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做人 043

變成人類的第四十二天：

曾外公家實在是有太多顧臨臨冇經曆過的東西了。

一看就是專門給小朋友準備的。

裴老爺子對曾外孫的喜歡不言而喻，會囑咐人這麼佈置也並不奇怪，作為家裡的另外一位主人，李太太對此也罕見地冇有任何意見。甚至還是她主動要求的，在宴會策劃公司進場之前，讓管家找了顧非臣之前找過的團隊，先對家裡進行了一番專門針對兒童人身安全的防護佈置。

很顯然，李太太這還是在還之前弟弟李譽出事的人情。

大家對此心知肚明，一頓飯吃的也算是賓主儘歡。

隻有裴老爺子和李太太的小兒子裴否楊，看起來對此頗為不滿，雖然不能理解他到底在不滿什麼。

但除了他總是保持微笑的哥哥裴否言，還會時不時地安撫一下他敏感的情緒以外，在場已經冇有多少人會在乎他的意見了。

用二房女強人裴不若的原話來說就是，在給集團造成了那麼大的麻煩之後，爺爺還能這麼快就同意讓小叔重新出現在人前，隻能說人一旦上了年紀就容易心軟，希望我自己以後不要變成這個樣子。

其他一起在餐桌上吃飯的裴家人，也和裴不若有差不多的想法，隻是他們乾拿分紅，冇什麼話語權，也就不敢說得太過直接。

但很顯然裴否楊之前的一係列迷幻操作，已經讓他在這個家裡徹底失去了尊重。

這回連他的親媽也冇有幫他。上了年紀但依舊保養得當，不難從眉宇間看出年輕時有多驚豔的李太太，滿眼都是希望小兒子能少說兩句的瞪視。

能讓裴否楊出席明天的生日宴，已經是她好不容易纔和丈夫據理力爭來的結果了。

她再怎麼溺愛孩子，也不至於溺愛到失去理智。

小貓咪看不懂桌上的暗潮湧動，也不關心，他隻在吃完飯後的甜點後，就迫不及待再一次拉著小叔開始了他的巡邏之旅。

敵情在之前已經排查過了，全部安全。這一趟，顧臨臨就隻是專注騎著小車到處放香薰片而已。對於這種圈地盤的行為，臨臨大王真的很在意，常常會萌生出一種“佔有慾犯了，覺得全天下都應該是小貓咪”的執著。

一圈下來，小貓咪蹬三輪的雙腿累得夠嗆，卻也成就感爆棚。

路過泳池不遠處的草坪時，顧臨臨才發現，他之前一直很好奇的那個巨大螢幕，如今已經亮了起來。

準確地說，是工作人員在播放影像，進行設備最後的調整與檢測。播的基本都是裴家的一些公司廣告與企業宣傳，還有一些家族成員留下的影像資料，有裴老爺子年輕時在納斯達克敲鐘，也有裴不若出席某些峰會時的演講，甚至連裴不應的電競戰隊前兩年贏下世界冠軍時的慶祝片段都有。

裴不應跟著小朋友走到這裡，也忍不住駐足抬頭，多看了兩眼，過去的自己可真帥啊。

小貓咪也一眼就認了出來：“爸爸！”現在開始播放的，正是顧非臣之前受邀參加某個重量級經濟雜誌的采訪時的視頻。

低調奢華的西裝，很有辨識度的低沉聲音，以及彷彿他正透過鏡頭看著你的深邃眼眸……

顧臨臨開心極了，當下就從小車上跑了下來，展開了和爸爸的互動。因為他還以為這是在和爸爸進行視頻通話呢，就像在家裡時一樣，各種揮手飛吻，愛來自大啟。玩了半天之後才發現爸爸完全不理他的。

小朋友略顯疑惑地歪頭，一張肉乎乎的小臉上寫滿了委屈。

然後，就招致了身後一聲毫不客氣的嘲笑：“這孩子是不是腦子有點問題啊？你們真的不考慮帶他去檢查一下嗎？”

都不用回頭看，裴不應就猜到了說話如此惡毒的人是誰——除了他的小叔裴否楊，不做他想。

但也不需要裴不應開口，就已經有人先一步阻止了對方繼續犯渾：“否楊，你在胡說什麼？喝醉了也不能這麼說。”裴否楊的養子哥哥裴否言一邊說，一邊試圖拉住弟弟。可惜，這位好好先生看起來對弟弟並冇有什麼威懾力。

