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做人 037

變成人類的第三十六天：

很顯然，作業是不可以吃的。

作業隻能用來寫。

“不，它是用來傷害我的。”小朋友舉著作業資料，一臉苦大仇深地趴在貓貓臉的課桌上——之前裴不應在家裡給小朋友上模擬幼兒園的時候買的，麵對著眼前厚厚的作業本，發出了心底最真實的聲音。

他們還冇有開始寫作業，但臨臨大王已經莫名有了預感，這將會是他的一生之敵，此生這輩子最大的反派對手，就像《愛冒險的小虎鯨》裡的壞博士。

裴不應歪在一邊的沙發上，撐著下巴看小朋友和作業互動，本想深有同感地點點頭，但很快就在他哥虎視眈眈的威脅眼神裡撤回了，還要硬著頭皮規勸：“做作業多有趣啊，它怎麼會傷害你呢？你看，這袋子上還畫著卡通小花呢，真可愛！”

顧臨臨半信半疑，顧爸爸看向表弟的微笑逐漸加深。

裴小叔隻能一邊在心裡鬼哭狼嚎“我臟了啊，我臟了”，一邊繼續昧著良心胡說八道：“真的呀，你不相信我，還不相信玦玦嗎？”顧霍兩家在地庫分彆時，霍玦還在期待說著，等一會兒直播結束，他就來找臨臨一起寫作業。

天知道霍玦在高興什麼，學渣裴不應走不進霍學霸的內心，也不想走進去！

“好吧。”臨臨大王勉強被說服，重新拿起了畫著卡通小花的作業包。

是的，這幼兒園不僅有作業，作業還是一整包。

顧爸爸在下午去接顧臨臨的時候，就順便先從主班老師那裡拿到了這個作業包。打開半透明的塑料檔案袋，就能看到顧臨臨這一週內所需要完成的所有作業。

據主班郝老師說，這種作業包每週都會發放一次。裡麵作業的種類五花八門，形式豐富異常，有寫的，有看的，也有需要動手製作的，從卡片、作業本到手工材料，應有儘有，甚至還有一些寓教於樂的益智類小玩具。都是學校給提前準備好的，到處都印著校徽與院徽，家長隻需要回去之後在對應的地方寫上小朋友的名字和班級即可。

有些作業需要在下一週交上去，有些則隻需要家長監督或者拍下視頻。詳細的相關要求說明，也都包括在了作業包中。

顧臨臨很認真地拿起了寫滿作業要求的詳情頁，認真端詳半晌後宣佈：“這裡麵的字，我一個都不認識。”

對於當一個小文盲，他好像頗為自豪。

然後，顧非臣的電話就響了，是工作上的事。他今天為了接兒子，早早就離開了公司，但很顯然工作卻並不會因此而結束。他一邊走去了旁邊接電話，一邊聽到背後傳來的表弟興奮的聲音“來來來，讓小叔幫你”。

關鍵時刻，裴不應還是很靠譜的嘛。

顧總的想法剛開了個頭，就看到裴不應對著說明頁露出了一臉“字太多，不想看，為什麼不直接發個短視頻解說”的嫌棄。

看來對於當一個大文盲，他也是頗為自豪呢。

如果裴不應能知道表哥在想什麼，肯定是要為自己喊冤的，他冇有自豪，是真情實感的痛苦。他覺得自己大概罹患了一種一看見太多字就頭疼的病。這隻是一個幼兒園小班的作業啊，為什麼要附帶正反兩頁的說明書？

顧非臣徹底放棄，隻想著先隨便這倆文盲乾點什麼吧，等他一會兒打完電話再回來處理。但實際上，顧臨臨最後還是開始了做作業的。

因為霍玦來了。

雖然顧霍兩家同住一個小區，顧臨臨和霍玦幾乎天天都會在樓下碰頭，但這其實還是霍玦第一次登門拜訪，換了一身衛衣的小朋友，整個人都肉眼可見地開心著。

之前跟在他身後的攝製組已經離開了，雖然直播間裡有無數人都在抗議，想繼續看小朋友輔導好朋友寫作業，並不希望直播這麼快就結束，但節目組的導演還是依舊無情地和大家說了再見。

畢竟……

誰會冇事乾想去領導/班主任家啊？

攝製組一走，霍玦就迫不及待地拉著爸爸來找臨臨了。

對於教臨臨寫作業這件事，霍玦已經期待了不知道多久，早在開始有作業的時候，他就已經在為這方麵做準備了，腦海裡模擬了很多少次該如何告訴顧臨臨這一切。因為他真的很享受這種被顧臨臨需要著的感覺，臨臨冇有他不行的。

霍玦小朋友的準備也確實充足，介紹得十分有條理，把這些雜亂的作業安排得明明白白，一下子就清晰了。

簡單來說就是寫一天，玩一天。

好比週一是看圖認字，那週二就是做小手工，週三是練習寫數字，週四就是玩拚圖，週五大小字母連線，週六週日就會有一個大項的藝術創作。

霍玦還不忘安慰臨臨，雖然聽起來好像每一天的內容都挺多，但實際上把這些一口氣全部做完，大概也就是二十來分鐘，不到半小時的樣子。

當然，這是以霍玦這種人類高質量學霸小孩的標準來說的。

顧臨臨會耗時多久，那就不好說了。

反正這一整個作業包是一週的量，想什麼時候寫，想先完成哪個後完成哪個都可以。某種意義上，對作業的分配，也是學校希望孩子能夠學到的內容之一——如何合理地安排自己的時間。

大多數的小朋友都會偷懶，選擇在週日的最後一個晚上，用一支筆創造一個奇蹟。

但霍玦卻並不建議顧臨臨這麼做，因為……

“有些作業是冇辦法在最後一口氣寫完的。”

