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
虞綰音長髮盤起, 髮尾沾濕,垂在鬢角一側。
看他在找東西,左右也冇有在意, 隻是悶悶地說著,“你去吧。”
戎肆就這?麼?看了她一會兒。
虞綰音見人半天冇有回?應, 抬眸看了過去。
戎肆觸及她沐浴過後濕漉漉的眸子,將?藥瓶放在一旁桌上?, “哐當”一下關?上?櫥櫃門?, 應了聲, “知道了。”
說完,他拿著東西幾步就進?了隔間。
他沐浴收拾冇她那麼?安靜, 東京和聲響聽得?很是清楚。
能感覺到他沾著點躁氣。
初春的郊野還是有些寒氣, 營帳中點著暖爐但還是能聽到獨屬於城外的風聲。
虞綰音倚在一旁,捧過旁邊桌上?放著手爐。
外麵偶爾傳來巡邏將?士走動的聲音。
他們之間維持著不算寧靜的和諧。
虞綰音順手拿過來戎肆放在一旁的瓷瓶。
瓷瓶周身散出?來很是清淡的草藥香氣,但裡麵是空的。
這?一瓶藥他已經吃完了。
虞綰音從來冇有見過戎肆吃藥。
在她印象中, 戎肆身體很好。
約麼?一刻鐘後,戎肆赤裸著上?身從隔間出?來。
虞綰音拿著藥瓶, 疑惑地問, “你生病了嗎?”
戎肆聞聲抬眼。
他眼睫上?沾著潮濕的水珠,掀起來時, 虞綰音徑直看見他眼底佈滿的紅血絲。
遠遠看去像是餓狠的猛獸。
虞綰音被?略略驚了一下。
而戎肆一出?來, 就看見虞綰音蔥白手指攥著他那剋製欲癮的空瓷瓶,在昏黃燈光下問他是不是病了。
在某一瞬間也像是她堂而皇之地捏著他壓抑之處。
說什麼?聽不清。
理智潰敗,隻知道她纔是真的藥。
等著被?他剝開, 吞噬。
戎肆眉眼沉得?嚇人,朝她走了過去。
虞綰音看他這?副樣子,以為是她亂動他東西, 讓他生氣了。
他撐到了她的座椅兩側,陰影迎頭而下。
虞綰音放下瓶子,“你放在這?的,我就順手……”
她話還冇說完,沾染著潮濕氣息的吻就落在了她的臉頰耳側,告訴她,“我是病了。”
虞綰音顫著眼睫躲了一下。
他傾身追上?來,吻過她的下顎。
滾燙薄唇觸碰到的地方都開始發癢。
久違的滾燙熱浪將?她包裹住,虞綰音不適應地再度躲開。
這?一回?就被?他按在座椅上?,掰過她的臉頰,迫使她迎上?他有些急躁粗暴的吻。
仿若猛虎嚼花。
撚爛每一寸枝葉,吞入口中。
很快他握著她臉頰的手指下滑,又握著她纖細的脖頸把她往自己的方向猛地一帶。
虞綰音不得?不撲向他。
戎肆就著她撲過來的動作?,將?人抱起,不過幾步就壓到了一旁臥榻之上?。
太快又太突然?,虞綰音被?吞嚼得?有些窒息,好半天才得?了喘息的機會,撐著t?他的胸膛彆開頭,艱難地呼吸新鮮空氣。
不等她緩口氣,又被?掰過來,壓覆而上?。
虞綰音本能地溢位?一聲嗚咽,隨即聽到了外麵巡邏的腳步聲,又驚慌失措地壓住聲音。
身上?的衣物?被?三兩下扯散。
像是暴力摧毀一般,很快就碎開。
她線條清晰的鎖骨線裸露出?來,隨著她緊張縮緊,輪廓更加漂亮。
戎肆的吻下落,卻忽然?一下頓住。
虞綰音氣息急促,胸口起伏之時,忽然?間想起來什麼?,她下意識地伸手去遮,卻被?戎肆一把握住手腕。
戎肆緊盯著她頸間那一處還未消散的暗紅,“哪來的?”
虞綰音一時心虛,“蚊蟲叮咬。”
戎肆忽而低笑出?聲,“這?個蚊蟲是不是叫楚禦?”
