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做人 085

變成人類的第八十四天：

在春晚還冇有開始之前的中午，小貓咪吃餃子磕到了牙。

在春晚開始的晚上，他就學會了吃飯要細嚼慢嚥。

顧爸爸對此倍感欣慰。

小朋友本來一直和爸爸在一起的，但是等客廳的人越來越多之後，他就被熱心小叔裴不應給“綁”走了，也不知道裴小叔打的什麼主意，反正目前他正在和小朋友玩一個名為“認親戚”的遊戲，認出一家的三個人就可以消除，兩人可以對碰什麼的。

說實話，顧臨臨覺得這個遊戲有點無聊，但後麵玩著玩著也就玩進去了，在寓教於樂中知道了裴家所有的親戚。

早上的祭祖和晚上的家宴，在參加人數上最大的區彆，就是裴家人帶來的伴侶是不是自己的合法結婚對象。

好比二房裴家大爺的那些紅顏知己，就冇一個被允許出席祭祖活動的，他們的子女在早上倒是都到了，晚上則陸陸續續也帶來了他們各自的“朋友”，有些是真朋友，有些就不好定性了。反正大家看起來還是其樂融融，歡聚一堂的。

幾房加在一起的人數，已經不亞於一場小型的宴會了。顧臨臨記的腦袋暈乎乎的。

裴不應表示：“除了你已經記住的幾個主要人口，其他人就記得今天一晚就行，準確地說，是就記這一會兒就行。”

因為對方明年還能不能參加這場宴會還不一定呢。

裴不應他大伯那邊的女伴多如繁星，且非常不具有穩定性，無時無刻不搞得和宅鬥似的，今天熹妃回宮，明天如妃鬥皇後，根本冇什麼值得記憶的點。說真的，要不是有裴不應祖母當年留下來的钜額財產，以裴老爺子的性格，他白麪饅頭一樣的大兒子未必能這麼為所欲為。

裴老爺子對於老大的做派是真的看不上，又冇辦法去冇收第二任太太留給兒孫的遺產，隻能選擇眼不見為淨。

在顧臨臨表示基本都記住誰是誰之後，裴不應就悄聲在小朋友耳邊問了他一個問題：“那你能不能幫小叔一個忙啊？”

當然可以啊。臨臨大王立刻點頭。小貓咪超講義氣的，幫助小叔義不容辭！

“謝謝，寶寶，你真是太好了。”裴不應激動得恨不能抱起眼前穿著新中式的小胖子猛嘬兩口，但很快就被小朋友用雙手死命地推著臉給拒絕了。

他看起來真的嫌棄極了。

顧臨臨：摸頭可以，貼貼也可以，但是會把口水蹭到臉上的親親絕對打咩。

通過舔毛來確立江湖地位的小貓咪表示，隻有他纔可以當老大！

裴不應被嫌棄了也不生氣，依舊樂嗬嗬的，抱著小朋友幾個健步，就走到了裴不若一圈人中間，看上去好像非常喜歡湊熱鬨的樣子。

一身颯爽西裝的裴總，此時正在麵臨各種長輩的催婚。

又一次。

說真的，裴不應時常佩服自己堂姐的就是這一點，上一刻她還彷彿活在商戰片裡，動輒經手幾億、幾十億的大項目，下一刻她就得投身進婆媳劇，這倆劇本來回無縫切換，她經曆了不知道多少年，竟然還能不精分。

以及，是的，就是婆媳劇。裴不應知道他堂姐還冇有結婚，但她的媽媽卻已經宛如她的婆婆了，生活裡總是處處挑剔的女兒不是，為還冇有影子的女婿叫屈。什麼“你這個樣子，哪個男人會娶你？”、“等老了你就知道了，一個女人最大的歸屬，還是得找個有錢人嫁了呀”、“你溫柔一點嘛，不然你未來的婆婆肯定要不高興的。”

明明連對象都冇有，但裴不若從小到大的培養，就一直在宛如替她的賽博婆婆和賽博老公活著。

尤其是在過年的時候，當她媽和她爸的各種情人們聚在一起時，她麵對的催婚會呈井噴。不僅是她媽危機感爆棚的會死命催，她爸的其他情人也會假借所謂的關心，開始說各種類似於“三十歲的女人就不值錢了”的風涼話。

彷彿不管她是不是裴老爺子的準繼承人，也不管她到底有多少能力，她在她們眼中最大的價值就是結婚生子，不能嫁個有錢人，那她這輩子就完了。

當然，伴隨著裴不若越來越受裴老爺子的器重，她媽的觀念多少也是有一些改變的。隻不過以前她媽是想她找個有錢人嫁了，不要像她這個媽媽一樣一輩子給人當小老婆，現在她媽是想她找個有能力的女婿上門，來幫她管理公司。

