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時空,玄燁(康熙)的目光如同冰錐,掃過天幕上那些在京外選擇了“丙、雍正皇帝胤禛”的官員名字。
他將這些名字死死記在心裡:太子黨、大阿哥黨、甚至八阿哥黨……這些散落各地的官員,在此刻似乎達成了一種無聲的“共識”,暴露了他們內心深處對老四胤禛的忌憚與不服。
這種發自肺腑、而非臨時串聯的牴觸,讓康熙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但他深知,此刻天幕懸空,未來莫測,絕非清算之時。他隻能將這滔天怒火死死壓下,麵沉如水,靜觀其變。
而在乾隆(嘉慶元年)時空,跪在殿前的和珅,低垂著的胖臉上,那雙細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與無奈。
他何嘗不明白自己的處境?太上皇這棵大樹一旦傾倒,新帝嘉慶第一個要剷除的,必然是他這個前朝巨蠹、權力掮客。他知道,但他無能為力。現在轉向投靠嘉慶?已然太遲,且若被太上皇察覺異心,立刻就是滅頂之災。
他唯一的指望,便是自己的兒子豐紳殷德尚了乾隆最寵愛的十公主固倫和孝公主,或許能保得住家族一絲血脈,不至於被徹底清算。想通此節,他心中反而一片死寂的平靜,隻剩下聽天由命的麻木。
就在這五個時空,無數人因前五題而心緒翻騰、各懷鬼胎之際,天幕那冰冷的聲音冇有絲毫停頓,拋出了更加石破天驚的第六問:
【大清知識有獎問答第六題,現在開始。】
【題目:有一位皇帝,在其死後,罵名滾滾而來,備受士林抨擊。然而,在一百多年後,當儒家……】
天幕的聲音在這裡似乎刻意停頓了一下,然後清晰地吐出了四個字:
【……儒家滅亡......之後……】
“儒家滅亡?!”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妖言惑眾!安敢如此詆譭聖教!!”
這四個字,如同億萬道九天雷霆,同時劈在了從努爾哈赤到道光五個時空的所有讀書人、士大夫、乃至許多推崇儒學的宗室勳貴頭上!
對於這些浸淫在“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理念中,將孔孟之道視為天地至理、王朝根基的人們來說,“儒家滅亡”這四個字,比“大清亡國”更加恐怖,更加難以接受!這不僅僅是王朝的更迭,這是他們精神信仰和人生價值的徹底崩塌!
“噗——!”許多年邁的大儒、翰林學士當場一口鮮血噴出,仰麵栽倒。
“祖宗之道絕矣!!”一些激進的禦史言官,發出淒厲的嘶吼,猛地以頭撞向身旁的盤龍柱,頃刻間頭破血流,場麵駭人。
“蒼天呐!何以至此!何以至此啊!!”更多的官員則是癱軟在地,捶胸頓足,涕淚橫流,彷彿天塌地陷一般。
紫禁城內,不同時空:
康熙手中的玉扳指被捏得粉碎;
乾隆剛剛平複的心情再次掀起狂瀾,目瞪口呆;
道光更是渾身發抖,幾乎無法思考。
就連那些滿洲親貴,雖然自身對漢學未必精通,卻也深知儒學對於統治天下的重要性,此刻也感到了莫名的恐慌。
巨大的衝擊和無比的悲憤,讓許多人出現了短暫的“失聰”。在天幕說出“儒家滅亡”四個字之後,他們的腦子嗡的一聲,後麵天幕接著說的“卻被稱之為一代名君,請根據提示……”等話語,竟完全冇能聽進去!
他們的心神,已經被那四個毀滅性的字眼徹底占據、撕碎。
整個大清的天空下,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極致混亂。哭嚎聲、咒罵聲、撞柱聲、暈厥倒地的聲音此起彼伏。剛纔還在為皇位繼承、權力鬥爭、個人生死而憂心忡忡的人們,此刻都被拉入了一個關乎文明存續的、更加宏大而恐怖的命題之中。
儒家,怎麼會亡?
是誰亡了儒家?
冇有了儒家,這天下……會變成什麼樣子?
那個死後先捱罵、後又在一百多年後(儒家滅亡後)被稱作名君的皇帝,此刻已經無人有心力去猜測。所有人的思緒,都被困在那“儒家滅亡”的驚天預言裡,掙紮、窒息、恐懼、絕望。
或許是為了等眾人從第五題帶來的種種衝擊中完全回過神來,天幕在沉寂了兩柱香的時間後,纔再次亮起,開啟了第六輪問答的第一個提示,然而這一提示其引發的震動遠超之前的帝王秘辛,直指王朝統治的根基!
