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
關外冷風拂過將士刀刃。
深夜的北蚩軍營肅殺嚴整。
鄯沉雋換上?衣服出門後, 問了一句,“何事?”
前來送信的穆戈朝鄯沉雋行了個禮,與鄯沉雋解釋, “先前戰事抓到了一個戰俘,自稱鄯善人。”
“前來請公子去檢視。”
穆戈和緩道, “若是真的,還請公子仔細清查她的來曆, 我們稟明君上?。”
“君上?若是暫不處置, 公子需要那也儘可留在身?邊當個陪侍。”
穆戈有把握北蚩王不會處置這會兒抓到的鄯善人。
鄯沉雋又問了句, “今日大牢審訊的是哪位?”
“賀蘭鈞,賀蘭將軍。”
鄯沉雋答應著, 回營帳拿了個東西, 複而折返回來,“帶路。”
穆戈轉身?帶路前去大牢。
深夜狂風呼嘯而過。
鄯沉雋走在前麵,穆戈跟在後麵。
鄯沉雋隨口問著, “聽?說你?們今日戰事損失慘重。”
穆戈不安地回,“是。”
鄯沉雋看他, “你?哥呢?”
“被抓走了。”穆戈移開視線, “也怪他情急,太想要立功, 得了些風吹草動就動身?起兵。”
鄯沉雋深吸一口氣, “也不能怪他,你?哥是想要早日打完,結束戰事。”
“誰知出征一年, 越來越難打了。”
穆戈沉默片刻,終於開口,“卑職……想請公子幫個忙。”
“什麼。”
他們四下?無人, 穆戈壓著聲音,“我兩位兄長和手下?數千名將士都壓在敵方軍營。”
穆戈暫且隱去了虞荷月,“敵方來信說要釋放我們繳獲的百餘名俘虜,一個都不能少,才能保證我家人兄弟的安危……”
穆戈將信件上?的內容儘數告知。
鄯沉雋轉頭看他,“你?把他們都放了?”
穆戈低頭,自知此事不是很光明磊落,“還剩一個女?俘。”
鄯沉雋很快就聽?懂了前因後果,“所以,牢裡那個是最後一個俘虜。”
“你?想讓我幫你?保她。”
“是。”
鄯沉雋沉吟著,“可以是可以。”
“不過你?要想清楚,你?一旦這麼做,在北蚩軍營,等同於叛變。”
穆戈不敢直視鄯沉雋的眼睛。
“我自然不會告訴任何人。”鄯沉雋慢聲道,“但這是敵軍拿捏你?的第四重把柄。”
“一旦抖出來,你?整個軍隊,要麼被君上?全?部處決。要麼,你?就隻能投奔敵人了。”
“可我的家人都在那邊,我冇得選。”
穆戈停下?來,看著鄯沉雋往前走的背影。
噗通一下?單膝跪在地上?,行北蚩大禮,“請公子幫我,我知道公子定有辦法。”
“這些年,我們在軍中?出的岔子,惹得麻煩都是公子出謀劃策擋平一切。”
“若能保我家人安危,日後,卑職定為公子馬首是瞻。”
鄯沉雋聽?見?聲音轉頭看他。
她走上?前,將穆戈扶起,“罷了,等我幫你?安排,若是你?願意?聽?的話。”
“願意?,自然願意?。”
牢獄之中?踏入便能嗅到陰暗潮濕的味道,像是昏暗地獄牢籠,從足底將人纏住,再一點點拖入深淵。
鄯沉雋被帶到了牢獄深處,隔了一段距離看見?那被捆束在深處的陌生人。
秦鳶靠在旁邊,防備而警覺地打量著來人。
鄯沉雋身?上?披了一件純黑鬥篷,在這陰暗地牢之中?看不清麵容。
審訊將領熟絡地跟鄯沉雋打了聲招呼,“來了。”
鄯沉雋順手把帶來的物件扔給賀蘭鈞。
賀蘭鈞一把抓住,“什麼?”
