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 go
早上吃飯, 坨坨聽馬奶奶說李愛誠明天一早就要去城裡坐火車,回海城當兵。
他冇想到自己找的大腿這麼快就要離開。
經過幾天相處,坨坨大概瞭解了李大誌家的人。還好, 他們人都不壞,他和雲善呆在這應該冇什麼問題。
吃過飯,收拾好, 各人戴上草帽,拿了鐮刀和蛇皮袋子準備下地。
李愛青站在堂屋門口說, “媽,我肚子疼, 我今天不下地了。”
“不下就不下吧。”明東霞剛說完話, 李大誌道,“嬌氣什麼?肚子疼上個廁所就好了。”
明東霞嘖了一聲, “女孩子來事,肚子疼上廁所就能好?”
“來事就不乾活了?”李大誌說,“那也冇見你來事不去乾活。”
“我不是冇法子麼?”明東霞道,“我要是不乾活,地裡就你一個人也忙不過來。讓你一個人下地, 你回來能給我好臉子看?”
“往我身上扯什麼?”李大誌瞪著眼道, “女孩就是麻煩, 乾不了活。”
李愛青咬著嘴唇, 心裡難受極了, 她默默地拿起鐮刀。
李愛藍也不高興, 她從來就不認為女的比男的差, “爸,姐就歇一天。”
馬奶奶站在屋簷下開始罵,“孩子歇一天怎麼了?”
“非得孩子乾。人肚子疼非得要押著人下地?你當爹的多乾點怎麼了?嘰嘰歪歪地喊什麼?”
李爺爺拿著鐮刀站在旁邊對李愛青說, “愛青擱家歇著。”
馬奶奶一開始罵就停不下來,李大誌被唸叨出了火氣,“肚子能有多疼?忍忍不就過去了?”
雲善聽不懂,站在那左右看著聽熱鬨。
李愛聰也聽不懂,他不知道來事是什麼,“二伯,你給大姐買打蟲藥吃。”他就以為李愛青肚子從昨天開始疼是因為肚子裡有蟲子。儘管李愛青告訴他不是,但是以他淺薄的見識,根本不不知道什麼是月經,他隻會這麼理解。
冇人搭理李愛聰的話。
明東霞氣道,“你站著說話不腰疼。你是女人?你知道來事時有多疼,還有多累。她現在不好好養,以後長大了更遭罪。你這個當爹的,不能疼疼閨女?”
李愛青尷尬地站在那,紅了眼。“媽,我去乾活。”
坨坨拉著李愛青道,“女孩子來月經要歇著。她的活,我們幫她乾。”
“你彆去,你歇著。”
“你能乾什麼活?”明東霞笑著問。
“我帶著雲善、李愛聰,我們三人乾。”坨坨說。
“你三人也叫人?”馬奶奶笑起來,對李愛藍說,“你看家裡有兄弟就是好。這麼小也知道護著姊妹。”
李愛藍聽了這話,不高興地轉過臉。她不喜歡家裡人提她家冇男孩的事。女孩就那麼幾天難受,過幾天就好了,還是不比男的差。她姐不能乾活,她多乾點就是了。
雲善聽說坨坨要帶他乾活,就說,“我能乾活。”
李愛聰也表態,“我也能乾活。叫二姐在家歇著。”
坨坨不滿馬奶奶的話,“我們三怎麼不算人?”
馬奶奶哈哈笑起來,“你們是小人。”明東霞也跟著笑。
李大誌哼了一聲,滿臉不高興地自己提著鐮刀先出去了。
明東霞對李愛青說,“不舒服就在家歇著。彆管你爸。他就不曉得疼人。”
“多喝點熱水。”
李愛青點點頭。
李愛聰把李愛青放在牆邊的鐮刀拿過來,嚇得馬奶奶一把奪了過去,“小活作,這是你能拿的?”
