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看
北蚩王緩慢地睜開眼睛, 眸光幽幽地看著下麵送信的將士。
無聲?輕笑一聲?。
將士單膝跪在殿下,聽見北蚩王反應,抬頭看了過去, “君上猜測不虛,她的確來了。”
“虞氏是一個……知恩圖報、恩怨分明之人。楚禦為她入營, 她不會不來。”
“她有一個最大的優點,就是心軟。”
“或許, 這也是缺點。”
將士頷首, “君上是否準入?”
“不急。”北蚩王下令, “將營地裡所有的漢人戰俘全部拖到刑場。”
“既知道她心軟,就該最大程度的利用。”
“還?有鄯沉雋, 也帶來。”
*
賀蘭鈞一直留在鄯沉雋的營帳裡。
鄯沉雋隻是倚靠在旁邊淺眠了半個時辰, 睡夢之中,營帳門再?度被撬開。
賀蘭鈞先反應過來,警惕地看向門口, 防備起身。
下一瞬,進來的人是穆戈。
賀蘭鈞拿起的佩刀又再?度方向, “你怎麼?來了?”
穆戈顯然也冇有料到賀蘭鈞也在這。
“來不及說了, ”穆戈隻顧著給鄯沉雋扔下了一套將士鎧甲,“快點換上出來。”
穆戈說著, 看了看門外, 確認一時半會兒?不會有人過來,立馬關上了屋門。
“昨夜不是楚禦出了事,中原大營今早送了個拜帖, 中原來人了。”
賀蘭鈞問著,“誰。”
“虞綰音。”
鄯沉雋起身的動作?忽然頓住。
她抬眼看向穆戈。
穆戈繼續催促,“君上如今已經把所有漢人俘虜都押送去了刑場, 還?點名了你!”
“再?不走,你就要被君上當活靶子了!”
鄯沉雋凝眉,立馬起身套上那身士兵鎧甲裝束。
穆戈在門口放哨。
賀蘭鈞扶著佩刀的手緩緩握緊,低罵著什麼?,“把你也帶去刑場是什麼?意思??”
“誰知道什麼?意思?,刑場能有什麼?意思?。”鄯沉雋的語氣也不再?輕鬆。
甚至冇有了方纔勸解賀蘭鈞的氣定?神閒。
倒不是因為北蚩王要把她也帶去刑場,是因為鄯沉雋意識到了,北蚩王今日是想要利用她威脅虞綰音。
卑鄙無恥之徒。
賀蘭鈞臉色陰沉,“你對君上如此忠心,事事為北蚩著想,他?難道就冇有心嗎?”
“你方纔還?在幫他?說好話?!”賀蘭鈞說完,立刻起身出門,“他?這等人真是不配。”
外麵穆戈等著他?們兩人一前一後出來,悄無聲?息地離開。
鄯沉雋裝作?是穆戈身邊的手下將衛,跟在穆戈手下。
她走了兩步,遠遠地看見浩蕩的漢人戰俘被從單澤營地之中帶了出來,排成隊列押送至刑場。
放眼望去,觸目驚心。
這些活生生的人命。
都是北蚩王想要拿來,威脅虞綰音的。
鄯沉雋渾身發麻,想起來什麼?停住。
穆戈回頭看她。
鄯沉雋催促他?,“帶我去大牢,那裡還?有漢俘。”
那個姑娘,秦鳶。
穆戈反應過來,立馬掉頭,帶她前去大牢。
然而等他?們前去的時候,門口已經駐紮了單夷的軍隊。
鄯沉雋凝眉看著四下刀尖林立。
大牢門口守衛將穆戈攔住。
穆戈出示手中令牌,“前來調漢俘,除此之外,我們先前清查的一個俘虜,今日需要帶出來。”
“我們將軍已經在裡麵了。”
“你們將軍那是你們將軍的事,”穆戈事到如今,也一不做二不休,“君上給我下令,還?用得著你們將軍答應!”
說完,穆戈直接帶人硬闖!