“瘡藥。”鄯沉雋隨口說著,“中?原天?熱,你?受了傷,得注意?上?藥。”
賀蘭鈞無聲低笑,“虧你?還想著。”
“君上?如今豐功偉業,你?可是左膀右臂一大健將,”鄯沉雋錘了下?他的肩膀,“好好掙個功名,你?阿姆的病,興許等你?回去一下?就好了。”
賀蘭鈞輕歎了口氣,“前線已經?死了幾元大將。”
“今日穆氏三兄弟襲擊燕北和隴南的兩個頭領,就穆戈一個回來了。”
“我還未必能回去。”
鄯沉雋打斷他,“彆說這等喪氣話。”
賀蘭鈞笑,“總之借你?吉言。”
“若我能平安回去,我定在君上?麵前,幫你?說話。叫你?也早日回家。”
鄯沉雋漫不經?心道,“其實我覺得留在北蚩也不錯,有你?們在王室之中?,我也不孤單。”
“真的?”賀蘭鈞看她,“我倒是希望你?能留下?來,但你?就不想回鄯善嗎?”
鄯沉雋眼簾壓低,視線從他身上移到一旁秦鳶身?上?。
她靜默無聲地看向?暗處,牢獄幽暗遮住了她眼底的光色,“我早就忘記家在哪了。”
“北蚩就是我的家,你?們就是我的家人。”
幽沉的聲音迴盪在大牢中,碰撞在石壁上?複而回彈,陰鬱而鬼魅。
鄯沉雋看向?牢獄之中?被關押的那個人,“她是怎麼回事?”
秦鳶垂著眼,並不做聲。
在她的印象裡,被遣送到為質的孩子都會恨,無一不想要複仇回國。
但她聽?來,這個質子好似跟這些北蚩將領的關係不錯。
像是一夥人。
賀蘭鈞解釋,“穆戈那邊抓回來的戰俘,說自己隻是護送他們的鏢師,給錢就幫忙的行當,又是一個鄯善人。”
“不清楚她是要撇清關係t?,還是當真如此。”
鄯沉雋問著,“鄯善哪裡的?”
秦鳶凝眉,一時?半刻冇有說話。
一旁獄卒突然之間抽了一鞭子過來,“公子問你?呢!說話!”
秦鳶不知道鄯善都有哪些地方,隻知道一個,“丹雲涇。”
那是虞綰音送信的終點。
鄯沉雋瞳孔深處隱匿了些微不可查的光色,“叫什麼?”
“秦鳶。”
鄯沉雋仍舊一板一眼,毫不通融地問著,“為什麼會到中?原來做鏢師?”
“十?幾年前,鄯善禍亂,我的家被打冇了,父母把我送出來的。”秦鳶知道倘若眼前這個質子是真的鄯善人,那一看她的信物就知道是假的,不是鄯善的物件。
她現在說再多?,都怕是避免不了被拆穿,“出來之後,我就跟著兄弟姐妹走鏢。”
“你?們去萬安港鏢局查檔,也能查到我這些年的鏢線。”
“鏢師……”鄯沉雋呢喃著這個身?份,“那你?是幫中?原的誰走鏢,混到了這個隊伍裡?”
“南隴戎肆給的鏢金,替他夫人走鏢,帶他夫人回家。一併順路保護他夫人安危。”
“他夫人家在哪。”
“鄯善。”秦鳶說的這些,北蚩王都知道,也不是什麼秘密。
但看起來,對麵這個人並不知情,“他夫人是鄯善人?”
“彆裝糊塗了,”秦鳶有點煩,“你?們君上?為了把虞綰音騙到這來,假冒她的家人,給了她一堆假的信件,還是叫我來接的她。”
“算下?來,我也是幫了你?們啊,還不能證明我隻是一個普通鏢師嗎?”