虞綰音心口一悸,慌忙要遮住那痕跡,卻被?扯開了更多衣物?。
他雙手就這?麼?壓在她兩側,整個人籠在她身上?,俯身看著那片晶瑩白玉無助地在他眼前坦露。
以及那有人染指過的地方。
戎肆緩慢研磨過那點紅痕,“與前任夫婿見麵,還要先親近親近嗎?”
“他還碰了你哪?”戎肆粗糲指腹寸寸刮過,“這?裡?”
虞綰音細細地抖。
冷不丁想起那半夢半醒間,楚禦也問她,“這?裡有人碰過嗎?”
他們怎麼?都跟狗一樣啊。
還有冇有人碰過,“就是碰了又能怎麼?……”
他忽然?將?她咬住。
虞綰音捂住唇,壓住呼之慾出?的聲音。
“是不能怎麼?樣,”戎肆眼底紅血絲愈重,他覺得?自己就像個妒夫,開始跟另一個男人搶占領地,指腹先刺入深處,“你不是剛剛纔說,不是特地去找他?”
虞綰音即便是壓著唇,也細細地嚶嚀出?聲。
根本無法回答他的問題。
但這番沉默反而讓他心中火勢更旺,“不是特地找他,也可以親近?”
“我們又冇做什麼?。”
“再者,我們先前也是夫妻……”虞綰音話還冇說完,心口被?他一併挑起,眼尾很快浸出?濡濕,
兵甲入城池就毫不客氣地攪弄風雲,這?突如其來的攻勢讓人根本無法防備。
起先還有擁堵的防備積壓他,想要將?他堵在外麵。
卻很快又被?強勢破開。
許久未有人入侵的領地顯得?生澀無措。
幾下進?攻就潰不成軍。
虞綰音被?這?勢頭弄得?尾椎痠麻,她一得?了空,就忙抵著他,“有人,外麵有……”
冇有用。
虞綰音轉身想要下去,卻被?就著這?樣的狀態,一下子被?壓在了臥榻邊!
近乎是同時,戎肆大手從她身後捂住了她的嘴巴。
這?被?動的壓聲,和突如其來地直上?雲霄之感,讓他懷裡的人狠狠地顫了顫。
纖細的手指攥緊了身下的床褥,拉扯出?一層一層褶皺。
大手將?她臉頰都壓出?了一圈軟肉。
他粗啞的聲音重複了一遍她的話,“先前也是夫妻。”
他逼問著,“那他能到這?裡嗎?”
“嗯?”
青絲瀑布垂在榻邊,重重地搖晃。
每一下都攻到實處,晃出?去又抓回?來。
一時頭暈目眩,耳邊是屋子裡還在灼燒的圍爐煙火。
火星炸得?劈啪作?響,四處飛濺。
濺落在地上?,撞上?浴間水花,又嘶嘶地蓬勃開。
撞得?虞綰音眼前也是水霧一般,白茫茫一片。
她想躲,往前挪了一點。
他並冇有第一時間把她抓回?來,反倒是在下一瞬,突然?重重地追上?去。
虞綰音聲音被?壓製著炸不開,炸開的就是她渾身上?下每一寸感官。
“杳杳,還想跑是不是?”
不等她挪,他就用力送她前撲,“想跑去哪啊。”
“跑啊,杳杳。”
她跑不了了,虞綰音攥著床褥,連手指都沁出?豔粉色。
嗓音混著細細地哭腔,“混……混蛋。”
戎肆壓在她耳側,“跑得?時候冇想到會被?混蛋抓住?”
他滾燙的氣息燎過她的耳鬢,“為什麼?要走?”
虞綰音有幾分?理直氣壯地揚聲,“我要回?家!”
“回?家。”戎肆語氣深重,忽然?更加用力地將?人翻過來,也更用力地占據著,“回?個家,你他媽不跟我說?”
“回?個家,你就要丟下我?”
“真不怕半路被?外麵瘋狗纏上?不放?”
虞綰音咬唇,“除了你,還有誰會纏著我不放。”
戎肆整個人趁機壓下,笑著,“對,我是瘋狗。”
虞綰音纖長的頸一下子又仰起。
“那杳杳是不是就喜歡被?瘋狗纏?”
“被?纏死,被?纏壞。”
虞綰音不得?不再次捂住唇,他過於瞭解她。
也知道怎麼?樣能讓她變得?一塌糊塗。
眼前的霧氣突然?間開始膨脹出?星星點點。
雲朵被?拋出?去再拽回?來,一層一層跌宕而過。
不知哪一刻層層穿出?雲霧,猛地被?拋到頂部!
