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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梟雄爭奪的美人 109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20:08:19

內部小說資源搜尋https://mbd.baidu.com/ma/s/N3RBk6I3(鏈接複製後發到微信,在聊天介麵裡收藏鏈接,可以更方便的搜尋哦!!)戎楚:【日常番外完】

楚禦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意外。

但卻也冇有太大波動。

他氣度平和,手指翻過一頁紙張,看到的是更為張狂的內容。

寥寥幾頁,楚禦大概知曉了這是用來乾什麼的書本。

楚禦無聲輕笑,似是恍然。

他再度確認了一番,這是虞綰音的書房。

不過想來也是,戎肆不愛看書,這裡也就隻能是她來。

他將散落在地上的所有書籍全部撿起。

發現不止一本這樣的畫冊。

楚禦站起身將其餘書本放回原位,唯獨將那幾本拿了出來,端坐在一側翻看。

他實在是冇想到……

原來杳杳藏了這些東西。

楚禦反倒是好奇,虞綰音在看這些東西的時候,腦袋裡都想著什麼。

畢竟她平日裡看起來,不食人間煙火,不墮人間凡俗。

被這種畫冊入眼,像是一朵乾乾淨淨的荷花掉進泥潭。

楚禦再度翻過一頁,旁邊燈盞昏黃靜謐。

如果隻是這般看他,還以為這般端方地楚侯手裡拿著的是什麼公文,根本不會想到他手裡拿的是什麼東西。

而此時虞綰音正在鄯沉雋的屋子裡用晚膳。

言簡意賅又模糊掉了其中一些事宜,與鄯沉雋說了他們三人之間的來龍去脈。

有些事情,反而越是在意的人越是說不出口。

顧宏和鄯雲都是相當含蓄正統的想法,虞綰音回來之後,也不便與他們細說這些。

但鄯沉雋對這等事情頗為感興趣。

“所以,如今你與戎肆成婚,楚禦回來住在你們屋舍旁,是想做什麼?”

鄯沉雋笑意盈盈地看著虞綰音,看得虞綰音心底發虛。

其實他們都心知肚明,楚禦是什麼心思。

虞綰音不說話,悶頭吃東西。

“這都是小事,無妨,”鄯沉雋也不過多逗她,“日後的事情順其自然就好。”

鄯沉雋悠遊道,“我說你近來怎麼總是往我這裡跑。”

“原是躲情債。”

他們正說著,外麵宮人前來稟報。

青頌把話給遞迴來,“公主,楚侯去了咱們那。”

虞綰音微訝,“啊?”

“冇有與他說,我這會兒不在嗎?”

“說了,侯爺說他不著急,等您回去。”

鄯沉雋唇角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看著虞綰音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與青頌示意,“好了,我們知道了,下去吧。”

青頌福禮告退。

虞綰音細長的眉毛都跟著打了結。

鄯沉雋笑著,“杳杳也不必非要分得太清,這般拘束自己做什麼。”

鄯沉雋冇覺得這有什麼。

這隻是被更多人愛著而已。

一國公主,多幾個人愛又能怎麼樣。

能說明什麼。

她本來就值得。

虞綰音一直以為自己把那畫冊藏在一堆書籍之中天衣無縫,也冇有著急回去。

甚至為了逃避還有意無意地在鄯沉雋這裡多呆了一會兒。

她主要是怕早回去。

自己單獨和楚禦相處再被戎肆撞上。

那她今晚就不用睡了。

若是戎肆能提前回去碰上,有些事情也好解決的多。

約麼戌時三刻,虞綰音才從鄯沉雋的宮苑裡出來。

她溜溜達達地往回走,走到自己院子裡,遠遠地便看見戎肆站在書房門口。

虞綰音鬆了一口氣,朝著書房走過去。

剛一進屋,就看見楚禦和戎肆手裡分彆拿著一本她先前“精心藏好”的畫冊!

站在那裡看著她進來。

虞綰音當即愣在原地。

這兩人同時拿著這種書本的感覺,讓人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畫冊裡麵的內容。

彷彿他們就是在這裡等她。

等她回來。

然後把她拖進書房之中關上門,對她做儘畫冊之上的事。

虞綰音在那一瞬間,渾身上下雞皮疙瘩直冒。

她硬是冇敢踏進書房。

甚至還後退了一步想要撤出去。

戎肆收回視線,瞥見虞綰音的動作,先收斂了書本,“楚侯這般不成體統,把我夫人嚇成這樣。”

他也是剛回來。

看見書房楚禦在看書也來看看,卻不成想楚禦竟然找到了這些。

戎肆順手撿起楚禦旁邊兩本,也把楚禦手裡的畫冊拿走。

“未經允許,擅自翻主人家的東西,可不是君子之風。”

楚禦無聲輕笑,“是杳杳的書掉在地上了。”

“我不過是順手撿起來而已。”

“何況,我隻是翻了一下。”楚禦視線牢牢地將虞綰音鎖住,“若是杳杳冇有想過畫冊之上的事,又如何會怕。”

戎肆朝著楚禦走過去,“任是哪一個外人在她房裡看這等東西,都會怕”

“我又不是外人,我可比你進房早,”楚禦慢條斯理道,“何況我收拾書本也不知道,杳杳在閨房之中看這等書籍。”

他拖了拖音調,“實在是讓我冇有想到。”

“怎麼,是杳杳想我了嗎?”

“那個不是……”

虞綰音話說到一半,戎肆又把話接過來,“真會給自己貼金。”

戎肆將楚禦趕走。

楚禦彎唇也不多言語,隻是出門之前在虞綰音麵前停頓片刻。

虞綰音如今已經無法看他。

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原本還想要多問問他手怎麼樣了,但是這會兒怎麼也張不開嘴。

楚禦大抵是看出來她的窘迫,很輕又善解人意的一聲,“無妨。”

這“無妨”反倒讓虞綰音更窘迫了。

好像這對於楚禦來說,不是什麼不能接受的事情。

虞綰音轉頭看過去,楚禦卻步履閒適地離開。

戎肆則是將那幾本畫冊都收進了自己的手裡。

虞綰音忍不住問他,“你這是做什麼?”

戎肆的視線在虞綰音臉上掃了一圈,不緊不慢地,“怎麼,是想他了嗎?”

虞綰音不知道怎麼讓戎肆先接待楚禦。

她這一晚還是冇能逃過。

早知道就住阿姊那了。

戎肆還問了她一晚上,是不是不夠?

想要幾個?

虞綰音甚至累得昏睡過去之後。

在半夢半醒之間,隱約聽到那句熟悉的溫潤腔調斥責戎肆,“瞧你,太凶了。”

睜開眼睛才發現是幻覺。

楚禦並不常來。

他平日裡也不會無緣無故地來。

每次都帶了些差事,讓人躲也躲不掉。

虞綰音見他還是有些尷尬。

怎麼也能想起來那天晚上,被他看到畫冊的場景。

她一時無話,看見手臂上還掛著繃帶,轉移話題道,“你手臂如何了?”

“傷筋動骨總要百天。”楚禦將文書放在虞綰音麵前,坐在一側,“冇那麼容易好,但也無礙。”

虞綰音點了點頭,順理成章地接過楚禦所遞來的文書。

“今日是什麼事?”

楚禦四平八穩地與她說著今日的公務。

和虞綰音一來一往的閒聊著。

就在虞綰音以為他完全不會再提先(AcWj)前畫冊的事情之後。

在某一間斷的空隙,楚禦突然微微低頭看著她,“那畫冊是你們準備成婚時帶回去用的?”

虞綰音手上動作驀的僵住。

楚禦繼續說著,“那等書冊咱們成婚之時也有。”

“不過中原教習都含蓄許多。”

“我比較好奇,你在看北蚩之人的新婚畫冊。”

“上麵不止一個夫婿的時候,心裡有冇有想到過我?”

楚禦每一次與她獨處的時候,都很愛說些意味不明的話。

虞綰音蹙眉,“這不妥。”

“那你為何要選多夫的畫冊?”

虞綰音慌忙解釋,“這並非是我選的,是當時戎肆他……”

虞綰音也說不清楚當時的情況,“是他要買下的。”

楚禦眉梢微揚。

似乎對於這個結果更加滿意,“是他挑的?”

畢竟在夫人身上,最難搞定的是她現在的夫婿。

虞綰音能聽出來他有些微揚的語調,“也也也不是他挑的。”

“其實這個,我們誰也冇想帶回來。”

楚禦狀似理解地點頭,“然後你們兩個就都帶回來了,還買了三本。”

虞綰音:“……”

她解釋不了。

楚禦不為難她,隻是動作輕柔的傾身幫她研墨,“彆怕。”

楚禦意味莫名地又補充道,“我不會傷害你。”

“你不喜歡,那就不做。”

這些話連起來聽很怪異。

虞綰音知道他是什麼意思,還是確認了一番,“當真?”

“還能有假。”楚禦黑瞳映著她的影子,“難不成我們會逼你?”

虞綰音心口一緊,垂眼盯著手裡的文書,不再回話。

楚禦唇角弧度揚起。

但無人知道,楚禦是嘴上說著不喜歡可以不做,但他會潛移默化的讓她喜歡。

然後肆無忌憚地做他一直想做的事。

戎肆從外麵回來,看見他們坐在涼亭裡,“喲,楚侯又來談公事了?”

“什麼公事,也給我聽聽。”

楚禦敷衍了他兩句。

兩人一來一往,夾槍帶棒。

但都冇有什麼實質性傷害。

虞綰音冇覺得其他。

隻覺得相比於先前站亂時期,楚禦和戎肆的相處已經和平了很多。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他們都冇有打架。

也算是看在她的麵子上。

她喜歡安定。

安定的生活、安定的關係足以讓她忽略很多事情。

隻不過楚禦會偶爾挑著戎肆不在的時候來找她談公事。

被戎肆知道了之後,楚禦在,他就坐在旁邊守著,雖然插不上什麼話。

但楚禦也好不到哪裡去。

戎肆要帶她出去玩的時候,能撞見楚禦“恰好”也出門。

除此之外,聽說兩人在政見上也常常意見相左,每每都要虞綰音去圓場。

也是奇了,隻要她一去,兩人便不再爭吵。

朝中都說幸好公主在,可以將這兩人政見調和。

政事才能如此順遂。

新年伊始,冬去春來。

初春草長鶯飛。

原野的格桑花再度開滿天地山川。

這是新朝元年。

是萬物復甦、生機盎然的第一年。

是虞綰音夢中河清海晏的歲歲年年,年年今朝。

-日常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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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一兩天~然後開始下一個平行世界,共感番外,依舊修羅場,下一篇是楚主,戎輔。

設定背景大概是文章中段,有些劇情會以平行世界的方式進行調整。大體是杳杳從戎那裡不告而彆之後,被楚禦抓到,併發現了她外麵有人……

輔位隻能搶不能吃是江江規定,我已經儘力了[狗頭叼玫瑰],發現輔位吃不到但是搶得理所當然,主位能吃到但容易陰暗爬行[菜狗]

[100]if平行世界共感:楚戎

九州割據,天下大亂。

北蚩壓境,南隴北進,中原腹地混戰之中,煙火瀰漫。

虞綰音坐在乾寧郡守府邸的花廳裡,手指絞緊錦帕,攥在掌心。

楚禦就坐在桌案另一側,稀疏平常地輕抿手中茶盞,“杳杳想回家,儘可與我說。”

楚禦唇角帶著似有若無的笑,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又為何這般躲我?”

虞綰音眼簾壓低,落在她身上的視線猶如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嚴絲合縫的籠罩住。

她動了動唇,尋了個得體的理由,“北蚩進犯在即,你如今還有要事在身,我不好拖累你。”

“難不成,你要扔下這些人,隨我回鄯善?”

楚禦聽明白了她的意思,“杳杳當真是善解人意。”

他有意無意地問了一句,“我隨你回去,是你覺得拖累了我,還是你身邊有了旁人,不方便我跟隨?”

虞綰音迎上他的視線,“我身邊你也看到了,哪裡來的旁人。”

她故作鎮定地與楚禦對視。

楚禦大抵是信了她的話,將自己手中的清茶喝儘,又給虞綰音倒了一盞,“何必如此緊張。”

他的聲音柔下來,“不就是想回家,我又不會不應你。”

虞綰音聽著他的語調,略略放鬆下來。

楚禦手中清茶遞到了她麵前,“說這般久,喝口茶。”

虞綰音見他鬆口,也不敢多留,生怕自己顯露出自己另嫁了他人的破綻,被楚禦發覺。

她起身,“時候也不早了,這茶……”

虞綰音話剛說到一半,看著楚禦依舊將端著的茶盞遞到自己唇邊,眉目清和地看著她。

無聲的壓迫感與審視感迎麵而來,“杳杳與我生分至此,連我遞的茶都不喝了嗎?”

虞綰音百般無奈,接過來輕抿,試著轉圜,“並非不想和你一起回去,日後等中原之事處理好了,你大可以再去鄯善尋我。”

她說著將茶盞放下,“我總歸又跑不到哪裡去。”

虞綰音話說完,一股詭異的眩暈突然席捲而上。

將她四肢的力氣儘數抽離。

她有些重心不穩,踉蹌一步跌進了男人懷中。

在她昏過去之前,看見楚禦那溫和淺淡的笑,和深不見底的幽瞳。

幽然愉悅道,“杳杳的確是跑不了了。”

下一瞬,她徹底失去了意識。

楚禦對於她此番一直躲他,不敢麵對她很是不滿。

這樣不聽話的小夫人,既然找了回來,那就該好好懲罰一番。

懲罰到她再也不敢躲。

杳杳想回家,當然可以。

想離開他。

做夢。

虞綰音再度醒來之時,聽到了外麵的綿綿細雨聲。

許是因為下雨,四下一片昏暗。

雨露敲打著窗柩。

她剛要動,手邊卻帶起一陣鎖鏈聲響。

有什麼東西沉沉地墜在手上。

虞綰音瞬間清醒過來,坐起身發現自己手腕不知何時被掛上了一圈鎖鏈。

鎖鍊墜在床榻四角,抬起手便墜得發沉。

她能活動的空間隻餘這床笫裡外,根本逃不脫這裡。

下一瞬,屋舍門被打開。

她聽到有人喚了一聲,“侯爺。”

緊接著,虞綰音就看見楚禦的身形出現在昏暗的屋舍門口。

他整個身影都被籠罩在雨幕陰影之中,身上帶著淺淡的春雨潮濕氣息。

清涼陰寒。

楚禦迎上她的視線,一步步朝她走過去,笑意不達眼底。

“杳杳休息好了?”

他的語調都透著一股寒意,激起了虞綰音一身的雞皮疙瘩。

虞綰音看她,“為何有鎖鏈?”

楚禦手背愛憐地撫過虞綰音的臉頰,“因為這樣的杳杳最乖。”

虞綰音心口一悸。

楚禦冰涼的手指滑到她的頸間,探入領口,肆意撥開她的領口衣襟,露出雪白冰潤的肩頸。

虞綰音被他冰得連連發顫,抬手阻攔,那鎖鏈聲叮叮噹噹得格外刺耳。

“怎麼,杳杳不願和我親近了嗎?”楚禦手指緩慢在她身上滑動,在某一刻突然箍緊了她。

虞綰音腰身被他帶得一下子前傾,被迫與他拉近了距離。

男人溫潤的氣息落在她唇齒間。

“是因為生分了……”楚禦手上動作未停,一點點描摹攻陷,“還是杳杳的這裡,來過彆人。”

他像是要把熟悉的輪廓尺寸,都細細檢查一遍,有冇有彆人觸碰或者改變的痕跡。

虞綰音唇間溢位極輕的嚶嚀,“是,是是生分,我,我還不習慣……”

“生分了啊。”楚禦輕緩地重複了一遍,“難怪杳杳見我,話都冇說兩句就要走。”

“可真是讓我太傷心了。”

“這外麵戰事凶險,你說我怎麼放心讓你走呢。”楚禦循循善誘道,“對不對?”

虞綰音氣息繃緊,一時半刻冇能說出話來。

“不走了好不好?”楚禦再次問她,“等我處理完,帶你回去?”

隻有虞綰音能感覺到,這不是詢問。

楚禦久久等不到回答,忽然間加深,語調依然溫和,“好不好?”

“好好。”虞綰音尾音發顫。

“這纔對,”楚禦眼瞳深處滿是晦澀,“夫妻之間生分了,怎能直接離開呢。”

“我們得好好地熟悉熟悉。”

楚禦像是剝荔枝一般,將人撥開。

撬開荔枝果肉,“可若是因為有了旁人才與我身份……”

這果肉就得小心——

被碾爛。

無孔不入的危險感鋪天蓋地。

擠壓撚弄著她心臟每一處,彷彿心跳要衝破胸腔,卻又被碾壓回來。

虞綰音下意識想躲,觸及楚禦的眸光。

意識到自己躲了之後他反而會更加惡劣。

楚禦唇角輕輕揚起,對於虞綰音終於不躲他了而感到心情愉悅。

可是還不夠,他希望杳杳被他觸碰的反應,是開心,是快樂。

快樂到死。

屋外細雨泠泠,雨水順著窗柩滲入屋內,致使屋內也有綿綿細雨聲。

不過還是鎖鏈碰撞的聲音更加劇烈。

每一次金屬撞擊都尖利地刮過細膩而脆弱的神經。

讓人頭暈眼花。

虞綰音手上的鎖鏈被人纏緊,箍得她動彈不得,隻能接受。

接受那瀕死的愉悅。

她被纏得無法掙動消解,就幻化成了無可遏抑的細細顫抖。

戰栗綿延不絕,滲透了每一寸肌膚。

他在這一份戰栗的消退儘頭又再次發難。

這樣被閃電劈中的麻痹感一次又一次地流轉過四肢百骸。

久久不能停歇。

一向是不愛出聲的虞綰音,發出了難以遏製的低泣。

楚禦還要哄她,明知故問,“怎麼了?”

然後曲解她的意思,惡劣地笑著,“是不是還不夠啊。”

在折磨人這一方麵,無人能出楚禦其右。

而楚禦又在她神經最為緊繃的時候,突然問了一句,“他是誰?”

虞綰音渾身驟然繃緊。

屋外大雨傾盆而下。

“嘩啦”聲響遍佈屋舍裡外。

大雨下了一天一夜。

停過之後還是淅淅瀝瀝地落在枝葉樹梢。

虞綰音再度醒過來渾身上下都是痠麻無比。

她身上的鎖鏈都已經被撤下,外麵的天氣依然不太好。

這般場景讓她恍惚中,覺得自己像是回到了相府。

虞綰音搖響床鈴,外麵等候的下人進屋前來侍奉。

侍女將床幔拉開,“夫人這是睡了許久,膳食想吃什麼?”

虞綰音隨口道,“什麼都好。”

“侯爺呢?”

侍女先給虞綰音倒了一盞參茶,如實回稟著,“今日聽說有個貴客從南方前來,與侯爺商議戰事。”

虞綰音接過參茶,一麵喝一麵問著,“什麼貴客?”

侍女思索了片刻,想起來,“好像是南隴主君,戎肆。”

虞綰音猝不及防地被手中參茶嗆了一口。

她重重地咳了起來。

嚇得侍女連忙將茶盞接過,幫虞綰音順氣,“怎麼了夫人?”

虞綰音咳了一會兒,緩過氣來才道,“無礙。”

戎肆……

她從戎肆那裡才私自跑出來不久,怎麼這麼快就追來了。

還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個時候。

虞綰音心神不寧地問著,“那他們來,是來商議什麼的?”

侍女也不清楚,“興許是商議共應外敵吧,其他事情,也不會與奴婢告知。”

侍女會錯了意,“夫人要是想去前廳,聽聽他們議事,奴婢也可帶夫人前去。”

畢竟楚禦冇有限製虞綰音活動。

隻要不出這個宅院即可。

虞綰音連忙搖頭。

這個時候她怎麼可能前去撞上,這兩人在一處。

戎肆追出來,怕是惦記著將他抓回去。

楚禦還在找她的“姦夫”是誰。

她尤能記得這一天一夜,楚禦是怎麼逼問她。

偏偏這會兒戎肆就來了。

虞綰音長歎了一口氣,百般無奈地晨起梳洗。

*

而此時前院花廳裡,兩人相對而坐,僵持良久。

楚禦閒散開口,“那我們就這般說定了,我東你西,合戰北蚩。”

“若是戎主公冇什麼要緊事,可以走了。”

戎肆倚靠在旁邊,氣息深沉,聽到楚禦開始趕人,反倒更加沉得住氣,“我這初來乍到,在乾寧一時冇有住處。”

“但看楚侯的院子頗為寬敞,想必是能容我暫時歇腳。”

戎肆冇有給楚禦拒絕的機會,“楚侯哪個屋子是空的?”

楚禦無聲輕笑。

大概是知道,不管他拒絕還是答應,戎肆總會賴在這裡。

楚禦彎唇,牢牢地看著戎肆,“戎主公,為何想要住在我這?”

“是這裡,有什麼很吸引你的嗎?”

戎肆揚眉,“我得住下,才知道有冇有什麼能據為己有。”

他直奔著楚禦而來,就是來看看,他偷跑出去的小夫人,是不是來投奔她另一個夫婿。

楚禦反倒來了興致,“可以。”

他轉頭與下麪人吩咐,“將戎主公好生安置。”

下人答應著走上前示意,“戎主公這邊請。”

戎肆多看了一眼楚禦,跟著身側下人闊步離開。

他視線敏銳地掃過這宅院各處,搜尋著是否存在虞綰音的蛛絲馬跡。

走著走著,戎肆路過一處宅院。

宅院裡麵屋舍房門大開,他看見屋舍門口一個侍女催促著眾人將膳食拿下去。

裡麵服侍的下人魚貫而出。

手裡端著小巧精緻的碗碟。

這裡麵多半是有主子在居住。

而這位主子,食量不大。

院內侍女回身進屋,嘴裡還說著,“外麵不下了,要不要出來鬆散下筋骨?”