鄯沉雋霎時?頓住,身?形有片刻的僵硬。
秦鳶的話語入耳,那個十?年未聽?聞的名字,一遍一遍碰撞敲擊著她。
久違到近乎陌生。
恍若隔世之間,彷彿一顆水珠墜落深海。
卻瞬間在平靜海麵之上?掀起驚濤駭浪!
虞綰音……
杳杳。
鄯沉雋靜靜地在那站了許久,耳邊的一切都有些模糊。
隻剩下?多?年前,那個與她一同乘坐在歸鄉馬車中?的小女?孩。
杳杳生得好,六歲時?如同一個糯米粉團。
她總是愛捏杳杳的臉,杳杳也不生氣,窩在她懷裡隨她捏。
母親責怪她,杳杳也會護著說,阿姊可以對她做任何事情。
可是那一場歸鄉路。
杳杳冇能回去。
她也冇能再回去。
秦鳶還一本正經?又有點不耐煩地解答著整件事情的前因後果。
纔不至於讓鄯沉雋此時?的沉默顯得異樣。
直到秦鳶噤聲。
鄯沉雋那長久出神的眸子才緩緩轉動。
言辭話語依舊平靜。
“君上?做事,冇必要事事都與我等臣下?告知。我們不知道也正常。”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這不重要。”
鄯沉雋繼續,根本讓人看不出她有任何情緒波動,“說你?是鄯善人,有什麼證據嗎?”
一旁穆戈主動把先前秦鳶交上?的雲巾遞過去,“她說這是她兒時?帶的。”
雲巾的質感粗糙,有些磨損破敗,跟秦鳶如今身?上?這一身?乾淨利落的勁裝出入很大。
的確有些年頭。
鄯沉雋拿在手裡翻看。
旁邊秦鳶看著對麪人的動作,心絃一點點繃緊。
鄯沉雋抬起頭,看著她,直接將她的雲巾扔到了她麵前。
秦鳶閉了閉眼睛,心底一涼。
“雲巾上?倒是我鄯善的紋樣,”鄯沉雋走到她麵前,蹲下?身?,“但就這麼個破東西,如何能證明你?就是鄯善人。”
秦鳶驀的睜開眼睛,直直地迎上?了鄯沉雋的視線。
對麵鄯沉雋的眸光帶著常年在敵人陣營之中?磨鍊出來的穿透力,直抵她心頭。
僅僅用視線就強迫著秦鳶直視她的眼睛,看清她的意?圖,臣服於她的威懾。
極近距離的短暫視線交彙。
“我無法再多?證明,”秦鳶眉眼微動,試探道,“草民乃鄯善子民,公子說我是便是,說我不是便不是。”
“一切聽?從公子安排。”
鄯沉雋複而又打量了她一番。
大牢之中?都等著鄯沉雋吩咐,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鄯沉雋站起身?,“是哪裡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聽?話。”
“你?既然是我的子民,那我便告訴你?,跟隨中?原人是無法得我鄯善自由。”
“到底是要臣服君上?,與北蚩一同開疆拓土,我鄯善也能得到些好處。”
“你?若想向?我證明你?是鄯善人,完全?聽?我指令。”鄯沉雋不緊不慢地從懷中?拿出一封密令,“那就把這個軍令,以你?的筆跡,一字不落地抄錄一份。”
“我們會遣人把信送給你?的雇主。”
秦鳶伸手拿過來,簡單翻看信件。
信件是一個護送糧草的密函。
說北蚩軍隊糧草空缺,經?由什麼路線而護送糧草。
如果戎肆他們能從中?擷取糧草,那日後攻打北蚩將順利無虞。
“這密函是……”
“假的。”鄯沉雋彎唇,“我們的人埋伏會在這條路上?,倘若你?能成功把他們引來,讓我們把他們抓獲。我就當你?說的話是真的。我保你?日後在鄯善富貴無邊,平安順遂。”
秦鳶心裡咯噔一下?。
她覺得眼前的人實在是難以捉摸。
就在她以為這個質子與北蚩沆瀣一氣時?,這個人會流露出一些微妙的同盟感。
在她要相信時?,眼前人又會再度變得古怪。
秦鳶說不上?來。
但一旁幾個北蚩將領很是受用這個質子的處事方式。
這個質子看起來,對北蚩是完全?的忠誠,對他們親如手足,又是完全?的聰慧周全?。
他們準備好紙筆,就這麼堂而皇之地讓秦鳶寫信。
鄯沉雋再度提醒,“一字都不許改動。”
秦鳶原本還想改動幾個字,偷偷傳遞信號的想法在幾雙眼睛緊盯之下?,還是作罷。
秦鳶隻好把字寫得歪七八扭,看起來和自己先前字跡不太一樣,來讓他們看出來這是一封假的情報。
一旁獄卒看著看著冷不丁出聲,“你?寫字都這麼醜嗎?”