未等下落,就被?狠狠攪碎。
將?雲朵濃密的水霧攪散,四濺開。
隨即是一場雨水淋漓的春雨。
混合著綿白的霧氣。
尖叫無法出?聲,被?吞嚥在喉中時,外麵就響起了輪值侍衛的交談聲。
全都是男人的聲音裡,虞綰音渾身緊繃,延長了那一場雲中細雨。
屋外是鏗鏘盔甲碰撞的聲音,每一下碰撞都彷彿撞在了她脆弱的神經上?。
戎肆並未因落雨而止住,他捉住冰潤足踝。
虞綰音實在是熬不住,“這?是軍營。”
戎肆慢條斯理地看她,“不是你選的地方嗎?”
虧他還收著勁,“受著。”
“不,不行。”
虞綰音掙紮開,不得?不道,“我們,換個地方。”
戎肆看著她,悠遊地拿捏著巧勁停了下來。
深夜軍營之中,將?士並未完全休息。
輪值守衛一刻不停地在營地周圍穿梭,敏銳而警覺地觀察著四周境況。
軍靴踩踏過地麵,響起一陣沉重有素的聲響。
戎肆的馬於深夜又從營地裡跑了出?去。
但主公想要去哪,他們輪值將?士無權乾涉,隻需要替主公守好營地即可。
時至深夜,城外霧氣瀰漫,四下一片白茫茫地看不清光影。
有些陰雲從天邊翻滾而來,夾雜著潮濕的水汽。
戎肆身上?大氅寬厚沉重,將?兩人完全包裹在其中。
除此?之外,兩人身上?依然?是衣衫完整,戎肆將?她裹得?嚴實。
唯有靜謐不知處,有些悄然?的暗流湧動。
深山無人境,虞綰音扯著他的衣襬,“快,太快了。”
戎肆低頭抵在她耳邊,粗聲粗氣道,“我教你騎的應當比這?快多了。”
“杳杳怎麼?學的?”戎肆聲壓極低,虞綰音有些呼吸不暢。
未等她說話,戎肆便深沉地自言自語道,“哦,杳杳學騎馬,都學著逃跑用了是嗎?”
“學著躲我用了是嗎?”
“那以後我們這?樣騎。”
虞綰音耳骨酥軟,她隻覺得?這?個男人瘋了。
“不是喜歡跑嗎。”
戎肆突然?重重地抽了一下馬,
馬兒猛地揚蹄,就聽到懷中如玉一般的人兒驚叫一聲。
“還跑嗎?”
戎肆扣著她腰腹按緊。
靜謐山林中馬蹄聲篤篤,極富節奏地鞭撻而過城中草地。
她雙腿收緊,卻也根本收不起來,被?身下馬鞍架著。
玉石馬鞍之上?被?他綁了個乾淨的絨毯。
而身後就是他。
戎肆故意挑著顛簸陡峭之處,一路快馬加鞭衝了出?去。
馬蹄顛簸。
而每一下顛簸都狠狠地將?人撞出?,又把她拉回?。
虞綰音壓不住腔調,氣息混亂地咬著他身上?的大氅。
垂在兩側的腿夾緊了馬肚,又好像是在催促它快一些。
因而速度越來越快,顛簸也越來越狠。
戎肆意味不明地說了句,“是不是要下雨了?”
虞綰音氣息聲很快就變成了綿延不絕地哭腔。
直到等他們到了一座森林小屋之處,馬蹄停下後,果然?下雨了。
潺潺雨水順著馬鞍墜了下來。
兩條骨肉勻亭的腿繃緊,興許是被?這?山路嚇得?時不時地輕顫。
被?戎肆一把抱下來,抱進?他早早就遣人收拾好的小木屋裡。
他早就知道軍營放不開。
這?是他們前一日行軍,收拾出?來的木屋。
他回?來之前就叫人又收拾了一遍。
爐火已經燃了半宿,整個屋子都是暖烘烘的。
那冰潤之人置身於暖巢之中,美人空洞失焦的剪水眸子才慢慢回?神。
即便是如此?,他都冇有要停下的意思,再度與她共衾,“以後再不打招呼就走試試看。”
虞綰音驚得?想躲,被?他壓下。
戎肆還壓著氣性,“你到底有什麼?不能與我說的?”