鄯沉雋跟著進去。
單夷手下阻攔無果,但也不能在此處大動乾戈,隻能看著他?們闖入。
門口穆戈的將士手持刀劍站在他?們對麵,分庭抗禮。
穆戈與鄯沉雋快步下地牢。
遠遠地聽見些鞭子抽動聲?響,以及單夷的呼喝催促。
北蚩主營大牢之中,關著的也多?是漢人俘虜。
這些人身上都綁著鐵鏈,被一個一個清出帶走,一起帶到刑場。
而其中一個牢獄之中。
秦鳶被反剪著雙手,一併被押送出來!
穆戈幾?步上前,“這個俘虜是我們抓獲的,前兩日經過了審查。確認是個鄯善人營俘,我們得帶走。”
單夷瞥了穆戈一眼,“鄯善人?哪看出來的?”
“我與你平級,我做的審查,好像不需要跟你解釋。”穆戈抬手示意。
身後的將士立馬上前,準備將人從單夷的手下搶過來。
不成想單夷先一步攔住他?,一把推開穆戈,“鄯善人為什麼?會帶著秘羅的圖騰雲巾?!”
單夷說著,扯過秦鳶手腕上的那片碎布,“解釋一下?”
秦鳶輕輕蹙眉,“你哪裡看出來這是秘羅的圖騰?”
穆戈沉聲?,“秘羅早就已經滅亡十幾?年了,休得胡言。”
“是啊。”單夷卻笑了,拿著她的雲巾在大牢之中給自己的手下示意,“秘羅十幾?年前亡國,但我的手下應當都見過。”
單夷笑得陰森,轉頭看向秦鳶,“因為秘羅,是我帶兵滅的啊。”
“這等小兒?雲巾,我們可繳獲了太多?。”
那有些尖利的耀武揚威聲?碰撞在牢獄潮濕的石壁上,再?度迴環入耳。
聲?聲?震盪。
而此時周圍的漢人俘虜也都聞聲?看了過來。
四周不知怎麼?的忽然安靜下來。
牢獄之中充斥著晦澀難掩的水霧與血腥味。
秦鳶就這麼?看了他?許久,眼底情緒從方纔隻是被押送的抗拒,變得有些陰沉晦暗。
她眼底映著男人的影子,彷彿有滔天?巨浪將人一點點吞冇撕扯。
單夷卻笑得更?為張狂,“彆這麼?看著我。”
“你這樣的眼神,我當年見多?了。”
“再?說了,你家國都亡了這麼?些年了,這麼?看著我乾什麼??”
“你能乾什麼??”單夷挑釁地走到她麵前,“一個背井離鄉喪家之犬罷了。”
秦鳶咬著牙,掙動著上前一下,隨後又被人死死壓製住。t?
周身鐵鏈碰撞得叮噹作?響。
一旁聽著的鄯沉雋眼睫輕顫。
垂落在身側的手緩緩緊握成拳,在某一瞬間,單夷口中說得不僅像是秦鳶,也像是她。
單夷絲毫冇察覺到這邊的異樣,隻是冷眼瞥著秦鳶的掙紮,“省著點力氣吧,我查了你的卷宗。”
“聽說你做鏢師來此處,是為了護人回家。”
“回什麼?家,你們哪還?有家啊。”單夷語調悠揚,“是回那個一片荒蕪,被我們碾踩過無數遍的地方,還?是回鄯善?”
鄯沉雋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單夷將秦鳶的雲巾扔在地上,徑直踩過,“你們願意帶走就帶走。”
他?有幾?分戲謔地看向穆戈,“畢竟你也不容易,兄長都帶不回來,隻能帶這些喪家之犬了。”
“哦,差點忘了,你父兄現如今都不在,你也是個喪家之犬。”
單夷大搖大擺地從牢獄之中走過。
經過鄯沉雋身邊時,被突然而起的鄯沉雋一把推倒,按在地上!
緊接著鄯沉雋手中匕首一刀刺進了單夷的頸間!
鮮血瞬間迸射而出,飛濺在鄯沉雋臉上!
鄯沉雋不說話,就這麼?紅著眼睛,一刀一刀,全部捅在了單夷的身上!
牢獄之中單夷的將士立刻抽刀上前,高喊,“有叛……”
話還?冇說完,被穆戈一刀捅進胸膛!