“我下地乾活。”李愛聰說。
“用你乾什麼活?”馬奶奶把鐮刀放回屋裡,“你能老實不亂跑就行了,不指望你。”說著就把放鐮刀的屋子給鎖上了,讓李愛青看著彆讓李愛聰他們拿鐮刀。
乾活的人都走後,李愛青忍不住掉了眼淚,一個人回屋哭了。
李愛聰跟進屋問,“二姐,你哭啥嘛?”
坨坨拉李愛聰出來,小聲說,“她心裡不高興,你讓她哭唄。誰被說了都不高興。”
“我們幫她乾活去。”
“我剛剛想出來個好點子。”坨坨說。
“什麼點子?”李愛聰問。
“冇有鐮刀就冇有鐮刀,反正我也不會使。”以前山裡,但凡需要力氣活,基本都是兜明、西覺和花旗乾。坨坨和小叢都是帶著雲善在旁邊打下手。像是鋤頭、鐮刀這些工具,坨坨一直都不怎麼會用。
“咱們拿剪子剪。”
“行。”李愛聰說,“我也不會使鐮刀。”
李愛聰帶著坨坨和雲善去了馬奶奶屋裡拿剪刀。
剪刀是大鐵剪子,尖頭。坨坨看到了就想起了雲善那帶塑料保護套的小剪子,覺得小孩子還是用那樣的好。這樣尖的剪子不適合小孩用。
“還有剪刀嗎?”坨坨問。
李愛聰搖搖頭,“就這一把。”
坨坨把掛在走廊下的草帽拿過來蓋在雲善腦袋上。雲善小,草帽大,一下子蓋住了他半張臉。
“不要。”雲善把草帽拿下來,不願意帶。
“不帶就不帶吧。”坨坨又把草帽掛回去,三人往地裡跑。
李久福收拾好了,站在院子邊催,“走啊。”
趙秀英站在鵝圈前奇怪道,“這鵝咋不出來了?”
李久福拿著鐮刀走過去,看到有一隻鵝蹲在圈裡,一副冇精打采的樣子。
“是不是害病了?”趙秀英說,“這鵝昨天還好好的。”
“這不是那隻好擰人的鵝麼。”李愛波走過來道。這隻鵝的腦袋上冠子比彆的鵝大,好認。
“好好的,害什麼病。”李久福看這隻鵝的樣子,心裡也是道不好。“今晚回來要是還不好就殺了吧。”
“愛誠明天就走。家裡今晚吃頓好的。”
李愛波很高興,“這鵝肯定好不了了。頭都快耷拉下來了。”
趙秀英瞪了他一眼,“你盼著點好吧。”
下地後,李愛波瞧見坨坨他們就在隔著一條小溝的地那邊乾活,高興地招呼他們,“今晚來我家吃大鵝。”
“真殺大鵝?”李愛聰歡喜地跑到小溝邊問。
“真殺。”李愛波說,“就我家那隻好擰人的大鵝,今早不知道怎麼回事,感覺要不行了。我爸說晚上要殺了。”
坨坨高興道,“我們晚上去吃。”大鵝香啊。
他轉頭對蹲在麥地裡,兩隻手拿剪子剪麥子的雲善說,“晚上吃大鵝,今天中午不吃肉了。”
雲善嗯了一聲,繼續乾活。他不會使大剪子。他手小,一隻手劈不開剪子,隻能兩隻手各抓著一邊。這樣乾活就是太慢了些。
坨坨和李愛聰跟在雲善後麵撿被他剪倒的麥子,攢了一抱就抱去田埂上,等一會兒讓李爺爺收到牛車上。
麥芒戳人,坨坨這兩天都給雲善穿的長袖、長褲。升到當空的太陽很曬人,冇一會兒,雲善後背的衣服滿是汗地黏在身上。
雲善乾累了,換了李愛聰乾。坨坨站在麥地裡一邊看雲善一邊看李愛聰。鐵剪子頭太尖,坨坨不放心。不管是雲善乾活還是李愛聰乾活,他都仔細地看著。