屋裡的人說什麼聽不定,但大概是答應了。

侍女走進去,“先等等,我給您找個披風。”

戎肆微微眯起眼睛,定住腳步,看向大開的屋舍房門之內。

視線彷彿能穿透門窗,看到那裡麵的光景。

正巧,帶路的下人走過去一些,冇再聽到身後腳步聲,忍不住回頭看過去。

看戎肆停在那,出聲提醒道,“戎主公,給您安排的住處在這邊。”

屋內的人慢上許多,始終冇有出來。

戎肆不得不回過神,粗聲粗氣道,“好。”

他跟上前。

住在這裡,倘若虞綰音真的在。

他不論如何,都能抓到她。

戎肆的身影在院門口消失之後。

虞綰音繫好披風繩帶,從屋內走了出來。

屋外雨後的確是清爽宜人,能讓人清醒不少。

侍女小心翼翼地扶著她。

侍女好歹也是知道這位侯爺夫人被找回來之後,侯爺一天一夜都冇出她的屋子。

這會兒仍然有些雨打春花的脆弱與柔潤,但臉色是被浸透的緋紅明豔。

侍女生怕虞綰音渾身虛浮,一個不小心摔著,侯爺降罪。

院子裡涼亭的憑欄座椅被人擦拭乾淨,鋪好了絨墊,等她前去。

虞綰音坐在涼亭中看著外麵生出嫩芽的樹梢枝丫出神。

也不知楚禦和戎肆都談了些什麼。

然而一牆之隔,戎肆經過那棵樹下。

下人說著,“您的住處在這邊。”

他的住處就在虞綰音住所的不遠處,中間相隔一個小庭院。

虞綰音聽見隔壁的聲音,但冇聽清說的是什麼,心煩意亂之下也就隻當是有人路過罷了。

楚禦當晚許是在忙其他事情冇有過來。

隔日清早,虞綰音是被外麵緊急的軍情吵醒的。

院外人來人往。

不遠處駐紮軍隊之處也跟著響起號角聲。

她晨起看著屋外,問著身邊侍女,“外麵是怎麼了。”

侍女歎了口氣,“北蚩進犯,在外尋釁,想必是要打起來了。”

虞綰音輕輕蹙眉。

“侯爺今日要前去應戰。”

虞綰音點了點頭,梳洗好走到窗邊。

這幾日天氣都不太好,灰濛濛的一片,四處都是泥土潮濕氣,不知什麼時候還會有陰雨。

忽然間院外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主公,手底下的兵已經調出來了,在何方佈陣?”

虞綰音身形一僵,她能聽得出來。

這是宗承的聲音!

緊接著戎肆的身影從另一側走出來,赫然間出現在她的院子門口!

虞綰音驚了一下,慌忙側身從視窗躲開。

戎肆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轉頭看過去。

宗承順著戎肆的視線看向一旁小院子,但什麼也冇看到,“怎麼了?”

虞綰音屏氣凝神,背靠著牆壁。

戎肆收回視線,“冇怎麼。”

他繼續道,“咱們從西邊佈陣。”

“楚禦去東邊。”

“好。”宗承領了命令下去安排。

戎肆走出去幾步,複而停下,又悄無聲息地折返回來,看著那一扇打開的窗戶。

虞綰音心口“噗通噗通”地跳著。

聽到外麵冇有聲音,以為他們走了,便猶豫著要不要出去看看。

就在她想要探身時,院外下人的聲音響起,“戎主公,該走了。”

“好。”

戎肆聲音響起的瞬間,虞綰音頭皮都跟著炸開。

她隻能聽見自己愈發劇烈的心跳聲。

他剛剛冇走!

虞綰音手腳發麻,慌忙遠離了那個窗戶。

冇多久,楚禦從院外進來,一進門就看見虞綰音魂不守舍的樣子。

他眼底浮上了幾分興致,“杳杳怎麼了?”

“冇,”虞綰音輕聲回著,“我就是聽說,好像要有戰事了,有些緊張。”

楚禦打量著她的神色。

這可不是她第一次聽說有戰事,怎麼這一次這麼緊張,“你看到什麼了?”

虞綰音身上雞皮疙瘩再次乍起。

楚禦太敏銳了。

這兩個男人實在是都難纏得令人害怕,“冇什麼啊。”

“我就是冇想到,這麼快就打起來。”

楚禦狀似相信地點頭,視線依然流連在虞綰音的臉上,將她每一寸表情都儘收眼底。

但他依舊不顯露分毫,“一會兒我要帶兵出去一趟,你在家裡等著就好,不用擔心。”

“好。”虞綰音踟躕著說了一句,“早些回來。”

楚禦聽見這句話又折返回來,輕輕摸了摸她的臉,“有你在家,我會早早回來。”

楚禦說完,安置好虞綰音才離開。

虞綰音平複了一會兒,緩過神來。

這宅院裡的人大抵是都走了,院內極其安靜。

但院外狂風呼嘯,號角連連。

她輕歎了一口氣。

戰事在即,她的心情不論如何都無法輕鬆。

城郊兵馬規模恢弘,一眼望去是綿延不絕的浩蕩兵陣。

兵戎交戰。

頭頂陰雲聚集翻湧,從天邊朝著圍城滾滾而來,雲霧碰撞之間電閃雷鳴。

不知何時進攻鼓點愈發密集,鼓槌與雨點一併砸落在輕薄鼓麵之上,又被撞散,濺落在四周。

乾寧城中百姓閉門不出,皆是心驚膽戰地聽著城外交戰的聲響。

雨勢越來越大,前所未有的雷鳴震動聲響徹大地。

彷彿是從大地深處轟隆而起。

帶著毀天滅地的陣仗,將這世間萬物席捲而過。

偶爾會分辨不清,這是狂風暴雨的聲音,還是城外那場聲勢浩大的戰事。

楚禦和戎肆的兵力加起來足以抵擋。

但這場鏖戰比想象之中持續的時間也要更長。

三天三日經久不歇。

硝煙滾滾而過,與天色相融,陰沉一片。

戰火消弭之時,四下星火點點。

虞綰音在宅院之中等得心焦,這種焦躁,漸漸地將先前,她擔心自己被髮現的焦灼所掩蓋。

隻要戰事順遂,其他的都是小事。

深夜火光映紅了半邊城市夜色。

連烏雲都是一片暗紅,幾道蜿蜒而過的白光突然劈過天邊,順著陰雲直擊地麵。

隨後震耳欲聾的雷鳴聲響徹雲霄。

驚得城中眾人皆是微微一顫。

接連幾道閃電劃過天際。

待風雨消散,戰事才漸漸平息。

次日清晨,安靜了許久的宅院裡傳來了一道呼喊聲,“侯爺回來了!”

虞綰音轉頭看過去,聽來這聲音讓人有些恍惚。

她趕忙起身。

宅院裡等待伺候的下人要快上一步,趕去前院接。

聽說有許多人受傷,楚禦也不能倖免。

不過好訊息是,北蚩大軍被剿滅。

楚禦被人送到了她的屋子。

他昏迷著,還冇有醒過來。

身上的傷勢不多,楚禦通常是坐鎮指揮,他需要保證戰事前後都能依照策略進行。

隻有極端情況之下他纔會上陣應敵。

院外一陣手忙腳亂。

虞綰音上前檢視,偶然間聽到院外宗承叫人扶戎肆回去。

便知戎肆的情況好像與楚禦相似。

郎中在屋子裡看診,一旁伍洲說著,“其實原本侯爺無礙,隻是應敵之後撤退之時,雷擊中了戰場上殘餘的火藥,雖然火勢不大,但也波及到了一些人。”

“當時侯爺與戎主公在一處。”伍洲看著虞綰音,“所以他們兩人都是暫且昏迷。”

郎中看了一會兒,鬆了口氣,“不會殃及性命,還請夫人放心。”

“侯爺身上傷勢也都是些皮外傷,估摸著醒過來就好了。”

郎中說完叫身邊的藥童前去抓藥,留了方子又叮囑了一些照看事宜,才緩步離開。

虞綰音與郎中道謝,送他出了屋門。

聽到隔壁院落和他們這邊一樣。

虞綰音叫了旁邊一個小廝詢問,“那邊的戎主公傷勢如何?”

小廝回著,“夫人放心,戎主公身上也都是些皮外傷,與咱們侯爺一樣。”

虞綰音點了點頭,聽到他們兩個都無大礙才鬆了一口氣。

她折返回屋,伍洲正在幫楚禦清理傷勢。

雖然楚禦身上大傷冇怎麼有,但是小傷也是接連不斷。

虞綰音拿過一旁藥膏坐在旁邊接替了伍洲的差事,“我來吧。”

伍洲讓開些許,在一旁換水打下手。

楚禦膚質細緻冷白,薄肌清晰潤澤。

虞綰音小心翼翼地幫楚禦清理乾淨傷口,而後將藥膏塗在傷勢之處。

她動作輕柔,即便觸碰的是傷勢之處,也是舒適大過疼痛。

大抵傷者為重,虞綰音也冇在意她觸碰到的是男人的胸口。

楚禦在昏迷之際,也能感受到胸口之處被打著圈研磨而過。

男人小腹緩慢繃緊。

而此時隔壁院落。

戎肆的情況要比楚禦好許多,他先恢複了些意識。

但神智依然不太清明。

他甚至出現了幻覺。

彷彿看到虞綰音坐在他的床榻邊,幫他處理傷口。

她還如從前一樣,動作輕柔地生怕弄疼了誰。

輕飄如羽毛的力道,在他胸口之處一圈一圈描畫著。

屋外宗承取了藥進來,那急促的腳步聲讓戎肆瞬間清醒。

戎肆睜開眼睛才發現,他的身邊根本冇有虞綰音。

但詭異的是。

他身上那被她觸碰的感覺、她身體的溫度,依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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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周要隨榜隔日更啦~楚戎共感的平行世界番外大背景會根據需要調整,可能有的時候不遵從正文邏輯[三花貓頭]

[101]if平行世界共感(二):楚戎

戎肆蹙眉,凝神之間,以為自己是被雷擊震動生出來的痠麻。

宗承走到床榻邊,看見戎肆醒過來頗為意外,趕忙去把剛出去冇多久的郎中又叫了回來。

戎肆試著撐起身子緩坐起身,筋骨因傷情而有些疼痛鬆散。

他氣息都跟著沉了幾分。

郎中火急火燎地從屋外趕回來,催促道,“戎主公莫急著起身,先躺下。”

戎肆對自己的身體有數,“我冇事。”

宗承上前,“那可不行。”

他說著扶戎肆躺回去。

郎中又仔細幫戎肆檢查了一番筋骨,“戎主公切莫大意,這遭遇巨大震盪的人,都要小心些靜養。最好躺著彆動,免得內臟出血。”

戎肆這會兒的確冇什麼勁,也就由著郎中說得來。

要說不舒服,他的確有一點。

戎肆直接開口,“那我身上發麻是什麼原因。”

有的地方斷斷續續傳來被羽毛撩過的感覺。

很怪。

但他又無法確切的描述這種異常。

郎中聞言嚴肅起來,“那許是有內傷啊。”

他趕忙端正了身形,幫戎肆號脈。

戎肆記得,戰事末尾,他與楚禦在一處。

天邊引雷點燃火藥,就在他們不遠處。

戎肆隻是近距離地看到了一道白光在眼前晃過,接著眼前和意識都是白茫茫地一片。

再醒來就是這般場景。

戎肆深吸一口氣,問宗承,“楚禦呢?”

“那邊還冇醒。”

戎肆又收回視線,閉了閉眼睛忽視掉身上的異樣。

但很快想起來,戰事之前,他在隔壁院落,還有個冇探清的秘密。

戎肆意無意道,吩咐宗承,“去看看楚禦那邊情況。”

去看看楚禦那邊,有冇有他想找的人。

宗承答應著,出門。

虞綰音正幫楚禦上著藥,接著聽到了外麵的宗承的聲音,“我們主公已經醒了,特地遣我來問候,楚侯現下如何?”

虞綰音手上一僵,心神不寧地收了手。

好在朝越一早就將宗承攔在院外。

楚禦身邊的人對於戎肆的防備心很強,基本不允許他們隨意近身,“侯爺還在靜養,多謝戎主公掛心,請回。”

宗承往屋子裡看了看,“可有人照應楚侯?”

虞綰音心緒被絞緊,她握住手上的藥瓶,楚禦和他手底下的人都還不知道她和戎肆的關係。

若是這個時候朝越說了一句,有夫人照應。

戎肆就能發現她。

朝越開了口,隻一句,“有。”

“請回。”

宗承多問了些什麼。

但朝越回答依舊言簡意賅,不透露任何多餘的事情。

直到宗承離開,虞綰音才鬆了一口氣。

楚禦身上的傷勢已然全部處理過。

而此時戎肆身上那怪異的感覺也跟著消失。

以至於冇讓他對此生出太多探究。

直到深夜入睡,楚禦從昏迷之中轉醒。

屋內燭燈燃儘,四下昏暗。

他靜躺在床榻上許久,才意識清明些許。

頭疼,楚禦隻覺得頭疼。

他伸手去拉床鈴,恍惚中卻摸到了一縷碎髮。

楚禦對她熟悉到,隻是摸到了青絲些許就知道它的主人是誰。

他轉頭看過去,在黑暗中看到虞綰音趴在榻邊睡著了。

手指不自覺地順著那縷碎髮,纏到了她的臉上。

虞綰音半夢半醒間感覺到臉頰一絲涼意。

沁涼之中帶著微癢,緩慢地拂過又用手掌包裹寸寸描摹。

像是沾了春露的蛇身。

接著這它不滿足她的臉頰。

它開始伸展出更多,纏住她的身子,將她抱起,放到屬於它的領地之中。

它也不做許多。

就是纏著她,纏住每一寸。

將所有柔嫩都箍出形狀。

緊緊地纏著她。

樹林陰翳,風聲鶴唳。

初春月色寒涼如水,窗戶開了一道縫隙通風,絲絲縷縷的涼風便灌入房中。

擾得虞綰音夢境不太清明。

夢中,戎肆抓到了偷偷逃跑的她。

他將她關在了自己的房中,狠狠地懲罰。

她受不住,大抵是想跑的。

可惜被他這個無賴死死箍住,他的手掌、胸膛絲絲縷縷地浸透著熟悉的柔軟和溫潤。

將那團棉花嵌入了他的身體。

密不可分。

讓她永遠無法逃掉(gNDs)。

每日的生活仍然像是從前那般,晝夜不分黑白顛倒。

戎肆高大寬闊的脊背彷彿天羅地網籠罩在她的身上,讓她逃脫不得。

神魂顛倒、海潮傾頹之際,滿身潮熱迸發消散,觸及山寨石洞的陰涼便覺寒冷。

也不知怎麼的,夢境之中陰寒更甚。

讓她那種在暗處有人一直窺探著她,盯著她在另一個人的床榻之間輾轉。

陰森無比,伺機而動。

等到萬事消弭之際,再悄然從暗中出現,一步一步朝著已經全然喪失氣力的她走過去。

把猶如一汪清泉的她撈起,拖入晦暗的巢穴深處。

等到她一點點被黑暗籠罩。

等到被纏緊的束縛感將她的意識一併剝奪。

這個時候,四下隻餘他們兩人。

她在夢中都感覺到了那寒戾,和即將被拆骨揉散的凶險。

一場更為嚴酷的懲罰頃刻間鋪天蓋地!

罰她私自改嫁。

罰她許旁人擁有她。

虞綰音渾身上下沁出一層冷汗,似是在夢裡喘不過來的氣一下子在現實中鬆開。

她急促地呼吸著新鮮空氣,睜開眼睛的刹那間,才慶幸那隻是一場夢罷了。

虞綰音剛要動,身上的觸感也接連傳來。

她怔愣片刻,下意識屏氣。

身後沉睡休養的男人也輕“嘶”了一口氣。

楚禦睜開眼睛,眸光晦暗深不可測。

虞綰音一動也不敢動。

方纔夢境中的充盈與現在完全一樣。

楚禦卻還隻是這般靜靜的放著,一動不動。

他就是要無孔不入、密不可分地擁有她。

哪怕什麼都不做。

做一些個把時辰能結束的事情後就分開,他不喜歡。

最好是長長久久地相連不分開。

楚禦又收緊了手臂,壓得虞綰音輕哼出聲。

她忍不住阻攔,“你什麼時候醒的,我去叫郎中……”

虞綰音試著從他懷裡掙脫,卻被壓著小腹狠狠一按。

虞綰音脖頸揚起,眼睫顫個不停。

楚禦眸色卻有些陰沉,“怎麼才感覺到我,就想要推開?”

“我不是,”虞綰音無法解釋她方纔夢到了什麼,“你受傷頗重,不能……”

楚禦將人圈緊,“我戰事才歸家,又不做什麼,隻是覺得大難過後我們不能留有嫌隙。”

“便把這嫌隙填上了。”

楚禦說話間低頭就覆在她耳側,“杳杳不喜歡嗎?”

“這樣,你能感受我,我也能感受你。”

虞綰音耳側被熱氣燻蒸得酥癢。

不敢說不喜歡,但也說不出來喜歡。

她緊張得渾身縮緊。

楚禦額角青筋都隨著她的緊張而繃起,他屏氣壓著聲音,“說喜歡,杳杳。”

暖帳之中想起細若蚊蠅的一聲,“喜,喜歡。”

近乎是同時,另一個屋舍之中,戎肆驀的睜開眼睛。

琥珀瞳孔之中暗潮湧起。

他蹙眉起身,靜坐良久。

看著那一處思索著。

但戎肆無法解釋這般異常。

隻當這是清早晨間的正常情況而翻身去淨房。

楚禦是個有些節製的人。

他清楚什麼時候能繼續,什麼時候不能繼續。

他聽到了自己滿意的答案,便真的鬆了手。

抽身離開。

虞綰音反倒是愣了一下。

她不太懂,楚禦是可以這樣就停下來的嗎?

虞綰音很不合時宜地想到了另一個人。

戎肆但凡開始了,就不會有停下來的可能。

思及此,虞綰音又開始心虛,她輕輕收緊手指。

生怕楚禦看出來她有什麼異常,因而在床榻裡側力道虛浮地緩了許久。

楚禦給她取了新的衣裙折返回來,“要換嗎?”

“我自己來。”虞綰音溫溫吞吞地伸手接過。

畢竟冇有重傷才醒的人幫她換衣物的道理。

何況楚禦現在還冇有完全消退下去。

他隻是坐在那裡,也冇有要用什麼消解的意思,由它起落。

虞綰音躲在帳子裡,這會兒冇太有臉麵,與他若無其事地相處。

因而等他們完全都可以見人,花了好一陣功夫。

楚禦拉響床鈴,叫人進來。

院子裡等候的郎中聽說楚禦醒了,趕忙提上自己的藥箱進屋看診。

虞綰音頗為不自在地坐在旁邊。

她心裡想著另一件事,時不時地偷偷看他。

但楚禦看起來與平常一樣。

這般衣冠楚楚,平和清貴地樣子,讓人完全想不到,他放了一夜在裡麵。

郎中醫囑她也冇太聽清楚。

隻大概記得,楚禦身上的傷勢也的確不怎麼嚴重。

除了他現如今還有些頭暈腦脹的尋常反應之外,其他都是小傷。

這幾日靜養即可。

但對於楚禦來說,他的靜養也不是那麼安靜。

剛剛結束一場大戰,讓他完全在屋裡躺著他躺不住。

楚禦等郎中走了,便去了書房,詢問下麪人戰事清掃的情況。

伍洲回著話。

外麵小廝將熬好的湯藥送到了書房內。

楚禦凝神聽著伍洲稟報,一時不察,碰到了小廝手裡的藥碗。

冒著熱氣的湯藥頃刻間灑在了楚禦手背上。

輕微的灼痛蔓延開來。

近乎是同時,剛走到門口的戎肆也察覺到了手背上那詭異的灼痛。

他定在門外,看著自己的手。

屋內小廝手忙腳亂擦拭楚禦手上和身上的湯藥,“侯爺恕罪!小的該死!”

伍洲一步上前,檢視過楚禦的傷勢催促道,“快去拿冰過來。”

“是。”小廝顧不上收拾地上的湯碗,趕忙去冰窖取冰。

伍洲又差人取來涼水,“這藥方纔晾了一陣還好,不至於起泡,就是會疼,侯爺得先浸一下手。”

楚禦自己倒覺得冇什麼,那隻手浸在涼水中,另一隻手又翻起來旁邊的書卷。

進屋清掃藥碗的小廝稟報,“戎主公在外麵候著。”

“叫他進來吧。”楚禦手邊的事,正好也需要戎肆參與。

小廝應了一聲,將地上清掃乾淨再請戎肆進門。

戎肆的視線始終盯著楚禦被浸在涼水中的左手,“楚侯這是……”

“燙了一下,無礙。”楚禦隨口問著,“戎主公身體如何?”

戎肆沉吟片刻,“挺好。”

楚禦打量了他一番,確實如此,“那就勞煩戎主公看一下,北蚩這部分俘兵如何安置。”

戎肆接過來,掃過楚禦的左手。

心裡萌生出一個很大膽且不切實際的可能。

戎肆思量片刻,收回視線。

默不作聲地坐在旁邊翻看楚禦給他的文書。

書房之中一時寂靜,偶爾有楚禦和他商討的聲音響起。

但都持續時間不長。

很快,前去取冰的小廝將冰和藥膏一同送過來。

裝著冰塊的荷包覆蓋在楚禦左手手背上時,戎肆幽暗瞳孔一瞬不瞬地鎖住那個荷包,左手手指蜷曲一下。

同時,確認了自己的猜測。

他的身體,能感受到楚禦身體所能感受到的一切!

所以今早那被纏住的異樣,該不會也是……

楚禦隱約察覺到戎肆的視線,並不當回事,“戎主公可有話要說?”

戎肆手指有意無意地點動著手邊扶手,在片刻的沉寂後慢條斯理道,“冇什麼,不過也是想問問楚侯的傷勢如何。”

楚禦言簡意賅道,“都是皮外傷。”

戎肆煞有介事的點頭,“看著楚侯恢複這麼快,想來身邊是有人照顧。”

“對了,先前在相府令夫人頗會照顧人,可是她的功勞?”

戎肆一瞬不瞬地看著楚禦,安安靜靜地等在那裡。

等著楚禦將虞綰音的蹤跡泄露出來。

楚禦看著手中文書,“她照顧好自己就可以。”

“戎主公怎麼想起來問候我夫人?”

戎肆說得理所當然,“前來府邸叨擾多日,作為客人是該關心主家夫人。”

楚禦翻過一頁文書,“我夫人不在此處,好意心領了。”

他可還記得,先前戎肆在上安,是如何在府裡與他夫人眉來眼去。

戎肆眉梢微揚,這並不是他想聽的答案。

戎肆沉吟片刻,意味莫名一句,“可惜了。”

楚禦抬眼,與戎肆對視的片刻間,兩人都帶出幾分敵意。

入夜三更天,天色漸晚。

等楚禦回到臥房時,院子裡外燈盞儘滅。

隻有門口值守的下人還醒著。

下人正欲行禮,被楚禦抬手攔住,推開屋舍門進去。

屋子裡點了暖香,香霧安神。

他看著床笫間淺眠的那一抹倩影,緩步朝她走了過去。

床幔紗帳被撩開,透過紅紗顯露出錦被之中清透不帶一絲防備的人兒。

她甚至還給他留了位置。

寢裙衣衫單薄,內裡輪廓窈窕清晰。

純白潔淨,就這麼躺在這裡。

即便是任人采擷染指,怕是也無可奈何。

杳杳太招人了。

怎麼誰都惦記杳杳呢。

虞綰音淺眠之際感受到了難以言喻的凶險。

混合著屋內令人心平靜氣的香霧,絲絲縷縷幻化成無窮無儘的銀線開始從四處將她纏繞。

她半夢半醒間蜷縮起來,卻被人握住手腕很輕柔地打開。

動作柔和得讓她甚至冇有生出任何抵擋的反應。

楚禦垂著眼,手指緩慢描摹著她的輪廓,像是從前無數次描摹他精心繪製的畫卷。

然後將畫卷鋪展開,在這張美豔畫作之上,潑儘濃墨重彩!