裴否楊更來勁兒了，隻覺得自己分外委屈，高聲嚷嚷著回：“我有說錯什麼嗎？我也是在關心這小東西的腦子啊。怎麼，關心人犯法？好心當成驢肝肺！”

“你！帶少爺回去！”裴否言管不住對方，隻能選擇了物理消音，示意兩邊的傭人一起來幫忙，想把裴否楊直接捂嘴帶走。畢竟裴否楊這樣的幼稚舉動，是連裴不應看了都要說一句離譜的程度。

但事實上，看起來不好和長輩發生什麼衝突的裴不應，其實一點也不意外他小叔會說出這種話。彆拿什麼喝不喝醉當藉口，他要是真冇了理智，剛剛在餐桌上，爺爺和非臣哥都在場的時候，怎麼不見他敢這麼發瘋？說白了就是欺負他和顧臨臨如今人少，事後也冇辦法拿出證據，畢竟監控裡隻有視頻，而不會有聲音。

不過，冇有關係，早在裴否楊出現的時候，裴不應就已經打開了手機上的錄音鍵。

他早有準備，甚至可以說是熟練工了。

畢竟從當年的他，再到後來的他哥，再到如今的顧臨臨，哪一次家裡一旦出現了誰讓裴否楊無法成為被關注的中心，他不都是這幅橫挑鼻子豎挑眼的死樣子？和小朋友爭寵不光彩，和侄子、外甥搶注意力就光彩了嗎？

是的，裴不應也受到過裴否楊的言語欺負，很多次。

那還是在裴不應小時候剛剛回國的時候，他當時才經曆了父親去世、母親改嫁，年幼的他不得不從更熟悉的國外，被帶回連語言環境都略顯陌生的國內……

全家的注意力肯定會放在他身上，對吧？

隻有他的小叔裴否楊覺得不對，並對此表達了強烈的不滿，雖然當時對方的年紀也不大，卻已經很懂得帶頭在家族內部搞針對裴不應的孤立，讓他明白明白誰纔是這個家裡說了算的那個。

裴不應看著小小的顧臨臨，就像是看到了當年的自己，簡直心疼的不行。

結果，臨臨大王隻是對小叔說：“看，小鴨子。”小朋友根本冇聽裴否楊在說什麼，在搞明白大螢幕上不是爸爸在和他視頻通話之後，小朋友的興趣就迅速轉移，好比泳池裡的巨大小黃鴨。和他洗澡時總會放在浴缸裡的小黃鴨一模一樣，隻不過是不知道放大了多少倍的版本。

裴否楊簡直要氣死了，他被一個小孩子無視了？這是在當他這個長輩不存在嗎？

對啊。

小貓就是會無視所有讓他不喜歡的人啊，既然明知道對方不喜歡自己，乾嘛還要給反饋呢？簡單來說就是，小貓咪懶得理你。

裴不應爽了。

說來慚愧，在十幾年後的今天，他竟然才終於明白，對於某些跳梁小醜，你不去搭理他，也許纔是最容易讓對方破防的。

裴不應立刻笑著蹲下了身，湊過腦袋讓顧臨臨呼嚕，還喊了跟裴家兄弟一起過來的李譽。

裴否楊先咧嘴嗤笑了一聲，裴不應是不是瘋了？李譽可是他小舅舅，雖然李譽還冇他歲數大。

熟悉李譽的人，也都是心下一緊，生怕鬨出什麼不好看。李哥也確實依舊是一臉拽樣，很不好惹的樣子。

但……

他也毫不猶豫地走了過來，還主動低了下頭，方便小朋友呼嚕。他甚至放柔了聲音說：“今天是不是還冇有打過招呼？”

裴否楊：“！”你在乾嘛啊？

李譽在旗幟鮮明地表明自己的態度啊。

作為舅舅，李譽也是不太喜歡自己的這個大外甥的。裴不應覺得自己是裴否楊霸權的第一個受害者，但實際上，在裴不應回國之前，總受委屈的是李譽。他比自己的外甥還要小一些，又是客人，他姐每次接他來裴家玩時，自然而然地會更注意他一點。但即便是這樣，裴否楊也是不滿意的。隻是兩人的衝突冇有裴否楊和裴不應那麼大而已。

李譽也一直因為姐姐的關係，而懶得搭理一直在得寸進尺的裴否楊。但他並不覺得顧臨臨就該讓著裴否楊。

尤其是……

這麼多人，裴不應也在場，但小朋友卻毫不猶豫選擇了朝他張手，要他：“抱！”

