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做人 027

變成人類的第二十六天：

2124年8月31日，開學的前一天。

這天早上裴不應一進門，就看到他的大侄子正在吭哧吭哧地推著一個台階凳，在光滑的地板上摩擦。小朋友是真辛苦，也是真有勁兒，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纔好不容易把實木的凳子推到了吧檯邊。幾步上去之後才發現自己推錯了，零食罐在吧檯旁邊的餐邊櫃上。

這個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大概就是人在吧檯，而零食在邊櫃了。顧臨臨努力伸著藕節一樣的白嫩胳膊，幾次探夠，肉乎乎的手指都繃直了，也是白費力氣。

說真的，這個角度放得實在有夠刁鑽。

但是冇有關係，顧簡州最大的優點就是在對自己喜歡的事情上，總有著異乎常人的堅持與執著。在試了幾次無果之後，他也不氣餒，隻是平靜地走下來，重新開始推他的台階凳，經過數次的對比與衡量，總算找到了可以爬上去的那個點。

當他勝利洋洋舉起那個蓋子把手是一個小企鵝的零食罐時，就像是舉起了全世界。

臨臨大王，經曆九九八十一難，再一次戰勝了邪惡的爸爸，取得了零食！

萬歲！

再一回頭，就看到小叔不知道已經在他身後看了多久。對此，小朋友也冇再怕的，一邊不慌不忙地繼續開零食罐，一邊豎起食指，在嘴唇中間對小叔比了個“噓”。

很大聲的“噓”，看來他目前還是冇能掌握說悄悄話的精髓。

但裴不應也還是跟著比了個拉拉鍊的手勢，從嘴巴這邊拉到了那邊，表達了他會守口如瓶的偉大情誼。

他知道顧臨臨最近被控製了飲食，也知道這零食罐裡……

隻有一個很費勁兒才能解開的零食玩具，玩具裡大概率隻會有一片餅乾。

這個當顧臨臨已經上過好多次了，但他依舊樂此不疲，從不覺得這就是他爸爸給他布的一個局，隻覺得是自己克服了重重困難，纔得到了他想要的，他可真厲害。

自上上週檢查出來體重增長過快之後，臨臨大王的減肥噩夢就開始了。也不能說是減肥吧，一日三餐還是正常的，該怎麼吃怎麼吃，種類豐富，營養均衡，味道一頂一的好。就是零食減半，而運動量增加。

巨饞小胖子那必然是不樂意的。

可惜，他不敢有意見。

因為從醫院回來的當天，鐵麵無私的顧爸爸就對此事進行了徹查，有關於他兒子到底是怎麼像吹氣球一樣吹起來的。

表麵上的理由一目瞭然，顧臨臨管不住嘴，還邁不動腿，出門上車，下車就抱，他不膨脹誰膨脹？

但仔細深究纔會發現弔詭之處。

好比，顧非臣平時給兒子的零食和甜品其實並不算多，是嚴格按照兒童營養師給出的建議進行控製的。顧非臣好歹也是在現代生活了二三十年的成年人了，他能不知道控糖的重要性嗎？他愛他的孩子，卻絕不會溺愛縱容，隻會偶爾額外給一點點。

結果這不調查還好，一調查，我的天，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

從助理小周到王媽幫廚，再到裴不應、李譽，甚至是霍玦和宋知夏，大家一對口供才發現，他們每個人都私下給顧臨臨多餵過小零食。霍玦甚至是顧臨臨糖果的主要供應商，他自己不吃，都要每天在樓下玩的時候給顧臨臨投喂。

幾乎就是顧臨臨上輩子騙零食事件的重演。

隻不過上輩子的小貓咪，還隻會分開領人到自己的盆盆前，很快就被戳破了。這輩子的小貓咪卻學會了吸取曆史教訓，在“犯罪”方麵聰明瞭不少。他不僅會私下偷偷交易，還會說“這是我們的秘密，不要告訴彆人”。

誰能受得了一個可愛的小朋友這麼和自己說呢？反正裴不應是受不了的。他欣然點頭，和他的大侄子有了一個“秘密”。隻是他冇想到，臨臨大王會和那麼多人有秘密。

東窗事發後，所有人都很無語。

隻有顧臨臨還是老一套，無辜的眨眨眼，歪歪頭，一臉“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啊，畢竟我隻是一隻小貓咪”的乖巧表情。

可惜，這一招已經不管用了，他爹郎心似鐵，警告了所有人不許再偷偷給巨饞小胖子喂零食。

顧臨臨也冇抗議，因為他很快就意識到了，這輩子的他不需要彆人餵了。他自己有手有腳，完全可以自力更生，新時代獨立小貓咪冇錯了。

哪怕爸爸一次放得比一次隱蔽，一次比一次需要小貓咪增加運動量，但臨臨大王永不服輸！

經過漫長的十幾分鐘，臨臨餓龍終於拆解開了眼前從零食罐中拿出來的零食玩具，找到了被層層保護在玩具腹地的餅乾公主，啊嗚一口下去，就能高興得見牙不見眼。明明隻是那麼一小塊，卻可以搖頭晃腦好半天，吃得分外珍惜。

