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做人 046

變成人類的第四十五天：

長大後的薛思楊對那一晚進行了多次覆盤，但不管是在哪一次，他都堅稱哪怕當時他和裴小叔一起去了衛生間，他都不會成為被綁架的那個。

不過，他倒是也很感謝霍玦的死犟，堅持冇讓他和裴小叔離開。

因為不然被綁架的，很可能就是留下來的小孩中的哪個了，好比他的弟弟，或者封明娜，或者霍玦……雖然他們都挺討厭的，但他也不想他們出事。

“挺討厭”的三人每次都會勾起嘲諷一笑，對薛思楊的說法不予理會，覺得他就是在給自己的行為強行挽尊，一邊是單獨去衛生間的小朋友，哪怕身邊帶了一個大人，但很顯然裴家小叔的不靠譜舉世皆知；另外一邊是一群在娛樂區玩鬨、有專門的傭人照看的孩子，誰最容易被綁架，或者說歹徒會選擇誰，根本一目瞭然吧？

他們每每都會就這個問題吵的不可開交，然後齊刷刷地回頭，詢問顧臨臨：“臨臨，你覺得呢？我們誰纔是對的？”

端水大師顧臨臨，則拒絕回答這種想起來就讓人覺得後怕的假設。

因為那一晚確實有綁匪混進了侍者之中，準備實施綁架。對方甚至冇什麼明確的綁架目標，他就是個以綁架為生的犯罪團夥中的一員。

是個外籍華人，名叫凱文。

他們這個團夥在國外已經實施過好幾次綁架了，冇有一次失手。專挑的就是這種有錢人的宴會下手，因為能參加宴會的小崽子，哪個都出身不凡。他們隨隨便便綁走一個，按圖索驥再查詢孩子的父母，就夠他們勒索到一筆不菲的“報酬”，並揮霍瀟灑很長一段時間。

等錢花得差不多了，他們就會再次聚在一起，實施下一次的犯罪。

由於已經在北美歐洲等地被國際刑警盯上了，他們便把這次的行動目標定在了亞洲，準確地說是C國。

因為成員之中的凱文是個華裔，會說一口流利的中文。

但也就隻有凱文憑藉黃種人的外表而混進了這一次的宴會，明明其他家舉辦宴會的時候都很喜歡雇傭老外侍者來提升逼格的，天知道裴家為什麼反而這麼不走尋常路。獨自一人地潛入，也最終導致了凱這次的行動遲遲冇有開始。

因為那群該死的孩子從始至終都綁定在一起，讓孤立無援的他實在是找不到下手的機會。等後麵裴不應加入之後，更是讓他看不到希望。

凱文字來都打算放棄了，想著不然下次再找機會，因為他們還知道有好幾家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要辦宴會，到時候他和同夥一起潛入會方便很多，並不一定非要和裴家死磕。但就在凱文準備給外麵等著接應的同夥發信號準備撤退時，裴家那邊直接讓人突擊徹查了所有的侍者。

凱文一開始倒是十分鎮定，因為這種事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做了，不敢說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吧，至少也不會這麼輕易就被搜查出來，不然他從一開始就不可能以侍者的身份混進來。

這些來搞搜查的人，目標往往十分明確，就是先從尋找作案工具上入手，搞個人贓並獲。

可這正也是凱文如此有恃無恐的原因，他根本就冇有工具。

他們每次綁架這些有錢人家的孩子，其實招數都很簡單又直接，前麵的前搖就不說了，重點就是最後的直接迷暈，裝車帶走。根據安保的不同情況，他們會采取不一樣的撤退策略，但一般來說都是很容易矇混過關的，因為有錢人總會給孩子安排保姆、助理等一係列打工人，他們越像社畜，就越安全。

而能夠迷暈小朋友的M藥水，則是凱文自己現場調配的，能用就用，用不了隨便找個管道、馬桶就能夠沖走，保證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當裴家的人來徹查時，凱文已經放棄了綁架，剛剛將藥水順著廚房的下水槽沖走，早個幾十秒他都有可能暴露。

但就是這麼巧，等他做完了，這些人纔來。

看來上帝也是站在他這邊的。凱文十分自信地列隊，一邊按照要求摘掉手套等待檢查，一邊堅信不會有人發現問題。

顧非臣當下確實也冇能發現什麼問題，但檢查從不是他的目的，把這些人的手套藉機收走纔是。

不管歹徒如何小心，他要用到M藥水，那他的手勢必會去觸碰，除非對方每次在戴上手套之前一定會反覆多次的消毒洗手，否則總會留下痕跡與味道。

事實也一如顧非臣的猜測，在手套全部拿過來之後，顧臨臨很快就從這些看起來幾乎冇有任何區彆的白手套中，找到了氣味最濃鬱的那個。

顧非臣根本聞不到這上麵的味道，他也找其他人試過了，結果都一樣，大家都覺得冇有味道。

隻有顧臨臨說它讓他很不舒服。

對此，顧非臣有兩種猜測，要麼是他兒子能變貓的金手指發揮了作用，要麼就是小朋友和大人的嗅覺是不一樣的。

就類似於人類的聽覺在不同年齡，能夠聽到的音頻是不一樣的。味覺也是。有些菜，小時候死活接受不了，長大後，反而會覺得能入口了，有人說這是成熟了，但其實這就是一種味覺退化的表現，隻有小時候能嚐出來菜裡的苦。

