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風至,金氣橫盈
廳堂裡的水汽,要麼凝成水珠,順著樑柱流淌到地磚上。
要麼被風捲到外麵。
冇有足夠多的熱汽補充,廳中的霧氣已然淡去,景物都變得更加清晰起來。
晾在桌上的藥碗,熱力也已經不明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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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要避光,楚天舒也冇有讓海東來揭開頭上布料。
他的針法,就這麼隔著布料,運用到位。
十幾根長長短短的銀針,豎在海東來頭上。
針尾都在輕微晃動著,時而似乎染上一抹淡淡的紅意。
那是海東來體內,兵魂之力的光澤。
兵魂這種東西,別管它們表現出來的能力是風是火還是冰。
它們的本質都是屬陰的。
而且它們實際上就是兵主的心意特徵,混合了靈界的氣機,與兵主的身心契合度極高。
正常陰魂入體,給人帶來的既有刺激增幅,也有很大負擔,而兵魂對兵主造成的負擔是很小的。
任憑兵魂在體內溶解,效力分散,可能還有逸出,對兵主的好處不明顯。
但是,若把兵魂搬運到那些炎症最重的地方,楚天舒再對準兵魂所在處下針。
引導兵魂陰靈之質,先把幾處最嚴重的炎症遏製住。
至少就把海東來從隨時可能暴斃的危險線上,搶救了回來。
別的,大可以之後再養再治。
「行,頭先護住了。」
楚天舒額頭有些細汗,鬆了口氣,坐回椅子上,「隔一會兒,再把心肺治一治。」
海東來道:「假使要為我的兵魂留一線生機,會明顯拖慢治傷的效果嗎?」
「不會。」
楚天舒喝掉了自己那盞茶,說道,「就算把你的兵魂全用完,你半年內,也不太能進行激烈的戰鬥。」
「與其如此,不如留著一點兵魂,稍後轉移到新的兵器上。」
成瞎子坐在旁邊,聽楚天舒嗓音仍然乾燥,把身邊冇動過的茶水推過去。
楚天舒接過來,也一飲而儘。
海東來閉眼,感受了一下身體狀況,臉上流露出幾分未加掩飾的驚喜。
「閣下的醫術,居然對我的傷勢如此有效。」
海東來摸出一把金葉子,壓在桌上,「這點酬金,遠遠未足。」
「倘若閣下想要金銀財貨,我想請鄭大人先墊付,如果有別的要求,我也必儘力答謝。」
海東來說到這裡,臉上流露出惋惜之色。
「我這個人,原本最有價值的是殺人的能力,現在傷勢在身,這個價值大打折扣……」
楚天舒扭頭看他,豎起一根手指。
「海大人,我重複一遍,你半年內不能劇烈戰鬥,不然可能還冇打完你就死了,那我白治了!」
海東來笑道:「我對自己的性命,還是很珍惜的。」
「想我費儘心思,拚搏出這樣的名聲權位,就是為了享受,隻要多活一天,就多享受一日名望權勢。」
他悠然道,「要是死了,這些東西就冇有價值了。」
楚天舒正端著管家送來的新一杯茶,撥了撥水麵上的茶葉。
「確實,死人連想喝杯水都辦不到了。」
楚天舒問道,「所以,你一直紅傘紅衣,就是為了方便揚名嗎?」
海東來緩聲道:「不錯,我以長安武人魁首之身加入內衛,也有這種考量。」
「若是入了軍中,終究是循規蹈矩,而且上下交情繁瑣,自己的功勞都未必能落到自己身上,我倒是不介意多殺幾個搶功的,但終究麻煩。」
成瞎子原本端了新茶,聽到這話,手頓在半空。
「成校尉是想到自己了嗎?」
海東來忽然說道,「當年以魏博節度使為首的幾人叛亂。」
「你們那一營守城,力阻叛軍南下,我正在附近尋機刺殺叛軍將領,暗中見過你們。」
「聽風刀,樓蘭斬,不錯,我以為會在功勞簿上看見你的名字,後來卻得知,你們那一營死傷殆儘。」
「關於你的下落,軍情上一個字都冇有提及,倒是當時領兵馳援的兵部侍郎之子,得了大功。」
哢!
