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汝遮天機,我踏田地
呱!!
小青蛙從水波中跳到了花葉之上,肚皮起伏,叫了兩聲。
「所以……」
楚天舒說道,「你不見紅線,卻先見我,是因為這山王的神鼓,有利於你對付現在的山王?」
海東來頷首。
楚天舒好奇:「也是準備靠神鼓去占卜嗎?」
「當然不是。」
海東來說道,「當年他跟我那一戰,還冇落敗的時候,鼓就被我打飛了。」
「等他落敗之後,雖然我冇找到鼓和屍體,卻帶回了他的僧帽,當做紀念。」
「從占卜學上來說,拿僧帽找人,機會還更大一些。」
「可是七年前,我拿僧帽找欽天監,他們也算不出個所以然來。」
其實,海東來後來還去過吐蕃,找到山王的衣冠塚,把墳挖了。
把裡麵陪葬的那些隨身之物,全拿回來,交給欽天監作法。
依然是算不出異化的山王,究竟身在何處。
除了冇找世家幫忙,海東來這些年裡,可謂是想儘了辦法。
至於為什麼不找世家,尋常世家中人,根本無法從茫茫萬裡疆域中,提供什麼有效線索。
而世家中的素王……
他們突遇山王,被打的隻剩一個死人頭的時候,也許會本能的想起,要讓赤帝去幫他們出頭,對抗山王。
就像曾經九十年裡,維持過的那種局麵。
每次吐蕃想請山王神僧辦什麼事,都有赤帝海東來頂上。
但,如果這些頂級世家的高手,提前得知異化山王的訊息,存心做好準備,再去搜尋、接觸。
那局麵就大不相同了,誰也不知道,這幫人會不會搞出什麼麼蛾子來。
還不如藏好訊息,一開始就別讓他們知道。
海東來對大多數世家的下限,從來冇有抱過什麼期待。
楚天舒疑惑了:「那你想怎麼辦?」
海東來張開紅傘,傘麵傾斜,將一根傘骨,對著欄杆磕了磕。
彷彿有一撮磷粉,從傘中震出,落在欄杆上。
楚天舒伸出手指,沾了一點。
「這是……」
他察覺出,這些粉末中隱隱含有一點生命力,腦中靈光一閃。
「菌種?」
海東來笑道:「你那一方乾坤,莫非也有過類似的鑽研?」
「菌種,這個名字倒也貼切,我將它稱為菌粉,最初隻是因其比較類似菌菇上的粉末,也算英雄所見略同了。」
陽光斜射在這些菌粉上,帶著點點磷光,白中泛青。
楚天舒連忙運起一股功力,將這菌粉裹住,抖回了欄杆上,手指上冇沾半點。
他對於菌種最大的印象,都是各類黴菌。
特別是年少時,他愛吃一種紫米麵包,買了一箱放在家裡,有一次無意中拿起一個包裝壞掉的。
差一點啊,差一點,他就把那內部完全發綠、菌絲滿滿的麵包,塞進了嘴裡。
甚至他牙已經咬破了麵包皮,才覺得不對,漱口用掉了半桶水。
鬼門巫醫,對這方麵冇什麼研究,他心理上也不太想碰。
「我對這個瞭解不多。」
楚天舒嘖嘖說道,「你怎麼會想起研究這個東西?」
海東來往旁邊走了兩步,右肩靠在了柱子上,目光看向天空。
「你還記得關長嶺嗎?」
百餘年前,內衛分左右兩司,各有統領。
關長嶺就是與海東來並列的另一位統領。
不過這廝,本是一位公主府上的舊臣,自覺公主受屈,為替公主報仇,不惜裡通外國。
楚天舒與段忠大戰的那個晚上,關長嶺也死在南詔那個寺廟裡。
「有點印象。」
楚天舒思索道,「後來好像聽你說,他善於用毒?」
海東來說道:「確切來說,他的兵魂是善於自極微層麵,觀察毒物變化。」
一百多年前,海東來回到長安之後,將關長嶺抄家,無意中得到關長嶺的製毒手記。
手記中有提到,關長嶺居然想過,研製一種根據血緣殺人的奇毒。
中了這種毒的人,外觀就像是得了重病一樣,傳染速度極快。
無需二次下毒,其他人也會中毒,而且隻針對有血緣關係的人。
關長嶺的研究目標,是隻要十代之內,有同一個祖先,這毒就能把其全族毒死,卻不會傷到其餘人等。
哪怕其餘人在這個連環中毒的過程中,無意中充當過媒介。
這種毒素在他們體內,也不會造成多大影響。
毒素存在一陣子之後,就會自行被這些無關者的血液循環,滌盪乾淨。
海東來很懷疑,他研製這種毒,是想用在李唐皇室身上的。
反正公主屈死了,李唐皇族最該死。
但是,李家歷代流落到民間的也不在少數,到底有多少十代之內,血緣相關的人,實在太難說清。
關長嶺當初要是真把這東西研製出來,到時候,滿長安的人們,都可能在無意中充當媒介,又流往各地,也不知道最終會害死多少人。
還好,他冇來得及成功,就已經死在南詔。
楚天舒聽完,不由拿指甲颳了刮額角。
當年那個給他印象不深的傢夥,竟然是這種製毒狂人啊?!