【大清知識有獎問答第六題,現在開始。】
【提示一:這位皇帝定下了“攤丁入畝”與“官紳一體納糧、一體當差”的政策。】
緊接著,天幕那冰冷的聲音竟罕見地開始詳細解釋:
【“攤丁入畝”,即廢除曆代實行的人頭稅(丁銀),將固定的丁銀數額攤入田地賦稅之中,地多者多納,地少者少納,無地者不納。】
【“官紳一體納糧、一體當差”,即取消官僚、縉紳、秀纔等特權階層免除徭役和部分賦稅的特權,要求他們與平民一樣,按田畝數量繳納賦稅,承擔國家指定的勞役。】
這解釋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瞬間在所有時空,尤其是努爾哈赤、同治兩個時空大明或者南明統治下的區域,炸開了鍋!
“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
“這……這是要刨我儒家根基,斷我士大夫活路啊!”
“豈有此理!簡直是率獸食人!與民爭利至此,豈是仁政?!”
努爾哈赤時空的大明各地,尤其是江南文人薈萃之地,剛剛還在看“蠻夷”皇室的笑話,此刻卻感到了刺骨的寒意和滅頂之災!他們賴以生存的特權——免役、優免田賦——竟然在未來會被那個“大清”徹底剝奪?這比皇帝得花柳病、被雷劈嚴重千倍萬倍!這直接觸及了他們最核心的利益!
“蠻夷!果然是蠻夷!不通教化!”
“寧可與社稷同亡,也絕不可讓此等暴政施行!”
“這愛新覺羅氏,乃我華夏千古罪人!”
恐慌迅速轉化為行動。在北京城,大量的士子、官員開始聚集,群情激憤,他們敲登聞鼓,伏闕上書,聲音震天:
“陛下!關外建奴(後金)包藏禍心,欲行此絕戶之計,亡我華夏衣冠!臣等懇請陛下,傾全國之力,即刻發兵,犁庭掃穴,永絕後患!”
“砸鍋賣鐵,也要湊足軍餉!絕不能讓彼等蠻夷入主中原!”
皇宮內,原本還在悠閒“吃瓜”看後金笑話的天啟皇帝朱由校和信王朱由檢(未來的崇禎帝)也驚呆了。陪侍在側的司禮監秉筆太監、提督東廠魏忠賢,此刻卻是一反常態,臉上露出了難以抑製的喜色,他湊到天啟帝身邊,尖聲道:
“皇爺,大喜啊!您聽聽!這後金奴酋,竟是自絕於天下讀書人!他們若真敢行此惡政,便是與天下士紳為敵!我大明根基在於士林,彼自毀根基,豈不是天佑我大明,自取滅亡之道?此乃皇爺洪福,大明國運昌隆之兆啊!”
而在順治九年的時空,此時江南已基本在清軍的控製之下,剃髮令、奏銷案等一係列高壓政策,早已將江南士紳的銳氣和反抗能力摧毀了大半。
聽到天幕公佈的這項未來“國策”,這些江南文人士紳先是感到一陣徹骨的冰寒和絕望。
“攤丁入畝……官紳一體……這,這是不給我等留活路啊!”
“偽清苛政,竟至於斯!”
然而,絕望之中,一股原本因清廷鎮壓而變得隱晦、三心二意的“反清複明”情緒,此刻卻如同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開始變得清晰和堅定起來。
“先前降清,或為保全身家性命,或為無奈之舉。可若日後連這最後的體麵和根基都要被奪去,與俚俗黔首無異,還有何顏麵立於天地間?”
“唯有盼著國姓爺(朱成功\/鄭成功)能早日揮師北伐,晉王(李定國)能掃蕩西南,光複大明,方能挽救斯文於水火!”
“是啊,唯有大明歸來,方能廢此惡政,還我士林清譽與特權!”
原本鬆散、各自為戰的抵抗意誌,在這項觸及靈魂的根本利益威脅下,開始悄然凝聚,變得“誌同道合”起來。他們將對清廷的恐懼和怨恨,更深地埋藏起來,轉化為對鄭成功、李定國等抗清力量的殷切期盼。
天幕之下,一項尚未實施的未來政策,已然在兩個時空激起了截然不同卻又同樣劇烈的波瀾。大明的士紳在恐懼中決意死戰,已降清的江南文人在絕望中重燃複明的渴望。
而這第六題的目標,那位定下如此“驚世”政策的皇帝,究竟會是誰?他又是出於何種目的,要行此幾乎與整個士大夫階層為敵的舉措?新的懸念,籠罩了努爾哈赤、順治還有康熙時空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