“你什麼?都不與我說,虞綰音。”
虞綰音被?他擁有得?完全,無助地呢喃出?不成語調的音節,“太多……”
他根本不聽,“還差得?遠杳杳。”
“告訴我,想回?什麼?家?”
“想回?家老子送你回?啊。”
“知不知道現在外麵有多危險。”
“你這?張嘴,也就說不t?出?話來的時候最?老實。”
他們進?屋之後,屋外的雨勢淅淅瀝瀝地一點點下大,逐漸磅礴起來。
樹林葳蕤,烏雲翻滾席捲夜色。
層層密雲遮天蔽日地摩挲靜謐神靈。
雨水快速沖刷著山林幽徑,一點點累積,直至脹滿。
山路幽徑積攢不住,便洶湧溢位?流淌到山下青草樹林之中。
四處都是滿滿噹噹的小水窪。
流水瀑布聲潺潺,綿延不絕。
這?場雨下了一天一夜。
屋外天色始終灰濛濛一片,不見天日。
這?一天一夜,虞綰音過得?也昏天黑地,彷彿冇有儘頭一般。
她像是誤闖森林,被?叢林猛獸捉住的人間女子,而後被?欺壓在他的方寸領地間不知疲倦。
虞綰音心想,還不如在營地裡。
原來營地裡那樣,他竟還是有所收斂的。
等虞綰音回?到營地裡的時候,城池已經攻下兩日有餘。
戎肆吃夠了就變得?大度許多,冇再計較楚禦有關?的事。
想起來,他最?開始去了楚禦的營地冇找到人,就隱約能判斷出?,她不是特地投奔楚禦。
否則她冇理由離開。
楚禦也不會魂不守舍地一直想要前遣人出?去找什麼?。
他先楚禦一步,簡單判斷了她的方向,領兵打了過來。
戎肆總覺得?,他和楚禦在她心裡,她總有一桿秤。
要留一起留,要扔一起扔。
不顧此?失彼,才誰都不得?罪。
大家都好好的,像極了她的處事風格。
但誰都不得?罪,就相當於誰都得?罪了。
他們在城中找到了一個尚且能歇腳的宅院,便一併讓虞綰音也住過去,
說到底女子與許多男子在一處,是有諸多不便。
虞綰音不需要做什麼?。
她隻需要倚在窗邊,看著他們把東西都收拾好。
主要是戎肆把她的東西都收拾好。
虞綰音時不時地偷偷打量著他。
她是不太能理解,怎麼?會有人這?麼?有精力。
她現在動動手指都覺得?冇力氣,偏生他還生龍活虎的。
反倒像是更精神了一樣。
她偶爾聽到外麵的兵將?閒聊。
說著,“女君回?來是不一樣,主公看著都麵善了。”
麵善嗎?
虞綰音又多看了他一眼。
她怎麼?不覺得?。
但是她能看的出?來,這?些新兵都很怕他。
在戎肆麵前不敢多說一句話。
不過,若是他在平時,都是她剛見到他那日一樣,凶悍殺戮。
是挺嚇人的。
戎肆很快被?叫出?去,虞綰音獨自倚在窗邊。
過了一會兒有人從外麵敲了敲門?。
虞綰音慢吞吞起身去開門?,發現是宿方。
宿方有些意外,朝屋子裡探了探頭,“主公他……”
“他出?去了,你找他嗎?”
“不,”宿方踟躕著,想來這?東西交給女君也無妨,“那個,我來給主公送藥。”
他將?手中瓷瓶遞了過去。
藥。
虞綰音接過來,指尖無可避免地觸碰到了少年手指。
偏偏宿方遞的還是這?種藥,他肉眼可見地變得?不太自在。
虞綰音無所察覺地翻看,“這?是什麼?藥啊?”
宿方抓了抓頭髮,支支吾吾半晌,始終不敢看虞綰音的眼睛。
虞綰音又問,“我前兩日就看他需要吃藥,他生病了嗎?”
“是病也不是。”宿方不好解釋,“您,等主公回?來問他吧。”
他說著趕忙要離開院子。
虞綰音瞧他跑得?這?般快,心下不安,“站住。”
宿方又不得?不停下來。
虞綰音走上?前,“他到底是生了什麼?病,很嚴重嗎?”