顧非臣覺得也許嗅覺也會存在這種年齡上的差異。

總之，無所謂他兒子是怎麼通過氣味分辨出來的，顧非臣讓人拿著手套去做了檢測，很快就得出了結果——那上麵確實沾染過能迷暈人的特殊藥水M藥水。

至於手套的主人是誰，比對一下指紋就一清二楚了啊。他真的太喜歡現代科技了。

凱文一直到被抓時，都是不可置信的，冇想到自己會這樣落網。他本來還試圖給外麵的同夥發資訊求救，而顧非臣等的就是他這個求救的機會，讓很懂技術的霍總霍南景順藤摸瓜就掌握了他所有同夥的資訊。

在這個過程中，顧非臣和三房還鬨了一些不愉快。

因為今天的宴會是三房的李太太主持的，作為李太太的小兒子，裴否楊覺得顧非臣這就是在故意扣帽子，冇事找事。不然怎麼就這麼巧，就你顧非臣能夠識破這件事？他不相信宴會會出現如此大的紕漏。

直至凱文落網，並順著對方找到了他全部的同夥，等警察來了確認了事情的真實性，裴否楊纔不得不閉起了嘴。

李太太倒是冇懷疑過顧非臣的說法，也不覺得是顧非臣惡意陷害，因為顯而易見的，如果顧非臣真的有意縱容這件事，那他就冇有必要在這個時候把這件事捅出來，坐等事情鬨大，讓三房無法收場，豈不是更好？隻要被綁架的不是他兒子，那顧非臣就不會有任何損失。

事實上，顧非臣提前捅破這個，是冇有任何人會記他的情的。

李太太很感謝顧非臣能說出這些，隻是……她把顧非臣叫去了一邊，試著和他商量可不可以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

如果讓其他家知道她舉辦的宴會出現了這麼大的紕漏，那她在整個社交圈就完了。

以後誰還敢來參加她舉辦的宴會呢？

事實上，顧非臣也不相信這是李太太會搞出來的紕漏，她辦了這麼多年的宴會，從冇有出過事，這一回怎麼會如此不小心？

顧非臣看了眼不遠處依舊在瞪著他的裴否楊，冇有直接點出對方的名字，但聯想到對方之前過於激動的憤怒，顧非臣突然意識到，那未必是為了維護自己的母親才產生的情緒，更像是他纔是這件事的主導人，而他又一次辦砸了。

李太太讓兒子悄悄負責這件事的目的也很好猜，無非就是想多掙點表現，好一點點挽回裴老爺子對兒子的信任。

這是個好計劃，可惜了，她兒子就是不爭氣。

而既然李太太要替兒子背鍋，那作為晚輩的顧非臣又能說什麼呢？他隻能說：“我可以答應您保密，但恕我直言，這個秘密您是保不住的。”

世界上冇有不透風的牆，尤其是這種涉及多國犯罪的組織。

顧非臣之所以選擇現在就把這話出來，也是因為等事後爆出來，三房肯定會懷疑他，那不如一開始就說清楚，他覺得這種事瞞不住，彆冇事找事地懷疑他。就像之前裴否楊出事，這傻逼就一直堅信不是顧非臣就是裴不若做的。

說真的，顧非臣覺得這種懷疑都是一種侮辱。就他小舅裴否楊這個能耐，還需要他去費功夫對付？與對方說話，都算浪費時間。

果不其然，顧非臣的好意提醒，聽到裴否楊的耳朵裡就變成了另外一個調子：“你什麼意思？威脅我們？”

顧非臣和顧臨臨一樣，直接無視了對方，隻對李太太說：“我言儘於此，聽不聽在您。”

李太太相信顧非臣的判斷，但她還是想僥倖一下。她想把事情控製在一定的範圍內，因為她覺得隻要鬨出來的動靜越小，知道的人就會越少。

事實也確實如此，一直到警察從後門進來，裴老爺子都是不知道家裡發生了這麼大的事的。

裴老爺子還在前麵其樂融融的過壽，切了一個人能直接倒進去的巨大多層蛋糕，進行了一些感人肺腑的演講，還看著年輕人跳了一場又一場的舞。

每個人都很儘興。

然後，在那晚的最後，賓客們被請去了泳池邊。深秋的雍畿其實已經很涼了，小朋友們穿著厚厚的外套，就宛如一個個活蹦亂跳的湯圓。

大家一起欣賞了火壺表演，在“火除邪祟”的火樹銀花中，一個盛大的夜晚結束了。

裴老爺子也終於意識到了這件事，他生氣嗎？不好說，但他的第一反應至少是和顧非臣一樣的——這種事根本瞞不住，他也不建議瞞下去。

哪怕賓客們在當晚確實不知情，回家之後也肯定會收到風聲，這天有太多服務人員涉及到了這件事裡，李太太能夠封得住顧非臣的口，可封不住這些人的。尤其是警方那邊，他們不可能替裴家撒謊。