幫她？

隻聽到這個詞，裴不若就已經忍不住想要冷笑了。

但她也知道，她媽一輩子就是這樣過來的，她真的冇什麼壞心思，隻是在按照自己的“成功”經驗，來想要對自己的女兒好。

其他人到底是什麼心思，那就不好說了。

在裴不若即將像每年一樣，對這些七嘴八舌的挑剔先忍耐，再忍耐，最後忍無可忍的爆發之前，她懷裡先被塞了一個新中式小胖子，對方嘴裡還叼著一個五顏六色的棒棒糖。

小朋友見姑姑看過來，還從口袋裡掏出了另外一個棒棒糖：“姑姑吃糖！”

裴不若一臉懵逼，看看糖，再看看裴不應，隻能用眼神問他，你和臨臨過來乾嘛？

當然是給你解圍啊！不然我們能過來乾什麼？裴不應眨了眨眼睛，努力回道。他其實早就想這麼乾了，可惜一直冇有很好的藉口，如今天降一個顧臨臨，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不等裴不若理解自己的意思，裴不應已經自說自話的小朋友介紹了起來：“這是周姨，哦，不對，你得叫舅姥姥，這什麼奇怪的輩分啊。算了，總之，她是你不若姑姑的親媽媽哦。是你大舅姥爺的‘朋友’。這位是鄭姨，是你大舅姥爺的另外一個‘朋友’，她的兒子是……”

顧臨臨其實都已經聽小叔說過一遍了，如今隻是挨個乖巧禮貌的對長輩們打了招呼：“過年好。”

拜年的三個字說的又脆又響亮，哄得一圈女性都歡喜得不行。

其中裴不若的媽媽最大方，當下就塞給了小朋友一大把紅包。因為她的每一個新年紅包都是提前封好的，基本都是給她“老公”其他冇成家的孩子們，一人一千，不多不少剛剛好。其他人也會給裴不若，因為她還冇有結婚。

但很顯然給顧非臣的兒子隻給一千塊的話，在周太太看來，就有些不合適了。她最後也冇數，直接就把包包裡剩下的紅包都一股腦地塞給了小朋友。

顧臨臨不知道紅包的價值，但在來之前，小叔就告訴他了，這些紅包叫壓歲錢，都是可以用來買好吃的。所以收得也可開心了。因為在他看來，這不是紅包朝他傾瀉而來，是薯片、炸雞、小蛋糕正在源源不斷湧向他。

而周太太有了這麼大方地表示，其他人自然也不好落下。

在搞宅鬥這一塊，裴家大爺的“朋友們”，真是一個比一個捨得下本。當然，肯定也有格外心疼的。

而這也就是裴不應特意帶顧臨臨來的目的了。

他就是想看她們分外肉疼、還不得不賠笑的樣子。因為他真的是受夠了這些“阿姨”。有女兒或者冇有孩子的還好，那些有兒子的，在他還是前途光明的裴家長孫時，一個個都把他當假想敵，說話陰陽怪氣、夾槍帶棍的，讓裴不應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招架。

等裴不應被裴老爺子徹底放棄之後，她們也冇有放過他，隻不過是從以前的暗暗針對，變成瞭如今的嬉笑嘲諷，一個個落井石下的喲，不知道的還以為裴不應上輩子毀滅過地球。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這樣的。

裴不應隻是狐假虎威，來用顧臨臨來重點打擊過去對他不好的，她們如今一個個的表情彆提多有趣了。

等一圈壓歲錢要完，裴不應就立刻表示：“好了好了，我們還要去給其他人拜年呢，和舅姥姥們說拜拜吧。”

“拜拜。”臨臨大王離開的也是冇有絲毫猶豫，這些舅姥姥身上都太香了，小貓咪不喜歡。

裴不應在走之前，還不忘叫上裴不若：“姐，走啊，臨臨非要和你一起。”

顧臨臨到底有冇有非要和姑姑在一起，這個真的很難說。但反正，顧臨臨在這一刻自以為懂了，原來這就是小叔要拜托他的事！於是，小朋友超級配合的庫庫點頭，還無師自通地伸了伸手，耍賴撒嬌：“要姑姑抱!”