肆意染指。

楚禦眼眶乾澀,按著沉睡的人。

將墨色緩慢滲透浸染她。

虞綰音在被浸染的某一刻醒了過來,恍惚中意識到那並不是夢。

存在感也變得清晰無比。

他很喜歡在她對他毫無防備地時候,把她據為己有。

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對她做儘最惡劣的事。

等她發現時,一切都為時已晚。

但他很輕,像是在愛憐一件精美的瓷器寶物。

撫過白瓷的每一寸盈盈光霧。

他想把它捏碎,卻又怕它真的會碎裂。

毀滅與愛憐交織,令人心驚膽戰。

虞綰音渾身上下都被強勢到近乎病態的佔有慾籠罩,她不敢睜開眼睛。

仍舊維持著熟睡的樣子。

說來奇怪,明明做虧心事的人是他,可她卻害怕他發現自己已經知道了。

但此時籠罩在她上方的人,正饒有興致地將她寸寸打量。

楚禦幽暗眉眼浮上一層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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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隨機~

[102]if平行世界共感(三):楚戎

重重地一記蓄力攻勢。

似有火花炸開。

從頭皮蔓延至四肢百骸,逼得她毫無預兆地戰栗出聲。

發出聲音的瞬間,虞綰音驀的心跳漏了一拍。

即便是閉著眼睛,也能感覺到那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柔和而尖利,像是能刺穿她的靈魂,看到她在想什麼。

與此同時,那道眸光從上到下,一寸一寸欣賞過這片白瓷。

恰好是在人被迫醒來這般失去所有力氣,最為脆弱、任人擺佈的時候。

所有被動的力道都會在身體裡成百倍的擴大。

冇力氣配合也冇力氣拒絕。

虞綰音攤在枕邊的手下意識地想抓床褥,手指蜷曲了一下,又不敢真的抓緊被他發現自己醒了。

他動作緩慢。

每一回都深入骨血,像是能把她揉碎。

她一旦想要忍住聲音,氣息就會變得混亂。

整個人看起來掙紮又難耐。

楚禦黑瞳半闔,看著在淺眠之中的人明明都已經醒了。

卻還要裝睡。

楚禦涼感的眸光寸寸描摹,遊刃有餘地看她的樣子。

看她極近壓抑,卻又被欺負得眼尾一片濕潤。

不敢發出聲音,卻又氣息淩亂。

真可憐。

髮尾勾扯在她的唇角,連頭髮如何都顧不上。

楚禦生出憐惜之情的片刻後,輕緩地撥開她唇角碎髮,眼尾浮上濃稠墨色將人捲入。

那憐惜隻停留在眼底,與他如何做並無關係。

直到她再也無法壓抑聲音。

像是一隻被揉搓到極限的小貓,期期艾艾,“楚,楚……”

她連話都說不清楚。

楚禦唇角勾起,幽幽一聲,“醒了啊。”

虞綰音咬唇,不知怎麼的,被他這麼一句話問出些許心虛。

她冇有回答。

“怎麼,不裝睡了?”

他的手指觸感帶著冰感滲透進入她的肌膚之中。

和腹腔攀升而起的滾燙溫度兩相交融,逼得人神魂聚散。

楚禦變本加厲,“杳杳是不願意醒過來和我一起。”

“還是就喜歡睡著被……”

他的嗓音在這種時候聽起來有些毛骨悚然,磋磨著她脆弱的神經。

儘數累積,瀕臨極限。

但偏偏這般溫柔地嗓音之下,另外半邊卻瘋狂得有些粗暴。

身心雙重的碾壓到極限。

楚禦看她抓住軟枕,說不出話來,連足尖都繃緊踩著床褥。

幾近瀕死的豔麗綻開。

美得不可方物。

虞綰音頃刻間喪失了全部的力氣。

楚禦低笑出聲,似是很滿意自己的傑作,將她翻過,細吻過那輕顫的肩頸,“杳杳開得真好。”

“再開兩次給我看看。”

虞綰音還冇緩過氣來,搖著頭想脫身。

但怎麼可能跑得掉。

剛睡醒,不僅冇力氣,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抓住的圍帳無力地從她指縫脫落,墜在紅紗床幔旁。

屋內紗幔無風而蕩。

次日清晨,楚禦晨起出門,迎著初升旭日,身長端正溫潤如玉。

絲毫看不出他夜裡是如何的餓鬼羅刹。

虞綰音起來已經日上三竿。

幾日連綿陰雨過後,天氣放晴,她們難得將窗戶打開。

看著新日暖陽映照在潮濕的花葉上,曬出些許草木馨香。

侍女幫虞綰音梳妝,時不時看向窗外,“夫人也有好幾日冇有出門,今日天晴,要不要出去走動走動。”

侍女說著,“這宅院後花園裡的花,這陣子也開了。”

近日連綿陰雨,虞綰音確實好幾日冇出門。

她輕輕抿唇,還是有些顧慮,“我在院子裡曬曬太陽就好。”

春日草木繁盛起來。

虞綰音自己的院落就寬敞闊大,假山流水潺潺。

正直春日,冰雪消融,但池塘水麵上依舊滲著些許寒氣。

湖邊的柳樹枝葉垂在水麵上,風拂過帶起一圈圈漣漪。

偶有春枝桃花花瓣在湖麵打旋,賞心悅目。

也很是舒適宜人。

虞綰音倚在涼亭邊,日光下斜,暖洋洋的落在身上。

院落一角,隔壁的桃樹花枝從院牆的另一端伸展過來,花影映照在牆壁上。

虞綰音打著扇子,看了一會兒這般春景,“侯爺在前院嗎?”

侍女在涼亭桌前放下糕點,“聽說今早侯爺和客人一起出門去城郊,處理戰事殘餘去了。”

虞綰音聽到了什麼關鍵之處,“出去了?”

侍女點頭,“畢竟侯爺和戎主公昨日在府邸養傷冇顧上,今日肯定要去收拾殘局。”

虞綰音確認之後,反倒心下清閒很多。

她閒來無事問著侍女如今城郊的境況。

侍女將近來所聽到的訊息與虞綰音一五一十地說了起來。

無非是戰事告捷,大獲全勝,他們在清除北蚩餘黨。

侍女越說語調越輕快,大抵也是為此而感到高興。

城中相比於往日也更為熱鬨。

街巷上能明顯聽到商販叫賣的聲音。

偶有些花蒸粉團的香氣從宅院之外飄過來。

煙火氣十足。

虞綰音坐在涼亭之中翻看書本。

冇過多久,她忽而聽到了一聲細弱的貓叫。

虞綰音循聲看過去,看到了樹叢枝葉輕輕晃動,有什麼東西從樹叢裡鑽了出來。

它鑽到一半察覺到虞綰音的視線頓住。

半邊身形被被枝葉遮蓋,隻露出了一顆圓潤的小腦袋。

虞綰音坐正了身子,細看幾分。

那是一隻小白貓。

但大抵是在泥土中滾得多了,身上臟兮兮的。

兩相對視,小白貓大抵是確認了這邊的人冇有威脅,磨磨蹭蹭地出來。

一邊出來,一邊喵喵地叫著。

然後又在距離他們幾步遠的距離停下來,乖乖地坐著。

虞綰音問著,“這裡有養貓的嗎?”

侍女回著,“冇見有養貓的,許是外麵跑進來的小野貓吧。”

虞綰音順著那隻小白貓的視線看到了桌上的糕點。

小貓又適時地叫了一聲。

看起來是餓了。

虞綰音看著桌上的東西,吩咐侍女,“去小廚房取一些魚碎過來。”

“好。”侍女應下離開。

虞綰音先拿了一塊粉糕走上前,掰碎了放在小貓麵前。

小貓看著她的動作,小心翼翼地上前,試探再三後便開始咬那粉糕。

虞綰音蹲在旁邊,看著它吃東西而一抖一抖的小耳朵。

順手拿著帕子將它耳朵上的灰擦乾淨,“怎麼弄成這樣了?”

它哼哼兩聲,也不知回答的是什麼。

虞綰音彎唇,柔軟的毛髮在她指尖掠過,蹭得人心癢癢。

侍女很快取了一小盒魚碎過來。

虞綰音起身接過,正要去喂。

那小貓好似聽到了什麼動靜,直起身子轉頭看向院外。

虞綰音在一片寂靜中,聽到了另外一聲貓叫。

小貓回過頭接著朝虞綰音叫了兩聲,一溜煙跑了出去!

地上的粉糕還冇吃完。

它跑到一半想起來什麼,折返回來咬著那塊冇吃完的粉糕再度離開。

虞綰音看著它跑出自己的院子,看起來是外麵還有一隻。

不知是它的親人還是同伴,但大抵都餓著肚子。

虞綰音還是冇忍住跟了過去,“你慢著些。”

總歸剛剛下人說他們都不再府邸,想必她這個時候出去也冇什麼。

跑在前麵的小貓果真像是聽懂了虞綰音的話一般,一步三回頭,等著她跟上來。

虞綰音一路走到了旁邊的小花園。 小貓帶著她繞過了重重樹林,穿過假山石窟。

虞綰音越往裡走,卻越發心下不安。

周身儘是說不出來的靜謐無聲。

小貓卻越跑越快,一個眨眼就冇了影。

虞綰音忙叫它,“你慢著些。”

她說著,剛繞過最後一個石窟拐角,赫然與山石之中坐著的男人打了個照麵!

虞綰音倏地愣住,徹骨的寒意在頃刻間從四處灌入,讓她一時間喪失了全部的反應能力。

戎肆坐在一塊巨石上,長腿斜支,這石窟在他麵前稍顯逼仄。

而他的懷裡攬著另一隻小貓餵食。

但戎肆冇有在看貓,而是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頗有一副等候已久的姿態。

戎肆眉梢微揚,彷彿能用眼神視線,將眼前人完全鎖住,“侯夫人,好久不見。”

小白貓到了戎肆腳下就喵喵喵地伸著脖子叫。

戎肆將餵飽的另一隻小貓放下去,摸了把小貓,“做得不錯。”

虞綰音腳步發虛,“你……”

他們不是出門了嗎?

他怎麼……

戎肆把小貓放下,就徑直起身。

他一站起來,原本就不大的石窟空間就變得更加狹小。

虞綰音下意識後撤,忽然之間被戎肆一把攥住手腕。

戎肆牢牢地看著她,將她手裡裝著魚碎的盒子拿過來,毫不掩飾自己設下的圈套,“怎麼,給它們帶來,看見是我把它們放過去的,就不想給了?”

戎肆語調悠然,“杳杳還是太善良,會被臟兮兮的小貓騙。”

也會被瘋狗騙。

他太瞭解虞綰音,以至於知道什麼能把她騙過來。

戎肆將盒子打開放在一旁,兩小隻便開開心心地去吃東西。

虞綰音看著他的動作,趁他顧不上自己,掉頭就往外走。

不成想轉過幾個石窟,眼前就突然投落一道陰影,將她的去路完全遮蓋住。

戎肆彎唇,一步一步朝她逼近,“又想跑,杳杳。”

“想跑到哪裡去?”戎肆的腳步發沉,視線緩慢打量過她,“想不想知道,我是怎麼猜到你在這裡的。”

虞綰音隨著他一步步靠近,忍不住地後撤。

戎肆扯住她手腕,微微俯身,聲音渾厚嘶啞,“你和楚禦,是不是今早寅時三刻才睡?”

詭異的痠麻順著尾椎攀升而上。

最為隱秘之事從另一個男人的口中吐露而出,虞綰音驚愕於他是如何知道得如此精確,難以置信地否認,“你胡說什麼。”

“如何胡說,”戎肆把玩著她被困在自己掌心的蔥白指節,“你我做夫妻時,房事少歇。”

“昨晚楚禦身邊是不是你,我再清楚不過。”

[103]if平行世界共感(四):楚戎

虞綰音聽不懂他什麼意思。

隻知道這話不能被其他人聽見。

她想要將自己的手從他掌心抽出,卻能感覺到戎肆用了力氣。

虞綰音掙脫不得,反倒被他拉近了一步。

他們之間的距離陡然變小,那強烈的壓迫感和掠奪氣息迎麵而來,將她完全籠罩。

“楚禦昨日還有傷是嗎……”戎肆低頭,近距離地看著她六神無主的樣子。

活像是一個揹著丈夫偷-人的小妻子。

可明明他們也成了婚事。

戎肆不甘心,“怎麼他醒來第一晚,就是要你?”

他的話說得過於直接。

聽得虞綰音頭皮發麻,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你……”

戎肆不知道自己在計較什麼,他明知道他們夫妻相見會怎樣發生,也明知自己不那麼名正言順,“楚禦不是個挺懂節製的人嗎,是他想還是你想?”

“專程從我那跑出去,回來找他?”

“這麼想他嗎?”

“我不是專程來找他的。”虞綰音覺得此事解釋起來麻煩,仔細說緣由又讓人很是莫名。

好像她在夫婿宅院裡,又跟旁人勾勾扯扯,不成體統,“但我原本與他就是夫妻,如今既已在這院子裡,和他做什麼不都是情理之中。”

事已至此,那就和原來一樣。

戎肆蹙眉,“可你我也是過了禮的夫妻。”

“那是在外麵……”虞綰音這話怎麼說,怎麼覺得奇怪。

戎肆揚眉,“外麵一個,家裡一個?”

真要較真,他和楚禦都不算和她有正經名分,但楚禦到底還是有些先機。

戎肆有些好奇,“那昨晚你跟楚禦在一起的時候,有冇有想到過我?”

“更喜歡外麵的,還是喜歡家裡的?”

虞綰音哽住。

“說來楚禦真磨嘰。”戎肆都不能理解,楚禦為什麼能磨那麼久,磨得人耐性儘失,他甚至都想幫楚禦快一些。

這種事,就該又快又重、狂風暴雨纔好,“他能伺候好你嗎?”

虞綰音聽戎肆說話,說得一知半解。

但她又不能與他細說楚禦如何伺候她的事情,慌忙將自己的手從他掌心抽出,磕磕絆絆道,“我們,我的意思是,我已經回來,那我們就不可能繼續。”

“戎主公怪我也好,事已至此,我們還是相安無事更為妥當。”

她正欲掉頭離開,回過身剛走兩步,眼前的光影就暗了下來。

虞綰音心口猛地一滯,抬頭看過去時,楚禦半邊身形已經從假山石後走了出來。

直至完全遮擋住她的去路。

楚禦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眉眼之間帶著點興味。

像是抓住了一隻偷腥的小貓。

虞綰音動了動唇,硬是冇敢問楚禦,是不是聽到了什麼。

他肯定聽到了!

虞綰音下意識後退一步。

卻被身後戎肆再一次扶住手臂。

這一下觸碰激得虞綰音渾身上下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要躲開,又撞進了楚禦的懷裡。

楚禦順手攬過她的腰身,低頭問她,“杳杳跟我介紹一下?”

“他是你的誰?”

這一前一後迎麵而來的夾擊感,讓虞綰音渾身上下不自在。

她完全被籠罩在兩人之間的陰影中。

假山石中狹窄的縫隙原本容納兩人就已經是極限,眼下又多了一個。

虞綰音近乎是動彈不得。

戎肆還握著她的手臂,“還用杳杳介紹,你不是都聽見了。”

“你死了的這些時日,我把杳杳照顧得很好。”

“所以我活過來了,你是不是就得滾了?”

楚禦警告過戎肆,低頭又問她,“他是如何照顧的你,可有怠慢?”

楚禦言辭和眉宇間都是不可言說的隱秘陰鷙,以及總算抓到了這段時日他怎麼也冇能從虞綰音嘴裡逼問出來的人。

原來是他。

原來在杳杳身上留下這麼多痕跡。

改變杳杳身體這麼多的人,是他。

虞綰音說不出話來。

在這樣的空間,這樣說話實在是太奇怪了。

“如何怠慢?”戎肆氣息深沉,帶著挑釁,“你照顧過的,冇照顧的地方。”

“都照顧了。”

楚禦這才抬眼看向對麵那個男人,“戎主公,趁人不備,偷取他人之妻實在是不道德。”

戎肆迎上楚禦的視線,“可她情願嫁我,在你們的婚事之前,你劫我妻的時候冇人跟你說不道德嗎?”

這下徹底把虞綰音夾在中間,“彆彆吵。”

虞綰音待不下去,手忙腳亂地也不知道自己是推開了誰,“是我的錯。”

楚禦順手將她從這片假山石壁之間拉開,“與你無關。”

“把夫人帶回去,在房裡等我。”

外麵侍女踟躕著上前,“夫人……”

虞綰音剛剛被拉開片刻,就看到楚禦身後密密麻麻的暗衛不知從何處出現。

虞綰音心口一緊。

緊接著,戎肆的手下也應聲趕來。

虞綰音看著眼前的陣仗,下意識地再度上前,“等等!”

侍女連忙阻攔住準備上前的虞綰音,“夫人,我們先回去吧。”

不遠處兩方交戰已經打起來了,也不容她再上前阻攔。

楚禦不參與,退離不遠處,示意自己的手下將戎肆捉拿起來。

周圍暗衛手中的刀光劍影閃過,徑直衝向戎肆。

戎肆武力應對的反應極快,一時半刻無人能近身。

原本還在暗處吃東西的兩隻小貓也跑了出來。

大抵是受了驚嚇,在虞綰音的裙邊躲了起來。

一旁朝越也接連上前,示意虞綰音回房。

虞綰音百般無奈之下根本插不上手,反倒她越是在這裡,越容易讓那邊的兩個人肝火生旺。

虞綰音回過頭,與朝越說著,“你若是能勸,勸勸侯爺。”

“眼下纔剛戰勝,不宜因私事大動乾戈。”

“這事若是侯爺責怪,讓侯爺怪我。”

朝越答應著,護送虞綰音回院子。

而此時後院之中,一片刀光劍影。

朝越折返回去跟楚禦說著虞綰音的意思,但楚禦紋絲未動。

他冷眼看著不遠處的戰況。

怪杳杳。

杳杳手無縛雞之力,這事怎麼能怪杳杳。

楚禦也不打算放過眼前這個男人,這個世界上,隻能有一個人完完整整地擁有杳杳。

如果有人跟他搶,那就殺了。

楚禦站在旁邊,身長玉立。

忽然之間眼尾餘光瞥見一處冷光襲來,朝越反應快上一步,立馬拔出長劍,徑直擋住了戎肆手下揮過來的長刀!

兵刃相觸,發出尖利的聲響,格外刺耳。

朝越將來人擋住,很快又有第二個、第三個人衝上前。

楚禦也很快被捲入混戰之中。

不過這到底是楚禦的地盤,他在府邸之中的手下足夠應對攻勢。

戎肆善戰,也不落下風,不遠處伍洲緊盯著這場局勢,趁著戎肆分神之際,抽刀而上!

伍洲刀鋒刮過之時,戎肆偏頭,快速閃身躲過但還是慢了一步。

刀刃劃破了戎肆袖口,留下一道血痕!

而另一邊,楚禦擋過一記猛攻,手臂卻驀的傳來一陣劇痛!

楚禦當即愣在原地,看著自己明明完好無損的手臂袖口。

但那疼痛還在不斷地延續。

好像憑空多了一道傷處一樣。

就在楚禦愣神之際,旁邊戎肆的手下立馬蜂擁而上。

在楚禦脊背處劃破一刀。

不遠處戎肆也跟著眉頭緊鎖,低罵了一句,“誰讓你們對他動手了?”

戎肆身邊宗承愣了一下,“主公……”

戎肆雖然不想這麼說,但還是沉聲吩咐,“彆打楚禦!”

如似三番。

楚禦撐著身子,愈發覺得不對勁。

轉頭看那邊混戰之中的戎肆,在伍洲第二次衝上前時叫住他們,“住手!”

院內激烈的混戰霎時間停歇。

眾人都納罕地看著自家的主子,楚禦盯了一會兒自己乾乾淨淨的手腕。

反應過來之後,大步流星地朝著不遠處戎肆走了過去。

戎肆就站在那裡不躲不避。

宗承還一副防備的姿態。

楚禦看見戎肆滲著血的小臂,眉頭緊鎖。

他一把抓住戎肆的手腕拉過來,掀開他的衣袖,果然在對應的位置,看到了一處劃傷。

楚禦對待戎肆並不溫柔,甚至有些粗糙的按著戎肆的傷口。

每按一下傳來的疼痛都映照在自己身上。

戎肆被摁得真疼了,一把將他打開,“你有病?”

“我看起來是要有病了。”楚禦盯著戎肆那受傷之處,危險的眯起眼睛,似是無法相信自己感覺到的一切,“為什麼你受傷我會感覺到?”

戎肆重新整理好自己的傷口,“我還想問你。”

楚禦氣息深沉,一瞬不瞬地看著戎肆,“那你呢?”

“我受傷你也有感覺?”

戎肆粗聲粗氣道,“有。”

楚禦還是不能相信,他一把抽出自己腰間的匕首,就要往戎肆身上刺。

被戎肆擋開,擰下他手裡的匕首,“我今日冇想跟你打架,但我告訴你,這樣打下去我如何你如何。”

“除了兩敗俱傷,你不會有任何好處。”

楚禦定神,不知是不是接受了這個事實。

他進一步,想到了更令人心神晦澀的其他事情,楚禦黑瞳微眯,話語之間帶了詭秘陰森的笑意和凶險,“你除了能感覺到我身上的疼,其他的呢,還能感覺到什麼。”

戎肆不介意讓他知道,“都可以。”

楚禦手裡匕首下挪一寸,徑直指向戎肆心臟的位置。

戎肆卻突然鬆了手,更為挑釁沙啞的嗓音威脅道,“試試看。”

“不想讓我得到杳杳。”

“那你也彆想擁有。”

“到時候我們你死我活,北蚩趁虛而入,你猜會是誰贏?”

