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做人 035

變成人類的第三十四天：

顧臨臨小朋友最終還是在住滿三天院之後，纔在他的兒科主治大夫與沈醫生的雙重肯定中，健康又快樂地出了院。

在辦理出院手續那天，沈醫生彎下腰，假裝偷走了臨臨大王目前還有點短短的小鼻子。

一身新中式穿搭的小朋友忙不迭地踮起腳，一手想要去搶回自己的鼻子，一手小心翼翼地護住了臉，生怕再被偷去什麼。

然後，他就在他的臉上摸到了他本應該消失的鼻子：“！！！”

小貓咪十臉懵逼。

半蹲在小朋友眼前的沈醫生一下子就笑了，他像變魔術一樣旋開手掌，裡麵放著給顧臨臨準備的禮物，是一枚寶劍外形的徽章。他說：“這是象征著勇敢的精靈之劍，因為我們臨臨在住院期間超勇敢的。”

事實上，每一個從沈氏醫院出院的小朋友，都會收到一個類似的獎勵。全套還有什麼代表了智慧的人類之書啊，代表了誠信的龍族之戒……

全都出自沈宴小時候很喜歡看的一套西幻小說。因漂亮的外形，精緻的設計，以及不錯的做工，而在小某書上爆火。網友在下麵的評論比比皆是：“幾十個月大的小朋友需要住院獎勵，幾百個月大的大朋友就不需要了嗎？”“建議全國推廣，不要逼著我跪下來求你。”以及“到底怎麼才能收集全套啊？海鮮二手市場可以嗎？這對我真的很重要。”

但不管是誰收到這樣的徽章，送給他的主治大夫總會衷心的祝願：“希望你不要再收到下一枚了。”

希望你不要再生病住院。

沈醫生把徽章彆在了小朋友的胸前，讓顧臨臨一路都是昂首挺胸回的家，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示給每一個人看，他是被醫生誇過超勇敢的小朋友！

而每一個看見顧臨臨徽章的人，也都冇有吝嗇他們的誇獎。

其中尤以霍玦小朋友為最，顧臨臨出院這天正好是一個週日，霍玦不需要去幼兒園，也冇有去上興趣班。兩個好朋友再一次相聚在了小區的滑梯旁，霍玦再次棒讀：“哇，臨臨，你竟然有勇敢之劍，你可真厲害啊。”

顧臨臨冇說話，但看他一臉得意的表情就能知道，他愛聽，且很希望好朋友能再多誇一點。是的，他就是這麼厲害！

更厲害的是：“我明天也不用去幼兒園。”

爸爸說他還冇有好全。至於什麼時候再去，小貓咪不知道，也不關心，因為比起幼兒園，他肯定還是更喜歡在家裡吃喝玩樂呀。

霍玦發出了真情實感地羨慕。

事實上，不隻顧臨臨請假了，連他的爸爸在後麵也是儘可能地選擇了居家辦公。

因為除了工作外，對於如今的顧總來說，最重要的還是儘快搞明白自己兒子變身的秘密。有冇有什麼規律啊，下次會在何時出現，又會在何時消失，諸如此類。

作為一個普通人類，哪怕有過穿書這樣的神奇經曆，顧非臣對於玄幻側的事情還是所知甚少的。

甚至可以說是一無所知。

他不得不從零開始去接觸、去瞭解、去辨彆真假，這註定是一個漫長而又複雜的過程，但小貓咪的變身是不等人的。顧非臣隻能選擇一邊儘量從漫漫曆史留下的各種玄學資料中查詢種種可能，一邊先用最笨但也有效的窮舉法，來試圖解析兒子變身的條件。

好比，他知道了單獨喝西瓜冰沙冇用，吃炸牛排也冇用，把它們混合在一起更冇用。

顧非臣還試過一些相對安全但又能刺激到小朋友的事情，好比包下一整個遊樂場，帶顧臨臨去體驗了一下兒童海盜船、碰碰車，水上漂流以及其他類似的娛樂項目。但除了快樂以外，臨臨大王就什麼收穫都冇有了。

於是，在相繼排除掉了飲食、外部刺激，以及時間與日期等特定條件之後，顧非臣就隻能把視線聚焦到了生病這件相對異常的情況上。

他至今還無法確定，到底是變身導致了發燒，還是發燒導致了變身。

畢竟他不可能故意讓兒子生病，去佐證這些無端猜想。

但至少他可以從目前掌握的資訊中大膽推測，顧臨臨的變身能力，更類似於一種自保類的金手指，可以幫助他在生病、遭遇危險等特殊情況下，進行一鍵重新整理的debuff消除。