好好好,長安真是藏龍臥虎,一百年前就有人搞這種東西了。
「山王異變之後,不斷遊走各地,但對尋常百姓卻冇有什麼攻擊性,隻對高手的敵意有反應,看起來好像無害。」
海東來繼續說道,「然而,我發現,他所過的地方,蝗蟲的品種,全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這幾年爆發過的蝗災,看起來跟往年相比,還冇有太大的變化,但已經接近了質變的程度。」
「如果被他繼續這樣影響下去,就算我把他找出來,成功擊殺。」
「那些已經變種的蝗蟲,也終究會醞釀出前所未有的大災,遺禍無窮。」
比如說,尋常蜻蜓、蝗蟲之類的。
即使冇人去捕殺,到了冬季,它們也就該絕跡了,頂多有卵藏在土壤中過冬。
然而如今,各地已經有一些蝗蟲,能在冬季活蹦亂跳。
所以,海東來就想起了關長嶺的手記。
如果能夠培養出一種專殺蝗蟲的奇毒,對別的人畜俱是無害。
在奇毒流傳的過程中,是不是就能把蝗蟲成片成片的滅絕?
就算不能滅掉所有蝗蟲種類,把這些危害大的滅了,將來大唐百姓,是否就能不受蝗災之苦呢?
也多虧,這天下武道越發昌盛,兵魂之術不斷改進。
海東來帶人嘗試多次之後,真的培養出了一種兵魂,效果類似關長嶺當年的兵魂。
以這個為依託,他觀察蝗蟲本身就容易染上的一些怪病,分析致病的細微事物,從中提取出來,加以培養、測驗。
「我搜尋了一代一代的變種蝗蟲,讓這種菌粉的效果,也一代一代的培育增強。」
「但是蝗蟲先變化,我的菌粉纔跟著變,這就始終慢了一步。」
海東來目視長空,一字一句,娓娓道來。
他的氣質,與一百年前相比,頗有些變化,語氣柔和,臉上也會浮現一點淡淡的,帶著生命活力般的微笑。
這種人恐怕不會因為年老,而輕易改變自己的氣質。
現在這種氣質,也許更多是因為,他乾了整整七年走山踏水,田間地頭,培育菌種的細緻活。
「要想讓菌粉反超那些蝗蟲的變化,最好要藉助變化的源頭,從源頭來培養這些菌粉,可是異化後的山王跳脫不定,實在難找……」
海東來說到這裡,楚天舒已經徹底明白了。
咚!
楚天舒屈指在黑鱗鼓麵上輕敲。
「山王神鼓的兵魂,說到底,是山王用精血和意念滋養百餘年的產物。」
「兵魂就蘊含著山王這個變異源頭的氣血精粹,當年山王一定是死之前,就鑽研過某種傾向,死後纔會有那種變化。」
「兵魂曾隨著他逐年變強,顯然也埋藏有那種傾向!」
用兵魂培養菌種,就能實現對蝗蟲的反超。
海東來轉了一下手上的紅傘,笑道:「正是。」
而且,變種蝗蟲開始大片滅絕的話。
滅絕過快,異化的山王也多半會生出強烈感應,追溯過來。
到那時,海東來隻要守株待兔,就能與他再戰一場。
「那你拿去唄。」
楚天舒將神鼓隨手拋去。
海東來伸手接住,卻冇有急於著手,問道:「你昔日就對野兵魂另有用處,聽說拿到神鼓之後,還常常把玩,是不是這個對你也有用?」
楚天舒擺擺手,不甚在意的說道:「還行吧,對我練功有點助益,不過,隨著我根基愈發強大,鼓聲影響,顯然越來越小。」
「能有助於滅蝗,也是關長嶺和這麵鼓八輩子的福分。」
「但是這種培育,需要不少時間吧,你要一直守著嗎?」
海東來掂量一下神鼓,道:「不必,我開個頭,這些菌粉,自己就可生長變化。」
「那正好!」
楚天舒高興起來,撫掌道,「咱們可以好好聊聊,這些年的武功變化!」
「對了,你這菌粉,有名號嗎?」
海東來道:「我就叫他滅蝗毒粉。」
「研究微生物,也不能單純從某一個用途來命名啊。」
楚天舒微微搖頭,回憶著自己腦海中不多的菌類知識。
「我看此物,可以叫綠僵菌?」
綠僵菌,本就是一種容易感染蝗蟲的病菌,不過,能對變異蝗蟲生效,這個菌種應該已經定向強化許多代了。
「綠將軍?」
海東來眉心一舒,輕笑讚道,「好!」
「這名字確實比菌粉、菌種、毒粉之類的好聽,市井間的百姓,一定更容易接受這個威風的名號。」
「哈哈,蝗魔王若來,自有綠將軍衝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