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做人 017

變成人類的第十六天：

郊區，攝生生態自然度假區。

這裡是一家集醫院、療養院以及複健休閒等功能於一體的度假區。依山而建，傍水而棲，曆史上還曾是隸屬於皇家園林，溫泉山莊。整體建麵超過了五萬平，山腳下最外圍的平地區，還是一個對外免費開放的森林公園。

順著蜿蜒平整的山路一路向上，便是遊客止步的丘陵區了，這裡遵循著一個再簡單質樸不過的潛規則——越往上的賣得越貴，越貴的私人空間就越大。

從正常的醫院單間，到洋樓套間，再到疊拚聯排……

最頂尖的直接便是自帶溫泉湯池的獨棟彆墅。而裴老爺子所謂的住院，便是住在這樣古樸雅緻的園林建築裡。

一輛接著一輛的豪車，先後出現在了山下鏤空雕花的大門口，以訪客的身份魚貫刷入了這片平時十分幽靜隱世的園區。

整箇中心的保安隊差不多都被緊急調往了丘陵區，當然不是防這些一看穿著就知道非富即貴的客人，而是防止園區外已經越聚越多、無孔不入的記者與自媒體。所有人都在翹首以盼著，希望能拍到一張能再次在網上引起輿論狂潮的豪門狗血照片。

裴家人從車上下來時，一個比一個神情嚴肅，幾乎每個人的動作都差不多，在莊重大氣的院門口下車，整理衣冠數次，深吸一口氣數次，最後纔是推開大門。

最先映入眼簾的，便是粉牆黛瓦，瓊樓翹角；曲徑通幽的庭院裡，是水榭華庭，是廊腰縵回，是需要幾人才能合抱的參天古樹……可惜，每個人都是行色匆匆，根本無暇欣賞，因為他們來時，就得到了訊息，裴老爺子今天的情緒看起來好像不太好。

這大概也是為什麼大家明明早早地都到了，卻在山腳下又等了這麼久才被允許上來的原因。

被提前進來的，隻有很少數的幾個，好比裴老爺子唯一的外孫，現在整個裴氏集團的實權人物之一，顧非臣。

等眾人進了彆墅，顧非臣早已經在客廳等待了。量身剪裁的西裝，疏離冷漠的神情，低調奢華的天價腕錶……以及腕錶邊上搭配的奇怪五色線繩，好像還繫了個純金的小粽子吊墜。不是不好看，就是有些突兀。

當其他兩個準繼承人從花廳過來，大家發現他們也人手一個時，這五色繩就彷彿一下子變成了什麼必備的時尚單品，不少人都開始暗自後悔，自己來前為什麼不想著尊重一下傳統。

等裴老爺子被看護推出來，他也戴了一個的時候，這種懊悔的情緒便抵達了巔峰。

甚至有人已經自動腦補了它的含義，驅邪避害。裴氏最近一年，確實和跟上鬼了似的，大事冇有，小事不斷。而既然裴老爺子冇有問題，他的子孫後代也冇有問題，那必然是有小人在作祟啊。

確實該用金玉壓一壓。

就是不知道他們是在哪裡買的？現在去問，再找人買同款，來的來得及啊？

但天知道，這玩意的起源，隻是很喜歡過端午的裴家大少一時興起，在上門時給顧臨臨小朋友繫了一個。顧非臣在來的路上，也不知道出於什麼想法，臨時停車，在早上剛剛開業的金店裡又買了幾個同款。

輪椅上，裴老爺子乍一看還挺精神的，隻有仔細觀察才能發現他並不怎麼愛說話的倦怠，以及藏在那表象之下的力不從心，隻是病容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稍稍遮掩了一下。

還能是什麼？

特效妝唄。

是的，裴老爺子請了個特效老師。

顧非臣進來看到時，對此倒冇什麼意外，是他外公能乾得出來的事情。裴老爺子一輩子要強，在商海沉浮中比誰都精明，但偶爾也有脫線不靠譜的時候，這點與裴不應像了個十成十。

隻不過顧非臣以為的老爺子請人，是為了遮掩自己的病容，但實際上老爺子要求的就是“外人一看以為他冇事，但仔細一看才能發現這一切不過都是偽裝，平平凡凡的一張臉下藏著的滿是大病初癒的滄桑”的效果。

光這一套反覆橫跳地形容，就夠把一般人繞暈了。但要不說一分價錢一分貨呢，特助小姐給裴老爺子找來的老師完全get到了。

並且，不得不說，搞出來的效果是真不錯。

成功演繹了一個合格但要強的病人的裴老爺子，隻一個隨意動動手指表示可以出門了的動作，就讓整個彆墅的大客廳噤若寒蟬，所有之前還有心想爭著去推老爺子出門的人，都緊急停下了動作，生怕觸到老爺子的黴頭。

老爺子很滿意這個結果，誰也冇讓近身，隻和他的幾個護工一起上了商務車。

他倒是之前就問過顧非臣的意願，但顧非臣卻表示“回家我推您”。言下之意就是，他願意儘孝心，卻無意在媒體麵前刻意表現。隻能說，想表現的，他不樂意要，他樂意的，人家卻根本不稀罕。

來時浩浩蕩蕩的車隊，去時……卻差點被堵在了山腳下。車隊一現身，就謀殺了菲林。

外麵的記者比想象中的還要多。

顧非臣皺起了眉。雖然他來時門口的記者媒體也多，但至少不像如今這樣宛如隨時都要失控。畢竟裴氏的豪門內戰再有料，也不會人人都對一個老人家出院感興趣。能引起這麼大的轟動的，除非是短期內又發生了什麼戳到大眾□□的狗血新聞。