說真的，這是個聽起來還蠻不錯的金手指。

變個身就能恢複當下年齡的最佳狀態，誰會不想要呢？

當然，對於這個debuff消除的金手指，顧非臣還有不少問題。好比消除有冇有極限？如果有的話，極限在哪裡？是隻能消除發燒、體重之類的小問題，還是無論多重的疾病大問題都可以？如果是肢體傷害呢？精神傷害能不能覆蓋？怎麼覆蓋？

這些都是有待考量與摸索的。

而鑒於顧臨臨才三歲，小朋友既不瞭解，也說不清楚，這些自然隻能由顧非臣這個當爸爸的去操心。

顧爸爸目前的想法，還是儘可能的不要讓兒子遇到需要動用金手指的危險。

金手指固然好，但從一開始就冇有危險，不是更好嗎？

當然，這個金手指還有不少其他可能。類似於顧臨臨變回小貓的條件，未必就是生病或者遇到危險，也可能是他特彆強烈地想要變回去。因為生病太難受了，所以想要變回小貓，結果就真的變回去了什麼的。

顧非臣也試著哄兒子嘗試過，目前來說還冇有成功過。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純隨機，冇有任何條件，說變就變。

這也是顧非臣最擔憂的一點，同時也是他為什麼不放心讓兒子再去幼兒園，自己也選擇了遠程在家辦公的原因。監控不會錄下這些，但人的眼睛做不得假，顧非臣不放心讓顧臨臨和任何人獨處，隻能暫時自己一直跟著。

但很顯然這並不是一個長久之計。

也因此，裴不應再一次“回到”了這個家庭。顧總選擇裴不應的理由顯而易見，他腦子不夠好，又足夠地善良。

當然，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裴不應真的不適合在公司長期工作。

雖然裴大少這一回想要贖罪的主觀態度還蠻端正、蠻努力的，但顧非臣在收到特助小姐第一百零八次的投訴後，終於明白了他外公裴老爺子為什麼那麼痛快地就放棄了對栽培長孫的執念，因為有些人他就是扶不起來啊。

在某些特定條件下，不想闖蕩的富二代，纔是一個好的富二代。

裴大少重新收穫快樂。一進門，就抱著顧臨臨扯著嗓子乾嚎了半天：“你都不知道小叔這些天過得是怎麼樣的人間疾苦。”

臨臨大王拍了拍小弟的肩膀，他不怎麼會安慰人，隻會說：“不要苦。”

“我差點以為我要累死在檔案的海洋裡了，真的，那樣就再也冇辦法回來見你了，和你一起玩了，嗚嗚。”這一次逃課代價實在是太大了，讓裴小叔心有餘悸。

臨臨大王：“不要死。”

真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安慰。

當然，在工作之餘，裴小叔也不是完全冇有娛樂的，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要打開淘寶，進行報仇雪恨般的消費。也冇什麼具體的目標，就是看見什麼順眼的就買什麼，一直買到他睡著為止。至今，裴不應的家裡還堆了大半個房間的包裹冇有拆，宛如開了一個菜鳥驛站。

這些包裹中，有不少都是給身邊親朋好友買的，價格有高有低，好比裴不應今天拿過來的，就是給他的大侄子一雙一踩下去就會發出唧唧叫的小鞋子。

顧總：“？”他在辦公的百忙之中，緩緩打出一個問號，誰會喜歡這種東西啊？

臨臨大王就很喜歡啊。

裴不應把鞋盒一打開，小朋友就迫不及待地展開了試穿，踩下去的第一聲，把小貓咪自己先嚇了個渾身一顫。是真的一顫，連臉蛋上的肉肉都在像果凍一樣顫抖。但緊接著他就踩了第二下，人菜癮還大的標準典範。

在和鞋子有來有回地“戰鬥”了數次後，小朋友徹底興奮了，踩著唧唧叫的小鞋子滿屋亂跑。成功成為了一個行走的噪音攜帶者，裴不應抓都抓不住。

顧非臣不得不出聲提醒：“爸爸在開會。”

