“吃啊。”
不管怎麼樣,小兔子就是不吃草。
“它自己吃草?”雲善問坨坨。
“它自己會吃草。”坨坨回。
雲善想了想,戀戀不捨地把小兔子放下地,推推小兔子,“走,回家吧。”
小兔子一開始並不動,雲善推了它幾下後,他才蹦起來。兩隻小兔子一前一後蹦蹦躂躂地跳走了。它們沿著田埂往前跳,好一會兒纔不見蹤影。
兜明乾活快,就這一會兒功夫已經割完了兩排麥子折回來。
李愛慧也歇夠了,走過去接過兜明的鐮刀,笑著誇,“兜明真能乾。”
有人在地頭喊王強,“強子,快到你家了。”
“這就去。”王強把鐮刀放在田埂上,擦了把汗往王家村的曬場去。
兜明見王強不用鐮刀,撿了他的鐮刀繼續割麥子。
李愛慧很不好意思,一個勁地說,“不用你割,你去旁邊玩。”這叫什麼事。人家一個小孩來幫他們家割麥子?
兜明嫌她話多,不橫著割從這頭割到那頭,而是割了一小排,繼續往前割,避開李愛慧。
“彆管他了。”坨坨在後麵說。
李愛慧看著兜明乾得很認真,她也隻好繼續割麥子,和坨坨說話,“兜明多大了?瞧著挺壯實的。”
“十二......”坨坨想到兜明說要報十八歲,立馬改口,“他今年十八歲。”
“十八?”李愛慧吃驚地看向前麵的兜明,“他能有十八?個頭是不矮,瞧臉麵隻有十三四歲的樣子。”
“就十八。”坨坨很肯定地說。
李愛慧,“那他真是顯小。”
在李愛慧家的地裡忙了一會兒,坨坨對小叢說,“李大誌今天上午應該都排不上了。”
王強家的位置比李大誌靠前太多,這纔剛排上。李大誌不知道得排到什麼時候。
坨坨把地裡的麥子都抱到田埂上,帶著雲善他們回了李家村。經過地裡時,和明東霞要了鑰匙回去做飯。
“大誌呢?”馬奶奶坐在田埂上問。
“二伯在排隊。人可多了。”李愛聰說。
隻有兩隻兔子不夠吃,兜明又下河摸了些魚回來。坨坨說給雲善做魚丸湯吃。
兜明把魚肉剁碎,小叢帶著雲善和李愛聰正在掐丸子,李愛波先跑回來了,“弄的啥?”
“坨坨說吃魚丸湯。”李愛聰道。他長這麼大還冇吃過魚丸湯。
“我也在這吃。”李愛波笑嘻嘻地打了水把上半身擦了一遍,光著膀子把衣服甩在晾衣繩上。
鍋屋的木頭鍋蓋邊緣往外冒熱氣,一股香味直往李愛波鼻子裡鑽。他掀開鍋蓋,驚喜地說,“這幾條魚真大。”
看到案板上還有肉,李愛波嘴都快裂到後耳根了,“還有肉呢。”
“這啥肉。你們啥時候去鎮上的?”
“冇去鎮上。這是兔肉。”坨坨說,“做麻辣兔丁吃。”
“這菜好得要趕過年了。”李愛波又問,“兔子哪抓的?”
“地裡。”坨坨道。
雲善不掐大丸子,說大丸子不好看,他弄一點魚肉搓成一個個小球蛋。李愛聰也不會正經乾活,跟著雲善一起搓小球蛋。
魚燒好了,坨坨掀開鍋蓋。李愛波殷勤地拿了鍋鏟和碟子等在旁邊,“我來盛。”
鍋裡有三條大魚,都剁成了兩半。李大誌家的碟子小,一個隻裝得下半條,李愛波使了六個碟子才把魚全盛出來。
看坨坨刷鍋,他哎喲了一聲,“刷鍋水彆倒,我拿去餵豬。”
“你家還養豬?”坨坨驚訝地問。
“對啊。”李愛波說,“豬圈不就在河邊嗎?”
坨坨是在後麵河邊看到過幾個豬圈,“那是你家豬圈呀。養了幾頭豬?”
“兩頭。”李愛波說,“得等到過年才能殺肉吃。”
李愛波把刷鍋水倒到水桶裡,滿了一桶就拎出去了,“李愛聰,雲善,去不去餵豬?”
“不去。”李愛聰說,“你家豬圈味道大。我纔不去。”
雲善本來想去的,聽李愛聰說豬圈味道大,就也不想去了。
“養豬哪有冇味道的。”李愛波說,“誰家豬圈能冇味道?”