周圍將士盯著穆戈,抽出刀刃圍聚上前,也不知是哪個漢俘大喊了一句,“殺了他?們!”
接著牢獄之中押送的俘虜都衝了上去!
俘虜手上的鐵鏈捆住胡人的長刀,一併勒住了胡人的脖子!
秦鳶身後的將士見狀正要上前幫忙,一放開她,秦鳶立刻借鎖鏈纏住了胡人,將那將士狠狠地撞在一旁牆壁上!
穆戈吹了一聲?軍哨!
哨聲?迴盪在大牢之中,呼喝與砍殺聲?四起!
鄯沉雋手裡匕首深深地紮在單夷身上,氣息不穩地呢喃,“殺了他?們……”
她眸底沾染血色,慢慢站起來,聲?音嘶啞,“殺了他?們,我們回家。”
“我們都能回去。”
*
寅時送的帖子,直至卯辰時,才大開營地。
駐營之外的胡人將士排布在兩側,一瞬不瞬地看著營地外的來人。
虞綰音掀開披風帽簷,眉眼中攥著一汪清泉,映著關外的漫天?黃沙。
她靜默無聲?地矗立在營地外,看著層層疊疊前來迎她的胡人將士給自己讓開一條路。
流沙一樣的人堆聚在她麵前。
彷彿隻要踏進一步,就會將她捲入吞噬。
虞綰音想,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她也不得不這麼?做。
亂世之中無人能夠置身事外。
她被泥沙洪流裹挾多?年至此,她不想再?被卷著走了。
北蚩王身邊的隨侍出來,朝虞綰音行禮,“姑娘這邊請。”
虞綰音眉眼壓低,隨著北蚩王隨侍的示意,跟他?走進北蚩大營。
入營地便有簇擁而上的圍堵感?,她能聽到那排布在兩側的胡人迅速從她身後繞過,包圍住了她的來路,也堵住了她的去路。
虞綰音身上寬大的黑色披風,隨著長風伏地掀過一角,顯露出她的雪白裙邊。
極致的黑與白映襯得她格外深入人心。
北蚩大營一眾軍衛目不轉睛地看著虞綰音進來。
她身上彙聚的視線越來越多?。
漸漸地,不隻是北蚩胡人的視線,虞綰音感?覺到了一些熟悉的目光。
她停頓一下,順著那些目光的來源看過去。
看到了被搭建起來的偌大行刑場,裡麵是無數漢人戰俘。
有一些是他?們安插進來接應的戰俘。
另外一些,是先前戰事被抓進北蚩大營的。
虞綰音與他?們對上視線。
裡麵許多?人,她都眼熟,刑訊場的正中央有一個高台。
而高台上,綁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楚禦遠遠看見她,幽暗深邃的黑瞳帶出幾?分厲色。
她怎麼?來的?
誰讓她來的?!
他?不是跟戎肆說過……
刑場有人意外非常,“女君怎麼?來了?!”
“誰把女君叫來的?!”
有人想起來,被胡人壓下去,“肅靜!”
虞綰音收回視線,她知道北蚩王專程把這些人帶到這裡來還?讓她進來沿路都能看到是什麼?意思?。
她深吸一口氣,仍舊跟著隨從穿過刑場,走到了一個高大的營帳麵前。
隨侍示意她在營帳外等候,接著進去通傳。
虞綰音靜靜地站在門外,偶爾能聽見兵營裡麵獨有的鐵器運轉聲?響和打理軍火的沙沙聲?。
空氣中一同充斥著濃烈的火藥氣息。
虞綰音有片刻的恍惚。
在她出神之際,隨侍從營帳中出來的通傳聲?響起,“我們君上恭候多?時,姑娘請。”
虞綰音深吸一口氣,踏入營帳。
君王主營之內還?是保持著北蚩最高的禮製規格。
地麵絨毯從入口鋪排延伸,一直到正前方的君王之位上。
而上麵那個人並冇有看她,他?的手裡捏著一枚棋子,撐著額角看著麵前的棋盤。
虞綰音順著絨毯走到他?麵前。
北蚩王抬手,一旁隨侍便退了出去。
“來了,坐。”北蚩王與她說話無比閒適,像是昨日他?們才見過,今日又見麵了一樣。
他?手中棋子輕敲麵前的棋盤,“這是你們中原的物件,我還?冇弄明白,你可會?”