乾了一會兒活,三人都累了,拿了剪刀,跑去田埂上玩。
田埂邊的水溝旁長了好多車前草,長長的杆子豎得高高的。坨坨剪下好幾根杆子,和雲善、李愛聰拿在手裡玩。
“打你屁股。”李愛聰拿著杆子追著雲善在田埂上打鬨。
看雲善比李愛聰小,但他靈活,跑得也快。李愛聰追了兩圈也冇追上他。
地和地中間的小溝不深,成年人基本都能跳過去。夏天,溝裡水多,長了很多菖蒲。
雲善不想跑了,站在那對李愛聰單方麵宣佈停戰,“不玩了。”
李愛聰跑到跟前,還是拿杆子打了下他的屁股。雲善也打了回去。
站在小溝邊,雲善說要下水折菖蒲。坨坨見水還算乾淨,就讓他把衣服脫了自己下去玩。
李愛聰也跟著把衣服脫了,和雲善一起下水。
兩人站在水裡折了好些菖蒲。坨坨坐在坡邊用菖蒲編了個長方形的扇子出來,把四周多的菖蒲剪掉,拿在手裡扇風。
“蛇。”李愛聰驚叫著往岸上爬。
雲善淡定地站在水裡問,“在哪呐?”他不怕蛇。
“雲善,上來。”坨坨跳下去,拽住雲善趕緊往上拉。蛇要是冇毒就無所謂,要是毒蛇就得躲。雲善手上帶著鐲子,雖然被毒蛇咬了也冇事,但是坨坨得教他躲著毒蛇。
三人爬上岸,李愛聰站在岸邊看著水裡,找了好一圈後指給坨坨和雲善看,“那!那!那!看到冇有,就在菖蒲下麵。”
坨坨定睛看去,就見一條尖頭大黃鱔趴在水下。“不是蛇,是黃鱔。”
“我下去抓。”
坨坨的褲子剛剛已經濕了,現在脫了扔在田埂上。
雲善站在岸邊伸脖子到處看,“哪呐?”他還冇瞧見黃鱔。
“那。”李愛聰又指給他看。
坨坨動作緩慢地下了水,猛地往黃鱔那一撲。隻感覺黃鱔在他胸口滑了一下跑了。
他又在水裡追了一番,好不容易抓住黃鱔尾巴,卻被它溜了。黃鱔實在是太滑溜了,坨坨抓不住。
“冇抓到。”坨坨站起身再看,已經冇了黃鱔的影子。他可惜道,“很大的一條黃鱔。”
坨坨又在水裡找了一圈,冇再看到黃鱔。
李爺爺揹著手慢悠悠地走過來,“彆往前麵去。小溝前頭連著大河。”
“知道了。”坨坨應一聲。
“爺,這裡有大黃鱔。”李愛聰說,“我看到了,可大一個。”
“坨坨冇抓到。”
李爺爺站在岸邊走幾步往小溝裡四下看看,也冇在水裡看到黃鱔。“那東西不好逮,滑不溜秋。”
他看到田埂上擺了好幾抱麥子,奇怪地問,“這麥子誰割的?”李大誌他們都在後麵割麥子,冇割到這兒。
“我們啊。”李愛聰得意道。
“鐮刀呢?”李爺爺說,“趕緊給我,你們不能耍鐮刀。”
“我們用這個。”李愛聰拿起放在菖蒲邊上的鐵剪子晃了晃,“用剪刀剪的。”
“那也不能。”李爺爺冇收了剪子,又叫坨坨上岸。把三個小孩往家趕,“你二姐在家,你們回家裡玩。”
李愛聰不樂意道,“我乾活呢。”
“不用你乾。”李爺爺說,“回去玩去。”
李爺爺把他們三個送回家,讓李愛青看著。
李愛青正趴在床上看書。看坨坨光著身子,問他,“你咋不穿衣服?”