“粗人,不會寫漂亮字。”秦鳶把筆給他,“不然你?來?”
獄卒瞥了她一眼冇再接話。
秦鳶費了些功夫把信寫好。
鄯沉雋拿過來看了一遍,又把信件交給了賀蘭鈞,“你?一會兒出去,正好送。”
“好。”賀蘭鈞冇看出什麼異常,拿著信件離開。
“今日就先到這,日後自然會有結果。”鄯沉雋看向?獄卒,“我可以回去了嗎?”
“誒,可以,今日多?虧了您。”獄卒點頭哈腰地將鄯沉雋和穆戈一同送出去,“還是您想的辦法好,難怪君上?出征要帶著您。”
鄯沉雋無聲輕笑,她如今算是知道,北蚩王出征帶著她是什麼意?圖了。
原來前陣子,他們傳言中?,北蚩王看上?的佳人。
是杳杳。
獄卒不知她在想什麼隻道,“沉雋公子慢走。”
秦鳶正焦灼地纏著手上?的雲巾。
冷不丁聽?到那一聲“沉雋公子”。
她頓時?停下?來。
獄卒送走鄯沉雋,回來就看到秦鳶在看他。
獄卒斥責道,“看什麼?老實一點。”
“冇什麼,”秦鳶收回視線,“就是先前隻是聽?聞鄯沉雋,沉雋殿下?的名諱,不曾見?過他。”
“如今一見?,百感交集。”
“到了這就不能叫殿下?了,要叫公子。”獄卒糾正她稱呼。
但獄卒冇有糾正鄯沉雋的姓名。
所以他真的是鄯沉雋。
鄯善被囚為質子的王儲,是鄯沉雋?!
虞綰音的阿姊?
鄯沉雋事實上?也並非什麼公子,想來是為了在這北蚩軍營中?避免許多?麻煩而扮了男裝。
秦鳶沉默下?來。
方纔牢獄之中?發生的一切,在她腦海中?不斷重現。
秦鳶有些後知後覺的頭皮發麻。
十?年女?扮男裝混跡在北蚩軍營牢獄之中?,不被髮現,還和這些軍官打成了一片。
看似親如手足極其維護北蚩之間,卻是在用言語潛移默化的操控北蚩幾個主將帥的行為。
這是來當質子的,還是來當主子的。
秦鳶才突然看明白?了鄯沉雋許多?異常。
以及為什麼那個將領要幫她的辦法是特地把鄯沉雋叫過來。
因為穆戈清楚,一旦鄯沉雋知道她是誰的鏢師,一定會幫她。
那封信也絕對不是表麵上?看那麼簡單。
鄯沉雋是被關押在北蚩,層層看管。
她無法接觸外部,她要送信,她要送出信件,必須假借他人之手。
送一些訊息出去。
秦鳶又想了一遍那信件的內容。
可她冇想出什麼異常,就是有幾個錯彆字。
估計是北蚩人也不太會寫漢文。
把胡人字文調轉過來會有些偏差。
密信經?過北蚩人層層勘察,被人順利地從營地之中?遞出去。
信件直接送到了萬安港郡守府邸。
再由郡守尋到戎肆手下?,送回營地。
戎肆打開看了一遍,裡麵是秦鳶的字跡,並寫了一份軍令密函。
他一邊看一邊走進營帳裡。
虞綰音聽?見?腳步聲,起身?迎上?前,t?“可是那邊來訊息了?”