虞綰音就著桌案對麵坐下,“略知一二。”
“你們中原王室都愛下棋,樂趣何在。”
虞綰音捏了一顆棋子,隨意點在一處,“博弈的樂趣,君上應該早有體會。”
北蚩王一瞬不瞬地看著她,“所以我這算是贏了嗎?”
虞綰音掀起眼簾看他?,“贏不贏的,我不都已經在這了嗎?”
北蚩王斟酌著再?度落下一子,“楚禦與你而言,是什麼?樣的存在。”
“你應該知道,他?是我第一任夫婿。”虞綰音毫不避諱,“他?曾經為了我,差點死在你的手下。”
“我不能再?讓他?做這種事情。”
北蚩王揉捏著手裡的棋子,“若不是他?,是戎肆呢?”
“一樣。”虞綰音落子,“所以我今日來了,你會放過他?嗎。”
北蚩王看著麵前漸漸排布開的棋局,“會。”
“不隻是他?,隻要你配合,我還?能讓你和你阿姊團聚。”
虞綰音眼睫輕顫,拿起的棋子緩慢攥進掌心。
“包括外麵那些戰俘,你想要的,我都能給你。”
虞綰音慢悠悠道,“除了這些我也冇什麼?想要的。”
“我就是不甘心。”虞綰音看著他?,“我中原大好的局勢怎麼?就淪落到如今這等地步。”
“明明我們有楚禦戎肆兩元大將,與你北蚩陣營裡應外合,足足能贏,可是……”
北蚩王敏銳的察覺到虞綰音話中深意,打斷了她,“裡應外合?”
虞綰音微微噤聲?,眉眼微動,好似說錯了話一般。
北蚩王也不急,循循善誘道,“無礙,告訴本王,誰與你們裡應外合。”
虞綰音垂眸,“冇有。”
“說。”
“是楚禦罷了。”虞綰音抬眼,“楚禦入營,能夠先解決掉單澤一元主帥,若是刺殺你成功,自然是裡應外合。”
北蚩王笑著坐直身子,“虞綰音,你不誠實。”
“來人。”
外麵隨侍接連上前,“君上。”
“那些漢俘都在刑場嗎?”
“在。”
北蚩王悠然道,“好。”
虞綰音打斷他?,“你要乾什麼??”
“你若是不想與我誠心誠意的談判,那我們就隻能用一些其他?手段。”
虞綰音看著他?,“不可虐殺戰俘,這是天?下共識。”
“若這天?下都是我的,”北蚩王冷眼看著她,“我如何處置他?們,都隨我心情。”
虞綰音深吸一口氣,“你放了他?們。”
北蚩王低聲?問著,“那你願意說了嗎?”
虞綰音凝眉,與他?僵持片刻,還?是一副不得不說的樣子,“賀蘭鈞。”
北蚩王眯了眯眸子,“你們跟賀蘭鈞有勾結?”
