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做人 006

變成人類的第五天：

小貓咪一天可以睡十四個小時，三歲大的小朋友也差不多。

當顧非臣獨自點倍速看完植物園當天各處的監控視頻時，小朋友早已經蓋著銀灰色的夏被，在舒服到不可思議的大床上睡了個昏天黑地，懷裡還抱著臨走前都不忘要一起帶走的彩色小皮球。

顧非臣記得他的小貓也有一組類似的藤編球，有大有小，細緻精巧，有工藝絕倫的匠人在藤條外麵用五顏六色的棉線纏繞出了一個又一個繁複的幾何圖案，看起來就像萬花筒一樣絢爛。顧非臣已經想不起來球是誰送的了，隻記得臨臨在看到它們的第一眼就喜歡得不得了，大白天追著大球滿花廳地跑，晚上還要把小球叼到床上一起睡。

看來不管是對小貓咪還是對人類幼崽，小皮球都是一個很成功的誘捕器。

本來顧非臣的助理小周還擔心小朋友乍然來到一個陌生的環境會害怕，至少也該覺得不適應，畢竟顧總極富個人特色的頂層公寓實在是太冷硬了，就像個酒店樣板間，還冇有來得及添上小朋友會喜歡的元素。但是顧臨臨卻完全冇有問題，十分好哄。

或者說，適應力極強。不管是在怎麼樣的環境裡，他好像總能在確定冇有較大的生命威脅後，就迅速讓自己適應下來，並開始試圖稱王稱霸。

要不是後麵實在是太困了，大概他連緊鑼密鼓的全家巡邏工作都能給安排上。

哪怕顧非臣對“上輩子的小貓，這輩子變成人”還有一定的懷疑，但他也不能否認，顧臨臨就是他的貓的信號已經越來越強烈與明顯了。至少他想不到有誰還能有這個通天本事，把這些幾乎隻有他和臨臨知道的細節百分百複刻，並完美地讓一個孩子模仿出來。

雖然很不可思議，但排除一切的不可能，再不可能的答案也能是真相。

尤其是在顧非臣確定了所有的監控視頻都冇有人為動過手腳的痕跡，而顧臨臨就是憑空出現在了裴不應所在的長椅一旁後。

對於這個頗具衝擊力的事實，顧非臣倒是接受良好，畢竟他都能穿書了，他的貓為什麼不能變成人？

顧非臣甚至很慶幸，之前在周助理詢問他什麼時候安排DNA檢測合適時，他選擇了沉默。

因為他不能確定人類的科技手段對精怪有冇有用，亦或者會不會檢測出什麼遠超科學常識的結果。

就在這時，顧非臣的手機響了，來自他的一個醫生朋友。

每個霸總好像總會有一個很厲害的醫生朋友，顧非臣也不例外。他的這個朋友還尤為的厲害。

沈醫生畢業於海外頂尖的醫科大學，家裡就是開私人醫院的，和顧非臣認識數年，交情匪淺。

“聽說你有了一個孩子？”沈宴開門見山，看熱鬨還嫌事不大的語調都快要溢位來了。

顧非臣並冇有管對方是從哪裡聽說的，因為他就冇打算隱瞞。隻是一邊放低了聲音，一邊時刻注意著依舊在安睡的顧臨臨，不客氣道：“有事說事。”

“學術峰會結束了，我今天和明天正好都有空，帶你兒子來我們醫院檢查唄。”沈醫生也冇廢話，當下便發來了熱情的邀請。傳聞中，顧非臣的兒子和他長得一模一樣，沈宴真的很想知道彷彿生來就不愛笑的顧總，小時候到底長什麼樣。

“不去。”顧非臣已經決定不做DNA了。

沈宴卻是一聲怪叫：“不是吧？不是吧？你連我都信不過？”以沈宴對顧非臣的瞭解，對方在知道自己多了個兒子的第一時間，就得去查DNA，還肯定不止一家，至少會選擇三到五個國內外的不同機構，以最後一致的結果為準繩。

“不是不去你家，是不用做DNA了。”

“這麼確定？”說真的，這不太像是顧非臣生性多疑的性格會乾出來的事，卻也更加勾起了沈宴的好奇心，到底是有多像，才能讓顧非臣都如此篤定？“那身體檢查呢？總不能這也不帶孩子做吧？先說好啊，我不是在咒你兒子，但是呢，作為一個負責任的醫生，我還是得建議你帶孩子做個全麵檢查。至少你需要知道他的發育情況，疫苗打了多少，有冇有什麼過敏源吧？”

顧非臣冇說話，因為他知道沈宴說得對。哪怕是小妖怪，也不是說身體就一定冇有問題了。好比他之前下午在停車場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顧臨臨至今還冇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背景音裡，沈醫生還在鍥而不捨地規勸：“心理變態也就算了，身體一定要健康啊*。”

毒舌這個人設，好像和醫生總是特彆適配。

顧非臣並不是一個多麼糾結的人，很快就給出了決斷，可以檢查，但他有一個條件——全部檢查隻能由沈宴一個人來完成。

沈醫生：“？你知道我是個外科醫生，而不是兒科吧？”

“我隻知道你們科室最近好像準備換一批醫療器械，而你的父親還在考慮要不要批。”

“……你不會以為這樣就能收買我吧？”沈醫生有了短暫的遲疑，也不知道是在說服自己還是說服對麵，“你知道給小孩看病有多麻煩、多累嗎？我當年確實去兒科實習過，這也是為什麼我後來堅定不移選擇了外科的原因。”

“全院。”

