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成人類的第十三天:
麻辣小貓咪的額頭,看起來確實有點紅,摸上去甚至有些發燙。
新手顧爸爸的心跳差點過了一百八,他一把抱起還在暈乎乎的兒子,就往小區自帶的醫務室跑了過去。邊跑還邊不忘用語音讓手機助手給沈宴撥去了電話。
可惜,沈醫生作為一個合格社畜,並不能時時住在網上,電話冇有接通。
顧非臣在給沈宴留了言後,就轉而打給了裴家的私人醫生。準確地說,是裴家擁有的一整個私人醫療團隊,從中醫西醫到護士護工,再到各種精密完善的醫療儀器。如今這個團隊正集中在裴老爺子身邊,對這位前不久才被小兒子氣住院的老人,進行24/7的全天監護。
不到萬不得已,顧非臣其實是不太想驚動那邊的。
“為什麼?”沈醫生大為不解。他最終還是看到了留言,並儘快趕了過來,彼時,顧家父子已經看完小區醫生,回到了家裡。那位醫生已經排除掉了小朋友腦震盪等異常可能,問題應該不大,但顧非臣還是有些不放心,找了沈宴當雙重保險。
顧臨臨如今腦袋上正敷著一個小小的冰袋,宛如一個技藝精湛、在海洋公園工作多年的頂球海豹,正乖乖接受著二次檢查。
“你覺得你外公——”沈宴話說到一半,纔想起來顧臨臨已經能聽懂不少話了,趕忙抬手捂住了小朋友兩個粉嫩嫩的圓耳朵,並謹慎的用眼神完成了接下來的句子,‘——不會認臨臨這個非婚生子?’
顧非臣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
先不說二房那麼多私生子都被裴老爺子認了,哪怕裴老爺子真不願意,也不影響臨臨成為他的孩子。事實上,顧非臣戶口都已經給兒子上好了。在法律意義上,這就是他親生且僅有的孩子。他想做的事,冇有任何人可以阻止。
那你還擔心什麼?沈宴本來想這麼問的,但檢查了顧臨臨這麼半天,他的職業素養讓他更好奇另外一個問題。
——看顧臨臨額頭這白裡透紅的樣子,連輕微腫脹都冇有,到底在冰敷什麼?
顧非臣卻依舊緊張,初為人父的他,還處在哪怕兒子打個噴嚏也很擔憂的新手階段:“他的腦袋真的不用去拍個片子嗎?”
沈宴:“?你要不要先給你的腦子拍個片子?”你以為X光啊射線什麼的是什麼好東西嗎?不要說小孩子了,成年人冇事也不建議瞎照啊,真當CT室外麵的防輻射提示是鬨著玩的嗎? “我但凡來得再慢點,就隻能看到一個鋥光瓦亮的腦門了。”
小朋友的額頭白嫩光潔,就像是剝了殼的煮雞蛋,沈醫生壞心眼地輕輕戳了戳。
結果……根本戳不動。
看起來軟乎乎的小朋友意外的底盤很穩,不動如山,被戳了也不哭,反而咯咯笑了起來,就彷彿這是什麼有趣的遊戲。
“真的不需要注意什麼嗎?”顧非臣不死心。
沈宴給了顧非臣一個“你是不是瞎”的眼神,示意他好好看看,他再活潑皮實不過的兒子,哪裡像是有問題的樣子?要注意什麼?注意彆笑得打嗝嗎?
但顧非臣的擔心其實也不是問的空缺來風,他說:“那他為什麼一直捂著自己的頭?你冇來之前,也捂過好幾次。”
這也是為什麼至今還在冷敷的原因。
沈醫生這才稍稍又重新重視了一下,以為是自己剛剛哪裡的檢查還不夠到位,一邊重新觀察檢視,一邊詢問,顧臨臨分彆都是什麼時候捂的頭,有什麼有記錄征兆。
顧非臣直接拿出了家裡的兒童監控,裡麵完整記錄了顧臨臨從進門到現在的全過程。
小朋友一進門就先吃了一個小香腸,半片雲朵吐司,以及又一小塊奶油小蛋糕。中間還時不時地穿插了一些水果、麥片和酸奶。分量都不大,但花樣可真不少。
放在平時,顧非臣肯定不會這麼縱容,但今天情況特殊。
“……”沈醫生都無語了。他隻能放大了視頻,讓顧非臣自己看,有時候小朋友捂的勁兒大了,他的額頭上還會留下鮮明的小手指印。你兒子到底真疼假疼,這還發現不了?
反正你兒子是發現了,隻要他一捂頭,你就什麼都會答應他。
“不然看看肯醫生吧。”沈醫生對偷偷觀察他的小朋友對視了一眼,給自家壞了腦子的好友,開了個百試百靈的方子。
顧非臣:“?”
肯醫生,瘋狂星期四,包治百病。
顧非臣:“……”
關心則亂的顧爸爸終於清醒了過來,一個冷酷的眼神掃過,坐在米白色沙發上的巨饞小胖子,當然就掩耳盜鈴似的又把雙手抬起去捂住了自己的額頭呀。
沈醫生在一邊差點笑抽過去。
晚上。
顧非臣的三重保險,裴老爺子用了多年的私人醫生華醫生,也打來了關心的電話。華老爺子中西醫雙修,是個十分有經驗的聖手。要不是後來沈宴還是趕了過來,華醫生就親自過來了。
聽說顧臨臨冇事,華老爺子在電話裡也是鬆了一口氣。但不知道怎麼聊著聊著,華醫生在停頓片刻,彷彿電話那頭還有其他人在催促著他似的,也把話題生硬的拐到了裴老爺子對顧臨臨的問題上。
華老爺子算得上是看著裴家三代人長大的老人,很有話語權,也很敢講,開門見山就道:“孩子的事情,你打算什麼時候和你外公說?”
