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躲在隔間裡不敢出聲,瓷磚地麵冰涼刺骨。剛纔洗手時,鏡子裡突然映出那個怪物——它的脖子像生鏽的水管般扭曲,陶瓷質地的腦袋上,黑洞洞的排水口正對著我“咕嚕咕嚕”地冒泡。現在整個衛生間都迴盪著“滴答滴答”的水聲,可我明明記得所有水龍頭都關緊了。
突然,隔壁隔間傳來指甲刮擦陶瓷的刺耳聲響。我死死捂住嘴,看見一隻沾滿青苔的手從門縫裡伸進來,五根手指都是斷裂的馬桶扳手。當那隻手摸到我腳踝的瞬間,我終於忍不住尖叫出聲,抄起牆角的拖把狠狠砸過去。
怪物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陶瓷腦袋撞在水管上裂開細紋。我這才發現它的身體是由無數節馬桶密封圈組成的,每一節都在蠕動。就在這時,衛生間所有的隔間門同時打開,二十多個形態各異的馬桶人正緩緩轉身,黑洞洞的排水口齊齊對準我。
我退到洗手檯邊,摸到洗手液按壓泵的瞬間,係統提示音突然響起:“檢測到宿主已啟用道具‘強效去汙劑’,可對馬桶人造成腐蝕傷害。”我顫抖著按下噴嘴,綠色液體噴在最前麵那個馬桶人的臉上,它立刻發出“滋滋”的溶解聲,陶瓷碎片混著汙水滴落。
但更多的馬桶人已經圍了上來,它們的眼睛裡流出渾濁的黃色液體。我衛生間的白熾燈突然開始頻閃,鏡中倒影在明暗間扭曲成陌生的輪廓。我剛按下沖水鍵,水流卻打著旋兒倒灌,咕嚕嚕的冒泡聲裡混進指甲刮擦瓷麵的銳響。反鎖的旋鈕自己轉動起來,門把手上浮現出濕滑的指印,而水麵正緩緩升起一團灰黑色的霧氣,那些霧氣凝結成頭髮的形狀,纏住了我的腳踝。
瓷磚縫隙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在地上彙成小溪流向排水口,卻在中途詭異地停住,轉而朝著我的方向漫延。馬桶蓋地一聲自動掀起,水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瞳孔,數百隻眼睛同時轉向我。突然,從下水道深處傳來孩童般的笑聲,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一隻蒼白的手猛地從水裡伸出,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拚命往後縮,後背抵著逐漸發燙的水箱,眼看著那隻手的主人——一個渾身裹著潮濕衛生紙的人形生物,正從馬桶裡艱難地往外爬。它的皮膚像泡發的紙漿,關節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嘴裡不斷滴落著渾濁的液體。瓷磚上的血跡開始燃燒,騰起青綠色的火焰,將整個衛生間映照得如同地獄。
那怪物終於完全爬出,它冇有臉,本該是頭部的位置隻有一個不斷蠕動的馬桶搋子形狀的器官,上麵佈滿了細小的吸盤。它朝著我撲來,帶著濃烈的氨氣和腐爛氣味,我尖叫著抄起旁邊的拖把反抗,卻發現拖把杆瞬間軟化成了麪條般的consistency。怪物的手臂突然伸長,纏住了我的脖子,我被迫低下頭,看見馬桶裡的水變成了血紅色,無數隻手從裡麵伸出,抓住了我的腳踝,將我往那個黑暗的洞口拖去。我拚命掙紮,卻感覺身體越來越沉,意識也開始模糊。就在我即將被拖進馬桶的瞬間,我看到怪物那個馬桶搋子形狀的頭部裂開,露出了一張佈滿尖牙的嘴,它對著我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尖叫,然後猛地咬了下來……衛生間的瓷磚地麵突然滲出墨色液體,我握著遊戲手柄的指節泛白。螢幕裡的角色正站在公共廁所隔間前,原本正常的畫素馬桶開始發出規律的敲擊聲,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瓷麵。
當我按下開門鍵時,木質門板竟像果凍般扭曲起來。隔間上方的排風扇發出尖銳的嘶鳴,所有隔間門同時向內凹陷,露出裡麵蠕動的黑暗——那些本該是沖水按鈕的位置,此刻正睜開無數隻猩紅瞳孔。
最左側隔間的馬桶蓋“砰”地彈開,汙水混合著頭髮形成旋渦,一個由陶瓷碎片和生鏽水管拚湊成的人形生物緩緩站起。它冇有臉,頸部以下完全冇入馬桶,卻能發出孩童般的笑聲。遊戲介麵突然彈出提示:「馬桶人已覺醒,當前區域封鎖」。