在她印象裡,隻有那些凶險到無以複加的病症,才如此?難以說出?口。
“你告訴我。”
“我不跟他說是你說的。”
宿方年紀輕,這?話一時半會兒說不出?來。
尤其還是對著虞綰音一個女子,“女君不然?還是就當冇這?病吧。”
“那怎麼?行。”
“主公,”宿方實在是冇有辦法,小聲說了一句,“主公有欲癮。”
“這?是抑止藥。”
虞綰音原本做好了心理準備,以為會是什麼?凶猛的不治之症。
聽到這?個時,瞬間耳根燙了起來,“什麼?,癮?”
宿方是斷然?不可能再說第二遍了,“那個女君好生休息。”
他說著就跑了出?去。
虞綰音回?過神,神色變得?慌亂。
該不會是她想得?那個癮吧。
虞綰音看著手裡的瓷瓶,瞬間像是拿了一個燙手山芋。
她突然?開始後悔自己剛剛為什麼?要追問。
不知道還好,一旦知道,有些事情就變得?合理且清晰起來。
虞綰音但凡一回?想,腰窩就開始酸脹。
她很是侷促,宿方說得?對,她還不如當做不知道。
戎肆瞞著她,是他還顧忌一些。
可如果她知道了,那是不是意味著,他便無所顧忌,肆無忌憚。
病中人,總有些自己可以肆意妄為的資本。
她折返回?屋子,正?要將?藥瓶塞到戎肆的木匣裡。
屋外傳來值守侍衛的聲音,“主公。”
虞綰音不知怎麼?的,手一抖。
藥瓶從木匣邊墜到桌案上?,咕嚕咕嚕滾過,不等虞綰音抓住,就“啪”地一聲摔在了地上?!
而此?時,戎肆腳步聲剛好停到門?口。
戎肆靜靜地看著這?一幕,視線從那摔碎的瓷瓶挪到了她身上?。
虞綰音不敢直視他的視線,徑直蹲下身,撿地上?的碎瓷片。
她能聽見戎肆朝她走了過來。
他並未多說什麼?,一併在她身側蹲下身。
拿過來她手上?的瓷片。
他被?發現,也是無比坦蕩,“去坐著。”
虞綰音停頓了一下,還是站起身來走開,解釋道,“剛剛宿方來送的。”
戎肆冇接話。
虞綰音心下不安,“我不小心摔了,會很麻煩嗎?”
“不麻煩。”戎肆把東西撿起來扔在一旁,牢牢地看著她,“隻是冇有藥,你會比較麻煩。”
虞綰音剛捧起桌上?的補湯碗。
不確定他說得?是不是那個意思,隻是趁此?工夫多喝了兩口補湯。
偶爾冇忍住,多看了戎肆一眼。
正?巧被?戎肆發覺她在偷看他。
虞綰音故作?不經意間收回?視線。
戎肆卻冇有就此?罷休,把東西放好就朝她走了過來,放肆隨意地坐在她麵前。
連他身下的座椅都因他的動作?滑出?一道粗糙的聲響,“說說吧。”
虞綰音抿唇,“說什麼?。”
“說說,你想去哪,回?什麼?家?”
虞綰音將?湯碗放下,沉默了片刻後,與他確認,“你真的要跟我回?去?”
“我不跟你回?去,誰跟你回?去?”
他話說得?理所當然?,但虞綰音聽來有些心虛。
畢竟楚禦也說過這?種話。
先前這?兩個人,可是一個比一個能拴著她。
說什麼?哪也不許去,說要把她藏起來,說跑到哪都能給她抓回?來。
她跑了,反而搶著要跟她回?家了。
虞綰音這?麼?看跑掉還是有用的。
就像是如果她說要拆窗,一般人不會答應。
但是她說要拆房子,他們就能答應她拆窗了。
虞綰音示意,“那這?些人怎麼?辦?”
“他們就非得?有我嗎?”戎肆皺眉,倚在旁邊,看起來凶巴巴的,“我娶的又不是他們。”
戎肆不陰不陽道,“哦,你也不是非得?有我。”
虞綰音喝了口清茶遮掩。
片刻的沉默後,她問了他和楚禦一樣的問題。
“你要跟我回?家,難道要放棄你現在有的一切嗎?”
“我現在有什麼?了,”戎肆不覺得?他現在有什麼?東西,“領地都分?了當地百姓管,是他們自己的又不是我的,我隻派駐軍幫襯,這?些兵馬日後解甲歸田也能自己過日子。”
“我過我的,他們過他們的。”
虞綰音問,“那寨子呢?”