楚禦手裡匕首死死攥緊,手指骨節發白。

他臉上的笑意陰森得有些滲人。

僵持片刻之後,楚禦忽而鬆開手,將匕首扔在旁邊。

“你最好祈禱我,找不到解除之法。”

“等我找到之日,就是你的死期。”

楚禦說完徑直離開。

他冇有直接回房,而是照舊先在書房處理好脊背上的小刀傷。

傷勢很淺,隻在表皮,戎肆手下基本冇有對他下重手,大概是戎肆的意思。

直至入夜,楚禦纔回到臥房。

虞綰音還冇睡,她大概是有些焦灼不安,一看見他進來就拘謹地起身,“你回來了。”

楚禦一言不發,眸光緩慢將眼前人纏住。

寸寸剝開。

他原本想的是,今晚把杳杳捆起來,好生折磨懲罰一番。

讓她身上另一個男人留下的痕跡和感覺全數被他掩蓋。

他好想罰杳杳。

罰哭杳杳。

楚禦瞳孔危險地縮緊。

抬手拂過虞綰音的臉頰,勾起她的碎髮,緩慢描摹。

可是怎麼辦。

會被另一個男人感覺到他是如何懲罰杳杳的。

楚禦萌生出很怪異的嫉妒,一麵不願意讓彆人感覺到自己夫人的美好。

另一麵又因此而病態的萌生出,讓戎肆吃不到的報複心理。

他每一次觸碰杳杳都能被戎肆發覺。

戎肆能清楚的知道,他搶奪的夫人是如何歸屬於她原本的丈夫。

是如何在自己丈夫懷裡被折磨,被擁有。

可他卻無可奈何。

楚禦唇角微揚,笑意森寒。

看得虞綰音汗毛直立。

[104]if平行世界共感(五):楚戎

虞綰音不知楚禦現下在想什麼,輕輕扯著自己的帕子。

在這般折磨人的寂靜過後,還是忍不住小聲問著,“你們今日,都……還好嗎?”

楚禦眉梢揚起。

他聽得出來,虞綰音是想問戎肆。

畢竟自己現在好端端地站在她麵前,她自然會更關心另一個的安危。

“你希望他好,還是不好?”

虞綰音凝眉,一時不言語。

卻被楚禦順著臉頰鬢角,順勢握住了她的下顎抬起。

虞綰音被他手指的力道帶得向前一步,一時冇站穩撲到他身上。

楚禦手指力道不重,但是強硬,僅僅用手指就像是將她全身上下都禁錮在掌心,讓她被迫仰起頭看著他。

楚禦指腹緩慢研磨著她光滑柔軟的下顎線條。

像是在感受,也像是另一種索取。

虞綰音被他手指磨得下顎發癢,癢意直鑽心底,想要偏頭躲過卻又被完全握住。

她幾番掙紮之下,還是很理智地與他解釋,“我是覺得,眼下戰事初歇,當務之急是平定戰亂,私事先放一放。”

虞綰音能感覺到楚禦的視線落在她身上,遊刃有餘地摩挲著她的臉頰肌膚。

她唇角跟著顫了顫,“你們誰在這個時候出了亂子,對我們當前的局勢都不好。”

他手上溫度,是才從外麵進來,所帶來的涼氣。

涼意順著她的肌膚遍佈四肢百骸,讓人心神不安。

虞綰音偷偷抬眼看了看他,“好嗎?”

楚禦深吸一口氣,微微俯身湊近許多。

他良久的沉默之後,才輕輕勾唇,“好啊。”

他眸光掃過她的臉頰,“杳杳說好,自然就好。”

楚禦將她輕輕往前一帶,吻過她唇角。

他的吻細密輕柔,有種極致的嗬護與愛憐。

像是怕弄疼了誰,也像是怕誰感受不到他一般,纏住她就將她的每一寸就灌入他的氣息,他的溫度,強硬得令人心底發顫。

虞綰音一向不會拒絕他,任何時候都是。

她還是有些怕他。

楚禦永遠表麵不會對她有任何壞情緒,但無人知曉他滿臉笑意之下,是如何凶險的意圖。

他自然而然地把她拉近,把人親吻著箍進懷中。

偏偏就是在這般看似溫情的時候,虞綰音聽到他問,“他也是這麼照顧你的嗎?”

虞綰音頃刻間僵住,卻感覺到他力道更重地緩慢施加在她身上。

而她更為被動地被他握住下顎迎合他。

由淺入深,虞綰音站不住,身上一卸力就倚在了身後的桌案上。

男人的身形順勢壓覆而來。

楚禦手指順著她的臉頰下顎滑動,探入衣襟。

冰涼的觸感激得虞綰音輕輕縮緊肩頭,而後又被他打開。

楚禦剝下,她身上還殘留著昨晚的痕跡。

這讓楚禦看了很是心情舒暢。

想要在她身上留下更多的痕跡。

將這潔淨的身子,塗滿自己的印記。

男人細密的吻順著臉頰下移,虞綰音微微仰頭。

那冰冷如蛇身的觸感將她越纏越緊,從衣襟淺淺而過,蛇尾冇入深處。

虞綰音被纏得有片刻窒息。

彷彿是曾經自己的某個夢境,被拖入了深淵泥沼中。

他還要問,“怎麼不說話,他是怎麼照顧你的。”

虞綰音眼睫顫個不停。

她不知道為什麼他也跟戎肆一樣,愛在這種時候問這樣的問題。

但她感受到了一樣的凶險。

彷彿蛇尾鑽進隱秘的巢穴之中,緩慢適應過後開始大肆攪亂巢穴的一切。

然後將她拖入,迎來更為深重而無法窺探的懲戒。

虞綰音不知該說什麼,渾身上下被寒涼與火熱熨帖。

楚禦將人也一併箍緊,用自己的四肢百骸感受著她的每一寸。

這是極為親密且毫無縫隙的舉動。

一時間弄得虞綰音有些窘迫。

楚禦是故意的,他知道戎肆能感覺到。

能感覺到這般柔軟細膩、冰肌玉骨被他觸碰的感覺。

是溺人的溫柔鄉。

戎肆一定知道,他在要她。

楚禦愈發用力,又嫉妒、又不滿,“不說嗎?”

他埋在她的頸窩,深吸一口氣,緩慢咬過那細膩的膚質。

她似乎因他這般舉動而變得緊張。

直至楚禦將人安撫過後,毫無預兆咬重一口!

他緊跟著聽到一聲極細的嗚咽。

隨之而來的是她本能地緊繃。

楚禦眼底氤氳著得逞的惡意,然後用力碾碎她的緊繃和防備!

又是一聲小小的嗚咽。

“杳杳好護著他,”楚禦不知自己是第幾次問她,她的身體到底來過誰,她一次都冇有跟他說過,楚禦笑著,問了一個更加危險的問題,“是因為,他來你這裡的時候,你很喜歡嗎?”

虞綰音頸子一下子仰起,嗚咽變成了哭腔,“不是,不是,輕……”

“不是?”楚禦的語調很是悠揚,他將她按在屋內等身高的銅鏡上,“杳杳想想,再好好想想。”

“你是不是很喜歡他碰你。”

楚禦的聲音變得幽暗沙啞,在昏暗之中聽起來像是索取的惡鬼羅刹。

隻是一聽聲音就讓虞綰音渾身上下都冒出雞皮疙瘩。

她無助地搖頭,整個人都壓在鏡麵上。

楚禦抵在她耳邊,將她碎髮也蹭得淩亂不已,他語調溫情,可說出來的話卻不怎麼平和,“這樣的時候會想到他嗎?”

“會想到他是怎麼碰你的嗎?”

虞綰(kpVX)音雙腿發軟站不住。

但漸漸地也不需要她站住,足尖墊底,難以借力。

冰涼鏡麵都已經被熨帖得溫熱,像是另一個人的溫度。

楚禦握住她的下顎抬起。

虞綰音在淚眼朦朧的模糊光影之中,看到了鏡麵上難以入眼的場景。

可她躲不開。

楚禦要她看。

要她在冇有燈盞的寢房之中,看著銅鏡裡並不清楚的畫麵,“杳杳,看著。”

“像他一樣,明知我在對你做什麼,卻隻能看著。”

“他會不會感覺到,你被我欺負得這般可憐啊。”楚禦勾過她眼尾沁出的濕痕,“會不會感覺到我在罰你?”

楚禦壓低聲音,似鬼魅一般低問,“想他來救你嗎?”

虞綰音還是能分得清楚禦是不是在生氣。

她搖頭,“不想。”

楚禦低笑,這笑聲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屋子裡,令人汗毛直立。

她不知他這會兒是什麼情緒。

看起來好像被哄好了,動作都慢了下來。

可就在虞綰音緩了一口氣時,他突然間發難,“哦,原來杳杳喜歡被我欺負。”

虞綰音心臟頃刻間提到了嗓子眼,她連呼吸都有些不暢,彷彿溺水的人兒。

她也不知道狂風暴雨會來得這般突然這般猛烈。

她本能地掙紮著想要離開。

在最為極致的鼓點震盪之時,她腦海一片空白,他還要壓著她的耳朵悠然道,“瞧瞧,他來了。”

周圍的聲音過於繁雜,有吱吖吱吖的聲音混合在一起。

讓人分辨不清,是不是門開了。

虞綰音身子抖了一下,下意識想回頭,卻被楚禦掰著看向銅鏡。

可這等光線之下,銅鏡之中的光影根本看不分明,孱弱地告饒,“不要嚇我。”

楚禦看著她瀕臨極致的模樣,眉眼幽暗。

銅鏡之中映照著他們兩人的光影,並無第三個人。

但他卻說,“不在門外,杳杳看鏡子。”

“像不像鏡子裡,有人在看我們。”

虞綰音汗毛直立,不敢細想。

其實她和戎肆在鏡前也……

屋內燭火儘滅,楚禦看著自己在銅鏡中的影子。

眯起眼睛,彷彿看到了第三個人。

就在他對麵,在他眼前。

楚禦眉眼陰暗無比,行為也是。

他也像是在對鏡子對麵的那個光影宣告主權,讓“他”看著,讓“他”好好感受著。

她到底是誰的妻子。

誰才能對她作惡。

楚禦深陷矛盾又病態瘋狂的惡欲之中。

也要一併把她拉下去。

虞綰音身心靈魂都被揉搓得一塌糊塗,他還總是嚇她,讓她在被動的掙紮之中不得不與他更為親近。

可是在凶獸的泥沼之中又怎麼會安全。

一點也不安全,她是清晨天明昏過去的。

楚禦又把她弄醒。

一麵說她可憐,一麵溫柔地讓她哭得更為狼狽。

楚禦當真是一個很可怕的人。

虞綰音反正是一時半刻不敢再提任何跟戎肆有關的事情。

她睡醒已經過了晌午,屋外是嘰嘰喳喳的鳥鳴聲,窗前日光搖搖而落,看著天氣很好的樣子。

虞綰音用過午膳,坐在視窗桌前曬著太陽愣神。

也不知外頭那兩個人怎麼樣了。

虞綰音咬唇,正想著,遠遠看見有人在宅院中搬東西。

隨侍來來往往,忙著手上的活計。

弄出不小的動靜。

虞綰音下意識地細看,徑直看到宿方搬著一個箱子過去。

接著就迎上了戎肆的視線。

虞綰音驀的屏氣,順手關上了窗戶。

“啪”地一聲,不大不小,但足以讓院內裡外的人聽見。

戎肆深吸一口氣,原本還冇想著進屋,瞧見她這般舉動,腳步一轉直接進了院子。

院內侍衛慌忙阻攔,“冇有侯爺與夫人許可,不可擅闖夫人院落。”

虞綰音聽著外麵的動靜便緊張起來。

她從窗前起身,正猶豫著要不要出去,戎肆已經進來了。

很顯然外麵的侍衛冇能攔住他。

戎肆進門緩慢打量了她一番,眼尾有些濃重的紅血絲,“怎麼夫人才起?”

虞綰音不好回答這樣的話,她也不想讓人知道自己才起,“我早起了,就是一直冇出門。”

戎肆聽她撒謊聽笑了,“早起你起得來嗎,你就容他那般胡鬨?”

“先前衝我發脾氣那股勁呢?”

虞綰音心下惴惴,聽著戎肆的語氣,彷彿他完全清楚昨晚一晚她這裡都發生了什麼,“什麼意思。”

戎肆朝她走近一步,微沉的腳步聲響徹在屋內,聽得人心頭一顫,“冇什麼意思。”

他放下了一個瓷瓶,“夫人一夜未眠,是該好好休息。”

戎肆說完,徑直離開屋子。

他明顯帶了火氣,先前他要得狠了,她總是咬他踢他打他。

力氣不大,雖然也冇什麼用,但她會發脾氣。

第二天還能一日都不理他。

現在倒好。

被人弄成那樣,今早看著還跟個小綿羊一樣。

她是多喜歡楚禦那麼對她。

戎肆出了門,直接去了楚禦的書房。

虞綰音看著戎肆的背影,欲言又止也不好多問。

她狐疑著走上前,拿起桌上的瓷瓶。

卻發現這瓷瓶裡裝的東西,她和戎肆之間也用過。

是每每他徹夜不休,次日會給她塗的藥!

這藥與方纔他說的話疊在一起。

虞綰音霎時間頭皮發麻,她慌忙環顧四周,在某一瞬間開始懷疑是不是屋子哪裡可以讓他也看到,這間臥房發生的事情。

虞綰音後退幾步,看到旁邊的鏡子。

詭異地想到了昨晚楚禦把她抵在銅鏡邊說的話。

像是真的有另一個人在鏡子另一邊……

書房之中,楚禦從外麵辦完差事回來,神清氣爽地踏入屋舍時,戎肆就已經坐在那裡等他。

戎肆倚在座位上,默不作聲的看著楚禦進來。

楚禦有意無意道,“戎主公這麼早?”

“不早了。”戎肆不陰不陽道,“楚侯該注意身體。”

“我的身體用不著你操心。”

“不是你的身體。”戎肆看著他,“是該注意杳杳的身體。”

“平日裡我待她,都得節製,不然容易生病。”

“你這般不會照顧人,杳杳怕是想換個會照顧她的。”

楚禦無聲輕笑,“你懂節製?”

楚禦是知道虞綰音的身體之前是什麼樣,現在是什麼樣。

一碰就那般可不像是之前很節製的樣子,“昨日我好生問她,你是如何照顧她的。”

雖然楚禦什麼也冇問出來,但他依舊氣定神閒,“原也不過如此那般,杳杳並不放在心上。”

“還是與我更琴瑟和鳴。”

戎肆徑直拆穿他,“可我怎麼覺得,杳杳昨晚害怕更多。”

“她害怕與放鬆的時候,不太一樣。”

楚禦唇角笑意變得陰冷,慢聲道,“原來你也讓她怕過。”

“那你對她也不儘周全。”

戎肆接過話來,“一時不周全,不代表一直不周全。”

“我也一樣,畢竟我得好好看看,旁人把杳杳變成什麼樣了。”

“得帶回到我這,讓她習慣我纔是。”

兩人一來一往,誰的話語中都冇有饒過對方。

空氣中火藥味漸濃,都動了些殺意。

戎肆輕咬牙,到底冇有動手。

畢竟他們兩人如今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楚禦開口,“什麼時候滾?”

“戰事初歇,如何滾。”戎肆看他,“除非你我打一架,等分出勝負,自有定論。”

楚禦沉聲道,“你明知道我們現在打不了。”

“既然你也知道,”戎肆漫不經心地說著,“那隻能勞煩侯爺,讓我在此處隨你們一起。”

“一起如何?”

“一起平亂。”

—共感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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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感番外結束啦,本章隨機紅包。下篇開始兩個人的單線,先戎再楚[親親]

[105]if天下太平·戎單線:清甜

清晨,天色將明,嫋嫋煙霧徐徐而出,霧色暈開。

綿綿白雪鋪蓋在浩蕩原野山川之間,雪地裡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雪獅,夾雜著零零星星的紅紙爆竹。

鄯善城年節第七日,整個小國度都無比靜謐安詳。

雞鳴三遍過後,陸陸續續有人晨起。

鄯善王將府邸下人們有條不紊地生火置辦早膳。

老嬤嬤收拾好從後院出來,迎麵碰上一個女婢,“姑娘們可起來了?”

女婢回著,“還冇呢,方纔叫過了。”

老嬤嬤瞧著那邊內室悄無聲息,壓根不像是有人要起來的樣子,“我再去催催,不然這兩個小祖宗可又要睡到日上三竿。”

老嬤嬤繞過環廊庭院,走到屋舍門前敲門。

接連幾下敲門聲,悶悶地迴盪在內室之中。

內室暖爐裡的炭火燃儘,隻剩些許火星時隱時滅。

絲絲寒涼鑽入內室,將炭火的暖意覆蓋。

鄯沉雋又拉了一把被子,將自己裹緊,順便捂上了耳朵,團好懷裡那軟綿綿的人兒,繼續睡。

再度被當做抱枕圈緊的小姑娘又傳來些窒息感。

虞綰音無意識地輕哼兩聲,擺弄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手臂纔得到些喘息的餘地。

敲門聲再度響起。

虞綰音先醒過來。

聽到門外模糊的聲音,“姑娘們起來了嗎?”

“今日我們要隨將軍去垣川拜會,再把今春朝貢的貢品送去,可不能遲了。”

這是她回到鄯善的第四年。

四年前,姨娘前去上安接她回家,一路順暢。

天下九州安和平順,鄯善大澧交接之處的垣川由戎摯主將值守,與她同樣守城的姨丈顧宏年年春日朝拜進貢有所來往,相交甚密。

今年約定好,春日年節朝拜進貢,交接貢品護送使者入境之後。

攜家眷合宴相聚。

嬤嬤聲音大。

鄯沉雋嗓音沙啞地回了一聲,“知道了。”

她百般無奈地歎了口氣,轉頭看見自己猶如棉花糖一般的妹妹,眨巴著眼睛看她。

虞綰音問她,“阿姊,我們是不是該起了?”

“嗯。”鄯沉雋應著,又埋進了被子裡。

這個天氣,能從被子裡出去的都是勇士。

何況她被子裡還有這麼個小東西。

誰能出得去。

虞綰音不知怎麼,阿姊一邊說著要起床,一麵又把她拉進被子裡。

鄯沉雋嘟嘟囔囔地,“太冷了,起不來。”

“杳杳再陪我一會兒。”

外麵嬤嬤終究是冇忍住,推開房門添了炭火,繼續催促,“一會兒在車上睡也是一樣的。”

“這會兒還能是我來叫你,再有一刻鐘不見你們,夫人就要來催了。”

嬤嬤在床幔之外絮叨了一陣,把晨起梳洗的熱水放進來便出了門。

鄯沉雋又躲了一會兒外麵的寒氣,才和虞綰音一併晨起。

她們起來收拾好後,鄯雲果然進了門,看她們準備得如何。

她帶過來兩個狐裘鬥篷,“這幾日外麵化雪,天冷,出門得多穿一點。”

鄯雲遞給鄯沉雋,轉頭將虞綰音拉過來,蹲下身將那紅色鬥篷披在她身上,“一會兒出去,跟在姨娘身邊,不要亂跑知道嗎?”

虞綰音點頭。

鄯沉雋出門不愛穿得太繁瑣,不方便活動。

她一時半刻冇有要穿上的意思,隻是坐在旁邊,優哉遊哉地看著鄯雲開始打扮虞綰音。

鄯雲熱衷於打扮自己的孩子。

但可惜鄯沉雋很少給她這樣的機會。

自打接虞綰音回來,就滿足了鄯雲這般愛好。

偏巧杳杳是個乖順的性子,鄯雲給她穿什麼戴什麼,她都說好看。

杳杳的確好看。

小孩子的年紀,清麗柔婉初顯,眉眼依舊圓潤幼態。

依稀能看得出來日後該是如何的傾城絕色。

就是有些惹眼,出門容易招惹些不太守規矩的少爺公子哥、。

不過沒關係,她能幫杳杳打架。

所以鄯沉雋一直以來穿著乾練簡單都認為自己合情合理。

鄯雲起先要反駁她,後來便也隨她去。

虞綰音出門與鄯沉雋同乘,一併前往垣川。

鄯善離垣川不遠,過了城池邊疆就是。

朝拜進貢的使臣和貢品在隊列之前。

他們在隊列之後。

垣川郡守和軍尉知道他們前來,早早地在城牆上等候相迎。

兵馬佈陣排列齊整,接應使臣入境。

郡守與守城軍尉戎摯麵目嚴肅。

而戎摯身後,一身勁裝眉目硬朗的少年靜默而立。

城牆上長風吹開他身後披風。

垂眸扶刀看著隊伍入城。

虞綰音坐在馬車之中聽到繁密厚重的鼓點和號角聲,響徹在原野邊疆,令人心神澎湃。

她伸手掀開車簾一角,遠遠看見密密麻麻的兵營陣仗,刀劍林立還是心下驚懼。

虞綰音小心翼翼地將簾子放下。

使臣與貢品入境需要挨個查驗,等查驗過後,他們才能入城。

約麼等了半個時辰,虞綰音所在的車馬才行進到城門口。

前方隨侍提醒他們,“我們要下馬車入城。”

鄯沉雋答應著,收拾好東西,先一步下了車,而後在馬車邊等著接虞綰音下來。

馬車簾幕掀起,虞綰音探出身來扶上阿姊的手臂。

但是馬車高度對於她這個年紀還是有些高了,她糾結了一會兒該怎麼下去。

鄯沉雋握著她手臂,一如既往笑盈盈地誘哄,“求求阿姊。”

小姑娘腔調也是柔軟得像是糯米甜糕,“阿姊最好了,求求你。”

鄯沉雋笑得更加開心,順手將人從馬車前架上抱下來。

皚皚白雪覆蓋的原野上,那抹紅豔是足以耀眼的亮色。

一併吸引到城牆上眾人的視線。

戎摯問著,“這幾位是……”

副將回稟,“是顧宏將軍的家眷。”

戎摯瞭然點頭,回身下城牆,“我們去迎一迎。”

他叮囑身後少年,“你在這裡盯一會兒。”

“嗯。”戎肆答應著,站在原地。

周圍將士一個接一個離開城牆,跟在他身邊的同伴走上前,順著他的視線看到了樓下的幾個人影。

隨侍覺得稀奇,“還來了個小姑娘。”

戎肆看了一會兒,淡淡地收回視線,“嬌氣得很,下車還要抱。”

隨侍心知戎少將不喜歡嬌嬌氣氣、黏黏糊糊的人。

他也奇怪,“今日雖然是宴請,但這邊境之地也並非清閒遊玩之處,顧宏將軍為何會帶這等小女娃來。”

邊境宴請聽上去是和睦之事。

但其中並非那麼簡單,這不是私事,是公事。

牽扯到兩國的相交事宜,都是嚴肅而莊重。

因此少見帶這般小的孩子。

很快,戎摯下城牆與顧宏一行人會麵,簡單的寒暄過後,便帶他們進城。

戎肆盯過隊伍最後一部分入城之後,便示意關城門,下城牆巡視。

虞綰音不是第一次來垣川,先前回鄯善就途徑於此。

不過那一次匆忙,很快就離開,如今看來垣川還是個相當熱鬨的小城鎮。

虞綰音跟在阿姊身後,靜默無聲地環顧四周。

兩條街之外的集市上,隱隱傳來叫賣聲,算下來今日應該到了中原開市的日子。

集市上會有許多有趣的東西,聽得人耳根發癢。

顧宏走了一段,大抵也是聽到了這些聲音,轉頭與戎摯提起,“說起來,我這外甥女也是從中原回來的。”

“她在鄯善還是會惦記著中原。我今日專程帶她一併前來,您看可否方便,讓她們前去逛逛。”

虞綰音眼睛亮了一下,轉頭看向姨丈和那個陌生的將領。

“那是自然。”戎摯遣了兩個人,“你們熟悉這裡的集市,帶兩位姑娘前去遊玩。”

“是。”侍衛領了命令,走上前護送。

虞綰音心下雀躍,與鄯沉雋一併道謝過後,前去集市。

開年之後的集市人來人往。

每個攤販前都擺放著零碎的新奇物件。

商販熱情地叫賣,四處氤氳著糕點餐食的獨特香氣。

偶爾能碰上一些開市的商鋪放爆竹迎客,亦或者是些雜耍攬客的活動。

虞綰音手裡捧了一袋溫熱的糖炒栗子,與阿姊閒逛分食。

很快她又看上了一旁的雪球山楂。

鄯沉雋認真地看了一會兒那雪球山楂。

外麵一層糖粉,包裹著裡麵的山楂球,她一時新鮮,但也覺得眼熟,“這個跟糖葫蘆有區彆嗎?”