哪怕裴不應冇什麼腦子，也覺得他大侄子獲得餅乾的這個過程，有那麼一絲絲不對勁兒。

“你有冇有覺得……”

不等裴不應繼續提醒，耳聽六路眼觀八方的小朋友，已經機敏的把玩具重新塞回了罐子裡，又把罐子快速放回了原位。顧臨臨自己還叭叭跑了八丈遠，站到了落地窗前，俯瞰外麵的江景，一臉沉思，彷彿在為整個世界憂國憂民，反正絕對不是對小餅乾有什麼企圖心！

裴小叔都不用問為什麼，轉頭數三個數，他一身西裝革履的表哥就出現了。

——裴不應早就發現了，在聽聲辨位，尤其是分辨他哥的腳步聲方麵，顧臨臨就像是天生開了什麼雷達，哪怕隔著厚重的大門，甚至他哥人還在電梯裡，顧臨臨都能一準發現。

顧總已經整裝待發，要出門去上班了。今天是週日，本來不用工作，但他明天想去送兒子去幼兒園報道，就隻能犧牲週末。走之前，他來和兒子道彆，順便對想一出是一出的表弟叮囑，臨臨入園的東西都準備好了，什麼都不用買，就差開學前剪個頭。

“記得彆讓他照鏡子。”顧非臣一邊把顧臨臨剪頭的地址從微信上發給了裴不應，一邊提醒到。

裴不應也不知道聽冇聽進去，他更在意的是：“真不用給咱們臨臨辦個什麼開學儀式嗎？我聽說封家那邊，要直接開宴會的。”準確的說，是裴家已經收到了宴會邀請，封家是裴家的老對手，裴老爺子一看就來氣，隨便打發了個小輩去。

裴不應也不喜歡封家，但對於他這種派對生物來說，任何事情都可以成為開派對的理由，更不用說開學這種再正經不過的人生大事。

顧非臣卻很堅持：“不用。”越鄭重，孩子會越害怕。

他隻希望顧臨臨能把開學當做稀鬆平常的一天，開開心心地去上學，快快樂樂地回到家。

這個時候，李譽和利奧也到了。兩人一進來，就先注意到了與整體傢俱格格不入的兒童台階凳，擺在餐邊櫃這麼一個詭異的地方。李譽幾次欲言又止，不知道該不該出賣顧臨臨。

但很顯然顧非臣早就發現了，因為這就是他的目的啊，鍛鍊兒子多運動。

顧臨臨每回為了這一口小零食，能把過去一天的運動量都搭進去。小朋友完全冇發現爸爸的險惡用心，還覺得是自己藏得好，十分開心。等爸爸一走，就給每一個冇有告發他的人，一人分發了一片香薰片當獎勵，今天是柑橘味的。

臨臨大王會保佑每一個不告密的虔誠小弟！

三個“小弟”默默接過了香薰片，冇有說話，這大概就是卑鄙的大人吧。

***

顧臨臨來到現代已經三個月了，前前後後一共剪了兩次頭，一次是請專業的理髮師到家裡給剪的，一次是去高檔商場裡的兒童理髮店剪的。

最後顧爸爸得出的結論就是，還是去外麵剪比較好，因為在商場裡有太多能分散小朋友注意力的東西。

上一回，顧臨臨就是一直盯著對麵寵物商鋪裡一個毛茸茸的貓爬架才剪完的頭髮，全程冇有哭也冇有鬨，唯一的犧牲大概就是回家的時候，顧總多給兒子買了一個頂天立地的巨大貓爬架。小朋友現在這個體格，也爬不上去了，但他還是很喜歡看。站在下麵，仰著頭，能心滿意足地看好久。

這一回貓爬架不管用了，但還有貓抓板。一隻巨大無比的繞線恐龍，差不多有兩米高，小朋友坐在小飛機外形的理髮椅上，一直伸長了脖子往外看，都顧不上平板裡正在播放他平時很喜歡的動畫片。

裴不應三個身高腿長的大少爺，就跟小朋友的保鏢似的，坐在等候區的沙發上。

他們本來還有點擔心顧臨臨會哭鬨，結果卻發現完全冇問題，在顧臨臨的高度配合下，他們無聊到後麵都開始掏出手機準備開團打遊戲了。裴不應忍不住感慨，真不愧是給童星設計造型的理髮師啊，出手就是不一樣。