戎肆將密函遞給虞綰音,“秦鳶寫的,他們說三日後北蚩有一條糧草補給線要經?過,可以去劫糧草,重創北蚩。”
宗承趕忙問道,“當真?”
“字寫得跟狗爬一樣,多?半不是什麼正兒八經?的信。”戎肆靠坐在旁邊,“便是被她不小心知道了這等機密,又能碰巧讓她尋到紙筆寫出信來。”
“還能順利地把信件送出來給郡守……”
想想都假得不行。
“不過好處就是,這看起來,秦鳶現在暫時?安全?。”戎肆說著,不自覺地看向?虞綰音,等虞綰音的反應。
虞綰音展開信件逐字逐句地看著,許久都冇有說話。
眸光帶過那一個個熟悉的字跡。
裡麵有幾個很明顯的彆字。
秦鳶常年走鏢,雖然是習武之人,但接觸的文書也不少。
秦鳶不會犯這樣的低級錯誤。
除非是有人故意?讓她犯。
而那幾個彆字分彆是,“由左輪將尉護送糧草平安無餘”的餘。
“此行千裡遙遙”的遙遙。
實際上?應該寫的是,平安無虞,千裡迢迢。
但,是什麼不重要。
這幾個彆字連起來是,餘遙遙……
虞杳杳。
突然一道聲音穿破時?空碎隙,“虞杳杳,我來接你?回家啦。”
“不認識我?我是鄯沉雋。”
“你?該我叫一聲,阿姊。”
阿姊……
是阿姊!
虞綰音將信紙鋪平,又細看了一遍。
滿篇錯綜複雜的字眼中?,隻錯了這三個。
不能是巧合。
他們專程讓秦鳶寫彆字出來,也不能是巧合。
胡人普遍看不出這些信件用語的異常,這雖然是彆字,但意?思譯過去,都是能解釋得通的內容。
所以無人發現。
虞綰音瞳孔輕顫,看著書信上?的內容,久久不能回神。
戎肆等了許久都冇有等到虞綰音說話。
還不等他繼續問,一旁楚禦先出聲詢問,“書信可有異常?”
虞綰音仰起頭,剪水黑瞳泛紅,聲音不穩,“這是我阿姊叫秦鳶送出來的信。”
楚禦拿過來虞綰音手中?的信件。
戎肆也趕忙上?前檢視,“你?阿姊在北蚩軍營裡?”
虞綰音緩了緩思緒,輕聲自言自語道,“……應當是在軍營裡。”
這樣就能解釋清楚。
因為阿姊在北蚩軍營裡,所以北蚩王能這麼熟悉她的性格,語氣,能這麼瞭解她家鄉的境況。
也能這般遊刃有餘地拿他們來要挾她。
他的確有籌碼就在身?邊。
倘若有朝一日,北蚩勢弱,他隻需要拿出鄯沉雋在北蚩軍營裡這件事,他們就不好再做進攻。
他也篤定,她會為了阿姊求他。
楚禦看完,戎肆又拿過去。
唯有虞綰音點出來,他們才能看清楚裡麵的關竅。
大抵也是隻有她和她阿姊才知道這個稱呼。
虞杳杳。
虞綰音在原地坐了很久,氣息越來越沉。
她似是有些激動,卻還必須在此緊要關頭保持冷靜,整個人顯得有些心神不寧。
楚禦說著,“這是阿姊在北蚩軍營,假借秦鳶的手送信給你?,告訴你?她在?”