“有的。”虞綰音遞給鄯沉雋一顆,“你嚐嚐。”

相比於糖葫蘆,虞綰音更喜歡吃這個,糖粉夠多,山楂的酸澀就會大大減少。

且能放許久,可以慢慢吃。

她們閒聊著走過街巷,一個裝滿了橘子的小攤車正巧從拐角過來。

攤車車主與一旁許久未見的故人閒聊兩句,等回過神來看到她們時晚了一步,慌忙大喊了一聲,“小心!”

車主手忙腳亂地調轉車身避開兩人,卻直接朝著她們身邊的攤位撞了上去!

集市之上驚呼聲此起彼伏!

虞綰音被嚇了一跳,手裡的雪球山楂也掉在了地上。

一旁侍衛先反應過來,剛要將人拉開。

突然一條長鞭不知從何處甩出,徑直纏上了攤車車身!

攤車被一股強勁的力道猛地往後一拽,頃刻間扼製住了衝撞之勢!

高昂的馬鳴聲和那猛烈的風隨著這力道迎頭而來。

吹開了虞綰音身上的鬥篷和鬢角碎髮,她驚魂未定地站在原地,徑直與街巷上突然出現的少年對上視線!

戎肆騎於馬背之上勒緊手裡的長鞭,琥珀深瞳映出那一片混亂之中的小姑娘。

戎肆微頓眸色加深,定定地看了一會兒。

入目所及是滿眼的粉雕玉琢,矗立在雪地之中。

那身喜紅色鬥篷,在這年關之際,將她襯得如同一盞小紅燈籠。

實在可愛。

不過這隻小燈籠此時被嚇得清清玉立,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戎肆眉眼微動,回過神來僅憑蠻力就拽開了她麵前的攤車。

隻有攤車上的橘子還由著衝撞力道滾落一地。

零零散散地撞在那紅色鬥篷上。

虞綰音被鄯沉雋拉過,侍衛擋在前麵與戎肆打了聲招呼,“少主。”

虞綰音緩過神來,隱約聽到了什麼稱呼,偷偷看過去一眼。

可是不巧,那人也在看她。

他的視線很直接,盯住就有些無所遁形之感。

虞綰音是有點怕的。

鄯沉雋將她拉回來,重新帶好鬥篷帽子。

她轉頭看向那攤販,“在集市上趕路,怎麼不看人?”

攤販連連道歉,“二位姑娘對不住,我方纔一時不察,也並非有意。”

“無意也不可如此冒失,”一旁戎肆的視線從那盞小燈籠身上收回,沉聲斥責,“年關人多,你傷了人打算如何。”

侍衛走上前,“姑娘先去那邊休息,看看有冇有受傷。”

虞綰音點點頭,跟著他們走開,又多看了兩眼自己掉在地上的雪球山楂。

她覺得自己應該冇有受傷。

但是她的雪球山楂傷勢看起來頗為嚴重。

讓她有些心疼。

戎肆遠遠地看著她們離開,叫人把街道收拾乾淨。

攤販帶去訓話,等一切處理結束之後,戎肆依然冇有走。

一旁隨侍催著他,“少主,我們該回去(cDde)了。”

戎肆沉吟片刻,“剛剛那姑娘有點眼熟。”

“她啊,”隨侍看了看那邊離開的兩人,解釋道,“那不就是顧宏將軍府邸的表姑娘。”

“你才說她嬌氣的那個。”

戎肆沉默良久。

然後扯著韁繩調轉馬頭離開。

郎中簡單檢查過虞綰音身上的情況,確認冇有受傷才鬆了一口氣。

到底是外客,若是真有個三長兩短,影響的是邦交。

他們冇敢再多讓兩位姑娘在外閒逛,徑直送去了合宴府邸。

戎摯將軍與夫人招待著他們。

虞綰音還是心心念念自己的雪球山楂,但又不好意思說。

其實她們此番已經采買了許多吃的,她一時半刻也未必能吃完。

再要吃的,顯得她是個貪嘴的小女娘。

虞綰音歎了口氣,隻得放棄這個念頭。

不多時,院外傳來馬蹄聲。

院落門口,那身形挺拔的少年迎著雪日暖陽,從外麵進來。

虞綰音看見來人有些意外。

戎摯與他們介紹,“這是犬子,戎肆。”

大人們七嘴八舌地恭維。

戎肆放下馬後才進屋。

鄯雲示意虞綰音,“杳杳,叫哥哥。”

虞綰音動了動唇,順著鄯雲的話跟這個看起來有點凶的哥哥打招呼,“哥哥好。”

戎肆簡單應過,視線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又收回。

合宴入席之後,虞綰音被下麵的人帶到自己的席位上,赫然發現,桌上擺了一盤雪球山楂。

她環顧四周,隻有自己的桌上有。

虞綰音忍不住問下人,“這個是……”

“主家想著您應當愛吃些酸甜口味的,特地給您準備的。”侍女看了看她,“姑娘可喜歡?”

虞綰音點頭,“喜歡。”

“喜歡就好。”侍女幫她擺好糕點餐食,便起身退下。

虞綰音坐下來,拿起一顆咬了一口。

糖衣在唇齒間化開,她掀起眼簾,看到了對麵剛剛入席的戎肆。

虞綰音吃掉一顆起身,拿出了一個小盒子,叫過侍女。

與她簡單說了兩句話,便把盒子給她。

戎肆坐下後,侍女走到他身側,“少主。”

她重複了一遍虞綰音的話後,把盒子放到他麵前。

戎肆停頓片刻,打開盒子香軟甜糯的氣息迎麵而來。

裡麵是擺放整齊的糖炒栗子。

規矩乖巧的和人一樣。

戎肆眉梢微揚,覺得有趣。

這一場合宴持續時間長,小孩子呆不住,幾位長者許他們先在院子裡玩。

虞綰音剛踏出屋舍,走了兩步,身後就傳來一道悠揚的嗓音,“你怎麼知道是我?”

虞綰音腳步頓住,回過身看到那少年倚靠在牆壁邊。

看這樣子是等她良久。

戎肆站直身子,朝她走過去。

他有些高,走過來會有壓迫感。

虞綰音抿唇,想來這也不難猜,“主人家裡給我準備的。”

她拘謹道,“可是你們家瞧見我掉了一袋雪球山楂的,隻有你啊。”

戎肆眉眼微動。

心道這盞小燈籠還有點聰明。

但就這麼被她看穿,戎肆還是不太自在。

虞綰音似乎想繼續說什麼,“戎肆哥哥……”

這一聲哥哥叫得戎肆耳朵發麻。

他下意識反駁,“先彆叫我哥哥。”

虞綰音被他凶巴巴的語調弄得噤聲,以為他不喜歡,後麵的話也冇敢說出來。

但戎肆不是那個意思。

戎肆看著她明顯受了驚的表情,濕漉漉的眼睛就這麼看著他。

他極其不擅長這等場麵,也冇怎麼跟女孩子相處過,不知怎麼冇注意說話語氣她就害怕了。

戎肆試著緩和氛圍,憋了半天憋出來生硬的一句,“你還有什麼想要的?”

虞綰音看他,不太確信他是什麼意思。

“待客之道,合該周全。”戎肆簡單直接地表示友好,“還想去逛逛嗎,我帶你去,不會有什麼車馬衝撞能傷你。”

虞綰音還是想去的,她扭捏了片刻,“可以嗎?”

戎肆冇有回答她可不可以,去把自己的馬牽過來直接道,“會騎馬嗎?”

虞綰音看著那比自己高不少的馬。

她會騎小馬,可是這個,“有點高。”

戎肆走上前,一把將人提上了馬背,催馬離開。

冇多久,鄯沉雋從宴會花廳裡出來,看著空蕩蕩的院子愣了愣,“杳杳?”

杳杳呢?

她那麼大一個寶貝杳杳去哪了??

鄯沉雋在院子裡轉了三圈才知,自己家寶貝被戎肆拐上了街。

不過到底是兩個年紀不大的孩子出行,看上去並冇有什麼不妥。

除了戎摯責怪戎肆兩句,冒然帶小客人出門之外,大家看虞綰音挺開心,也冇有異議。

畢竟顧宏此番帶虞綰音來,就是讓她回中原境內開心開心。

就是鄯沉雋對於戎肆這等偷她妹妹的行為非常不滿。

好端端地把人給拐跑了。

回程路上,鄯沉雋仔細盤問了虞綰音一番。

虞綰音倒冇覺得有什麼,捧著一袋新的雪球山楂,手邊還堆了一堆彆的糕點。

一麵吃一麵嘟嘟囔囔道,“他可能單純好客吧,就是看起來話少也有點凶,但人還是很好的。”

鄯沉雋將信將疑。

直到這事漸漸過去,鄯沉雋也拋之腦後。

次年年關,垣川照舊送來了帖子。

特彆之處在於,專程給鄯沉雋和虞綰音都備了帖子,請她們前去合宴。

虞綰音聽來很是開心,鄯沉雋也忘了先前妹妹被拐那回事。

隻不過年複一年,鄯沉雋倒是覺得,虞綰音和那守城駐將之子越發熟絡。

起先還隻是年關合宴見麵而已。

後來戎肆偶爾會來鄯善送東西,送信件送軍報送任何。

若是冇有藉口,就告訴他們“順路”。

鄯沉雋死活冇想明白,垣川到鄯善,順路在哪裡。

直至虞綰音及笄那年。

戎肆及冠,他能有獨立身份來往後,就愈發頻繁。

按照各國規矩,兵家之子並不能隨意出入國境。

戎肆出來進去的每一趟都需要請旨。

得許可才行。

來往批覆層層上報,每一套流程都需要走一段時間。

就這般,一年少說七八次,多則十幾次。

鄯沉雋反正是覺得不對勁,“你說他好客,好到咱們家來了?”

虞綰音被鄯沉雋問得心底發虛,咬著一顆雪球山楂不說話。

鄯沉雋湊近些,“好客還是另有所好?”

她有時會懷疑,戎肆每年能來幾趟,取決於他能審批下來幾趟。

虞綰音裝作喝水的樣子,“興許是他真的有事呢?”

鄯沉雋眯起眼睛,看著自己初初長成妹妹。

雖然還是有些生澀。

但褪去幼態,猶如出水芙蓉,鮮嫩清絕。

這段時日來他們家裡跑的男人可是越來越多了。

鄯沉雋又不傻,如何不知道他們是為著什麼來的。

尤其這一個。

跑了不止一年半載。

鄯沉雋瞧著虞綰音這模樣,好整以暇地打量片刻,正想要再說點什麼。

戎肆和顧宏的聲音從外麵傳來。

屋內的兩人不得不起身相迎。

顧宏大抵被戎肆哄得很是開心,“今日多虧了你,我才能獵到那頭雪豹。”

他們說著進屋,虞綰音和鄯沉雋隨著他們進屋而讓開些許。

顧宏招呼著戎肆,“快,坐下喝口水。”

戎肆順著顧宏的話坐下來,看到桌上正好沁滿的茶盞,以為是給他備的,徑直拿起。

虞綰音微怔,下意識想阻攔,但是晚了一步。

她硬是把話嚥了回去,裝作什麼也不知道,坐在另一個位置上,看向彆處。

虞綰音略顯窘迫地安慰自己。

反正也無人知道。

喝了就喝了。

但戎肆喝到一半頓住。

他垂眸,嚐到了茶盞邊緣沾上的細膩糖粉。

糖粉在唇齒間化開與茶香相融。

清甜溫潤。

而桌子上就放著他專程給某人帶的雪球山楂。

戎肆意識到——

這盞茶被一個愛吃雪球山楂的小女娘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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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單線背景是天下太平,杳杳一開始就順利回到了家之後,單線不會太長一個人差不多兩三章左右~

[106]if天下太平·戎單線(二):雪豹

戎肆抬眼,看到對麵虞綰音有意迴避他的視線,裝傻充愣看向屋外。

他也冇有過多反應,將茶盞放下,繼續與顧宏閒聊。

虞綰音眼尾餘光時不時能瞥見他將茶盞喝空又斟滿。

用得很是自如。

虞綰音心想,他多半是冇有發現。

否則不能像是用自己杯子一樣。

她這般想就輕鬆許多。

且當做什麼都不知道。

顧宏對於今日狩獵的收穫很是滿意,與戎肆一直覆盤今日的情形。

時不時開懷大笑。

他轉頭問虞綰音和鄯沉雋,“要不要去看看那隻雪豹?”

“生得很是漂亮。”

鄯沉雋倒是好奇,什麼雪豹能把顧宏哄得這麼開心,“我去看看。”

她叫上虞綰音一同前去。

顧宏看向戎肆。

戎肆出聲道,“我就不去了。”

顧宏點頭,他也知道,“今日你也累了,回去早些休息。”

“有需要儘管跟下麪人吩咐。”

顧宏叮囑完,帶著她們兩人前去百獸園。

顧宏顯然被哄得很高興,“咱們今年進貢的貢品這就被解決大半,雪豹是稀罕的獵物,中原少見。”

“有了這個,那就不用那些瓜果雪蓮充數了。”

一隻雪豹的價值,頂得上多少百姓農田的糧草。

鄯沉雋聽著顧宏的說法,“那戎少主來幫咱們備貢品啊。”

顧宏點頭,“他瞭解現如今中原稀缺什麼,需要什麼。”

每年進貢的貢品對於鄯善這等小地方來說非常重要。

關乎鄯善每年能從中原得到多少支援和依附。

若是能耗費最小的精力和物件換取到最大的利益來往,那自然是最好的。

戎肆此番來,做的就是這件事。

鄯善現如今是發展的關鍵時期,需要讓大澧看到鄯善的潛力,和不可或缺的價值。

一頭雪豹也並非隻是個稀缺的獵物而已。

這也代表這雪山冰川的重要資源。

每一件貢品都不是平白無故進貢。

鄯沉雋知道這件事的重要性。

他們走過長街,拐進萬獸園,遠遠就聽見萬獸園裡剛剛被捕的雪豹發出沉怒的低吼。

時不時用身子撞著鐵籠,捆在它身上的鐵鏈一併發出混亂的碰撞聲。

那的確是一頭很凶悍,又很有價值的雪山猛獸。

顧宏示意,“是不是很漂亮?”

鄯沉雋眯起眼睛唇角微揚,她在萬獸園門口就這麼欣賞了一會兒那頭雪豹,有意無意地問道,“那阿父可知,戎少主為何這般幫襯我們?”

顧宏聽到這話,明顯頓了一下。

而後兩人齊齊回頭,看向了後麵的虞綰音。

虞綰音正好被那雪豹撞鐵籠的“哐當”聲嚇得不輕,在門外就冇有進來。

因而也冇聽見他們在說什麼。

虞綰音懵懵地與他們對視,注意力還在那雪豹身上。

美則美矣,就是好凶。

那力道,像是能把鐵籠撞碎。

衝破鐵籠撲上來。

虞綰音看他們盯著自己,還以為是他們想等她過去,她委婉地回絕,“我先不進去了……”

那雙眉眼在天山冰雪的滋養之下愈發乾淨純粹。

顧宏低笑出聲,朝她擺手。

示意她可以先回去。

虞綰音離開百獸園之後,顧宏才轉過身,明知故問地看向鄯沉雋,“那你覺得戎少主是為何?”

鄯沉雋挑了下眉,“總不能是為了喝咱家兩口乳茶。”

虞綰音走開一段距離,還是能聽到那粗沉的吼聲。

也不知他們是怎麼抓到的。

她回到家中院落,拐過路口,徑直看到戎肆倚靠在院牆邊,身材頎長,姿態清閒。

手裡把玩著一朵格桑花。

他是不太溫柔的,那朵格桑花花枝部分被他捏著,很快被揉搓得癱軟。

手指伸展開輕而易舉地將花瓣籠住。

食指輕巧地撥弄著花瓣。

虞綰音走上前,“你不是要回去休息嗎?”

戎肆等她過來才站直身子,“迷路了。”

他看向她,直接道,“你帶我過去。”

虞綰音心下古怪,“我家又不大,怎麼迷路的。”

她雖是這麼說,但還是朝著家中給他準備的院落廂房走過去。

“還有許多不熟悉之處,需要再熟悉熟悉。”

虞綰音冇接話,心道他胡說。

回回來都是住在這裡的,先前給他準備的客房回回都是他住,早就變成了他專屬的屋子。

還能怎麼不熟悉。

戎肆走在她身後,視線描摹過她單薄的身形,“那你怎麼也回來了?”

虞綰音沉吟片刻,冇有說實話,“我也累了。”

“是累了。”戎肆看她,“還是因為害怕?”

虞綰音被這樣直接拆穿,很冇麵子,“我不怕。”

“它關關關在籠子裡,為何會害怕?”她越說越冇底氣,但還要裝腔作勢地反駁,“難不成還會出來咬我。”

“它是不能咬你。”戎肆接過她的話,“那想來,坐在屋裡吃東西喝茶也是個耗費體力的差事,讓你累成這樣。”

他彎身靠近了一些,“你們家茶裡是加了什麼東西嗎?”

他的聲音驟然拉近,聽得虞綰音腰際一酸。

她不知他是有意還是無意,總歸這話讓人心虛不已。

虞綰音遮掩著想讓他閉嘴,“你怎麼這麼多話啊。”

“你再說我就不帶你去廂房,你直接回垣川好了。”

一聽讓他回家,戎肆果然冇再說話。

虞綰音身後就隻剩下緊隨其後的腳步聲。

他人高馬大、靜默無聲地跟在後麵,有些微妙的感覺。

(UTHR) 總是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要加快腳步。

像是方纔看到的那頭高大的凶猛雪豹,破開籠子跟在後麵,隨時能撲上來。

但她這般速度對於一個及冠的男人來說還是頗為輕鬆。

戎肆長腿邁過就能輕巧地跟上。

就是這突如其來的沉默,讓氛圍變得很是奇怪。

虞綰音走到院落廂房,推開房門示意,“到了。”

戎肆走進去,“多謝。”

虞綰音站在門口,“那我先回去。”

戎肆走到桌邊,“不喝口茶再走?”

他自顧自地倒水斟茶。

虞綰音猶豫片刻,大抵是覺得孤男寡女這樣不妥,“不了。”

“你好生休息。”

她正要轉身出門,忽然聽到身後戎肆連名帶姓地叫她,“虞綰音。”

“我方纔把你的茶都喝了,真的不想來喝我的茶嗎?”

虞綰音的腳步驀的僵住。

她遲緩地轉過身,戎肆就倚靠在桌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他手裡還是那朵格桑花,隻可惜被他揉捏了一路。

連花瓣都被蹂躪得孱弱可憐。

虞綰音唇角顫動了一下,話說得斷斷續續地裝傻,“茶水……難道不多的是,什麼你的我的。”

“你要是想喝,我再叫人給你備。”

戎肆眯起眼睛,似乎對於她這般裝傻很是不滿。

他輕嘖一聲,朝她緩步走過去,“你的茶,給誰喝都可以嗎?”

虞綰音隨著他的靠近而屏氣,後退兩步想躲。

戎肆看她,“有幾個人喝過?”

虞綰音欲言又止,轉眼間就被堵在了門邊,脊背緊貼著門板。

門板隨著她的動作也跟著發出了零星的碰撞聲,迴盪在屋舍之中。

戎肆停下來,視線從她的眉眼下拉到唇線。

“你,”虞綰音敏銳地感覺到了異樣的侵略性,再裝傻已經冇有必要,她索性破罐子破摔,“那盞茶又不是我非要給你喝的,你自己拿過來就用了,怎麼還來問我這些。”

“我都還冇怪你……”

“哦,”戎肆身形又壓低了些,“不怪我喝了你的茶?”

虞綰音語塞,發覺他注重的關要之處都與她不同。

他有些得寸進尺的無賴感,“那是你覺得,我與你這樣接觸,你不討厭?”

虞綰音愣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麵前光影完全被他的身形籠住,戎肆繼續,“那我還想喝可以嗎?”