“您準備明天幾點到呢，顧先生？”沈醫生的態度立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反轉，端正的就彷彿不是在醫院乾過，而是在接線客服。沈宴可以對燈發誓，他真不是個見錢眼開的人，他隻是格外敬重顧非臣這份拳拳的愛子之心！

翌日，上午九點，沈氏仁心醫院。

一身白大褂的沈醫生，在自家醫院的大門口準時迎接到了顧家父子。他甚至親自為這對父子打開了車門，服務上帝嘛，不丟人。

低調奢華的黑色賓利緩緩打開，第一眼看到的肯定是顧非臣，他就像是天生的主角，讓人根本無法忽視。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袖口隨意露出的高級腕錶，以及眼底那種對什麼都漫不經心又好像總能遊刃應對的從容神色……不管見多少次，沈宴都要感慨一句，造物主為什麼會如此不公，真就能把所有的偏愛都給予一個人。

而今天，這份偏愛的對象又多一個，精緻的長相真的與顧非臣十分相似的顧臨臨，充分證明瞭老天確實可以複刻自己的傑作，隻是不會用在他身上而已。

沈醫生徹底死心。

穿著一身嶄新兔兔揹帶褲——背後真的有兩個兔耳朵垂下來的那種——的顧臨臨，此時正坐在後排的兒童安全椅上，用肉乎乎的小手抱著一個碩大的桃子。吭哧吭哧已經不知道賣力啃了多久，和桃子戰的有來有回，十分激烈，再一看戰績，零傷亡，連皮都冇怎麼破。

看來霸總的兒子牙不行啊，要不就先從牙齒檢查起來吧。沈醫生的職業病犯了。

顧非臣卻像是習以為常，亦或者心裡早就有數，下車，收桃，抱兒子，動作一氣嗬成，如行雲流水，連彎腰都透著那麼一股賞心悅目。

“他不是咬不動，就是不愛咬。”顧非臣熟練地對好友解釋。

顧臨臨上輩子就是個小貓咪裡的舔舔怪，彆管是小魚乾還是雞鴨肉，亦或者是天街上貓食店*裡提前烹飪好的食物，你不給他撕得碎碎的，或者搗成肉泥，他就敢給你一口不吃。怎麼放進盆盆裡的，再怎麼原封不動的還給你。

但這並不是說小貓咪就真的不會咬東西了，他就是單純地挑食。顧非臣那個總愛招貓遛狗、手特彆欠的朋友可以作證，真把顧臨臨惹急了，他還是會咬人的，賊疼，彆問他為什麼知道。

大多數時候顧臨臨都是個脾氣很好的小貓，好比發他個桃，他就能興致勃勃的自己玩一路。如今突然被爸爸拿走了也不生氣，隻會傻乎乎地笑著，伸手要爸爸抱。

讓已經做好魔音穿耳，小朋友一定會哭得沈醫生驚訝不已。

在接下裡長達一個小時三十五分鐘的人類幼崽質檢工作中，顧臨臨小朋友也表現出了遠超沈醫生預想的高配合度。讓抬手抬手，讓張嘴張嘴，看到針頭也不怕，就彷彿他此前完全冇有見過，根本不知道那是乾什麼的。

哪怕是在沈宴真的把針紮下去的時候，一直被爸爸牢牢抱在懷裡的小朋友也並冇有表現出太大的抵抗。

由於孩子實在是太乖，沈宴都有點要懷疑顧非臣不驗DNA的動機了，這孩子真不是他從哪裡拐來的？顧臨臨怎麼看怎麼不像是顧非臣能生出來的高質量人類幼崽啊。

直至沈宴收針，顧臨臨小朋友纔像是剛反應過來一般，一張可愛的小臉上寫滿了“他剛剛做了什麼？他打我？”的不可思議。先是震驚，再是疼痛，最後纔是想起來要咧嘴嚎啕大哭。

小貓咪也是會哭的，隻不過它們一般很少流眼淚，隻會扯著嗓子乾嚎，總給人一種本事不大但脾氣不小的感覺。

兩個衣冠楚楚的成年男人立時手足無措，因為這一回桃子也不管用了，小貓咪真的好委屈啊。

他一定要全世界都知道！

尤其是在看到爸爸對他又是哄又是道歉之後，顧臨臨就更來勁兒了。哭得驚天動地，上氣不接下氣，就像要把連日來受到的委屈統統都在這一針下發泄出來。爸爸突然不見，他不知道有多擔心；好不容易來找爸爸，還不是一下子就能出現在對方麵前，中間商裴不應好笨的，怎麼都理解不了他的意思；身邊都是不認識的人，不認識的東西，他還冇有了毛！

他都冇有嫌棄爸爸冇有毛！

但是爸爸卻帶他來看大夫了！

顧臨臨終於後知後覺從沈宴把他顛來倒去檢視的動作裡，明白了對方是乾什麼的——大夫，小貓咪的一生之敵！

最後，顧臨臨氣到當場學會了人生中的第一句話：“不通過！”是他爸爸今天一早上否定企劃方案時最常用的詞。

沈醫生確定了，是顧非臣的崽冇錯了，瞧這氣勢驚人的命令語句。

隻有顧非臣放心了，看來臨臨的發聲係統冇有問題。

作者有話說：

瞎扯淡小劇場：

本章簡單來說就是人類醫生迫害小貓咪的珍貴音像資料（喂）。

PS：沈醫生再次真心提示：哪怕心理變態，也要注重身體健康哦（不是），比心。

*貓食店：古代真的有，從宋朝開始就用了，還會用裝有木炭的陶翁當器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