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做人 092

變成人類的第九十一天：

春遊之後是什麼呢？

當然是寫春遊日記啊。

一生都在做讀後感的C國人，每次學校組織活動，必然逃不過的就是在快樂的白天結束後，大半夜點燈熬油地寫作文，寫感悟，寫自己從這快樂的一天裡學到了什麼。

顧臨臨是不知道彆人都學到了什麼的，反正他隻領悟到了幼兒園其實根本就不想讓他快樂。

不然哪個好人家會在彆人最快樂的時候，兜頭澆下一盆名為作業的冷水呢？

臨臨大王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人心險惡啊人心險惡，他也是第一次做人，以前哪裡感受過這個呀。在大啟當小貓咪的時候，快樂就隻是單純的快樂，並不需要寫一篇不少於多少多少字的感悟，來從快樂裡昇華道理。

當然，在幼兒園小班的這個年紀，小朋友認字和寫字還費勁兒呢，更不用說寫日記了。所以……

他們是對著視頻講述自己快樂的一天，不少於三分鐘。

連一向卷王的顧總在幼兒園app後台發來作業要求時，都忍不住對兒子感慨了一句：“這要是在大啟，冇有手機，夫子大概就不會給你佈置這樣的作業了。”當然，這要是在大啟，三歲的孩子也不需要上幼兒園。

小貓咪突然就有那麼一點點痛恨現代科技了。

但幼兒園的作業還是要完成的，誰讓他是需要以身作則的大級長呢？顧臨臨其實已經累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還非要爸爸給他錄視頻。

“今天已經是週五了，週末不用去幼兒園，我們不然明天或者後天錄？”顧爸爸一邊用濕毛巾給兒子擦臉擦手，一邊跟小朋友商量，就他現在這個疲憊的樣子，還是早點洗洗睡吧，冇必要折騰自己。

但小朋友卻在乖乖任由爸爸給他擦臉的同時，急忙搖了搖一顆大腦袋，緩慢而堅定地對爸爸說：“今日事，今日畢！”

顧級長真的很有自己的堅持。

顧非臣拗不過兒子，隻能幫他打開了手機視頻。

然後，睡意不斷上湧的小朋友，就對著鏡頭開始了晃神。一方麵是對春遊該說什麼冇有頭緒，另外一方麵也是他這會兒的大腦反應實在是太遲鈍了，他以為自己開了口，其實隻是雙眼發直的對著鏡頭。

最後連坐都快要坐不穩了，整個人搖搖擺擺的，好像在cos植物大戰殭屍裡的向日葵。直至徹底靠在了軟乎乎的沙發上，宛如陷入了雲朵裡，很快就再難睜開眼睛了。

顧非臣也冇叫兒子，隻想著等他就這樣睡著了，再睡得沉一點，就把他抱回他自己的房間。但是顧非臣冇想到，他天生犟種的兒子如此執著，明明已經合上眼睛了，最後還是生生靠意誌力又給睜開了。

瞪得像銅鈴一般。

顧非臣哭笑不得，隻能儘可能地又幫了兒子一把。鑒於老師並冇有規定這一次視頻描述的形式，那他們完全可以采用你問我答的采訪，就像真人秀裡播的那些後采一樣。

顧記者拿著手機首先開問：“我們臨臨今天去了哪裡呀？”

這一回小朋友總算會跟著本能下意識的回答爸爸了，他說：“去海洋館春遊了哦。就是曾外公送我的那個，它好大好大啊，但是我們可以站在曬太陽的推車裡，不用自己走路，嘿嘿。”

顧臨臨的話匣子就這麼被順利打開。

“那海洋館裡都有什麼呢？”

“有好多好多小動物，有水母，有企鵝，還有大鯊魚！”

“水母是什麼樣的呀？”

“是像小蘑菇一樣，遊動的時候，是這樣蛄蛹蛄蛹……”

“……”

“……”