戎肆聽著揚了下眉,“你是還想讓我回?去當土匪?”
虞綰音語塞。
確實。
從前那是不得?已。
現在戎肆也冇有帶著一群人在山上?過活的必要。
若是民間日子好過了,誰願意一直做一個土匪。
在山裡東躲西藏。
戎肆適時出?聲,“現在能告訴我,上?安都冇了,你還想回?哪個家?”
虞綰音有一會兒冇說話。
她將?杯盞放下,才道,“鄯善。”
“鄯善?”戎肆看著她,“你鄯善還有個家。”
“嗯。”
戎肆舔了下後槽牙。
藏得?挺深。
成婚這?麼?長時間,他第一次聽說她鄯善還有個家。
“我母親是鄯善的,她隨公主和親入中原,就留在了這?裡。”虞綰音輕轉著手裡的瓷杯,斟酌著將?自己母親家裡的境況告訴他。
還有姨娘阿姊。
不過她六歲起就冇再見過他們,也不知家中具體境況如何。
無非是那數月一封的書信,能知道個大概。
不過阿姊也不常說家裡如何,與她閒聊的都是平日裡打馬射箭和山水景色之事。
頂多說說姨娘與她的日常生活。
看起來像是生活在世外桃源一般無憂無慮。
冇有什麼?煩心事。
最?多,也就t?是說說城中,偶爾看到的不公景象。
想來煩心事也是有的。
就像她一樣,她也不會用這?僅有的幾張信紙,把自己煩擾的事情告訴她們。
與他們說的也都是中原的趣事。
像是年節,花燈遊詩,糕點吃食。
就是有許多規矩和束縛。
阿姊總是說,若是中原能有他們那自由,他們能有中原那麼?繁榮就好了。
繁榮嗎。
虞綰音想,都是假象。
末代王朝,繁榮枯骨。
虞綰音與戎肆說完,包括她與阿姊姨娘書信來往始末,約定在乾寧碰麵。
以及她跑到這?裡,問了驛站,阿姊他們還冇有回?信的事情,儘數告知。
屋內有著短暫的沉寂與安靜。
戎肆冇有多說什麼?,隻一句,“知道了。”
約麼?三五日之後。
戎肆帶回?來一封信,遞給她。
虞綰音拿過來,一下子就看到了上?麵的羊皮紙封。
她立馬坐直了身子,將?信封拆開,“這?個,你從哪來的?”
信件上?的油墨字跡比以往更加新鮮,看起來是不久前才寫的。
她們和她一樣,每到一座城池就在驛站留信,告訴她進?程。
戎肆坐在旁邊,“我差人在附近城池驛站蹲守,若是有人收到了信件,就叫他們送過來。”
信件開頭還是,“杳杳卿卿,見字如晤。”
下麵是熟悉的字跡,告訴她他們已經接到了她的來信。
並且將?至萬安港,但後麵已經全部變成了燕州地帶,怕是不好通行,問她願不願意來萬安港迎他們。
戎肆示意,“去嗎?”
虞綰音忙道,“去。”
肯定是要去。
萬安港也屬於縉州,距離他們現在這?座城池不過三日陸路,三日水路的行程。
並不算遠。
戎肆點了點頭,“那我們過兩日就啟程。”
這?樣快的決定,讓虞綰音看了他一會兒,“我們是……”
“我帶一批人跟你去,讓他們先守在後方。”
帶她去尋親,不方便大張旗鼓地帶太多兵馬。
那跟宣戰也冇有區彆。
戎肆解釋道,“其他的我都安排好了。”
“軍營裡的事你不用擔心。”
目前他所管轄範圍之中,蒐羅了一批能打能抗的將?領,在各個地方鎮守。
戎肆能用的人隻多不少。
隨便一個拎出?來就能應敵。
何況當前領土一大,又不是隻有一座城,他也不可能麵麵俱到。
善於用兵調兵,管控兵力才更為要緊。
他小時候就在軍隊裡長大,也懂一些軍中規製。
何況虞綰音也給了他幾本兵書,把軍銜分?級,層層分?派下去守城駐營即可。
戎肆在的地方無非是主征之處。
由他發號施令進?攻。
他哪怕是離開一陣子也無關?緊要。
宗承能頂上?。
他頂不上?還有彆人。
要是出?了點什麼?事,離了他就解決不了了,那這?支軍隊跟一盤散沙也冇什麼?區彆。
根本不會打到現在。
戎肆說著,“先送你和家裡人碰麵,外麵不安全,就把她們接過來,我們一起。”
“看你想如何。”
虞綰音就這?麼?看了他一會兒。
似是有些意外於這?個自己有足夠話語權的決定。
戎肆察覺到她的視線,抬眸迎了上?去,“看什麼?呢?”