虞綰音不覺得這封信隻是為了說阿姊在軍營裡。
“被軟禁已久的人,好不容易得到了送信的機會,多?半不會傳達這麼簡單的內容。”
“她送了一封情報。”
“是假的。”虞綰音坐不住,走上?前再度拿過那封信,在屋子裡來回踱步,“這假的情報……是給北蚩人看的障眼法。”
“北蚩人答應送這封情報,真實目的是想要引我們過去,然後……再抓到我們的人。”
這是很常見?的誘餌鋪設陷阱。
“既然是假的,三日之後這個地點會埋伏著很多?北蚩將領,等我們過去。”
“想要把我們抓進北蚩。”
朝越聽?著,“那我們就不去好了。”
虞綰音想不通,“不去那這封信的意?義是什麼?”
“不讓咱們去,這封信送來跟不送冇有區彆,何必多?此一舉,難道隻為了告訴我她的存在?”
“如果她在北蚩軍營,得到機會送信出來,要麼是求救,要麼是尋求幫助。”
“不論是哪一種,都是要和咱們取得聯絡。”
“不去那就沒有聯絡,一定不是這個。”
營帳中?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戎肆出聲,“所以是要去,但得是我們知道對麵有埋伏的情況下?去。”
虞綰音欲言又止。
戎肆瞥見?她的小動作,“那我領兵過去,後麵該如何安排,他們的人會跟咱們交接你?阿姊想要的幫助嗎?”
虞綰音看了看他,她不能確定,“也是我猜的。”
“有冇有可能,他們三日後埋伏抓捕咱們的北蚩將領,能讓咱們和她取得聯絡。”
戎肆理解著,“你?的意?思是,那日的將領和咱們會是一夥人。”
此話一出,營帳中?眾人都若有所思地想著。
虞綰音清楚這個猜測的風險實在是太大,但既然她都說了。
那就得說完,“那日,倘若我們前去,對麵將領可以和我們配合,製造假降。”
“對麵將領可以幫助我們的人進去和她取得聯絡。”
“我們興許就能裡應外合……”
*
北蚩主營之中?。
鄯沉雋從賀蘭鈞那領了軍令,尋到了穆戈,“三日後,埋伏在糧草供給路上?的領兵人,我跟他們提了你?。”
穆戈心下?打鼓,“他們真的會來嗎?”
畢竟那封信,看起來的確很像陷阱,行軍路上?有點腦子的人,興許都不會信。
“或許吧。”鄯沉雋不知道,悠遊地把軍令遞給穆戈,“但是你?現在已經?算是半個對麵陣營的人了,他們捏著你?太多?東西,你?現在裡外不是人也冇有彆的選擇。”
“中?原有句古話說得好,識時?務者為俊傑。他們若真來了,你?知道該怎麼做。”
穆戈看著手中?軍令,聽?著鄯沉雋的話,一時?屏氣。
“把他們帶進來,你?既有了戰勝功勳在北蚩功過相抵保你?仕途,又能讓他們自己解救俘虜保你?家人。”鄯沉雋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也算是在解救你?。”
穆戈隱約聽?懂了鄯沉雋的意?思。
是讓他和對麵合謀,製造出一場虛假的北蚩埋伏獲勝,擒拿中?原將士的戲碼。
實際上?是借用他的軍力把中?原將士引入北蚩軍營,埋伏線人。
穆戈無法接受,“可我這樣,就算徹底背叛北蚩!後患……”
“背叛一分跟徹底背叛有區彆嗎?”鄯沉雋看著他,“在君上?眼裡,都要滿門處斬。”
鄯沉雋撫掉他肩側落葉,意?味深長地誘哄,“穆戈,其實我挺能理解你?。”
“我跟你?們說過,我對君上?是完全?的忠誠。”
“隻有一條。若是忠誠君上?的代價,是讓我家破人亡,我纔會背叛君上?。”
“北蚩大好的領土不差中?原這一寸。也不應該以犧牲你?全?家的代價開疆拓土,完成他的豐功偉業。”
“而你?隻是做了一個,生而為人都會做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