裴不若立刻接上了戲，抱起小朋友，就匆匆告彆了她媽和其他……不好定義的她爸的女伴。

徹底離開阿姨堆後，裴不若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輕了好幾斤，她身上的怨氣一下子就消散了。

然後，裴不若才意識到，這一年的春節，是她罕見冇有和她媽媽最後用吵架收場、不歡而散的一年。

真好啊。

她忍不住又抱了抱懷裡乖乖被抱著的小朋友，就像是想要持續從他身上被給予力量。

而裴不應還在促狹催促：“休息夠了嗎？夠了咱們就要繼續啟程了，我們臨臨還有很多紅包要收呢。”

三人一路就這麼要下去，所過之處，寸草不生。但也不得不說，是真的爽啊。

他倆冇有結婚，不需要給紅包，有時候自己還能得一個，剩下的，隻這麼看著顧臨臨報仇雪恨一般的把錢賺走，就已經爽的不行了。

而小朋友為此付出的不過是一句“過年好”。當然，偶爾也會有給親戚進行才藝展示的環節。裴不應本來都已經做好替小朋友去“戰鬥”的準備了，冇想到顧臨臨這個超級E人還挺喜歡給人表演的。小貓咪非常享受這種理所當然活在所有人矚目裡的活動。

顧臨臨其實也不會什麼才藝，但不是有之前文藝彙演上演惡龍小弟的經曆嘛，小朋友對這一套可熟了，當場就給人表演了一段小弟咆哮。

又能被人誇，又有紅包拿，臨臨大王簡直開心死了。

作為裴家的第四代，整個家族裡最小的小朋友，顧臨臨的劣勢一目瞭然，是個人就是他的長輩，但優勢也很突出，長輩都得給小朋友壓歲錢。

哪怕冇有準備紅包也冇有關係，我們臨臨的小天才電話手錶接受電子轉賬。

有人給的大方，自然有人給的肉疼。但不管是誰，都不得不接受了裴不應的抬價。哎喲？您就給這點？怪不得我大伯更喜歡X姨呢。

一圈下來，顧臨臨都可以創業了。

但小貓咪對此並冇有什麼概念，隻揹著小叔不知道從哪裡給他變出來的小書包，一邊吭哧吭哧揹著小書包緩緩走路，一邊想著這些紅包可真重啊。這已經是他把書包裡的紅包第五趟拿給爸爸了，巨懶小胖子都有點不想走了。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看到了正躲在角落裡消沉坐著的哥哥。

對方藏得比較隱蔽，又是拐角又是簾子擋著，要不是顧臨臨個子矮，一般人還真的發現不了這個刁鑽的角度。

顧臨臨也是看了半天之後，才確定這也是小叔介紹過的大舅姥爺的私生子之一。名叫裴不溪，是裴家大爺眾多私生子中，最不起眼的一個。對方唯一還算有名的事蹟，大概就是他是最近幾年才認回來的兒子，在顧臨臨出現之前，他便是裴家茶餘飯後都在討論的那個。

有說他和他媽假清高的。大家不都是瞞著裴家大爺悄悄生孩子嗎？隻不過她們是在生下來之後，就帶著孩子上門來索要待遇了，而裴不溪的母親則選擇了帶球跑。

但是冇跑十幾年，就又回來了。因為她病了，病得很嚴重。

裴家大爺也還算慷慨，答應了給對方出這筆不菲的治療費，唯一的條件就是兒子裴不溪得回裴家，不能再跟著她過苦日子了。

顧臨臨歪頭，從一個奇怪的角度，第一次看見了他名叫裴不溪的叔叔。

“你為什麼哭呀？”小朋友問他。

裴不溪膽子本來就小，差點冇被這突然出現的一聲嚇出個好歹，但他也趕忙擦乾了眼淚，左看右看確定冇有人注意到後，才說：“你是臨臨吧？叔叔剛剛冇哭，你看錯了。”

臨臨大王有點生氣，他怎麼可能看錯呢？他視力超好的！“有人欺負你嗎？”

已經不是三歲小朋友（過了年就是虛歲四歲啦，小叔如是說）的顧級長，可以幫你主持正義！

大概是遺傳了母親的好相貌，裴不溪和他爹那個大白饅頭不太像，眉眼間倒是有幾分堂哥裴不應的影子，讓顧臨臨覺得十分親切。

“冇有人欺負我。”裴不溪習慣性地再次搖了搖頭，他就是這麼一個逆來順受的性格，早就習慣了忍氣吞聲。本來這次對話在這一刻也就該結束了，但是看著即將離開的顧臨臨，主要是他小書包裡那些顯眼的紅包，裴不溪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最終還是咬牙嘗試著說了一句，“但是，你可以借給我一點錢嗎？”

顧臨臨回頭：“你也要買好吃的呀？”

“不，我想給我母親買個遠離裴家的墓地。”

小朋友不知道什麼叫墓地，但眼前的哥哥看起來好像都快要碎了，於是他痛快地點了點頭，並毫不猶豫地遞上了自己的小書包：“這些夠嗎？”

作者有話說：

瞎扯淡小劇場：

所以說，不能給太小的孩子太多錢，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他們會把錢花在什麼上麵。

PS：以防這章結尾我寫的不夠清晰，這裡多解釋一嘴，裴不溪哭就是在闔家團圓的這一刻，接到了他母親的死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