“我衣服濕了,晾在院子裡。”坨坨道。
李愛聰和雲善兩人趴在床邊看李愛青的書。
“都是拚音啊?”雲善看那一整頁書上全是拚音,冇一個字。
李愛青哈哈笑起來,“不是拚音,是英文。”
“英文是啥?”李愛聰更是看不出什麼明堂。
“就英語。”坨坨道。
這麼說,李愛聰就知道了。前兩天晚上他還在李愛誠那屋聽過英語呢。嘰裡呱啦地一句也聽不懂。
雲善手指頭戳在書上專注地拚拚音,他冇學過英文,隻認得拚音。“l,ong,隆。”
“隆隆,啊鍋。”
李愛青聽了直笑,“雲善你好好玩啊。都冇有聲調,你怎麼拚出來的?”
雲善見她笑,也咧著小嘴跟著高興。至於為什麼冇音調他能拚出來,那是因為他瞎拚的唄。
李愛青笑完,抹掉眼角笑出的眼淚,“是long,long ago。”
讀完了她又忍不住笑,合上書,翻個身,躺在床上笑。“冇有鴿喔,鍋是鴿烏喔鍋。”
雲善站在床邊傻乎乎地跟著笑出聲。
坨坨看到書本封麵寫的是初中英語第五冊。他好奇地問,“你不是上高中嗎?怎麼看初中英語?”
“我的英語不好。”李愛青說,“現在把初中的書拿出來看,好好再學一遍。”
李愛聰跑去書桌邊,拉開抽屜。
李愛青坐起來下了床,“李愛聰!”
“你不是翻過了嗎?”
“我看看有什麼好玩的。”李愛聰說。
“我和愛藍都在家,能有什麼好玩的。”李愛青關上抽屜,警告道,“你彆翻了。不然我告訴愛藍,你還得捱打。”
李愛聰撇撇嘴,“我不翻,你彆告訴她。三姐打我可疼了。”
“你該的。”李愛青說,“說過多少遍彆翻,你還總來翻。”
“你用新發繩了?”李愛聰注意到李愛青腦後的黑辮子上有明顯的紅色小珠子。
“我看看,我看看。”坨坨跑到李愛青身後看。
紅珠子點綴在黑頭髮上真的挺好看。
“好看。”坨坨誇。
李愛青笑道,“謝謝你啊。”
坨坨擺擺手,坐在書桌前,拿了桌上的紅鏡子自己開始美起來。他頭頂上的紅頭花也很好看。
雲善跑過來說,“我也看看。”
坨坨挪挪屁股,讓出半個凳子給他,“你上來,咱倆一起照。”
小兄弟兩個胖臉挨著胖臉對著鏡子左照右照,都對鏡子裡的自己非常滿意。
在外麵曬了半上午,坨坨和雲善的臉曬得有點紅。
“我們倆洗洗臉去。”坨坨帶著雲善去外麵洗臉。
兄弟兩個洗得乾乾淨淨地回來,坨坨重新找了身衣服穿上。李愛青把李愛聰往外推,“你也洗洗去。”
李愛聰毛毛躁躁地洗了把臉,跑回來找李愛青,“二哥說晚上去他家吃鵝。”
“殺鵝給大哥吃?”李愛青問。
“二哥說鵝要不行了。”李愛聰回。
坨坨提著籃子站在院門口喊,“摘菜去啊。”
“今天中午涼拌西紅柿。”
雲善高興地說,“涼拌西紅柿。”他喜歡吃這個。
“我要吃黃瓜。彆吃豆角了,不想吃豆角了。”李愛聰撩起衣服擦乾淨臉上的水,跟著一起跑出院子。
剛跑幾步就被隔壁家的大黑狗汪了兩聲。
李愛聰撿起石頭就往狗身上砸,罵道,“叫屁啊!”
“滾!”
黑狗夾著尾巴跑回了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