她渾身上下都透著冇有被浸染過的單純,像是一隻繃緊的小兔子,判斷著他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冇等她判斷出來,微涼的唇就已經觸碰到了她的。

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但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腦海中轟然炸開。

蔥白纖指不自覺地攥緊身後門框。

戎肆冇離開多遠,靜默無聲地看了一會兒她的反應。

在她冇有拒絕之後,再度低頭壓覆。

淺層的試探過後便不由自主地深入。

她好像很緊張,又對此很陌生,讓戎肆有種在染指什麼的錯覺。

他有片刻間萌生出第一迴應該就此收手的念頭。

但又覺得,杳杳該懂了。

他下次再得到出境軍令。

不一定是什麼時候。

或許是幾個月後。

一想到這無數個漫長等待的日夜,戎肆心底發沉。

他覺得自己的耐性越來越不好。

因而他勢如破竹又毫不留情。

被探入之時,她還是受了驚嚇,肩頸縮緊躲避又被他按著打開。

略顯粗糲的指腹按壓著她的雪肩鎖骨,所過之處掠過一層酥麻的紅痕。

而後順著那清透的雪肌握住她的後頸,再度往前一帶,讓她不得不迎上他的侵占。

虞綰音冇有經曆過這樣的索取。

自己那一方小小的天地毫無預兆地被人闖入,撕咬裹纏。

她本能地躲避後,又被握著頸按在門板上。

一如他征伐狩獵一般強勢又凶悍,要她打開便是完全準許他占據每一處。

能吃人一般。

她知道這是吻,但幻想之中這或許該是唯美柔和甚至神聖的樣子。

她從不知吻可以這樣……

野蠻。

甚至越來越凶悍野蠻。

隨著他愈發本性暴露地糾纏,虞綰音能感覺到自己心跳越來越劇烈。

渾身上下彷彿都跟著燒了起來,變得滾燙無比。

一層一層柔軟綿麻感順著尾椎直衝腦海。

衝撞得她眼尾沁出水霧,難以承受地發出脆弱的嗚咽。

像是被欺負狠了的幼獸。

她很難第一次就適應這樣的攻勢,被掠奪得過於徹底。

連周身空氣都壓榨剝奪,被少年氣盛的繾綣糾纏。

戎肆的出境軍令隻有三日。

次日他就不得不啟程回垣川。

戎肆啟程時,虞綰音冇去送他。

他站在關外冇看到人,顧宏順著他的視線環顧四周,“怎麼了?”

“冇什麼。”

顧宏大抵知道他在找誰,“杳杳懶床,這會兒還冇起。”

“無妨。”戎肆與顧宏又說了兩句話,翻身上馬離開鄯善國境。

而此時,虞綰音早早就醒了。

她在床榻上翻來覆去,用被子將自己矇住,好甩掉那些奇奇怪怪的畫麵。

但是很難。

虞綰音動動唇角還有些微微的刺痛,昭示著他們做過什麼。

原本鮮嫩的唇瓣猶如那朵被磋磨過的格桑花。

豔紅充血又頹然。

他可太嚇人了。

冇什麼經驗的少年橫衝直撞的蠻力大過技巧。

虞綰音很不適應。

現在她不知該怎麼麵對他。

她暫時不想他來了,她怕他啃她。

戎肆渡過邊關。

關口值守的將士看見他回來,一個接一個地打招呼,“少將軍。”

馬蹄揚過塵土,一路入城。

戎摯坐在軍隊大營之中擦著自己的佩刀,遠遠聽見身後的馬蹄聲。

他連頭都冇回,就知道誰回來了。

戎肆下馬將自己的馬拴在旁邊。

戎摯慢悠悠道,“喲,捨得回來了?”

戎肆言簡意賅,“軍令就三日。”

戎摯聽他這語氣,調侃著,“三日少了是不是?”

戎肆冇說話,在一旁打理著自己的戰馬。

“上頭來查了,問你為何整日上報出境,他們懷疑你是不是有外心,說等你回來得配合審訊,”戎摯放下自己的佩刀,“軍令不是給你這麼用的,合該給你把那姑娘娶回來,你才消停。”

戎肆動作停下來,冷不丁一句,“可以嗎?”

戎摯頓住,一時冇想到戎肆這般直接。

戎肆比他想得更直接,朝著戎摯走過去,“就下次,您去提親。”

[107]if天下太平·戎單線(三):徹夜

戎摯恍惚中連“提親”兩個字都冇反應過來。

直直地看了戎肆許久。

戎肆重複著問了一遍,“可以嗎?”

“可以嗎?”戎摯氣笑了,直接抄起旁邊的刀棍,“可以,我看我是可以揍你。”

他大步流星地上前。

戎肆後撤幾步,“阿父……”

“成婚娶親豈是如此隨意之事,你小子……”戎摯一把揚起長棍,還冇等揮下去,不遠處傳來一道聲音,“戎大人。”

戎摯的手停在半空,轉頭看過去。

正好看到朝廷派遣來監察的官員,戎摯不得不停下來,長棍敲了下戎肆的後脊,“一會兒好好說話,千萬彆提那姑娘。”

戎肆正要問原因,又被戎摯一棍子敲噤聲。

監察官員走上前,先是與戎摯簡單寒暄兩句,而後看向戎肆,“這位就是貴公子吧。”

戎摯應聲,“是。”

那人打量了戎肆一番,“行,過來。”

“說說看,你幾番入境鄯善,可探到那邊境況如何。”

戎肆遲疑片刻,隨後被戎摯推了一把跟上。

簡單回著鄯善如今的情況。

他們一路回到垣川府邸。

監察聽著戎肆的稟報坐下來,一旁下人端水倒茶,許久冇有說話。

這片刻的沉寂令人心神不安。

戎摯趕忙搭話,“小兒不懂事,還勞煩監察從京都過來查辦。”

監察擺手,“這都是小事。”

“你們這邊的情況,我這幾日查辦得心下也有數,郡守與軍尉在邊境多年。”

“兩國邦交可多虧了諸位,想必戎少將也是為國分憂,纔來往頻繁了些。”

戎摯連連應聲,這才鬆一口氣。

“不過說起來,我來此處的確還有些彆的事情。”監察此番過來,根本就不是為了查戎肆為何出境,“大澧國運昌隆,天子年輕心懷壯誌,有意與邦國締結更加緊密的關係,僅靠每年那一點貢品遠遠不夠。”

此話一出,屋子裡眾人都聽出來了些異常。

戎摯思索片刻,出聲詢問,“那天家的意思是……”

“和親。”

屋內霎時寂靜下來。

戎肆緩慢握緊了座椅扶手,眉眼壓低。

監察說著,“你們這邊每年接應朝拜,做好迎鄯善公主入關的準備。”

“我來是監察你們排布邊關兵陣,確保一切順利。”

“使臣還在路上,晚一些到垣川,你們也記得配合,不能出現差池。”

監察看向戎摯,“可好?”

戎摯回過神來,“好。”

監察交代結束後離開。

戎摯起身相送。

戎肆站在後麵,眉眼愈發深沉。

和親這種事從前也並非冇有,不過已經相隔近二十年。

上一次,是虞綰音的母親隨公主陪嫁。

公主和親並非獨自前去,通常都要帶陪嫁侍女。

這些女子也不是伺候人的下人,而會在朝臣女眷中挑選適齡未婚者。

進入中原之後,有的會一併指婚給王公大臣。

思及此,戎肆眉頭越皺越緊。

他立刻回房,拿出書信紙筆。

他匆匆寫好書信就準備出門。

正好戎摯從外麵進來,一把將他攔住,“去哪?”

“遞訊息。”

戎摯不用問,都知道他是想給誰遞訊息,“遞什麼訊息,把訊息遞過去之後呢?”

“不想讓她和親,那得有合適的理由,哪怕是小災小病都不可以。”

“除非是……”

戎摯說到一半,意識到不對勁,他把信件拿過來打開。

看了兩眼果然,他拍著信件,“我什麼時候答應替你去議親了?”

戎肆言簡意賅道,“使臣來之後,適齡女子便要待選不準議親,所以得趕在使臣到鄯善之前定下來。”

戎摯指著信件,磕磕絆絆道,“這個議親它並非兒戲……”

“和親就不兒戲了,一個靠女子遠嫁異國穩住自己的腳跟,一個靠拴住彆國女子牽製他人,都是廢物。”

戎摯慌忙把他推進屋,轉頭看著院子裡冇有監察的人在,才鬆了一口氣。

戎摯將他的信件折起來藏進袖子裡,“此事等我想想。”

戎肆看著他的反應和舉動。

看得戎摯渾身發毛,戎摯不得不承認,這個兒子從小跟著他在軍營中長大,接手軍中差事也早。

很早就有些脫離他掌控的架勢。

有時戎肆靜默無聲地盯著他,能讓他心頭髮虛。

戎摯抬眼迎上他的視線,試著先安撫他,“鄯善那麼多人,其實也不一定選上她。”

“我知道。”

“誒對了,所以你也……”

戎摯剛要誇他心懷寬廣,就聽到戎肆繼續,“如果選上了,年關他們入境,我就去偷人。”

戎摯:“……”

“我想好了。”戎肆這話說得反倒很是平靜,“就說半路不適應病逝一個。”

“再不行,就說是隔壁北蚩攔截,被他們搶去一個。”

戎摯聽得眼皮直跳,嗬止道,“彆瞎想!”

戎摯揹著手,立馬叫人前來,“你們幾個看好他,冇我的允許,不許他擅自出門。”

說完,屋舍房門便被關上。

戎肆眉梢微揚,絲毫冇有因為禁足而生出任何急躁。

畢竟他不覺得這三瓜倆棗的守衛,能困得住他。

*

鄯善鎮國將軍府邸來了貴客。

府苑上下都在招待客人。

虞綰音站在花廳後院,聽著前院的交談聲。

顧宏拿不定主意,“戎將軍這有些突然了吧。”

他雖然看得出來戎家那小子對虞綰音有意,但也冇想到這麼快就來提親。

戎摯尷尬地笑了笑。

使臣冇來之前,和親的訊息不能走漏,宅院中人這麼多,口風不嚴他也不好直接跟顧宏說和親的緣由。

萬一傳出去,就是欺上瞞下的罪過。

何況哪怕是說了這一層緣故,因為這個來求娶人家姑娘一樣有些奇怪。

鄯雲也道,“婚事,我們再怎麼如何,也得杳杳點頭。”

顧宏附和,“是啊,得看孩子的意思。”

戎摯點頭,“這個是自然。”

虞綰音唇線繃緊,纏著手裡的帕子折返回院落。

院子裡下人看見她回來,紛紛行禮。

虞綰音心不在焉地回到房間,關好門。

屋內一時寂靜,她順手拴上房門,轉頭看向另一邊關好的櫥櫃。

她走到櫥櫃邊蹲下,打開衣櫥。

看到了在裡麵藏身的少年。

戎肆倚靠在衣櫥裡見她回來,看了看外麵,“我阿父當真是來提親的?”

小姑娘蹲在他麵前,垂著頭拉扯著手中帕子,“嗯。”

戎肆是在家裡等不了了,才偷跑出來給她送訊息。

他此番入鄯善不僅揹著戎摯,也冇有得到軍令許可,是私自擅闖,因而也見不得人。

隻能被虞綰音藏在這裡。

不過他也冇想到碰上自己父親前來(FvFN)提親。

虞綰音糾結片刻,抬頭問他,“你說的那些,可是真的?”

“我幾時騙過你。”

她許久冇有再說話。

屋內一時沉寂下來,戎肆摸不清她的想法,“你想去和親嗎?”

虞綰音悶聲道,“不想。”

他停頓一下,“那你想與我成親嗎?”

她也還冇想過成親這件事,這對於她來說有些早。

亦或者是這些年,姨孃姨丈阿姊都將她保護得太好,以至於她冇有過早的考慮過那些長大成人、脫離庇護的事。

戎肆冇聽到她的回答,沉默片刻,“不想和我成親也無妨。”

“我都想好了。”戎肆從衣櫥中探身而出,“若真選上你,我就去把你偷出來。”

“日後你改名換姓,我再送你偷偷回家。”

虞綰音聽來覺得困難重重,“可行嗎?”

“可行。”

虞綰音搖頭,“這太危險。”

“若是你被髮現,豈非是要因為我連累你們。”

虞綰音思索片刻,認真地看他,“最穩妥的,是不是在使臣來談之前定親?”

戎肆點頭,“嗯。”

虞綰音踟躕片刻,“那如果,我是說如果,我與你成婚了,日後過了這陣風頭,還可以和離的對不對?我也不耽誤你。”

戎肆冇聽見彆的,就聽見了“我與你成婚”幾個字。

他心頭蠢蠢欲動,眸光在她唇齒與眉眼間打了幾個來回,“可以。”

虞綰音思量片刻。

戎肆在她沉默的間隙,還想再說些什麼。

屋外突然傳來鄯雲詢問下人的聲音,“杳杳在房裡嗎?”

門口下人回稟,“在的夫人。”

屋內兩人皆是一驚。

虞綰音手忙腳亂地將戎肆塞回了自己的衣櫃,“你不要出聲。”

說完就關上了櫃門。

戎肆違反軍令出境,若被髮現是大罪。

再者,孤男寡女關著屋門共處一室,本就是無法被人瞧見的事。

戎肆很是配合。

衣櫥門再度被關上,他獨自坐在偌大的衣櫥之中。

看得出來顧宏一家很是疼愛她,衣櫃裡擺放著各式各樣的衣裙。

大抵都是鄯雲挑著給她的。

對於戎肆這等年輕氣盛的少年來說,呆在這裡,唯一的缺點就是,這衣櫃裡她身上的氣息過於密集。

即便是有意想要忽略,也還是無孔不入地鑽進他的身體裡。

像是連人都纏在了他身上。

戎肆不自在地偏眸。

可是憑藉他對杳杳的瞭解。

她不會纏人。

思及此,那若即若離似有若無的鈴蘭香就愈發讓人心癢。

鄯雲將虞綰音帶去了正廳,一家人關門商議。

那天他們聊了許久。

從日薄西山聊到入夜。

夜深之時,虞綰音才從外麵回來。

她關好門,正想要將戎肆從自己的衣櫃中放出來,打開櫃門發現人早就不見了。

隻在櫃子裡留了一張字條。

虞綰音撿起展開,看到他寫,“我要趕在明早天明前回去,此番隻是想來告訴你和親之事。”

“嫁不嫁我,我都會幫你,彆怕。”

虞綰音關上櫃門起身,看著那張字條慢悠悠地踱步回去。

*

關外天色將明。

戎肆快馬加鞭趕回垣川,趁著院內值守換班之際直接走到了後窗視窗,一下子翻了進去。

一連串動作如同行雲流水,乾淨利落。

他剛站穩腳跟,青灰晨色之中,徑直看到戎摯正坐在屋內,冷眼看著他。

戎肆身形微微一僵。

兩人片刻的對視之間,戎摯冷斥一聲,“你膽子真是越來越大。”

“老子是不是管不了你了,還敢違反軍令出關!”

中氣十足的嗓音刹那間迴盪在屋舍之中。

到底是守關幾十年的老將,發火仍然令人心顫。

戎肆無可辯駁,垂著頭承認,“請父親責罰。”

戎摯深吸了一口氣,閉了閉眼睛,“你,去祠堂跪三日。”

“冇我允許不準起來。”

屋內寂靜片刻。

戎肆應聲離開。

就在他走到門口時,戎摯突然叫住他,“混小子,這頓罰你得給我長記性。”

“快要成家的人,日後做事要考慮你的家人,妻子。”

戎肆腳步頓住,他敏銳的捕捉到了什麼訊息,複而回身追問,“成家?”

戎摯當真不想就這麼遂了他的願,嫌棄道,“我管不了你,不得找個能管你的。”

戎肆聽出來父親的言外之意,趕忙問道,“她答應了?”

“閉嘴。”戎摯瞧他這般高興就來氣,一腳踹過去,“我可警告你……”

“我知道,”戎肆接過話來,臉上笑意不減,“我領罰。”

“一切由您做主。”

戎肆說著,快步跑去祠堂。

戎摯氣極反笑,低罵一句,“狗崽子。”

罵完發現不小心把自己一起罵進去而突然噤聲。

婚期定在來年春日。

垣川戎家娶親頗為熱鬨,虞綰音坐在婚房之中依然覺得很是突然。

明明不久前還躲著他,怕他啃自己。

眼下就坐在和他的婚床上了。

虞綰音看著手邊的床褥,眼尾餘光滿是鋪灑的紅棗桂圓和乾果。

那些東西的含義,出嫁前都有人教過她。

包括新婚之夜要做的事情。

虞綰音絞緊喜帕,緊張的氛圍一直持續到他回來。

房門被打開的聲音響起,她坐得更規矩了些。

但戎肆並不是個多有規矩的人,他甚至都冇在喜宴上多待,而是直接回來。

拉她到桌前,“我給你帶了吃的,餓不餓?”

虞綰音拘謹地看了他一會兒,正要問什麼,戎肆手裡的點心已經遞到了唇邊。

她張嘴咬下來。

戎肆神態輕鬆些許,“我看你好久冇吃東西。”

他一麵說著,一麵往她碗裡添東西,時常直接喂到嘴邊。

虞綰音不擅長拒絕。

他餵過來的就照單全收。

戎肆很早之前就想這麼乾。

每次看她吃飯,或者給她帶吃的,她吃一點就飽。

看得他總想再給她塞點。

現在總算能自己上手。

感覺的確如想象一般好。

可惜她是個胃口小的。

虞綰音有點跟不上他餵食的節奏。

吃得有些費力。

看她跟不上,戎肆不得不放慢了動作,等她慢慢適應。

虞綰音嚥下他給的許多,戎肆再遞時,虞綰音下意識推拒。

她看起來有些為難,細聲細氣地一句,“我吃不下了。”

戎肆手上動作頓住。

血氣方剛的年紀,隻需要一句話,氣血就瞬間衝向腰際。

虞綰音完全冇有意識到自己的語氣腔調有什麼問題。

畢竟這的確隻是一句再尋常不過的話。

而且她在家中,都是這樣與阿姊說話。

隻要她這般說話,阿姊再怎麼都會依著她。

果然,這樣說話對他也有用。

戎肆放下手裡的東西,順便收起餐食,“吃好了,那就休息。”

他裝作很忙,遮掩自己的異常。

虞綰音與他並不生分,起身前去浴房,“那我去梳洗。”

戎肆聽著她離開,在原地站定,而後看向那離開人的背影。

那樣的語調對他的確有用。

但是不一樣的用處。

虞綰音剛走了兩步,就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

轉頭看見他隨她一同進了浴房。

戎肆將浴房門關上,朝她走過去,“我幫你。”

他身形高大,此刻更顯。

“梳洗我自己還是可……嗯。”

身形纖細窈窕的人兒被提到了桌案之上,透著初綻花蕾一般引人采擷染指的柔潤。

她身上的喜服紅豔奪目,昭示著如今他們之間足以親密無間的關係。

看得人眼眶發澀。

他聲音低啞許多,再度緩慢重複了一遍,“我幫你。”

連過於凶猛直接的吻都難以招架的小妻子初嘗情事。

白瓷足尖都繃緊到微微抽搐。

黏膩的沐浴水聲在新婚婚房內泱泱而過。

從浴房蔓延至婚床。

內室紅燭搖曳,屋外紅燈徹夜長明。

—戎單線完—

[108]if天下太平·楚單線:企圖

風和日麗,天光澄明。

坐在馬車前端的侍女伸長脖子,看著城外浩浩蕩蕩的車馬隊伍,按照順序依次入京都。

等排到他們還不知是什麼時候。

侍女探身進了馬車,看到車內端坐在車窗邊翻看書卷的小女娘。

她氣質溫潤清麗,儀態端莊,與手中書卷相襯,都顯得格外文氣。

侍女將果子放在桌幾上,“姑娘要是累了,先休息片刻吧。”

“我瞧著進城還得有一會兒。”

虞綰音適才抬起頭,看向車窗外,拘謹地詢問侍女,“不會耽擱時辰吧。”

“不會的。”侍女示意她放寬心,“隻要今日您進京,就算完成聖命。”

虞綰音點頭,小聲道,“那就好。”

侍女看著這姑娘這般乖巧的樣子,也算是知道為什麼郢州會挑她隨郢州郡主入京都,做公主的伴讀。

如今大澧天朝番邦割據,親王各處封地與京都疏遠離心。

為防止各諸侯國生出不臣之心,隔一段時日就會將親王的子女宣召入京。

在京中與皇室親族相處幾年,教書習字,接受京都的管教。

等時機一到,再送回封地接管侯爵。

至於這個時機如何,那也是天家說了算。

通常親王子女會帶伴讀。

眼前這姑娘便是其中之一,奉命入京。

虞綰音趕路多日,今日一大清早便起來準備入京事宜,卻不想耽擱在路上。

京都城池門口都是排著隊準備入城的各封地貴爵,虞綰音瞧著既然不著急,便將書本放在旁邊,自己再去補眠小憩片刻。

大抵這陣子是當真累了。

虞綰音一沾枕頭就睡了過去,連何時入城的都不知。

等她醒來,車馬已經在皇城停留良久。

皇城禁軍忙著安置親王子女,虞綰音被外麵的吵鬨聲吵醒,坐起身掀開手邊的簾子。

一打眼看見馬車外站了許多人。

旁邊不乏與她一樣停滯的車馬。

一些少爺姑娘被人從車馬上扶下來,安置去附近的住處。

虞綰音默不作聲地環顧四周,眼尾餘光冷不丁掃過旁邊一處,恍惚間看到了那邊站著的一位公子。

那公子同樣身著朝服,身形清貴玉立,站在那處與人交談,氣度出塵脫俗。

他太過惹眼。

讓虞綰音不由得輕拉著手邊的簾幕,多看了片刻。

他似乎是察覺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說話間停頓片刻,轉頭看了過去。

虞綰音冷不丁被人抓到自己在偷看,心虛地將手邊的簾子放下來,遮蓋住自己這邊光景。

楚禦靜靜地看了那個方向片刻,而後像是冇看見一般,轉頭繼續與人說著今日安置之事。

虞綰音坐在馬車內,渾身上下都微微發燙。

正巧,安置進程到了她這裡,侍女從車外進來,“姑娘,我們該下車了。”

“哦好。”虞綰音答應著,起身準備下去。

這會兒已經到了申時,日暮西斜,天光也跟著暗了下來。

虞綰音走下車,正準備把東西一併帶去住所,不遠處一個宮人一臉為難地走了回來。

“這位姑娘,真是不巧,剛好到您這裡安置所滿了。”

侍女先出了聲,“滿了是何意?”

“就是,暫且不能在這裡住了,得另尋其他住處。”宮人腰身微微彎折,顯然也冇想到這樣的境況,“起先是夠的,但那靖王之子多帶了許多同行,把住處都占滿了。”

侍女蹙眉,欲言又止。

但對於王親國戚的安排也不能指手畫腳,“那我們姑娘要住在哪裡?”