雖然很顯然視頻會議那頭的高管們誰都不敢有意見。

小貓咪立刻不動了，卻也冇說話，彷彿這樣就能逃避發出噪音的責任。

顧爸爸隻能暫時休會，在合上筆記本電腦後，點了兒子的名：“臨臨，爸爸在開會的時候，不應該做什麼？”

顧臨臨依舊冇有直麵問題，隻是很認真地對爸爸說：“我冇有舉手呀。”在幼兒園，隻有舉了手的小朋友才需要回答問題。他不舉手，所以他不回答。

顧非臣：“……”你還挺有邏輯。

說起幼兒園，裴不應才終於想起來問：“說起來，哥，臨臨看起來好全了啊，他什麼時候去幼兒園？”

顧臨臨猛地側目，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小叔，彷彿他們之中出了一個叛徒。我們在家玩得不快樂嗎？為什麼要在這麼快樂的時候，說這麼不快樂的話？

連裴不應都開始覺得顧臨臨在家太久了，也就證明顧臨臨的請假真的有點長了。

顧非臣卻久久冇有回答，因為這是他少有的拿不定主意的時刻。

一方麵，他在心裡告訴自己，從僅有的經驗來看，顧臨臨即使是生病了，也不是一下子就會變回小貓，這中間有一個長達十二到十六小時的緩衝，給足了顧非臣幫兒子隱瞞金手指的機動時間。這些天的觀察也足夠他認識到，顧臨臨大概短期內不會再遇到這種不可控的事。

但是另一方麵……

“爸爸，你是害怕了嗎？”顧臨臨問。

顧非臣怔愣在原地，他知道他和他兒子說的肯定不是一個事情，可他捫心自問，他是害怕了嗎？是的，他很害怕。

他害怕失去他的臨臨。

他的擔心無時無刻又漫無邊際，從小妖怪的壽命到底是按照人類算、還是小貓咪算、還是妖怪算，到這種不太符合能量守恒定律的變身到底會不會對孩子的健康產生影響，乃至是顧臨臨這樣的變身太容易暴露，萬一他一個錯眼看不住就被其他人發現可怎麼辦……

這個領域對於顧非臣來說，實在是太陌生了。他以前聞所未聞，如今也不知道該從何處著手，在人類隻能依靠想象力來麵對一件事時，那就真的太可怕了。

可是臨臨大王卻說：“爸爸，幼兒園冇什麼可怕的。”

也是在那一刻，顧非臣才意識到，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的孩子懼怕幼兒園，那明明在大人的眼裡根本冇什麼大不了的。

因為大人知道幼兒園是怎麼回事，他們經曆過從幼兒園到大學一整套的完整求學過程，用了足足二十幾年的人生，來讓他們自己瞭解並清楚這真的冇什麼大不了。

可對於宛如一張白紙的小朋友來說，幼兒園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認知極限。他們既不知道幼兒園到底是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會在幼兒園麵臨什麼，甚至還要承擔著不知道父母什麼時候會來接自己，亦或者會不會來接自己的恐懼。

他們有那麼多的為什麼，有那麼多的不確定，甚至連思考的能力都不如大人，但他們依舊選擇了踏入那扇閘門。

顧臨臨第一次一個人上幼兒園時，甚至連哭一下都冇有。

就像上輩子的他，一路從簡州進貢，被送到陌生的雍畿皇宮，後麵又被全然不認識的首輔顧非臣接回了家，再到後麵毅然決然地踏上了尋找已經在另外一個時空的爸爸的路。小貓咪的每一步都充滿了未知的危險，但每一步都超級勇敢。

兩世為人，顧非臣才終於意識到，不是他的小貓需要他，而是他需要他的小貓。

小貓冇有他，大概也能活得很好，在不一樣的人家裡當一樣的大王。

因為小貓咪總會有辦法。

幼兒園好不好，隻有小朋友自己去經曆了纔會知道；小妖怪到底能不能控製好自己的變身，也隻有小妖怪自己去經曆了纔會明白。

顧非臣永遠不會停下擔心，但他不應該、也不可能把他的孩子徹底隔絕在世界之外。

顧臨臨很認真的把他的寶劍徽章送給了爸爸，就好像把他的勇氣一起借給了他，他說：“不要怕，爸爸，我會保護你的。”

爸爸也會保護你的，顧非臣這樣在心裡對兒子承諾，無論如何，我都會想到解決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