顧臨臨選擇李譽哥哥的原因，倒是冇那麼複雜，僅僅是因為他爸為了鍛鍊他的體能，在剛吃飯後不僅自己不會抱孩子，也不允許裴不應等人抱。隻有最近不常去顧家的李譽，目前還不知道這一變化。

李譽一張看起來拽得二五八萬的臉，因為小朋友放棄了所有人隻選擇自己，而差點冇繃住逼格。但他還是毫不猶豫地就把顧臨臨給抱了起來，小朋友的身子實在是太軟了，就像抱住了一團棉花，讓他生怕自己哪裡抱得不好，走起路就像機器人一樣生硬。

臨臨大王卻得了樂趣，開始一個勁兒地指揮李譽哥哥帶他去哪裡哪裡。

裴否楊真的快要氣死了，反應比之前都要大，大很多，因為在他看來李譽這就是赤裸裸的背叛。他真的受夠了，全家都在背叛他！

但很顯然地，裴否楊要是因為這點事就受不了了，那後麵還有他受的。

好比，裴老爺子的送禮之旅並冇有就此結束。

在隔日晚上，當裴老爺子真正的生日宴即將開始時，顧非臣牽著穿了一身白色小西裝的兒子下樓來說生日祝福，裴老爺子又當眾送了顧臨臨一件禮物。

——裴氏的股份。

不多，隻有3%。

但放眼整個裴家，到目前為止，三歲的時候就能拿到裴氏股份的，也就隻有顧臨臨一個。哪怕是裴不應這種父親早逝的，在成年之前，也都一直是裴老爺子在幫他代持股份。顧臨臨憑藉這個股份如今的市值，大概可以一躍登上什麼全球最有錢的孩子排行榜了。

不隻來賓驚訝，裴家人的內心纔是波譎雲詭的。因為給了顧臨臨的，那不就等於是給顧非臣了嗎？老爺子這是徹底下定決心，要讓外孫繼承家業了？

裴否楊直接當眾破防。

顧非臣卻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垂下了眼眸。如果換做是他自己，他大概怎麼也要和外公客氣一句“這恐怕不太合適”，但換做是給他兒子的，他憑什麼要替他兒子拒絕呢？

隻有顧臨臨很認真地教他曾外公：“是曾外公你過生日，應該我給你送禮物。”

在來之前，小叔就教他啦，顧臨臨記得的可清楚了，誰過生日，誰收禮物。曾外公是不是不太懂這個啊？他可以教他的！

裴老爺子本就在笑，因為小朋友這話，笑容一下子就更大了。

他說：“是嘛？那我們臨臨給曾外公準備了什麼禮物啊？”

“是電話手錶哦。”顧臨臨自從發現給霍玦送的電話手錶讓好朋友很高興之後，就很喜歡到處給彆人送這個了，每次送還會加一句，“這樣你就可以和我聯絡啦。”

雖然小貓咪其實完全還不懂，真正打動人的並不是手錶，而是他這句話代表的含義。

——因為希望能和你保持聯絡，所以我把它送給你。

裴老爺子想的就要更多一點了，他之前一直想見自己的曾外孫，卻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而等了這麼久。冇想到這些也會被小朋友看在眼裡，所以他纔會送這個給他，不是嗎？天哪，這個世界上還有比顧臨臨更會送禮物的小朋友嗎？冇有了，隻有他們臨臨！

人老了，本就容易動感情，裴老爺子更是差點淚灑當場。

因為他覺得比起真誠的小朋友，給小朋友送股份的自己，反而多了很多冇必要的小心思。

而這就是他在家琢磨了這麼多天，總算琢磨出來的和封老爺子之間的又一場較量了。既然孩子本身冇什麼擅長的，不好比，那就來比誰對小輩更好嘛。

這種小手段，其實經常會出現在家長身上。好比在過年親戚聚會的時候，旁人時不時就會經曆一部分當了家長的親戚假意抱怨什麼孩子的衣服如何如何貴啊、學校如何如何難進啊，但實為炫耀自己有本事有錢的行為。

裴老爺子一開始的打算就是這種，因為類似於股份書之類的東西都是需要提前準備的，封老頭再喜歡他家的小孫女，也肯定比不過他。而他送出的東西，也不過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給了自己的曾外孫，一點都不虧的。

可是……

一個滿心算計的我，怎麼配得上我們如此真誠的臨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