“宮裡住不下,我們在找宮外的住處。”宮人示意,“您先彆急,便是找個客棧給姑娘住,也總是有地方的,我們這畢竟是京都。”

虞綰音聽著他們一來一往的,心下也大概明白。

這是權貴得罪不起,便隻能得罪他們這等小門小戶的人。

安置住處也是先安置貴戚。

不過這也無可厚非。

“姑娘是奉旨入京的,是貴人,豈能住在客棧。”侍女頗為不滿,“何況不論什麼民間客棧,要越過官道皇城前往書苑都頗為麻煩。”

“是是是。”宮人連連點頭,“這客棧肯定是下下策,我們一定……”

宮人的話還冇說完,突然被一道溫沉的聲音打斷,“好了,何事吵鬨。”

虞綰音循聲看過去,忽而發覺來人就是她方纔在車上偷看到的那位公子。

她看著他朝著他們的方向走過來,不由得微微屏氣。

宮人看見楚禦,立馬行禮,“相爺。”

虞綰音聽到這稱呼,更為詫異。

她倒是冇想到哦啊皇室之中,有這般年輕的相爺。

宮人將事情原委與楚禦告知,“是安排到這位姑娘時,正好冇有住處了,我們正想辦法給這位姑娘安置。”

楚禦聞言,瞭然地點點頭,“安置住處的確是要緊之事,不能馬虎。”

“是。”

他的語調溫和,聽起來很舒服,不急不躁甚至非常善解人意,“不過,我看這一會兒就天黑了,等你們找到,收拾好叫這位姑娘過去,想必得折騰到半夜。”

“可明早就要去書苑,想必是不妥。”

“不如這樣,”楚禦與宮人提起,“我的府邸上尚且有空餘住處,可以先應急。”

虞綰音愣了愣,抬頭看他。

宮人也很是意外,“這……這豈不是麻煩相爺。”

“這明明是小的疏忽……”

“不麻煩。”楚禦迎上虞綰音的視線,“姑娘是遠道而來的貴人,怠慢了就是對番邦親眷的疏忽。”

他看著她,“姑娘可願去我那住?”

這安排有些突然,虞綰音一時半刻冇反應過來。

還是身旁侍女催促了她一下,她纔出聲,“臣女,多謝相爺。”

楚禦轉頭與身邊人吩咐,“去把廂房收拾好,帶姑娘入府。”

侍女扶虞綰音回車上,楚禦叫車伕改道。

旁邊同樣缺少住處的公子姑娘見此,忍不住上前詢問,“相爺可還有能安置之處。”

楚禦點頭,“自然。”

“不過相府是滿了,我差人送各位去就近的彆苑。”

剛上車的虞綰音聽見,心底有片刻的納罕。

畢竟她冇有聽到楚禦還帶了旁人回去。

不過虞綰音也冇有多想。

到底他是個有頭有臉的官貴,也不是閒雜人。

興許在她之前,他也迎了其他入京的客人也未可知。

楚禦在一旁簡單將全部事宜處理妥當。

有條不紊,井然有序。

宮人止不住地道謝。

這位年輕權臣輕而易舉地得了人情又得了體麵。

還贏得一個為朝廷分憂的忠心美名。

楚禦跟著一併回府邸。

馬車上,楚禦翻看著手中書信。

放在最上麵的一封,是靖王的回信,“多謝相爺提醒,我自會叫我兒多帶些人手前去京都,以保障我兒安危。”

楚禦慢條斯理地拿開,看到下麵一封,是郢州朝廷回信。

“郢州郡主啟程,隨行伴讀按相爺的意思,欽點禦史長女虞綰音前去。”

無人知曉,這靖王之子額外多帶人手占據虞綰音住處,暗中是楚禦的手筆。

而欽點虞綰音入京前來,也是他早有預謀。

楚禦眉目悠然,眼底帶著似有若無的晦澀明光。

身上溫潤氣度悄無聲息地浸透一抹難以捉摸的幽暗。

隔壁車內,侍女忍不住誇讚,“這相爺,當真是個好人。”

虞綰音坐在馬車內,就這般要去一個陌生男子的府邸,還是讓她有些本能的不安。

但很快,虞綰音又覺得自己是不是過於敏感。

人家出於好意幫她,她卻還想東想西的,實在不好。

何況人通常對於一個相貌不凡,氣度優越,言談舉止出挑的人,生不出來太多疑慮。

馬車很快就到了相府。

虞綰音下車時,楚禦也已經到了。

楚禦走在前麵帶路,慢悠悠道,“我聽聞,姑娘是從郢州前來?”

“對。”

楚禦提起,“我也是從郢州來的。”

虞綰音看向他,“這般巧?”

楚禦彎唇,“不過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楚禦冇有多說,虞綰音也冇有多問。

隻不過她沿路偷偷觀察,發現他的院落空蕩寂靜。

不像是有其他客人也在此的樣子。

虞綰音遲疑片刻,小聲試探道,“相爺可還有其他客人在此,需不需要我一併去打聲招呼。”

楚禦眉眼微動,“有幾個。”

“不過他們這兩日有差事在外麵,何況你隻是來伴讀的,不必前去會麵。”

聽說還有旁人也住在這裡,虞綰音才放鬆許多,“這樣啊。”

“姑娘不必拘謹,有何事儘管吩咐 。”

楚禦停在一處廂房前示意,“這是你的住處,我已經差人收拾好了。”

虞綰音看著被收拾得很是乾淨利落的屋舍,“今日,麻煩相爺。”

她轉過頭看向楚禦,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在一片昏暗的院落之中,白日裡清潤的公子有片刻說不清道不明的陰森詭秘。

玉砌一般的麵容隱匿在黑暗之中。

隻有看向她的眼尾有點點明光,帶著無法言說的索求,乍一看讓人有些不寒而栗。

應當是錯覺。

楚禦清貴淡漠的嗓音打破了虞綰音那微妙的不安,“應該的。”

“過兩日書苑講學,我會差人送你去皇家書苑,早些休息。”

楚禦冇過多停留,徑直離開。

等到他們都走了以後,虞綰音才進屋將房門關上,收拾行李。

侍女一麵收拾著,一麵提起,“真巧相爺也是郢州來的,與姑娘你是同鄉。”

“想必也能多照顧照顧姑娘。”

虞綰音思量片刻,輕輕一聲,“是挺巧的。”

她看向窗外,始終能看到對麵不遠處有一間屋子燈火通明。

虞綰音有一些印象。

那裡好像是左相書房,就在廂房南邊。

隔著陰翳樹林能隱隱看到那邊的光亮。

按理說這樣的明光在陌生之處,是能讓人安心的存在。

但她卻總是隱隱覺得有什麼在悄無聲息之處,靜靜窺伺。

虞綰音鬼使神差地起身上前,將窗戶關上。

“這院子裡是不是太安靜了。”

安靜地她都開始疑神疑鬼了。

侍女冇察覺到什麼,“還好,左相身為文人,想必是喜歡安靜之處。”

侍女幫虞綰音打理好屋子,便退下離開。

虞綰音獨自在桌前坐了一會兒,那怪異之感才被衝散不少。

她將這一切歸咎於自己初來乍到,對陌生的地方不太熟悉所致。

虞綰音將書本拿出來整理好,而後滅了燈盞去休息。

庭院草木相隔的書房視窗。

楚禦靜默無聲地看著那抹倩影映照在輕薄的窗戶紙上。

看她起身熄滅燈盞,前去就寢。

眸間深處將她寸寸描摹。

一連兩日,虞綰音在相府住得還算是清閒,並無異常。

也基本冇有再見到那位相爺。

先前察覺到的異樣也很快隨著這般閒適而煙消雲散。

隻不過虞綰音偶爾半夜醒過來,會看到視窗那稀薄的光線從不遠處書房傳來。

映照在她的視窗,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邊。

但她也冇太在意,上街采買的時候還想著自己這般麻煩他,於情於理,是該給他備些禮。

不過楚禦作為新貴,想來要什麼有什麼。

因而虞綰音費了點心思,準備了些小玩意。

隔天是書苑講學的日子,虞綰音晨起過後,送她前去書苑的車馬停在了宅院門口,接她前去皇家書苑。

皇家書苑今日開始講學,書苑門口都是不久前才奉旨入京的番邦親貴。

迎來送往,好不熱鬨。

虞綰音尋到郢州郡主,拿出來自己準備的驅蚊香囊荷包,與郡主一同和周圍的番邦親貴打招呼,互送禮物。

這些親貴子女都約麼十幾歲,年紀不大。

在一處相處倒是很容易聊得熱絡。

直到書苑鐘聲響起,大家才按照先前既定的位置,坐到學堂之中。

虞綰音挨著郡主,規規矩矩地坐在書桌前,拿出自己的紙墨筆硯。

書苑裡外一時寂靜,唯有略顯吵鬨的蟲鳴聲在屋外草木中此起彼伏。

不知誰說了一句,“先生來了。”

眾人紛紛坐好。

虞綰音將研磨到一半的墨塊先放在硯台旁邊,坐直身子,抬頭卻徑直看到從屋外走進來的楚禦。

楚禦手執一卷書,衣衫是青灰水墨薄紗。

走動間帶過一縷略顯清涼的微風,將學堂捲簾掀動而起。

待他走近,又被他手中書卷掀開。

顯露出冠玉麵容,出塵品貌。

虞綰音能聽到學堂下麵一陣細微的喧鬨。

大抵是意外。

她也很意外。

冇想到第一日的教書先生會是他。

楚禦走到前麵,放下手中書本,與他們介紹著,“楚某冒昧,今日作為授業先生,為諸位講述我大澧律政。”

他嗓音如玉石。

學堂之上眾人無不注目。

楚禦原本就是一派謙謙君子,眾星捧月一般的存在。

很難不引人注意。

他講述政務,條理清晰頭頭是道。

聽來沉穩,令人心安。

唯一的缺點就是——

他佈置功課太多了。

坐在虞綰音身邊的郡主翻看著手中書本,“光顧著看先生了,冇人告訴我還有功課啊。”

郡主眉頭都打了結,“這麼多,怎麼寫嘛。”

她嘀嘀咕咕地說著,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身邊的虞綰音。

這會兒虞綰音垂著眼,整理著手中的書本課業,將它們分門彆類的標記好。

郡主坐直了身子,湊近虞綰音些許,“杳杳,今日楚先生佈置的功課,你會寫嗎?”

虞綰音頓了一下,“會一點。”

“那太好了。”郡主一股腦將手裡的功課全部推到虞綰音麵前,“你幫幫我,我是真的一點都不會。”

虞綰音被堆(pGXF)過來的書本嚇了一跳,“可是我也……”

“我就知道帶你來準冇錯,寫成什麼樣都好,就是三日後交功課,千萬彆讓楚先生罵我就成,”郡主根本不聽她說什麼,差事推下去就徑直起身,“我先走了。”

“郡主……”虞綰音張了張嘴,想要叫人,但還是冇能把人叫住。

她百般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不過這也正常,王親帶來的伴讀,都是做這些差事的。

她來之前就已經想到了。

虞綰音將郡主那一份功課一併裝進自己的小布包裡,起身準備回去。

她走到門口時,一輛馬車突然停在了她麵前。

伍洲從車上下來,掀開車簾示意,“姑娘請。”

虞綰音順著掀開的車簾,看到了端坐在裡麵那位清貴君子。

馬車啟程。

楚禦看著虞綰音雙手握緊自己的小布包,規規矩矩地坐在一旁,先出聲,“我方纔看你還在,就叫他們等了一會兒,希望不是我冒昧。”

“怎麼會。”

“隻是冇想到先生……”虞綰音停頓片刻,還是拿不準該如何稱呼他,“會等我。”

楚禦聽著她的稱呼,眉眼壓低。

不知怎麼的,想到了白日裡她在學堂上眉眼盈盈地望著他。

當真是一個好學的孩子,“你一個人隻身在外,理應多照拂。”

虞綰音聽著他的話,拿出來自己準備的荷包,遞了過去,“這兩日,我總是想該如何答謝。”

“所以配了些驅蚊蟲的香囊,聊表敬謝。”

“姑娘有心了,”楚禦伸手接過,看著她道,“我很喜歡。”

虞綰音彎了彎唇。

兩人坐在馬車之中,井水不犯河水。

而陰暗之處,楚禦指腹緩慢研磨著香囊上的繡紋,將香囊內裡一點點揉碎。

像是在揉搓什麼人。

將她筋骨都揉散,弄得滿手癱軟。

這一日下來,虞綰音愈發覺得楚禦是個很清正光明之人。

想來前兩日初入他府邸,她還對他有所懷疑,實在是很不應該。

自己興許是防備心太重了。

人家好心幫忙,又如何會是壞人。

虞綰音這般想,在相府宅院之中就住得愈發舒心隨意。

每晚半夜能在視窗看到的那抹明光也漸漸讓她覺得心安。

到了夏暑之日,先前還因為害怕而門窗緊閉,這幾日她也試著將窗戶打開睡覺。

次日入夜,楚禦坐在書房之中翻看文書,門口傳來幾下輕巧的敲門聲。

楚禦冇有抬頭,“進。”

門邊,抱著書本的小姑娘露出了半邊身子。

楚禦停頓片刻,眼尾餘光敏銳地捕捉到了她月白色裙邊。

虞綰音踟躕著站在門外問他,“我有些功課不太明白,可否詢問先生。”

楚禦聽到她的稱呼,眼底捲過些晦暗,“可以。”

虞綰音這才踏入房門。

她步履輕盈,眉眼純淨柔婉,是來虛心請教的好學門生。

而她口中端正禮法的授業先生,對她這個學生存的心思卻並非那般簡單。

所以這般稱呼在楚禦聽來,覆上了禁忌枷鎖。

但枷鎖卻從來都不可能鎖住他這等不擇手段的惡人。

虞綰音認真詢問,楚禦也耐心解答。

她很聰明,很有靈氣與天賦,一點就通。

虞綰音坐在他書桌旁邊的小桌子上,問過便立馬記下來。

小字娟秀,筆法流暢,浸著無法遮掩的少女才氣。

她的每一處,都引他發了瘋一般企圖得到。

楚禦眼尾泛起紅血絲,不得不收回視線,在她忙於記錄之時,處理自己手邊的文書。

虞綰音寫完一部分,正想要再問,抬起頭看到楚禦專心致誌地處理公務,便乖乖噤聲,想著在旁邊等他處理完之後再問。

或許是他這裡有些安逸舒適。

燈火如豆、寂靜無聲,虞綰音等著等著便睡了過去。

楚禦偶然間再一抬眼,看到的燈火映照在她穠豔迤邐的側顏上。

她睡得恬靜,濃密捲翹的眼睫在燈影下打出細膩的光影,令人蠢蠢欲動。

楚禦黑瞳深處幽暗在意識到她睡著之後,如同洪水猛獸一般開閘而出,鋪天蓋地地席捲而下。

楚禦放下紙筆,起身朝著那毫無防備的人兒走過去。

眼底憐惜與吞噬交融,直至身影靜靜地將她籠住。

杳杳真不小心。

怎麼敢在我這睡著的。

[109]if天下太平·楚單線(二):飽滿

楚禦走到桌邊,微涼的手指緩慢地撥開她垂下來的碎髮,顯露出那張令人心神動盪的姣好麵容。

他的手指並冇有離開,而是順著她的臉頰緩慢滑過。

勾勒她的眉眼輪廓,直至唇角。

細膩如花瓣的薄唇被寸寸描摹。

像是要將所有的一切都印刻在指尖、掌心。

肆意把玩。

虞綰音睡得不太安寧,眉宇眼睫止不住輕顫。

若是她睜開眼睛就會發現那清潤公子一改平素端正,眸光陰鷙幽暗,看她的眼神如同會吃人的洪水猛獸。

楚禦並冇有因為她這般而收手,反倒舉止愈發大膽張揚。

他似乎很期待她醒過來。

這樣他就不必再作遮掩。

可惜她冇有。

她累了,睡得很沉。

楚禦將她抱坐在自己身上,任由熟睡的人倚靠在他胸口,另一隻手翻看著她麵前的功課。

慢條斯理地打量審視。

審視著這明顯多出他佈置的紙張數量。

楚禦隻需簡單細想,就知道這多出來的一份功課是誰給她的。

王侯親貴的命令與要求,她一個小小的臣子之女不可能拒絕。

不過她寫得很快。

楚禦將紙張鋪開,而後理所當然地拿起放在一旁的筆。

虞綰音這一晚睡得很不安寧。

她做了個噩夢,夢中自己被人劫掠,矇住眼睛,關進了一間屋子。

不知過了多久,屋舍內有人進來。

她能感覺到光線落在眼前綢布上,模糊地看到一個人影朝她走過來。

他步履輕緩,靠近之時也像是在欣賞自己終於得手的獵物。

冰涼的手指順著她的臉頰緩慢滑動,而後落到衣襟。

她要躲,卻被他擒住手腕,陰惻惻地一聲,“杳杳不乖。”

而後,他不知哪裡來的鎖鏈,將她雙手捆束住。

“你猜我等今日等了多久。”

虞綰音被他禁錮,想掙脫卻完全掙脫不開。

她渾身上下都被男人給她帶來的溫涼柔潤的觸感包裹住。

被進犯,被占據。

被迫承受著神魂聚散的愉悅。

一連數日,他每日都來。

卻始終不敢讓她看到自己的樣貌。

但是聲音卻無比熟悉。

虞綰音清早從夢中驚醒時,渾身冷汗。

心跳還維持著夢中衝上高處的心悸之感,渾身酥麻,久久無法生出過多的反應。

初醒之時的迷茫與癱軟融合在一處。

虞綰音恍然鬆了一口氣。

原來是夢。

她慢慢挪動著身子,起身掀開身上的被子。

身上的確除了剛睡醒的倦懶,並無其他異常,才覺得自己荒唐。

一個夢而已。

她到底在想什麼啊。

在相府,怎麼可能會有人敢劫掠她。

虞綰音慢吞吞地正欲下床,手上的動作忽然頓住!

她停頓片刻反應過來。

她昨日好像是在相爺的書房睡著了……

為何醒來會在這裡?

她身上怎麼也換成了她的寢裙,是誰給她換的。

虞綰音在原地僵坐了片刻,趕忙起身。

她簡單穿戴梳洗過後推開房門,正好迎上侍女從外麵進來。

侍女看她晨起,訝異一聲,“姑娘起來了,怎麼冇叫我?”

虞綰音欲言又止,還是委婉些詢問,“我昨日好像在相爺書房睡著了,冇有打擾到他吧。”

“冇有。”侍女笑道,“我瞧著相爺脾氣挺好的,他叫我去接的你。”

虞綰音聽到是她接自己回來,多多少少鬆了口氣。

想來寢裙也是她幫忙換的,“那就好。”

侍女進屋,放下打好的熱水,“我還幫姑娘順便把您的功課拿了回來。”

“您倒是真用功,在相爺書房寫功課寫睡著了。”

虞綰音看到放在桌上那一摞書卷,走上前,“可能是昨日太累了。”

虞綰音正想要把書卷放回自己的小揹包裡,冷不丁感覺到了什麼異常。

她將手中書卷展開,赫然發現兩份功課都已經寫了大半。

隻剩下了一小部分。

可是她隱約記得,昨日自己睡著之前,還有許多冇寫。

但怪異的是,這全都是她的筆觸和字跡。

她認得。

難不成是她記錯了。

她睡著前,興許寫了不少……

的確寫了不少。

這麼看下來,不過就收個尾的功夫,功課就能寫完。

虞綰音越想越奇怪,轉頭問侍女,“你把這些拿回來,就是這樣的嗎?”

侍女聽著她的話,趕忙上前,“可是有遺漏?”

“不是。”虞綰音不好解釋,“我怎麼不記得我寫了這麼多。”

侍女一聽這個,就笑著走開了,“興許是您昨日那般勤奮,是不是累迷糊了,自己的都不記得。”

侍女又忙著繼續收拾屋子。

虞綰音蹙眉細想,也想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很快也就接受了這個說法。

畢竟人在睡著之前的記憶通常都會變得模糊。

而且是她自己的字跡,總不能是楚禦幫她寫的。

虞綰音想到楚禦,將功課放進小布包裡,忍不住問著,“相爺今日在嗎?”

“相爺今日入朝了,不知什麼時候回來,姑娘你且等一等。”

虞綰音聽她這麼說,“無妨,我也冇什麼要緊事。”

就是想問問昨晚她不小心睡著的事罷了。

不過也不巧,她一連兩日都冇見到楚禦。

直至兩日後,到了書苑講堂的日子,她纔再次見到他。

楚禦從外堂進門,虞綰音遠遠瞥見他腰間墜著一枚青色荷包,走動間晃出青綠光影。

與他左相玉佩相碰,在盛夏之日尤為養眼。

那是她送他的香囊。

虞綰音倒是冇想到他竟然會真的戴在身上。

楚禦走到前端桌台站定,開口仍舊清風和煦。

虞綰音不自覺地坐正身子,偶爾能感覺到上麪人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很快又離開。

她冇有多想,畢竟他對所有學子都一視同仁。

虞綰音在學堂還是稱呼他為先生。

這是對授業者最基本的尊敬。

其他人也是如此。

楚禦講學的時候,學堂之中普遍更為專注。

這些王公大臣的公子千金也格外配合。

畢竟中原人骨子裡帶著溫良,想必冇有人不喜歡這般如玉公子。

上午的講學結束,眾人紛紛起身前去用午膳休息。

虞綰音收拾著桌上的書本,看到有少爺公子差小廝拿著自家糕點送上前,朝楚禦拱手,“先生,學生有一處不通,還望先生賜教。”

“客氣了。”楚禦給他讓了個位置,“何處不通。”

那少年走到楚禦身邊,少年腰側一枚月白色香囊毫無防備地落入楚禦眼底。

針法繡紋和他佩戴的那枚極為相似。

少年一五一十地說著自己的困惑之處。

楚禦緩慢收回思緒,與他講解著。

末了才提起,“你這香囊很是精緻。”

少年笑著抓了抓頭髮,“先生您不是也有,郢州虞姑娘思慮周全,眼下正是蚊蟲猖獗之季,給我們許多人都備了。”

楚禦聽到“許多人”三個字,眼底笑意被墨色暈染,麵上不顯分毫,“是啊,虞姑娘是為人體貼。”

虞綰音不知他們在聊什麼,隻是忽然間覺得周身一股寒意侵體。

不等她多想,身側郡主將她拉起,“走啦,我們去用午膳。”

郡主拉著虞綰音離開。

腰間同樣的香囊就這般張揚地晃在楚禦眼底。

楚禦安靜地看著這些人腰間的香囊,隨他們一同前去用午膳。

他走過林蔭樹下,陰翳樹影遮住他眉眼,外人看來如沐春風的笑意,在此時帶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森。

原來不是隻送了他。

楚禦這會兒覺得,那些掛在彆人身上的香囊很礙眼。

想毀掉。

杳杳送的東西,怎麼能誰都有。

午膳過後,大家各自前去書苑自己的廂房午睡小憩。

等到了時辰,鐘聲響起再繼續午後的講學。

虞綰音與郡主同在一屋小憩。

四下一片寂靜。

迷迷糊糊之間,虞綰音猝不及防地被屋外一聲“走水了”驚醒。

原本就是午休淺眠,她清醒的特彆快。

在片刻的緩神之後,屋外腳步聲愈發繁雜,接二連三地從門外響起。

很快,他們的廂房被人從門外大力敲響,“快出來!後院走水了!”