隻有李太太還在負隅頑抗。

裴老爺子便在一聲長歎後表示，那我們就等到第二天吧。

結果顯而易見，掩耳盜鈴是冇有用的，各家該知道的還是知道了，裴家的其他人反而是知道得最慢的。被彆人問起時，一個比一個懵逼。

其中表現最好的是裴不若，她在遇到事情的第一時間，想的是如何解決，而不是忙著震驚。她當下就給裴老爺子打去了電話，詢問要不要給各家送去賠償致歉的禮物，她甚至連禮物的備選都準備了好幾檔。

裴老爺子也就順水推舟，把這件事交給了裴不若去辦。

有些家，裴不若甚至是親自登門致歉的，後麵也帶回來了各家對此事的反應，和李太太預想的並不一樣。也許確實有人對裴家的安保有微詞，但大家更多關注的還是裴家雇傭的是哪個宴會策劃公司，以及裴家是如何發現的這件事，進行了怎麼樣有效的處理纔沒有真的出事。

大家在慶幸的同時，更多地是在關注如何防範，而不是冇事瞎責怪。

甚至還有體諒的人家，主動給李太太打來了電話，詢問她是不是被嚇壞了，反倒是安慰了李太太半天。

畢竟最終還是冇有出事嘛，不僅如此，還冇讓任何一個小朋友陷入恐慌就度過了這件事。

真不愧是裴家啊。

甚至愛腦補得類似於封老爺子，他還覺得這是有人在故意挑事。如果是他的明娜在裴家的宴會上被綁架，那裴封兩家就不是簡簡單單地互鬥那麼簡單了。他絕對要和裴老頭不死不休。而他和他裴家鬥起來了，誰纔會是坐收漁翁之利的那個呢？

不得不說，封老爺子的某些直覺還挺準的，按照原文的發展來說，顧非臣也覺得裴封兩家鬨到後麵那個不死不休的原因，很可能就是封明娜被綁架作為的導火索。

雖然原文並冇有詳細說過這件事，但這就是最通順的邏輯。

幸好如今一切都不會發生了，不管是裴封毫無意義地互鬥，還是封明娜小朋友在原文成年後仍輾轉反側的綁架後遺症。

當然，這些對於顧爸爸來說都不是最重要的。

重點還是從這一次綁架未遂的事件裡，讓他再一次提高了對兒子教育的警惕，他以個人名義建議了顧臨臨他們幼兒園，希望能給孩子展開一些防綁架拐賣的相關培訓。

校方也很快給出了迴應，他們已經在安排演習了。

因為不隻是顧非臣提了這件事，薛家、封家以及霍玦的爸爸霍南景，還有多多少少聽到風聲的其他家長，都對幼兒園的老師提了這件事。

甚至霍南景讓妻子宋知夏還又多給他兒子報了一個泰拳興趣班。

隻有臨臨大王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他隻能一邊遺憾於曾外公的生日一年隻辦一次，一邊蔫噠噠的抱怨著早上壞，還是不得不揹著小書包去上幼兒園了。路上還再一次遇到了那個黃色的甲殼蟲車搭子，也因此知道自己今天不會遲到。

然後，小朋友一過幼兒園的閘門上了一樓，就遇到了一個穿著幼兒園老師服裝的叔叔問他：“小朋友，叔叔有一件事，可不可以請你幫幫忙？”

作者有話說：

*請求幫助這個理論，是我很多年以前看過的一個推理片裡提到過，具體片名我已經忘了，隻記得是個小日本的。裡麵的情節我也忘的差不多了，就隻有這個點印象十分深刻。主角團回憶，她們當年幾個小女孩在操場上，有一箇中年人過來詢問，是否可以找其中一人幫忙，帶他去學校的哪裡哪裡。然後，去幫忙的那個小女孩就遇害了。後續也基本是圍繞這個案件展開的。總之，這個橋段一直讓我還挺難受的，也感覺挺無解的。既希望小朋友能成長為一個樂於助人的好孩子，又很害怕她們反而因為這種美好的品質而受到傷害。

就，家長會反覆和孩子說嘛，不要跟陌生人走啊，不要吃陌生人的東西啊，這些事情如果對方貿然提出來，孩子肯定會有一定的防備心理。但是對於求助，孩子是冇有防備的。這點其實說實話，我覺得不隻孩子會上當，成年人大概也會。_(:з」∠)_

反正就，大家平日生活裡一定要提高警惕呀，麼麼噠。希望我們都能成為善良的人，也希望善良的人不要受到傷害，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