我操控角色後退時,鏡麵開始滲出粘稠的黃色液體,倒映出三個一模一樣的馬桶人。它們的陶瓷手臂發出哢嗒聲,瓷磚縫隙裡鑽出更多細小的馬桶塞子,像蛆蟲般爬滿角色的靴子。當第一個馬桶人從螢幕邊緣滑出時,手柄突然劇烈震動,螢幕瞬間被染成血紅。慘白的日光燈管在頭頂滋滋閃爍,公共衛生間的瓷磚地麵永遠覆著一層黏膩的水膜。我攥著拖把杆的指節泛白,第三間隔間的門始終關著,縫隙裡滲出水漬,混著鐵鏽味的腥甜。
咚、咚、咚——不是來自門外,而是隔間內部,像有人用指甲在瓷壁上刮擦。我嚥了口唾沫,推開門的瞬間,腐臭的沼氣撲麵而來。
馬桶裡冇有水,隻有深不見底的黑暗。一隻蒼白浮腫的手猛地從洞口伸出,指甲縫裡嵌著黃褐的汙垢,死死抓住我的腳踝。我尖叫著後退,拖把撞翻垃圾桶,罐頭滾了一地。
隔間裡的東西爬出來了。它冇有臉,脖頸處是一截扭曲的軟管,頂端裂成馬桶圈的形狀,邊緣還掛著撕碎的衛生紙。濕漉漉的軀體裹著黑色黏液,每挪動一步,地麵就留下帶毛髮的水漬。
彆...沖水...它發出虹吸般的咕嚕聲,軟管脖頸突然伸長,猛地纏上我的手腕。瓷磚開始滲出更多黑水,所有隔間的門同時彈開,無數隻浮腫的手從馬桶裡湧出,像煮沸的泡麪般爭先恐後地攀爬上來。
我被按在冰冷的瓷磚上,看著那圈裂成鋸齒狀的緩緩湊近。原來它們一直都在,在每次按下沖水鍵時,在深夜無人的衛生間裡,悄悄等待著逆襲的時刻。慘白的燈光在瓷磚上投下晃動的陰影,你猛地撞開最後一間隔間門,金屬插銷在身後發出刺耳的斷裂聲。馬桶裡的水聲突然變調,不再是清脆的滴答,而是粘稠的、帶著氣泡的抽吸聲。那雙從釉麵邊緣垂落的蒼白手臂還在扭動,指甲縫裡嵌著灰褐色的汙垢,指尖在地麵拖出彎彎曲曲的衛生間的白熾燈忽明忽暗,潮濕的瓷磚上凝結著水珠。我背靠著隔間門板,聽見金屬摩擦的吱呀聲從走廊儘頭傳來——那是馬桶人標誌性的移動聲響,混雜著管道反流的咕嚕聲。門縫裡先是擠進一截扭曲的手臂,陶瓷般的皮膚泛著青灰,指甲縫裡嵌著暗紅色汙垢。
“哢噠、哢噠”,它正用馬桶搋子形狀的手掌刮擦門板。我摸到背後的拖把杆,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突然,門板被猛地撞開,帶著鐵鏽味的汙水潑了我滿臉。那怪物的軀乾是生鏽的馬桶底座,座圈邊緣掛著一縷縷黑髮,渾濁的水麵漂浮著菸頭和創可貼。它張開陶瓷馬桶蓋“嘴”,露出裡麵蠕動的紫色舌頭,嘶吼聲震得耳膜生疼。
我揮舞拖把砸向它的水箱,裂縫中湧出黃綠色黏液。怪物發出刺耳的尖嘯,突然將身體彎折成直角,馬桶圈死死箍住我的脖頸。窒息感湧來時,我摸到口袋裡半截斷裂的美工刀——這是上一輪循環裡從清潔工屍體上撿的。刀刃劃破它陶瓷皮膚的瞬間,馬桶人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哀鳴,身體開始像融化的蠟一樣變形。
當它化作一灘腥臭的汙水時,牆壁突然滲出紅色液體,在瓷磚上彙成一行字:“剩餘獵物:3”。通風管道傳來新的嘶吼聲,這次不止一個。我握緊拖把杆,踢開隔壁隔間的門——那裡的馬桶蓋正在緩緩抬起,露出兩隻猩紅的眼睛。我握著消防斧站在衛生間門口,瓷磚地上還留著前幾隻馬桶人的墨綠色黏液。它們本該是行動遲緩的清理對象,圓滾滾的水箱身體拖著生鏽的進水管,每次清理都像在收拾壞掉的傢俱。但現在,通風管道裡傳來的不是熟悉的金屬摩擦聲,而是指甲刮擦瓷磚的銳響。
鏡子裡突然映出那個東西——它的馬桶圈邊緣滲出暗紅色汙漬,本該是水箱的位置裂開縫隙,露出裡麵纏繞的黑色軟管。最讓我頭皮發麻的是它的移動方式,不再是蹣跚滾動,而是用兩根鏽蝕的金屬管支撐著身體,關節處發出齒輪錯位般的哢嗒聲,速度快得像蜘蛛。
哢嗒...哢嗒...聲音從四麵八方湧來。我後退時撞翻了拖把桶,肥皂水在地上漫開。當我看清鏡子裡的全貌,胃裡一陣翻攪:所有隔間門都在震動,那些本該沉睡在管道裡的馬桶人正從門縫裡擠出,它們的陶瓷表麵浮現出扭曲的人臉,排水管裡伸出無數根帶倒刺的軟管。
消防斧劈下去隻留下一道白痕,其中一隻突然張開馬桶圈,露出裡麵密密麻麻的牙齒,發出女人的尖笑。我這才意識到它們不是在攻擊,是在包圍。通風口掉出更多黑影,瓷磚縫裡鑽出細小的金屬觸手,整個衛生間正在變成它們的巢穴。
當冰冷的軟管纏住腳踝時,我終於聽見它們真正的聲音——不是機械噪音,而是無數個被吞噬者的哀嚎,混著水流漩渦的轟鳴。鏡子裡我的倒影正在融化,馬桶圈緩緩扣下來,邊緣沾著的不是汙漬,是我昨天剛買的藍色潔廁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