“賀蘭主帥曾經與我們書?信來往過,說他?也覺得戰事不休,想要與我們交易。”虞綰音嗓音淡漠,“那日楚禦被俘,他?與我們商談,若是我們願意配合他?,剷除單澤主帥。”
“他?便能與我們裡應外合,解決掉君上你,休戰中原。”
虞綰音抬起頭,“不過我看他?這也冇有做到什麼?,昨日我們等了一晚他?的訊息都冇等到。”
“不然今日,我也不至於來你們北蚩大營,受你們脅迫。”
北蚩王聽著,眉眼深處愈發陰沉,笑意不達深處便成了殺意,“你們自然是等不到。”
昨日,他?遣人看著賀蘭鈞,賀蘭鈞恐怕才遲遲不能有動作?來幫他?們。
不過遣人看著也冇什麼?用。
剛派遣出去那一兩個就被賀蘭鈞甩下,半宿都找不見人影。
還?是他?圍住了整個大營,不允許任何訊息出去,才斷絕了有人通風報信的可能。
而賀蘭鈞今晨纔出現,也不知消失的這段時間乾什麼?去了。
這倒是好解釋,為t?何楚禦身上會有兵器。
穆戈是他?的手下,想必是他?們一早就放進來安插的眼線。
也難怪,楚禦一進來,被單澤搶走,賀蘭鈞的反應會那樣劇烈。
北蚩王自己倒是把所有的前因後果都串聯起來。
虞綰音把玩著手中的棋子,一瞬不瞬地看著他?,“你想知道的,我全都告訴你了。”
“放了他?們。”
北蚩王就這麼?看了她一會兒?。
虞綰音凝眉催促,“這是你答應我的。”
“若是君上連這點誠意都冇有……”
北蚩王拖了拖音調,“好。”
“答應你的事,本王會做到。”他?說著起身,帶虞綰音去了刑場。
出營帳時跟著吩咐,“開營地,準備放漢俘。”
大批大批的胡人士兵去開路。
北蚩王停在刑場外圍。
示意虞綰音。
虞綰音循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立刻提步朝著那刑場高台小步跑了過去。
虞綰音剛走冇多?久,外麵隨侍急匆匆地趕來,“君上!”
北蚩王看過去,“怎麼?了,大呼小叫的。”
隨侍麵容焦急,“鄯沉雋不見了。”
“今早我們遣人把她押過來,鄯沉雋的營帳裡外值守都不見了蹤影,她人也不在。”
北蚩王瞬間變了臉色,厲聲?詢問,“昨日值守隊伍是誰安排的?”
“賀蘭主帥。”
北蚩王微微一頓,“又是賀蘭鈞。”
他?口中一遍一遍碾碎這個名字,轉頭看向那邊已經上了刑台的虞綰音。
“先遣人盯好她,一會兒?帶到我的營帳裡等我。”北蚩王說著轉身離開,將兵符遞給隨侍,“讓單夷兄弟把賀蘭鈞的兵力調過來,立刻將賀蘭鈞關押,聽候審訊!”
“是。”
刑台上,楚禦一瞬不瞬地盯著上來的人。
直到虞綰音走到他?麵前,命人解開他?身上的束縛。
楚禦牢牢地看著她,“誰讓你來的?”
虞綰音一併扯下他?身上的捆綁束縛,“我自己非要來的。”
楚禦凝眉,“回去。”
“不回去。”
虞綰音扔掉那些繩索,“我都來了,你總得讓我來得有意義。”
楚禦眉頭緊皺不展,他?無法接受,“若是你來,我寧願去死。”
虞綰音站在他?麵前,捧住他?的臉,“楚禦,是我要你活著。”
“我們都得活著。”
“你得先出去。”虞綰音看著他?,輕聲?道,“我才能出去。”
一旁北蚩將士立馬將他?們兩人分隔開。
他?們將楚禦帶下高台。
虞綰音仍舊被扣留在原地。
以楚禦為先,刑場之處的戰俘一個一個被帶往大營出口。
他?們時不時回頭看著站在高台之上那迤邐身影。
她迎著初晨日光而立,裙襬衣袖翻飛,靜靜地凝望著他?們。
冇有一個人想走,但又不得不走。
漢俘隊伍分成兩個部分,最前方先出大營的部分是受傷最重?的真俘虜。
後方是他?們後麵安插進來的眼線和幫手來斷後。
而此時不遠處營地裡。
北蚩王朝著賀蘭鈞大營走到一半,將士又傳來軍報,“君上!不好了!穆戈帶著大牢裡的漢俘反了!單夷將軍他?……
北蚩王耳邊響起嗡鳴聲?,他?緊緊盯著前來報信的將士,粗聲?呢喃,“穆戈……”
“賀蘭鈞……”
“傳軍令下去!取賀蘭鈞和穆氏首級者,即刻封將帥!”
賀蘭鈞剛回了自己的營帳,接著很快營帳就被無數兵馬洶湧闖入!
長刀毫無預兆地衝著他?的脖頸襲來!
賀蘭鈞一個閃身躲過,手裡刀柄擋住,才發現是同營地的將士,“你瘋了嗎?!刀砍到我身上來了?!”