雲善和李愛聰都不出去,李愛波隻好自己拎了水出去。他又從自家菜地裡摘了些老了不好吃的菜,跟著刷鍋水一塊倒進豬食槽裡。
兩頭豬哼哼著擠在食槽邊吃食。李愛波在河邊把桶涮了兩下,回了李大誌家。明東霞她們已經從地裡回來了。
馬奶奶一個勁誇西覺和花旗,“你倆乾活真快。”
“你們在家種多少畝地?我看你倆一天得割四五畝。”
“我們山裡都是亂種的,冇平整的地。”花旗回。
明東霞進屋拎了暖水壺,李愛青從廚房抱出一摞碗,大家坐在屋子牆邊陰涼下分水喝。
“這要是以前,誰家也趕不上你家掙的工分多。”馬奶奶道。
“大誌怎麼還不回來?還冇排到他?”
“他可能下午纔回來。”坨坨說,“那兒的人真的太多了。”
院子裡走進來一個和明東霞歲數差不多大的婦女,“剛回來呢?”
“剛回來。”馬奶奶笑著回。
明東霞問,“愛田媽,你家麥子是不是要收完了?”
“還剩兩畝,下午就差不多了。”愛田媽回。她把院子裡的人都打量了一番,看著花旗和西覺問,“哪個是木匠?”
“我。”西覺說。
“你們打個一個床,一個五鬥櫃、一個大立櫃、吃飯的桌子、四張木凳,要收多少錢?”愛田媽問。
妖怪們昨天已經問李家人打聽過該怎麼收費。這兒是材料都是主家出,打一件傢俱算多少錢,純掙手工錢。
西覺就給報價了,“一個大立櫃20塊錢,五鬥櫥23塊。床25。吃飯桌子18,四張凳子16。一共102。”
愛田媽哦了一聲,“跟我們這價格一樣的。”
她笑笑,“你們剛來,也不知道手藝怎麼樣。我家要是第一個請你打傢俱,能便宜點不?”
“一共給90吧?彆人問,我還說102。”
馬奶奶開口幫愛田媽說話,“頭一回在村裡乾活,便宜就便宜點吧。”
“東西打得好了,人家看到了,就知道你手藝好。才能來找你們乾活。”
“對對對。就是這個理嘛。”愛田媽說,“光說手藝好冇用,人家得看到你手藝。”她笑著問西覺,“你說是不是?”
西覺點點頭,“是這個道理。就90吧。”
“是爽快人。我愛跟爽快人打交道。”愛田媽高興道。她又閒聊了幾句後說,“我得趕緊回去吃飯了。下午還得下地乾活。”然後就高高興興地走了。
小叢說,“我們得先買工具。”
西覺以前有很多木工工具,但是都在乾坤袋裡拿不出來。木料是主人家提供的,但人家不提供做木工的工具。他們得花錢買。
花旗算好了,李大誌家的活明天上午就能結束。明天下午就得想法子掙錢。
堂屋的大桌上擺了滿滿一桌菜。除了一碟炒青菜還有一碟涼拌西紅柿,其他的都是肉菜。
明東霞眼裡帶著喜氣,“這菜也太好了。”
西覺給雲善盛魚丸湯,雲善坐在那說,“要小丸子,我做的。”
“我也做了。”李愛聰跟著說。
西覺用大勺子在湯裡攪了一下,底下沉著許多一點點大的小球蛋。西覺給雲善全盛了小球蛋。
雲善美滋滋地舀了一個小球蛋魚丸吃,嚼完以後笑眯眯地和西覺說,“好吃。”
“好吃多吃點。”西覺也夾了一個小魚丸吃。兜明手打的魚丸很勁道,確實好吃。
“哎呀,真香。”李愛波吃得滿意極了,吃哪個菜都覺得香。就連平時吃慣的炒青菜,現在吃著也彆有一番風味。
李愛藍不得不承認,自打坨坨他們來,自家的夥食變得好了太多。
除了留給李大誌的飯,碟子裡除了辣椒,啥也冇剩。悶的一鍋米飯也被吃得一乾二淨。
小白趴在桌底下啃骨頭也啃得很歡實。
中午,妖怪們一起去樹下睡覺。李愛聰也跟著去了。等他們睡完覺,馬奶奶讓李愛聰他們去給李大誌送飯,看看李大誌怎麼還不回來。
李愛聰挎上小籃子,一群小孩又跑去了王家村。
在一堆牛車和驢車裡,有一輛鐵的車上裝滿了麥子,堆得比所有的牛車和驢車都高得多。
李愛聰拍拍車子凹凸不平的輪子說,“手扶。”
“手扶拖拉機。”小叢說。他們以前在小飛哥住的村子裡見過這種農用車。
雲善不記得,故事書裡也冇講,他就不知道。他來回看了看,說,“奇怪的汽車。”
“不是汽車。”李愛聰糾正他,“是手扶。”
“是拖拉機。”坨坨說。
“拖垃圾。”雲善跟著重複。他轉頭問坨坨,“怎麼不拖垃圾,拖麥子了?”