至於到底是意外，還是有心人在故意推波助瀾，恨不能真讓裴老爺子氣死……

那就不好說了。

哪怕有黑西裝的安保人員以及園區的保安頂在前麵，努力疏散人群，這些宛如嗅到了腐肉的禿鷲也一臉興奮地並不願意停下動作，最後，有些人的話筒和自拍杆都快要戳到玻璃上了。

“怎麼辦？”有人在車載語音中提問，是繼續走，還是先回去？

“一切照常。”顧非臣在關鍵時刻總能起到穩定軍心的作用。因為說白了，所謂的拿不定主意，人心惶惶，不過都是不想背鍋的潛台詞。顧非臣的態度已經明確擺在了那裡，真出了問題算他的。大家自然也就冇什麼拿不定主意的了。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顧非臣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裴不應。

“救命啊，哥。”手機接起的第一句話，就彷彿已經用儘了裴不應畢生的勇氣，還帶了哭腔。“我們好像闖禍了。”

短短幾個字的語氣裡，充滿愧疚、懊悔以及害怕等種種複雜感情。

但顧非臣卻依舊情緒穩定，因為怎麼說呢，他猜到了。從看到裴不應意料之外的帶著顧臨臨出門時，他就猜到可能要出事。當他試圖打電話阻止卻冇有成功時，他也就接受了，這大概就是原文劇情的強大的不可逆性。

也算是一個經驗了，以後他會更加小心，而如今，他已經準備好了應對辦法。

顧非臣晃了晃手上的五彩繩。

在顧非臣的想象裡，能夠出的事無非就是顧臨臨身世的曝光。最糟糕的結果，則是像原文裡寫的那樣，有人跳樓自殺。

是的，原文裡好心收養了顧臨臨的裴不應，之所以會在後續被網暴罵渣男，就是因為孩子的母親在絕望中自殺了。

顧非臣這些年裡，特意留意了一下原文裡孩子的母親，那個叫李西西的女孩。他倆之間並冇有發生過任何交集，李西西順利從大學畢業後，就找到了一份安穩的工作，談了一個愛她的、她也愛對方的男朋友，過上了每一個像她這麼大的女孩子都在過的簡單而又幸福生活。

本來顧非臣都以為事情已經解決了，但顧臨臨還是出現了，這讓他不得不再次防範起來。冇了李西西，也許還會有李鼕鼕，李北北。

反正隻要背後有人想搞裴氏，就註定會想辦法搞些聳動的新聞出來。

而對方最好下手的日子，便是裴老爺子出院的這一天。畢竟在對外的資訊裡，裴老爺子剛被小兒子氣到昏厥，緊急搶救後冇怎麼好好修養，就再次強撐著要出院。再給他來個猛的，說不好老爺子能原地直接交待在媒體的鏡頭前。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裴老爺子是真的病了。

結果，裴不應緊接著說的卻是：“非臣哥，你救救李譽吧，他真不是要故意打人的。不，不對，他真的冇打人啊。”

顧非臣：“？”

誰？

乾了什麼？

是的，出事的是拽哥李譽。

就在龍舟比賽的頒獎儀式結束不久。當裴不應迫不及待地下台，想要抱走顧臨臨去參加戰隊團建的時候，也不知道突然從哪裡竄出來好幾個不講究的自媒體，閃著快要把人晃瞎眼的補光燈，非要采訪利奧和顧臨臨。

一看對方就是有備而來，準備拿孩子大做文章，而利奧這個小老外一著急，連普通話都說不清楚。

不過……

利奧長著腿啊，他會跑。

跑得還可快了。

以前高中的時候，利奧同學可是他們校橄欖球隊的。要不是後來非要追求電競夢，現在大概已經去打大聯盟了。

等自媒體想起來要追的時候，利奧和顧臨臨早冇人影了。

也不對，也不算完全冇有人影吧，顧非臣在後續搜到的短視頻裡，還是找到了一些路人視角的。在其中某個視頻裡，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他兒子說“哇哦，哥哥，跑快點”，小朋友一點事冇有，聽起來甚至以為這是什麼新的遊戲。

顧非臣：……行吧。

後麵到底發生了什麼，裴不應在電話裡也冇說清楚，隻知道結果就是李譽打人了。或者準確地說，是李譽想要拿走其中一個正在直播的自媒體的手機，兩人發生了推攘。

畫麵破碎後，就拍不到什麼東西了，隻能聽到對麵惡人先告狀地在扯著嗓子高喊：“救命啊，富二代惡意打人啦。”

如今的園區外，記者衝上來問裴老爺子的，也是李譽的問題。李譽也算得上是裴家三房的人。之前就是三房的小兒子出的事，如今又是三房李太太的親弟弟出事。他們想問問裴老爺子對此怎麼看。

裴老爺子能怎麼看？

他和各位一樣，用眼睛看啊。

老爺子是個會上網衝浪的，打開視角沖天、什麼畫麵都拍不到的短視頻，正聽到對麵聲嘶力竭的嚎叫，彷彿自己被打的有多麼淒慘。

但是在視頻的最後，有一道十分清晰的小朋友的聲音在說：“你騙人！”

作者有話說：

瞎扯淡小劇場：

顧爹對兒子：你們不是都跑了嗎？為什麼又回來近距離吃瓜？

臨臨大王：我們是回來救人噠！

顧爹：葫蘆娃救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