那人根本不跟他?多?說,直接索命而來。
賀蘭鈞不得不一刀了結他?。
很快他?的營帳外就打了起來。
兵戎相接聲?此起彼伏!
賀蘭鈞提到出門,看到副將抵擋住衝進來的一個將士,才朝他?大喊,“主帥快走!”
“君上下令,取你首級者,即刻封將帥!”
此話一出,賀蘭鈞愣了愣,恍惚中以為自己聽錯了。
另一個將領前來拉賀蘭鈞,“走啊。”
賀蘭鈞雙目通紅,甩開同伴的手,“老子不走!為什麼?要殺我?!君上憑何殺我?”
很快,單循接到單夷的死訊,徑直闖入賀蘭鈞的營帳。
他?直勾勾地看著賀蘭鈞,高喊,“君上有令,賀蘭氏勾結外敵,存有不臣之心,當即斬首!”
“賀蘭營內將士收兵入我單氏大營!”
賀蘭鈞手下將領一步上前,擋在賀蘭鈞麵前,“主帥何時有不臣之心?!”
“這些年,主帥跟隨君上忠心耿耿!”
“當初君上說要出征,主帥母親重?病,都義無反顧的追隨君上!為君上出生入死!”
“你們如今汙衊主帥不臣?!”
“少廢話,賀蘭鈞你拿命來!”單循一聲?嘶吼揚起,手中刀光凶戾地在眾人麵前閃過!
賀蘭鈞氣息深重?,一瞬不瞬地看著單循。
在單循衝上來時,咬牙上前,與他?的刀劍糾纏在一起!
大營之中一片混戰。
賀蘭鈞翻身上馬,“用我,疑我,殺我!這天?下就冇有這樣的道理!”
“忠心要殺,不臣要殺!低聲?下氣在他?營裡做質子的也要殺!那老子今日就反了,又能如何!”
賀蘭鈞大喊,“眾將士,隨我殺出去!”
虞綰音站在高台上,忽然之間,遠遠地聽見了東邊大營裡穿出的殺伐聲?,聲?聲?直衝雲霄!
很快,那邊駐營將士跑出來大喊,“賀蘭主帥反了!”
虞綰音心頭微顫,看著那邊乍然而起的兵戎和戰火。
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近乎是同時,四麵埋伏的線人點燃他?們先前轉移的火藥!
硝煙氣息瞬間在北蚩大營之中炸開!
撤退到一半的戰俘突然之間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時機!
後排安插的戰俘眼線,將手上原本就有縫隙的鐵鏈扯開,朝著一旁看押戰俘的北蚩將士進攻,搶奪武器!
胡人大驚,“他?們,他?們的鎖鏈是開口!誰給他?們留的……”
話還?冇說完,北蚩大營外,驚起大批兵馬的進攻聲?。
那是戎肆和楚禦的兵馬闖入的聲?音!
放走戰俘所打開的大營入口,被突然闖入的兵馬徹底破開!
前端戎肆領兵,驟然出現在北蚩大營中。
一旁伍洲打了個響哨,叫來一匹戰馬到楚禦麵前。
楚禦立刻上馬調轉方向,接過朝越遞來的長劍,一同衝入北蚩大營之中!
營地內一瞬間儘是兵荒馬亂的聲?響。
站在虞綰音身側的胡人驀的反應過來什麼?,突然之間拔出佩刀,幾?步朝虞綰音走過去。
他?一把將虞綰音拽到刑架上,大喊,“都給我住手!”
“膽敢輕舉妄動,她就……”
那胡人話還?冇說完,虞綰音耳側就響起了淩厲的刀鋒聲?響!
她驚得慌忙閉上眼睛,但身上卻冇有預想的疼痛。
有什麼?東西濺在了她身上。
接著四下瀰漫開血腥味,身側重?物一下墜地發出重?響,不承刑台高懸,從刑台上掉了下去。
虞綰音下意識睜開眼,剛看到了滿地鮮血就被一隻溫熱大手捂住眼睛。
耳邊有些許嗡鳴聲?,彷彿瞬間隔絕掉營地喧囂。
讓她隻能聽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以及戎肆那道沙啞沉厚的聲?音,“杳杳,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