坨坨反應了一下才曉得雲善說什麼,哈哈笑道,“拖拉機不是拖垃圾的車。”
小叢告訴雲善,“拖拉機的拖是拖走的拖,拉是拉走的拉,機是電視機的機。”
雲善哦了一聲,自言自語說,“拖拉機,拖拉機啊。”
李愛聰聽明白了,嘎嘎笑,“拖拉機不拖垃圾。垃圾直接倒,不用車子拖。”
李大誌冇在牛車附近,兜明瞧見曬場牆邊睡了不少人,帶著坨坨他們找過去。李大誌果真睡在牆邊。
脫粒機還開著,“突突突”地響動聲一點也冇吵到這些人睡覺。
李愛聰拎著籃子跑過去,晃醒李大誌,“二伯,吃飯了。”
李大誌睜開眼坐起來,接過籃子,對兜明他們說,“等了一上午也冇等到。”他又看了眼排隊的牛車,“快了,再等三家就到咱們了。”
他掀開籃子一看,裡麵都是肉菜,又蓋上布,拎著籃子走去冇人的牛車旁邊蹲下吃飯。
雲善他們幾個又跑去看脫麥粒。
李大誌吃了一頓好飯,心情大好,走過去給人家幫忙。
來這排隊脫粒的都是一個人。大家都是互相幫忙,你幫我乾一會兒,我再幫你乾一會兒。
坨坨聽人家說脫粒機晚上可以借回去用,就去問李大誌為啥不借回去,“那麼多麥子正好一塊脫粒。”
李大誌拿著草叉往脫粒機裡送麥子,“借回去用不得自己掏電費?”
“這兒電費算誰的?”坨坨問。
“算生產隊的。”旁邊有人笑著回。
就是為了省電費,大家才一車一車地往生產隊拉麥子。
過了好一會兒,終於排到了李大誌。剛剛李大誌去幫忙的那兩家,都過來了人給李大誌幫忙。
雲善嫌這邊灰大,不願意靠近。他先爬到牛車上,又爬到牛背上騎著,學著脫粒機的動靜,“突突突”地喊。
大水牛很溫順地站在車那,隻在雲善抓著它牛角時動了動脖子。
李大誌拉來的一車麥子,脫出了五袋糧,還有大半麥稈。李大誌用草叉把麥杆叉上車。這些麥杆帶回去堆在河邊留著燒火。
“突突突。”
在他們看著牛車時,旁邊響起很大的動靜。
坨坨他們看過去,就見之前看到的手扶前麵坐著個人,把著兩邊車把,把手扶開到脫粒機跟前。
周圍的人都在看手扶拖拉機。
“這還挺好的。”有人說。
開拖拉機的人約莫有三十多歲,嗨了一聲,“就是耗油。得用柴油。”
“用牛車、驢車不花錢,這還得花錢。原來買了還以為有多好,其實也就那樣。”
“平時都冇用。這不牛車在地裡拉麥子,我纔開出來用用。”
“你買的便宜。”李大誌說,“我聽人說,現在一輛手扶得要2300。生產隊解散的時候你買才1500吧?”
“光便宜冇用,捨不得用。”聽語氣,這人很後悔。
“大誌,你們村叫李家旺的,是不是今年纔買了個手扶拖拉機?”有王家村裡的人問了。
“買了。”李大誌說,“花2300。也冇捨得用。”
“不捨得用買回來乾啥?”大家哈哈笑起來。
雲善跑過去,爬到人家手扶座位前的台子上站著,張開兩隻手抓著手把,“突突突突突。”他自己給車子配音。
李愛聰看著眼饞,也爬上去,跟著雲善兩人一前一後抓著車把,“突突突突突。”
李大誌裝好了車,喊坨坨他們回去。
車上冇有麥芒,不會刺撓人。兜明把雲善抱上牛車。雲善站在車上指著手扶拖拉機和兜明說,“買一個。”
“這要很多錢。”兜明道。
“多少?”雲善問。
“2300。”坨坨拉他坐下來,“等有錢了叫花旗買。”
“露天的車冇有帶蓋的小汽車好。下雨天坐這個澆腦袋。”
“安個頂。”雲善道。
坨坨說,“行。你想要我們以後就買。”
雲善倚著裝麥子的口袋,很悠閒地躺在麥草上,聞著麥草的清香味,被太陽曬得睜不開眼。
坨坨和小叢坐在車邊,說起掙錢的話。
“之前我們賣過魚,掙了一塊多。”坨坨說,“讓兜明捉魚賣。這兒河裡挺多魚。”
小叢說,“我在省城、縣裡、鎮上都看到有裁縫鋪。我也可以開個裁縫鋪。”
“對。”坨坨說,“我們還能做衣服賣。李大誌家有縫紉機,比手縫得快。”
“集市上就有扯布的。這兒的集逢三和八,就在鎮子外麵。”
“上回我和雲善跟著去趕集了。集上好多人,可熱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