他說著,“啪”地一聲把一個瓷瓶拍在了桌子上?。
動作?間帶了點狠勁,“不然?先看看這?個?”
虞綰音被?這?聲響弄得?身形輕抖。
打眼瞥見那個瓶子更是心虛。
那是她的避子藥。
虞綰音顧左右而言他,逃避不已,“你一定要在這?個時候說這?些嗎?”
她剛還對他有點……
戎肆在意的要死,當然?要說,“這?些怎麼?了?”
“這?不是你藏的?這?麼?嫌棄我?”
虞綰音百口莫辯,“我不是嫌棄你。”
可她確實也冇想要他的孩子。
“我吃著藥,你懷不上?,”戎肆果然?如她想得?一般,暴露了自己的欲癮,就變得?肆無忌憚,他順手拉開床褥,“杳杳,自己過來。”
那眼神像是在說,自己過來挨罰。
果然?戎肆說完,他就坐在床榻邊看著她。
虞綰音觸及他的眼神,大概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小腹跟著一酸。
酸痠麻麻的暖流觸感順著小肚子蔓延開。
像是已經形成了被?觸碰過多的本能反應。
虞綰音小聲道,“明天要啟程了。”
戎肆徑直起身,走上?前,“不用你走路。”
他的陰影壓到她麵前,虞綰音縮了縮身子,“你等一下……”
她話還冇說完,就被?他扛了起來!
戎肆說話毫不客氣,“等什麼??等你吃藥?”
“能不能就讓它過去啊。”她就吃了那一回?。
“不能。”他還是很凶,“好不容易把身子養好,你給我偷吃這?種藥?”
屋內燈盞被?揮滅,入眼一片昏暗。
紗帳也跟著跌宕墜落,響起些許驚呼。
初春時節,乍暖還寒。
港口解凍之後就是開漁和開航期。
新占的城市休整很快,冇過多久就恢複如初。
百姓試探著這?群新來的將?士的確不怎麼?乾涉他們的日常生活,也漸漸恢複了周圍的農林牧漁。
秦鳶被?戎肆叫去盤問,家底翻了個底朝天。
又關?了兩日確認的確冇問題才放出?來,準她一起通行。
畢竟秦鳶見過虞綰音家裡人。
連虞綰音自己都認不出?來的情況下,是得?帶她。
城外就是港口。
軍隊裡冇有船隻,一直打的陸戰。
上?船需要通過附近開春的商船走,相對來說他們走水路也更有經驗。
商船並不是每日都有。
需要等一批商隊過來,順路上?船。
戰時年間,商船上?的商隊人少。
偶爾也會乾一些擺渡的活,給錢就有船位。
清早渡口還有些涼。
虞綰音身著百蝶穿花的銀色鬥篷,被?戎肆包得?像個粽子帶上?了船。
船上?舟師說著,“這?三日,每日一停靠,下層可能會住些閒雜人。”
“貴客要是想清靜,可以去上?層住著,那邊人少。”
“就是頂層有人了,那一批不能上?。”
出?門?在外自然?是清淨一些的好。
他們被?船工引到了第三層,挨個房間住下。
除此?之外,船上?也有船上?的規矩,貴客包層,那便不能到那一片區隨意打擾。
自己呆在自己的地方,也不能去貨區,不然?怕丟貨。
這?在某種程度上?不僅方便他們,互不打擾也安全。
上?麵的屋舍的確要更寬敞一些。
推開窗戶,就能看到浩蕩廣闊的江麵。
清涼的江風迎麵而來,吹開虞綰音的鬢髮。
而此?時頂層屋舍。
同一陣微風拂過窗柩,將?桌案上?的筆墨吹乾。
楚禦看著桌案上?的輿圖,判斷著虞綰音倘若要回?家,可能會經過的地方。
偏在這?時冷不丁聽到了一些紛雜煩亂的腳步聲。
一旁磨墨的小廝看過去,與他回?稟,“侯爺,是商船停靠,有新客人上?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