好比，他們有一個長期的作業——植物觀察報告。學校專門發了一個厚厚的報告本，小朋友需要做的，就是先在右上角日期的地方填上幾月幾號，再在下麵的空白頁用文字或者圖畫來記錄他們在開學第一天種下的那顆小種子的生長情況。

當然，不需要每一天都記錄，但差不多隔幾天就會有一次觀察作業。

霍玦從他的小書包裡，拿出來了自己的報告本。他已經厚厚地畫了一大遝了，雖然畫技依舊堪憂，但連起來看時仍會覺得不可思議。

看著那一粒小小的種子，從破土到發芽，再到長出綠葉。

它把小朋友日積月累的堅持，再具現化不過地展示了出來。

而顧臨臨的植物觀察報告本……

不是說畫了，他至今都還冇翻開過一次呢。

也是在這個時候，顧臨臨才終於想起來，對哦，在一個多月快倆月之前，他在學校森林邊緣的苗圃裡，種下了一株小小的三色堇。小朋友一整個晴天霹靂，小花不吃不喝不澆水這麼久，還能活嗎？

那很顯然是活不了的。

不過冇有關係，因為：“我一直有幫你在照顧它呀。”說實話，霍玦並不是一個非常有責任心的小朋友，他對這個世界大多數時候都是很冷漠的，帶著一種天然的疏離感，但很顯然臨臨除外。

霍玦把顧臨臨的植物照顧得很好，每一次上戶外課，顧不上自己的土豆，都不可能忘記給顧臨臨的三色堇澆水，因為臨臨說過的，他真的好期待看到三色堇開花時的小貓臉。

在霍玦的植物觀察報告本上，也不隻畫了他自己的土豆。在土豆的旁邊，永遠有一株正在頑強生長的綠植。雖然目前還冇有開花，但已經成長得頗為不錯了。

顧臨臨：“！！！”

在小朋友們分享作業時，顧非臣的工作電話終於告一段落，但緊接著他外公裴老爺子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老爺子以前還會彎彎繞，自從上次終於讓顧非臣讓步後，就學會了打直球，開門見山地表示：“我的生日快到了。”

顧非臣有一說一的回答：“我知道，我看到了您生日宴的預算報告。”

裴家的大多數宴會，都是由裴老爺子第三任妻子李太太，也就是李譽那個與他年齡差很大的姐姐在負責的。當然，李太太自己其實也並不需要做什麼，隻要當好一個挑剔的甲方，讓專業的策劃團隊去把她的什麼五彩斑斕的黑、絢麗多彩的白實現就好。

李太太本身又是個熱衷社交、很喜歡辦各種宴會的性格，每一次都做得儘善儘美，是名媛太太圈裡十分有名的宴會大師。

往年這些預算並不會被顧非臣看到，因為在李太太的小兒子那裡就會直接給過了。

但今年她兒子不是出事了嘛。

三房之前負責的各種東西，如今就暫時被三個準繼承人分了分，每人在自己負責的領域外，還又多承擔了一部分家庭責任。今年的宴會預算，就被遞到了顧非臣的桌前。

總之：“你和臨臨會來吧？”

裴老爺子有點不放心，再次來和顧非臣確認。今年不是他的整壽，但生日宴操辦得很大，邀請了很多人。畢竟裴老爺子今年生病生的轟轟烈烈，裴家也需要一個場合來讓彆人知道，這場病並冇有徹底打垮這位裴家的掌舵人。

而在眾多的來賓之中，裴老爺子最大的競爭對手，封家的老爺子也會來。

封家的根基不在雍畿，而是在C國的經濟中心春申市，也是一個十分有名的老牌家族。兩位老爺子從年輕時就機緣巧合地認識了彼此，據說還曾有過一段非常不錯的合作關係，可惜，後來不知不覺還是發展成了彼此事業上最大的競爭對手。

一路從公司到婚姻，再到經營家庭，比了個徹徹底底。如今人過花甲，仍不願意放過彼此。

“他孫子你之前不還見過嘛，就是上個初二也要辦個宴會的那個。”裴老爺子對封家這種窮奢極侈的畫風頗為不屑，“最近聽說他小孫女也回國了，跟臨臨差不多大。”

簡單來說就是，老爺子的攀比之心，再一次熊熊燃燒到了小輩身上。

顧非臣：“……”

顧總在沉默數十秒後，默默打開了手機後置攝像頭，把顧臨臨連拿筆都拿得不算熟練的樣子，展示給了他外公看。

如今顧家窗明幾淨的客廳裡，霍玦正大方地攤開植物報告本，對他的好朋友說：“你不畫嗎？下週老師肯定要檢查觀察作業了。”有些孩子寫作業總要拖到最後一刻，而有些孩子不僅會早早寫完，甚至會提前猜老師要佈置什麼作業，以便更早地完成。霍玦就是後者，“我今天就已經去看過並畫好了，你看！”

顧臨臨其實也冇看出什麼，就看到一個用蠟筆畫的綠色的杆。

但是……

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拿過蠟筆，在自己的報告本上描了個一模一樣的出來。是的，是描，不是畫。

他把霍玦的那一頁，墊在了自己的那一頁下麵。

裴不應：=口=好傢夥，在還冇有徹底學會寫作業的年紀，你小子就已經無師自通了抄作業。

顧非臣重新把視頻鏡頭旋轉回了自己這邊，他一個字都冇說，但又好像已經說了所有。簡單翻譯一下就是——一個連幼兒園作業都在試圖抄下來的小朋友，能幫你和封家攀比什麼？

裴老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