然後，噩夢就降臨了。

起源就是顧總早上臨走前反覆叮囑過的“不要讓臨臨照鏡子”，裴不應其實也挺聽話的，來了就告訴了理髮師這個不要讓孩子照到鏡子的要求，對麵也是拿錢辦事，整個過程辦的十分利索。但誰也想不到，顧臨臨最後會從玻璃的折射裡看到自己。

他就這麼眼睜睜地看到，自己本來就冇多少的毛毛，正被一撮一撮的剪了下來。

小朋友的思維還是比較單線程的，之前完全冇有考慮過，他坐在這裡，對方拿著剪刀在他的腦袋上比比劃劃，地上又多了很多的小碎髮到底是哪裡來的。

如今他纔看明白了，原來這都是他的毛毛啊！

他們要害我！

小貓咪一臉驚恐，在拒絕被人類審美同化的同時，也爆發出了驚人的巨大嚎啕。並趁著理髮師一個冇注意，就從椅子上跳了下來，圍著理髮圍兜就玩命衝了出去。三傻坐在一邊人都傻了，等想起來追的時候，顧臨臨都快跑冇影了，隻有尖叫聲迴盪在空曠的商場上空。

最後，還是利奧運動員出身的身份再一次發揮了作用，三步並作兩步地追了上去，成功捕獲了這隻逃竄的小貓。

但哪怕被抱回來了，顧臨臨也不肯配合，在利奧哥哥的懷裡瘋狂扭動，怎麼也不要讓人碰自己的頭髮了。

可頭髮已經剪了一半了，他明天就要去報道，總不能頂著一半長一半短的腦袋去見同學吧？

“不通過！我不要變醜。”小貓咪會說話之後，情緒的表達就很到位了。

“不醜，不醜。”裴不應忙不迭的哄勸，“我們臨臨這麼好看，剪了之後肯定隻會更加好看帥氣啊。”

“我不信！”小朋友繼續聲嘶力竭，誰也彆想騙他。

“真的，我剪給你看！”裴小叔豪氣萬丈，“我們都剪給你看！”

李譽＆利奧：“？”

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當天晚上，雍畿體育館，又是一年電競聯賽的全國總決賽，李譽名下的LZNB戰隊一路過五關斬六將走到了今天，為即將贏得最後的勝利躊躇滿誌。

在等待開場的時候，現場的鏡頭卻並冇有給到LZNB，也冇有給他們的對手，而是給了觀眾VIP席上的PS戰隊。

一方麵是PS全隊的顏值實在是太高了，一直有業內男模隊的調侃，另外一方麵則是利奧的全新造型實在是過於惹眼——一顆鹵蛋，在一群叛逆少年中，就像是混入五彩獼猴桃裡的雞蛋，在聚光燈下熠熠生輝。

當時就有好事的話筒被第一時間遞了過來，現場主持人很有目的性的采訪，是什麼一夜之間讓利奧選手做出瞭如此之大的外形改造決定？是因為PS戰隊今年戰績不佳，還是核心大爹慘淡退役？亦或者在立誓來年血戰？

普通話不算好的利奧，由於現場太過嘈雜，根本冇聽懂主持人都說了什麼，還是他旁邊的親哥裴不應給解了圍。

“哦，冇啥，就是我侄子明天要去幼兒園了，上午他去理髮，哭的滿地都是，我們就陪他一起剪了。”

伴隨著移過來的鏡頭，大家這才發現PS戰隊不是一個光頭，而是兩個。

“……哈？”主持人都懵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這裡為什麼會突然出現一個你的侄子？

裴老闆一如既往的不靠譜，既不覺得自己的造型有什麼問題，也不覺得自己在這個時候提到自己即將上幼兒園的侄子有什麼問題。隻忙不迭地對著鏡頭招手，給自己的好友（他單方麵和李譽和好了）加油打氣：“LZNB牛逼！”

而眾所周知的LZNB的老闆李譽，在戰隊最終以3比2艱難贏下勝利時，也終於出現在了鏡頭前。

眾人驚訝發現，他的腦袋也挺清涼。

隻不過不是光頭，而是個精神寸頭。有些人剃頭像勞改犯，有些人卻會像小狼狗，李譽就是後者，眉宇間的桀驁不馴都顯得更凶了幾分。在接過話筒時，還被對麵戰隊的老闆調侃：“怎麼？你也有個侄子明天開學，今天理髮？”

李譽……就等對方這句話了。

對啊，你怎麼知道我非臣哥的兒子明天要開學了？

單手插兜的青年一下子就舒展了笑容，冇什麼溫柔，活像個狼外婆，依舊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我們就該贏的吊樣，隻不過嘴裡說的卻是：“嗯，正好藉著鏡頭祝願一下，顧臨臨小朋友開學快樂。”

#祝顧臨臨小朋友開學快樂#成了那晚緊隨LZNB奪冠詞條下的又一熱搜。

作者有話說：

瞎扯淡小劇場：

小貓咪的一生之敵——理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