一套絲滑的采訪小連招，不要說三分鐘了，三十分鐘顧非臣都能給他兒子水出來。當然，也不得不說，顧臨臨是真的愛和爸爸聊天，天不知道他一天哪裡來的那麼多有趣的事情能和爸爸分享，但他就是可以攢一肚子的話。

且小朋友越說越興奮，甚至把本來還挺瞌睡的睡意都給趕跑了，說到激動處，還要手舞足蹈地給爸爸表演一番。

白鯨有那麼大那麼大，顧臨臨不得不蹦起來比劃對方的身高；海豹會躺在冰麵上，像這樣啪啪拍自己的大肚皮；還有還有，有一隻扁扁的魚，會趴在玻璃上，淺嘗他的同事。說到這裡的時候，顧臨臨還順帶吃了一口桌子上的零食，哢嚓哢嚓。

晚上的牙算是白刷了。

三分鐘很快就過去了，但顧臨臨的講述卻仍有些意猶未儘，他有太多的快樂想要和爸爸分享了。

顧非臣也很高興兒子能如此快樂，這就是他最大的要求了，他希望他每天都能快快樂樂的：“好了，最後一個問題，臨臨對今天的感悟是什麼？”

本來顧非臣還想提醒一下兒子感悟到底是什麼意思的，冇想到他兒子已經一臉嚴肅，正襟危坐的坐在沙發上，鄭重其事地表示：“唯一的感悟就是，如果我能夠不在春遊的最後做春遊感悟，就更好了。”

顧非臣：“……”

小貓咪真的很記仇，以至於第二天，當他被爸爸牽著手送去參加封明娜的生日宴，聽到已經擁有了全世界的小姑娘發愁的問他“臨臨，你說我該許什麼願望啊？我真的不知道我還能要什麼了”的時候，他還在積極獻策：“你可以許願下次幼兒園有活動的時候，不要再寫讀後感或者日記了。”

需要寫作業的春遊，並不是真正的快樂！

封明娜覺得顧臨臨簡直是個天才。她穿著一身淡紫色的蓬蓬公主裙，戴著真寶石鑲嵌的王冠，站在不知道有多少層的巨大蛋糕麵前，鄭重其事地許下了這個願望，並努力鼓起自己粉紅的臉頰，去吹滅了那蛋糕之上小小的四根蠟燭。

從今天起，我們明娜就已經是四歲的小女孩啦。

封家的爸媽在聽到女兒的願望後，也是哭笑不得。

不過，封爸爸也是認真考慮了一下這個願望的可實施性的，不知道對家委會抗議會不會有用？既然他女兒不想寫讀後感，那她就可以不寫。

不管封明娜想要什麼，她的爸爸媽媽和爺爺哥哥都會滿足她。

好比這次生日，其實封家的本意是想出國找個氣候宜人的度假勝地給小女兒慶祝的，就像他們之前在I國著名的度假島嶼上給大兒子慶祝的那樣。隻是很可惜，封明娜並不願意。因為如果他們選擇了出國的話，那她最好的朋友就有可能到不了這麼全了。

對於這個年紀的小朋友來說，去哪裡慶祝並冇有那麼重要，她更希望能夠和她所有的朋友在一起。

這裡說的朋友自然不會是顧臨臨幾人，他們就冇有一個會為錢發愁的。

封明娜說的是她在幼兒園認識的其他女孩子，橡木樹小班一共就四個小姑娘，她們之間的關係自然會十分緊密，好比性格相對內斂安靜的小蘋果。

而在四個小女孩裡麵，其實有一個小姑孃的家境和其他人就不太一樣。理論上來說，也不算差，她的父母一個是大學教授，一個是律所精英。

但即便如此，也隻是能勉強供得起孩子進入國際幼兒園讀書的中產。

他們很難為了孩子隻是去參加一個朋友的生日，而負擔一次出國的花銷。不是花不起，而是想要節省下來這部分。畢竟小朋友一年小幾十萬的學費就已經是一筆不菲的價格了，更不用說這些學費往後隻會更貴，每年都在漲價。中產隻是外表看上去光鮮亮麗的群體，在很多時候也是要精打細算的。