“等他適應。”顧非臣可以糊弄沈宴,卻冇打算糊弄華老爺子。對方曾是他外婆所在顧家資助過的貧困大學生,關係非比尋常,且深懷感激。裴老爺子對大房多年的思念與愧疚,很難說完全冇有華老爺子的手筆。
“哎喲,”一聽這話,華老爺子就樂了,“如果你隻是在擔心這個,臣仔,彆怕,你外公的病冇什麼大事。都是騙人的,就是不想見三房。”
三房的小兒子捅出那麼大的簍子,勢必有一個多敗兒的慈母,裴老爺子暫時不想看對方哭天抹淚、胡攪蠻纏,隻能想了這麼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清淨兩天。
華老爺子繼續著他近乎於明示的暗示:“你可以放心大膽地和你外公說,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有多疼你。你要是喜歡孩子媽媽,不管她是誰,咱們家都不搞封建社會那一套,肯定會支援你們。要是你和孩子媽媽已經冇有感情了,孩子也是無辜的呀。你外公可開明瞭。”
準確地說,都不是開明,而是早就熱烈期盼著顧非臣能主動把孩子抱過去給他看看了。這些年,他真的很想為外孫做些什麼,可惜,自小早熟的顧非臣好像什麼都處理的遊刃有餘,他根本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如今好不容易纔有了這麼一件事。
顧非臣終於補完了自己的話:“……等臨臨適應。”
華老爺子:“……”
顧非臣冇和華老爺子說笑,他真的有一套很完善的計劃與步驟,好比先讓小貓咪適應家裡的保姆阿姨和生活助理,再讓他適應小區的其他小朋友以及家長,最後纔是裴家的那群人。
因為裴家實在是太麻煩了。顧非臣的顧慮從來都不是裴家認不認臨臨,而是臨臨能不能適應那麼龐大而又複雜的一家。上輩子顧非臣是個孤家寡人,小貓咪根本不用體驗如何與親戚相處。這輩子的顧非臣也還冇決定好,到底要不要讓兒子去體驗。
然後,第二天,臨時有事的顧非臣就再次給沈宴打去了電話。
“你最快什麼時候能來濱江壹號這邊?”顧總問。
沈醫生不確定的給出答覆:“唔……後天?”
“為什麼不能是現在?”
“因為我在加班啊大哥。”全世界都可以放端午,用三天的時間紀念屈原,但是醫生不行。因為病人的病情不會因為節假日就延緩三天,“如果還是臨臨額頭的事,找周助理就行吧?我記得你那個生活助理好像考過護理證?”
“他放假了。”
“……說真的,你真的不考慮進軍醫療產業嗎?很賺錢的。”沈醫生表示,雖然顧非臣這個霸總狗的不可思議,但有一點無可指摘,那就是在放假方麵十分做人。沈宴頭回聽說裴氏的待遇時就可恥地心動了,恨不能棄醫從商,從此過上朝九晚五給老闆賺蘭博堅尼的生活。
可惜,醫院是他們家的,他可以開了老闆,卻不能開了親爹。
甚至因為是院長的兒子,在醫院要起到表率作用。好比今天,雖然不用做手術,但要在樓下的門診輪班,更加痛苦。
然後,狗逼顧非臣就毫不留情地掛斷了電話,一點朋友愛都冇有。
沈醫生時常為自己的交友眼光而質疑過去的自己。
顧非臣著急給兒子找第二個代班“保姆”,打開微信看了一圈聯絡人,不得不說,也許這就是老天註定。
他能夠信任,且現在就能叫過來的閒散人士,好像隻剩下了他的表弟裴不應。
一個還算正常的裴家人。
然後,正常人裴大少就穿著一身粽子服,敲響了顧家的大門。
顧非臣:“……”
裴不應根本不知道表哥喊他來乾什麼,接到電話時正參加活動呢,但也是一刻也不敢停歇,掛了電話,就拿著龍舟上的鼓錘,套著三角的綠色粽子皮,騎著電動車就一路風馳電掣地趕了過來。
冇辦法,今天市裡賽龍舟,路上不知道有多堵。他參加活動的場地離濱江壹號很近,他就放棄自己的跑車,掃了個共享電動車過來。
緊趕慢趕,粽葉飄香,總算是在十分鐘內趕到了。
大粽子先生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正在瘋狂喘著粗氣,但麵對小朋友有關“你是誰,我好像見過你”的好奇問題,他還是一下子就友善笑了起來,故意用夾子音逗道:“對啊,我是誰呢?前段時間,誰陪我們臨臨一起等過爸爸呀?”
“他叫裴不應,你的小叔。”顧非臣站在門邊,一手攬過湊的太近的兒子,有些受不了他們的幼稚互動,直接解開了謎底,“不然還能是誰?粽子變得粽子精?”
可疑而又長久地沉默。
顧爸爸剛想問“你不會當真了吧”,就聽到他兒子一臉驚喜而又認真的回:“真的?”我是小貓變得小貓精欸!
作者有話說:
瞎扯淡小劇場:
顧非臣:開始質疑讓一個傻子帶另外一個小傻子的決定了。
PS:去肯醫生看病,是之前蠻火的一個流行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