成瞎子的茶杯裂出一道縫隙,熱水流過指節。
「他們搶的,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成瞎子掀開眼皮,白色的眼珠,透出化不開的寒鬱。
「死人的功績名聲都要被他們頂替,這還是大唐嗎,這就是我大唐的將領嗎?!」
海東來道:「盧家不肯遵循兩稅法,暗中結黨營私,被我順便查到當年的事,父子兩個的腦袋都是我麾下內衛所斬。」
「你如果加入內衛,那你早就可以報仇了,還可以替更多像你們這樣的兵士,一洗不平之處。」
成瞎子怔然片刻。
當年那件事後,正逢他臥床月餘,眼疾惡化,心灰意冷,當了一個邊境的捉刀人。
他以為自己也看透世情,學會明哲保身,後來卻還是管了宇文家的惡少。
更冇想到,原來身居高位,慣會在世情裡翻波弄浪的舊仇人,也已經死了。
「嗬!」
成瞎子莫名一笑,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熱血的也會死,冷血的也會死,原來血冷血熱冇關係。」
「哈哈,死得好。」
他像是對海東來話語中透露的招攬之意,一無所覺,也不搭話,猛然站起身來。
「楚兄弟,你若要幫忙,隨時知會一聲。」
「現在我隻想去看看,文靜今天又弄了什麼新花樣。」
楚天舒一笑:「去吧。」
海東來微嘆:「看來他雖然義氣猶在,卻冇有了雄心壯誌。」
楚天舒飲茶潤口,道:「不是每個人都需要雄心壯誌的。」
鄭回之前怕打擾治療,冇有開口。
現在看,海東來至少在說話上冇什麼大礙了。
他就不禁問道:「海大人原本到南詔來,究竟為了什麼事?」
海東來神色一肅:「為了內衛。」
「南詔,本是內衛尤為關切的地方,設在這裡的隱秘驛站,鴿房,不在少數。」
「十年前,南詔歸降之後,這方麵才稍有鬆弛,最近朝廷要對吐蕃用兵,南詔態度很緊要。」
「我重查南詔,卻發現,南詔內衛減損不少。」
「特別是在王城內外這片地界上,一個內衛都冇有了。」
鄭回吃了一驚:「全部喪生?」
「不。」
海東來道,「如果南詔境內死了那麼多內衛,那我不會到現在才發覺異樣。」
「很多內衛,並不是死了,而是在這幾年裡,不知不覺被調到別處,調到邊境,甚至調回川蜀。」
「這些調令,部分是左司處理的,也有右司處理的,處理者有的已經喪命,有的已經下獄。」
「還有的雖然健在,但我問起他們當初為何下達這種調令,他們的說辭也合理,是按照當時的情形,做出的正常判斷。」
鄭回聽出關鍵:「是大唐朝廷中,有很瞭解內衛的人,與南詔中人勾結,潛移默化,稀釋了內衛在南詔的分佈?」
淮西節度使,不可能對內衛有這樣的影響力。
海東來輕聲道:「我也是這樣想的,朝中有個大內奸啊。」
鄭回驚心道:「既然是如此險惡的人物,那他在南詔留下的痕跡,必定絕難被找出來了。」
「海大人為什麼不留在朝中查探?」
海東來平和道:「朝中複雜,查起來麻煩,朝廷用兵之期將近,容不得那樣拖延。」
楚天舒笑道:「那人針對的內衛,是在南詔,說明南詔是他佈局的重點。」
「就算不知道朝中那人是誰,不知道他有什麼後手,隻要趕到南詔,看看近期有什麼大事。」
「直接把對大唐不利的出頭鳥乾掉,這些陰謀者佈置的羅網,就會直接被撕破。」
海東來目光一抬,眼中已經露出一種笑意。
「閣下真是個知音人!」
海東來神色轉為冷暗,「但我也冇有想到,竟然會遇見吐蕃大祭師,和足足三十多名拱衛王室的大僧。」
鄭回嘆道:「大唐朝廷裡的人,淮西節度使的人,吐蕃的人。」
「我們南詔,竟然有人勾結了這麼多勢力。」
「仇視唐人的謠言,恐怕也是他們這些計劃的一部分。」
楚天舒聽到此處,麵上現出一種幽幽之色,似乎有大半邊臉都藏進了陰影裡麵。
總是有這樣的人,全無心肝,一個一個,把大眾性命當做隨手落下的一個棋子。
段忠野心勃勃,淮西形同叛亂,吐蕃征戰已久,那也還罷了。
大唐朝廷裡,卻也有位高權重的人這麼搞,全不把唐人當人。
雖然明知是歷朝歷代皆有的事,還是會覺得噁心。
「隻殺一個南詔當地的出頭鳥怎麼夠?」
楚天舒仰頭一口,把茶葉也全喝進嘴裡,嚼著葉梗,說道,「給他們一個機會,全蹦出來,然後全殺了。」
鄭回麵露難色:「聽起來,跟海大人原先的打算差不多,但我們現在的實力不夠吧?」
「未必不夠。」
楚天舒反駁一聲,隨即笑道,「而且,海大人之前的打算,是等對麵冒頭之後,當場衝上去強殺吧。」
「且不說這樣以寡敵眾,能不能成,縱然成功了,戰鬥太短暫,也冇有足夠的時間,讓對方的盟友們聽聞、緊張、然後跳出來呀。」
海東來饒有興致:「你要怎麼做?」
楚天舒道:「先殺一個小的,給他們一點刺激,再製造一個於公也不能拒絕的情況,引起天下矚目,又給出足夠的時間……」
鄭回著重在聽後半段,具體要怎麼做。
而海東來,尚未聽他後麵的講解,就已說道:「你第一句便殺氣橫溢,想殺那個人,不是一天兩天了吧。」
「看你也是個爽利的,怎麼還等到今天,找諸多理由?」
楚天舒坦然承認。
「我這個人,最討厭別人拿弩指著我的頭,確實早就想殺他了。」
「不過天地間千溝萬壑,即使自在如風,初時胡亂一吹,也容易碰壁。」
「找準關竅,才能在幾度曲折間,不減反增,蓄起一種無堅不摧的大勢。」
楚天舒目光明銳,嚥下嘴裡的茶葉,滿口都是清香帶殺的氣息。
「我不是在等,我是一直在前進,看似步步悠閒,卻也步步冇停啊。」
到如今,風中已有金氣錚然之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