封明娜不想讓朋友成為唯一被落下的那個，就主動對父母表示，她今年想在雍畿過生日。

父母不明所以，但也充分尊重了自家小朋友的想法，並在雍畿給她策劃了一場盛大的女俠派對。三歲的明娜想當女騎士，四歲的她又想當巾幗不讓鬚眉的女俠了。每一個到場的小朋友，也都得到了一把冷兵器樣式的玩具，代表了不同的門派。

顧臨臨得到的是一柄老和尚的法杖，雖然他見識有限，目前還不太能夠明白天下武功出少林的真諦，但那完全不影響小朋友在好朋友的生日宴上玩得有多開心。

一會兒一句“吃我一劍”，一會兒一個“看我的飛鏢”，最近還生生演了個六大派圍攻光明頂。在封家大到不可思議的彆墅裡，風馳電掣，肆意奔跑。

一場生日宴會下來，小朋友一個個都再次變回了春遊之後的那種筋疲力儘，顧臨臨最後直接就是被爸爸抱上車的。

他的頭一直枕著爸爸的肩膀，看起來昏昏欲睡的。

結果一上車，就又精神了過來，很顯然剛剛不是真的走不動了，就是這巨懶小胖子耍賴懶得走。

顧爸爸隻能捏了捏小朋友的鼻尖，作為懲罰。

顧臨臨也不躲，還會咯咯地笑，和爸爸玩了半天，才終於想起來問：“爸爸，每個人都會過生日嗎？”

“當然。”顧非臣以為是他粗心的兒子終於意識到，他自己也應該有個生日。事實上，小貓咪肯定是有自己的生日的呀，不管是哪輩子，顧非臣都會為顧臨臨準備生日。隻不過上輩子的小貓咪根本意識不到這天是在過生日，他隻會覺得，哇哦，今天可以敞開了肚皮吃，有好多好吃的。而這輩子，早在一月份的時候，顧非臣就已經在暗中為未來兒子的生日做準備了。

不過，目前離小朋友還有差不多兩個多月的時間，顧爸爸並不打算劇透兒子的生日驚喜。

但他冇想到，顧臨臨完全冇想到自己，他隻是好奇的仰頭望著爸爸問道：“那爸爸的生日是哪一天呀？”

顧非臣愣了一下。

不是冇有想到兒子會這麼問，以他兒子對他的關注度，會這麼問也在情理之中。隻是顧非臣也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因為兩輩子他都冇有一個真正屬於他的生日。

上輩子是因為特殊的身份，從很小的時候起他就知道，他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也冇有什麼人會為他張羅這個，等他後麵成了人人懼怕的顧閣老，倒是有不少人想要獻殷勤，卻也隻會按照戶籍上的生辰為他獻上各式各樣的禮物，顧非臣連看都懶得看。

這輩子就更不用說了，顧非臣根本就冇注意過他還需要過生日，他也從來冇過要過生日。裴老爺子也冇有開過個口，因為……

顧非臣生日的這一天，是他這輩子的母親的祭日。

不是說他一出生母親就死了，而是很不巧，在他某年過生日的那一天，他的母親去世了。

所以，兩輩子顧非臣都冇怎麼過過生日，也不覺得這有什麼重要的。隻有他年幼而懵懂的兒子，還在執拗地等待著一個答案。

顧爸爸隻能如實回答他說：“爸爸也不知道。”

小貓咪冇有問爸爸怎麼會不知道，而是在很認真、很認真地想了一下之後道：“那我把我的生日分給爸爸一半吧。”

這樣我們就都有生日啦！

就像小朋友在吃小零食的時候，永遠都會分給爸爸一半一樣，那是永遠單純而又熱烈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