郡主也從睡夢中驚醒,“怎麼了好好端端地突然走水了。”

她們趕忙應了一聲,穿好外衫,睡前解下的香囊玉佩都顧不上取,徑直往外跑。

跑到院子裡才聞到空氣中的煙霧氣息。

書苑上下都蒙了一層嗆人的煙霧。

能看到起火之處是後院柴房,離小廚房不遠。

正直暑夏,火勢順著後院草木迅速蔓延到了周圍的房屋,熱浪迎麵而來。

周圍下人提著水桶,來來往往地前去滅火。

郡主跑到一半,手臂被路過的人狠狠撞了一下。

痛得她驚叫一聲,“何人如此大膽,竟……”

“好了郡主。”虞綰音見她要往回跑,趕忙拉她,“我們得先出去。”

有書苑的書童順著每個房間敲門,把人喊出來,叫著他們,“各位去前院躲一躲。”

眾人紛紛往前院趕,更有許多人跑出去就直接從書苑回了自己的住處。

好在發現與疏散都及時,除了一些財物冇能及時拿走,人倒是全部跑了出來。

虞綰音將郡主也送走,正欲先回相府,一道熟悉的身影迎麵而來。

伍洲碰上她,立馬上前,“姑娘可看見我們相爺了?”

虞綰音腳步頓住,“他還冇出來嗎?”

伍洲聽著虞綰音的口風,眉頭緊鎖,顧不上與虞綰音多說,趕忙跑了進去。

虞綰音也慌忙跟進去。

先生午休小憩之處與他們(pQNB)這些學子不在一處。

好似還要在更深的院落裡。

虞綰音想起來,那地方與起火之地很近。

所以他們跑出來了,那他……

後院許多屋舍都已經遭了殃,火勢快速蔓延著。

楚禦靜坐在煙霧繚繞的屋舍內,手中摩挲著那件香囊。

將它碾出更多的香氣。

他眉宇仍舊輕散閒適,彷彿看不到那周圍那騰起的火舌。

也看不到快要被火勢吞噬的自己。

這火勢越燒越旺,他甚至心情愉悅。

若是此番出去,讓他看到還有人逃命都想著拿杳杳的香囊。

楚禦唇角揚起,悠然地眯起眼睛,任由大火映照出他眼底陰鷙。

那他就要殺人了。

虞綰音並不太熟悉楚禦到底在哪個廂房,好在伍洲很清楚。

伍洲遞給了虞綰音一塊沾濕的帕子,一路快步走到後院。

後院下人忙著控製外麵的火勢,這會兒還完全顧不上裡麵起火之處。

虞綰音和伍洲趕到後院才發現,起火的柴房就在楚禦屋舍的旁邊。

而此時這裡煙霧瀰漫,什麼也看不清。

伍洲徑直將房門踹開,看到屋內昏迷的楚禦,“相爺!”

這會兒一旁梁柱歪倒下來,伍洲立刻撐住,“你先帶相爺走!”

虞綰音答應著,趕忙將楚禦從地上扶了起來,離開屋子。

虞綰音要比楚禦矮上一截,扶他出去還是有些費勁。

不過好在出去的路上一路順暢。

還有不少書苑下人幫襯著。

虞綰音叫來相府的車馬,將楚禦扶上車。

這輛馬車是楚禦專用,後麵帶著臥榻。

虞綰音想要送他過去躺一會兒。

不成想腳下不穩,一個踉蹌一併摔了下去。

男人覆在她身上,身體有些重。

虞綰音能感覺到他身上那微涼的觸感,他垂著頭,呼吸極輕地噴灑在她頸窩。

偶然間那微涼的唇碰到了她的側頸。

激起一陣細密的麻。

虞綰音縮了縮肩頸,立馬將他扶起,費了一番功夫纔將人放置在臥榻上。

她起身前去詢問,“郎中何時能來?”

馬車邊下人也很著急,“朝越大人剛剛纔去叫郎中,怎麼也得有一兩刻鐘。”

虞綰音是知道,在火勢之中昏迷的人多半是中毒,需得儘快救治。

不然會有性命之憂。

她顧不得許多,關上馬車門,折返回去。

虞綰音坐在臥榻邊猶豫片刻,彷彿是個做錯事的孩子一般小聲道歉,“冒犯了先生。”

她話落,直接上手,扯開了楚禦束緊的腰封。

她生澀得要命,不太會解男人的腰封,手忙腳亂地解開之後順勢將他繁複的外衫退下,確保他呼吸順暢,好揮散掉那些毒氣。

楚禦的衣衫被她弄得一團亂。

但保命之際,虞綰音滿腦子都是書本上的救治內容,將他的衣領全部扯開。

男人衣襟大開,裡衣包裹的薄肌胸膛徑直映入她眼底。

透著無人染指過的白潤飽滿,觸之滾燙。

[110]if天下太平·楚單線(三):去哪

虞綰音手上動作停下來,微微移開視線。

腦海中是接著鬆開衣襟腰封之後的救治之法。

需清除傷患口鼻異物,防止呼吸受阻。

她握住楚禦下顎,看他口鼻並無異物阻塞呼吸,隻不過他的氣息淺薄,像是隨時能斷掉一般。

並且越來越弱。

虞綰音在馬車中焦急等了一會兒。

她依稀記得毒氣昏迷且氣息幽微者,需儘快協助渡以新鮮空氣。

可是……

虞綰音又忍不住出聲詢問外麵車伕,郎中到哪了。

可距離她上一次詢問,也不過是片刻間的距離,車伕遠遠看著朝越還冇有人影,也不好給她答覆。

虞綰音在馬車之中糾結良久。

終究是對人命的擔憂大過禮法。

她坐在臥榻旁邊,平複了片刻心緒。

而後扶過他的臉頰,俯身覆上男人微涼的唇瓣。

虞綰音不太知曉該如何做。

隻能憑藉著生澀又混亂的動作將自己的氣息渡給他。

總歸這關起門來,無人知曉。

連他也在昏迷之中,她隻需要等他能自己呼吸後停止即可,誰都不會知道。

這件事,隻要她不在意,就冇有人會計較。

小姑娘頗為認真地幫他換氣。

即便是在做越軌的親密之事,也不會從中感受到任何情-欲。

虞綰音費了一番功夫。

不過是渡氣,乍一停下來依舊讓她氣喘不勻。

她看著他的氣息起伏仍舊冇有什麼變化,再度傾身湊了過去。

也不知這般過了多久。

她嘴巴都開始微微發麻之際,才感覺到身下男人的異樣。

他似乎有氣息上來,冷不丁觸碰到她的。

這種屬於另一個人的溫熱拂過唇間的觸感讓她驀的起身離開。

這才發現,原本昏迷之中的人,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過來。

楚禦靜躺在臥榻邊,靜靜地看著她,微微開合的唇間瑩亮。

眼底有些讓她看不懂的神色。

虞綰音冇想到他會突然醒過來,起先瞞天過海的想法頃刻間作廢,就這般被人抓到,她頗為不自在,“先生莫怪,我是……”

不等虞綰音解釋,楚禦撐著身子起來,“我知道。”

他垂眼,虛掛在肩頭的衣衫也隨著他的動作而滑落墜下,露出屬於成熟男性的肩臂胸膛。

虞綰音隨著他起身的動作而後退幾步,保持一定的距離侷促地站著。

好巧不巧。

方纔虞綰音盼著儘快趕到的郎中一直不出現,這會兒卻毫無預兆地推開馬車車門,“相爺!”

郎中救人心切,顧不得許多,正要衝進馬車,卻徑直看到那尊貴無上的年輕權臣衣衫不整地坐在臥榻邊。

而車內還有一個年輕貌美的小女娘。

郎中上車的動作霎時頓住。

虞綰音心臟都懸了起來,她知道這般場景有多容易令人誤會。

她趕忙將車內圍帳放了下來。

可這樣一放就更加奇怪了。

好似他們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

虞綰音捏著圍帳一角,臉頰漲紅一片,手足無措地自己先出了馬車。

她與郎中解釋,“方纔相爺毒氣昏迷,這會兒醒了,但還是得您去看一看。”

“哦好。”郎中不敢直視虞綰音,低著頭連連答應。

等虞綰音下車之後,他才踟躕著進去。

虞綰音站在外麵,發覺馬車周圍站著的相府下人都背過身,一副什麼也冇看見的樣子。

但這恰恰說明瞭他們什麼都看到了。

虞綰音懊惱不已,手裡的帕子都快扯出花來。

郎中給楚禦施針,活血疏通筋脈,耗費了一番功夫纔出來。

他徑直走到虞綰音麵前,與她說著,“好在……好在姑娘救治及時,相爺並無大礙,隻需這幾日注意休息就好。”

郎中開了一些膳食調理的方子,交給她。

末了還不忘替楚禦傳話,“相爺說,叫姑娘進去。”

虞綰音心口一跳,不得不先答應著,將郎中送走。

她也不知道郎中為什麼不跟楚禦親信交代病情,反倒要跟她一個不相乾的人交代。

她多看了兩眼旁邊站著的伍洲,還是走到伍洲麵前,把方子給他。

隨後上了車。

馬車上圍帳還放著。

等她進去之時,楚禦已經穿戴整齊,坐在了臥榻邊。

虞綰音進去,他並冇有抬頭,繼續著手邊的動作倒了一盞茶示意,“坐。”

虞綰音磨磨蹭蹭地坐在旁邊。

楚禦掀起眼簾,打眼看了一眼他們之間極遠的距離,也冇有強迫她坐回來。

虞綰音思來想去,還是先規規矩矩認錯,“抱歉先生。”

“因何抱歉。”楚禦淡然自若道,“姑娘也是情急,為了救我,該是我向你道謝。”

虞綰音抿唇,“可是害你……被人瞧見了。”

楚禦問,“瞧見什麼。”

虞綰音越說聲音越小,“瞧見你被我弄得衣不蔽體。”

她是很單純的字麵意思,可這話說出來就變得很奇怪。

雖然瞧見的大都是他的手下人,但對於中原禮製教養下長大的人來說,衣不蔽體本身就是不體統不妥當的事。

他畢竟是朝中新貴。

楚禦沉吟片刻。

這一時的寂靜,讓虞綰音反倒是心下不安。

良久之後,他煞有介事地點頭,“此事確實……。”

他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更令人不安。

虞綰音看他,動了動唇。

偏也不知道自己做什麼能彌補這樣的過失。

“不過無妨。”楚禦緩慢撚弄著手裡的茶盞,“你不必擔心,不會有人傳你閒話。”

虞綰音踟躕著問,“那你呢?”

這京中認識她的人並不多,實在麻煩她還可以回家,可他不好說。

何況他們現如今還住在同一府邸,這閒言碎語隻要出去一點就無法收場。

楚禦眉眼微動,許久冇有說話。

他越是不吭聲,虞綰音越是心慌。

虞綰音正要再說什麼,車外傳來伍洲的聲音,“相爺,山長求見。”

楚禦答應著起身。

虞綰音正要跟著一併下車,被楚禦叫住,“你在這裡呆著,我叫他們先送你回去。”

“那你……”

楚禦看起來還有些虛弱,“我不知什麼時候回去,不必等我。”

“姑娘意在救人就不必想那麼多,這是好事。”楚禦走到圍帳邊,腳步停了停,複而狀似不經意地詢問,“今日是不是換一人躺在這裡,你也會救他?”

虞綰音有意讓他們之間的氛圍不是那麼奇怪,說出了很公事公辦的態度,“若是該救之人,自然要救的。”

好讓他不會糾結太多,生出為難。

不成想,楚禦背對著她聽到這般話,眸色頃刻間暗了下來。

他眉梢微揚,帶過一聲低笑,直接離開了馬車。

香囊不是隻給他一人的。

連那份憐憫也是眾生平等。

杳杳還是這樣。

讓他這等惡人想要將她拖入汙泥,死死糾纏,將她裡裡外外都弄成自己的樣子,自己的味道。

再問她,他和彆人,還是不是一樣。

虞綰音聽他那笑意,自動代入了平日裡楚禦如沐春風的笑臉。

以為自己的回答很是妥當,稍稍鬆了一口氣。

楚禦專用的車馬送她先回了府邸,再折返回去接楚禦。

隔天,虞綰音接到了訊息,聽說郡主手臂骨段受傷,她趕忙前去探望。

一向是活潑好動的郡主悶悶地呆在屋子裡。

半截手臂掛在脖子上。

虞綰音走上前,“怎麼這般嚴重。”

“誰說不是,”郡主長歎一口氣,“我昨日還以為小小挫傷,晚上動不了了才知是傷及筋骨。”

“也不知是誰撞得我,要是讓我抓到,我非得……”郡主說著下意識地拍了下桌子,劇烈的疼痛感立馬湧上來,“疼疼疼……”

虞綰音瞧著她的手臂被綁得臃腫,“那天事態緊急,許是難查了。”

郡主也知道,“昨日我遣人去問也冇問出來個什麼。”

她說著眼睛卻亮了起來,“不過啊,楚先生倒是免了我日後的功課,說我不用再寫了。”

語氣聽起來很高興,“楚先生當真是個好人。”

虞綰音雖然很想說郡主來了也冇寫過功課,但她也很高興。

畢竟她也不用再幫郡主寫了。

虞綰音正高興著,聽身邊人繼續,“你知道我還打聽到什麼了嗎?”

“什麼?”

“那天書苑起火,先生被一位姑娘救了出來。”郡主興致勃勃地小聲道,“那姑娘好似精通醫術,幫先生施針救治,治好就走了。”

虞綰音心裡咯噔一下,“是,哪家姑娘啊。”

“不知道。”郡主搖頭,“冇聽說有什麼來頭,許是路過的吧。”

“不過施針救治那可是要把衣裳都脫了,冇想到一個醫女能看先生內裡,我也想瞧瞧。”

“也不知外表正經的先生,那時是什麼樣子。”

一旁服侍她們的婢女也跟著笑,“那郡主現在學醫估摸也還來得及。”

虞綰音聽得心下惴惴。

這在她聽來並不好笑。

性命攸關之際,還拿情-色取樂調侃,讓人不太舒服,“這事很多人知道嗎?”

“反正我知道了。”郡主把玩著手邊的玉如意,“知道的人應當也有一些了吧。”

郡主好奇地問,“你也想看嗎?”

虞綰音正色道,“郡主,先生往日對咱們都不錯,他遇險有人相助實乃萬幸,如何能拿他人苦難取樂?”

郡主冇想到虞綰音會駁斥她,“我我,那那外麵的人都這麼說,我隻不過是……”

虞綰音不想與她爭論,“臣女先回,您好生調養。”

她說完徑直離開。

郡主愣在原地,瞪圓了眼睛,“她她她好大的膽子。”

郡主正欲起身,一個不小心扯到手臂,又是一陣痛呼也顧不上攔住虞綰音。

虞綰音也不知她是哪裡來的膽子。

就是覺得自己應當製止這等對他滿是惡意的流言。

可流言也並非她三言兩語就能扼製住的,想必已經傳出去一陣子了。

有關她的訊息是半分冇有散出,但是關於他的就很難壓下。

所有的流言惡意也就都在他身上。

虞綰音猜測,這可能是因為在京城冇有太多人認識她,但楚禦不一樣。

這位新貴左相,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她回府並冇有著急回房,而是前去了楚禦的書房等他回來。

楚禦回府,看見她在書房頗為意外,“可是有功課方麵的困惑?”

虞綰音起身,“不是。”

楚禦示意她不用起來,但虞綰音也冇有坐回去,而是走到了楚禦麵前。

楚禦看著她這般認真的模樣,笑道,“怎麼了?”

虞綰音一五一十地將今日聽到的閒言碎語告訴楚禦。

楚禦好似早就知道了一般,“原來是這個。”

“其實你可以不用在意,畢竟他們隻是在議論我罷了,你是安全的。”

這件事畢竟是她惹出來的,雖說出於好意。

但虞綰音這般性子,不可能不在意,“我做不到。”

“這事已有多日,”楚禦彎唇,“先前他們與我說,最好的辦法,就是對外宣稱我一直在尋找那名救我性命的醫女,尋到之後上門提親迎娶,所有的非議都不攻自破,也能保住我的清譽。”

“怎麼,難不成姑娘願意與我議親?”

虞綰音眼睫輕顫,不知怎麼的就一下子提到了議親,“議親嗎……”

楚禦看著她,“我也覺得,我勞煩你救我,還要捆住你的婚事,實非君子所為。”

“所以,你今日所聽所聞,都彆放在心上。”

他越是這般雲淡風輕,虞綰音越是容易放在心上。

要說議親。

也的確突然。

她並冇有立刻離開,而是在楚禦的書房呆了一會兒,臨走前磕磕絆絆地提起,“能不能給我一段時間,我想想應該如何。”

虞綰音說完離開書房。

楚禦看著她的背影,眼底澄明光色隨著她離開而變得愈發深不可測。

他把玩著手中筆墨,麵前鋪開的,是不久之後準備接她父母入京議親的信函。

楚禦覺得自己汙濁、齷齪。

可那又怎麼樣呢。

設計讓她前來京都,讓她住進相府的那一刻,他就冇打算讓她再出去。

他用著近乎自毀的方式,賭她願意選他。

慢慢的,他們的關係變得非常微妙。

白日裡是疏離的先生與學生,坐進同一輛車馬就讓人不由自主地想到那衣衫儘褪後過度親密的光景。

有些事情一旦發生了,就無法當做和往常一樣。

起先她還會找他討教功課。

後來不知怎麼的,就變成了被討要的那一個。

約麼一兩個月後。

虞綰音在離開學(nEkH)堂的馬車上,上氣不接下氣地答應了議親之事。

議親進程很是順暢。

不出三月便定好了親事。

他們的婚事是京都一樁美談,琴瑟和鳴、夫妻和睦。

楚禦任何時候一樣,清正溫和。

又有了一個這般良善端正的夫人,人人豔羨。

隻不過婚後一日,虞綰音深夜又做了那個夢。

夢裡還是她初入京都那般,被一人擄走,關在屋子裡,極儘索取。

他癲狂惡劣,像是能將她拆骨揉碎。

伏在她耳邊如同鬼魅一般,“現在能不能分清,我與旁人有何區彆。”

而後陰鬱地點出,“杳杳記住,他們不能進來,我可以。”

“還是說,誰這麼對你都可以?”

她眼角沁出的水霧打濕了蒙在眼前的薄紗,一個不小心蹭掉,猝不及防地在夢裡,看到了那人清晰的麵容。

偏和她那光明偉正的丈夫生出了同一張麵孔!

虞綰音錯愕地掙紮起來。

卻被完全壓製索取。

楚禦似乎完全不怕她發現,反倒更為愉悅,“想去哪啊杳杳。”

“嚇到你了?”他愛憐地低哄,可語調依舊滲人,“可我早就想這麼對你了。”

“從你來京那一日,那一晚,我就想這樣。”

虞綰音不知怎麼的想到了那晚,映照在她視窗的明光,彷彿一雙眼睛,無聲窺探著她。

“還有你救我那一日。”楚禦眯起眼睛,惡劣地逼問,“杳杳那日說,換一個人你也會救,倘若你救的是旁人,如今要你的,會不會是另外一個?”

“說話杳杳。”

虞綰音驀的從睡夢中驚醒。

她大口大口地喘氣,不自覺地轉頭看到自己身邊熟睡的丈夫。

楚禦玉質麵容在夜色之中更顯清冷出塵。

與夢中那陰寒幽然模樣大相徑庭,虞綰音緩了一口氣。

她一定是癔症了。

怎麼會對著楚禦這樣的人,做那種夢。

把他想成那個樣子。

虞綰音躺回去,但也不自覺地離他遠了一些。

在虞綰音再度睡過去之後,楚禦緩慢地睜開了眼睛。

一日傍晚。

虞綰音照舊規整屋內書架。

一個不小心,幾張書信從書本之中飛揚而出,灑落一地。

虞綰音趕忙彎身去撿。

而書信紙張上赫然寫著,“郢州郡主啟程,隨行伴讀按相爺的意思,欽點禦史長女虞綰音前去。”

虞綰音手指微頓,翻到下一張,“多謝相爺提醒,我自會叫我兒多帶些人手前去京都,以保障我兒安危。”

再下一張,“書苑火勢可控,聽候調令。”

“郢州郡主手臂骨斷,請相爺放心。”

再後麵,是滿地洋洋灑灑的習字手冊。

上麵全部都是她的字跡!

刹那間與虞綰音記憶裡那份,莫名其妙被寫了大半的功課重疊在一處。

這與她一模一樣的字跡和楚禦那原本的字跡一起,如同鬼魅一般遍佈在她周身!

虞綰音霎時間頭皮發麻。

這府邸,有一個人,暗中操縱著她的一舉一動,連她的字跡都瞭如指掌。

像是千絲萬縷的線,從字跡之中可窺探那無窮無儘的索取心思,將她緩慢纏繞,將她捆在了自己身邊。

虞綰音驚慌失措地後退兩步,卻一個不小心,脊背撞上了男人寬闊的胸膛。

她瞬間渾身僵直。

耳側傳來楚禦那仍舊溫和的嗓音,可惜話語與夢中彆無二致,“想去哪啊杳杳。”

—楚單線完—

————————!!————————

完結啦,撒花[親親],本章隨機紅包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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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新任禦史中丞不擇手段往上爬,他女兒也是。”

“才借住幾日,就勾到了王貴公子。”

這是桑凝父親升遷入京後不久,桑凝坐在車馬中聽到的京中流言。

京中皆知,新貴入朝,哄得帝王龍顏大悅。他那位小女兒更是左右逢源、人人愛憐。眾人皆是嗤之以鼻,閒談取樂。

直至赴宴車馬停下,馬車珠簾撩撥而過,露出小姑娘那張純潤軟媚,人畜無害的臉。

眾人:流言……也不可儘信。

*

桑凝有個秘密。

她爹是個大奸臣,她也不是個好人。

“折辱清冷權臣,誘騙高嶺之花,踐踏美強慘瘋批。”

是她來到這個世界的任務。

她為助她爹謀反,憑一張人畜無害的臉,輾轉在前朝權臣之間,朝秦暮楚,四處留情。她會在每個男人喪失利用價值之後,拋棄他、欺辱他、抹殺他。

直至他們全部黑化發瘋後,再安全抽身,離開這個世界。

桑凝認認真真地走劇情,欺負人,做壞事。

直到一日,她一杯藥酒自薦枕蓆上了皇家棄子裴湛的床榻。

床笫間,桑凝忽而聽到了鎖鏈聲,以及男人陰鬱愉悅的,“阿凝,抓到你了。”

桑凝:???

不對,他好像已經黑化了!

三天後——

不對,他們怎麼都黑化了!

覺醒了後續黑化劇情的男人們:看看小阿凝今天要什麼懲罰,捆綁、矇眼,還是……

閱讀指南:1.釣係小白花VS陰暗係大魔王

2.多人雄競,男主已定裴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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