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元宵節必須請假體質，每年元宵 003

4.

我頓時頭皮發麻，渾身顫抖，連手機都握不住。

樓下守著的警察們紛紛衝上來，張隊長第一個抓住我的胳膊：「你跟她說了什麼？她為什麼會突然自殺？」

我渾身都是軟的，腿也軟得直髮顫。

「我不知道啊，我什麼都冇跟她說，她開了直播，外麵的監控也有。是她自己說要進廁所，我從頭到尾都冇進過女廁所。」

張隊長卻瞪著眼睛怒罵：「這裡隻有你們兩個人，她剛纔直播還好好的，一點都看不出要自殺的痕跡。」

「一到監控盲區就出事了，不是你乾的還能是誰？」

「你跟她說了什麼，才逼得她自殺？」

這番話說得冇有任何毛病，如果他口中推論的凶手不是我的話。

我氣得直髮抖：「直播一直開著，你們可以看回放，我跟她說了什麼，都錄了進去。」

原本是王萍萍用來炫耀的直播，現在卻成了證明我清白的東西。

「衛生間是監控死角，就算你冇說話，誰知道你有冇有做什麼手勢，有冇有暗示她什麼？」張隊長眼神要噴火，唾沫星子都噴了我一臉。

「這是人命你知道嗎？人命關天！」

我當然知道啊，可是我自己腦子也很亂啊。

「把她抓回去。」張隊長不聽我解σσψ釋，直接下命令。

到樓下的時候，我還看到地上一灘爛肉，孫浩天失了神一樣，手裡拿著個塑料袋，一捧一捧把肉裝進去。

「老婆，彆怕，到醫院我們就好了……」

看得我十分心酸。

我被關進了審訊室，好幾個警察圍著我，輪流審訊，不斷做著筆錄。

可是我什麼線索都冇有，他們問了好久，連我腿上有多少汗毛都問出來了，還是冇能問出跟案情相關的東西。

「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就說元宵節我必須請假。」

「你們為什麼不信我？」

「現在出事了又來怪我。」

「可是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他們始終冇有找到證據定我的罪，如果有的話，也不會隻是詢問了。

二十四小時後，根據規定，他們不得已把我放了出來。

張隊長頂著兩個黑眼圈，聲音都有點啞：「查過了，直播記錄冇有任何問題，冇有人知道她為什麼會突然自殺。」

「你出去以後不能隨便出門，以便我們隨時傳喚你。」

我已經累到冇有力氣說話，拿回我的手機後，在軟件上打了輛出租車準備離開警局。

無論如何，元宵節已經過去了，今年不會再死人了。

「趙星星，」我出門之前，張隊長叫住了我，「留我個電話，有事情隨時聯絡。」

回家的路上，我收到了公司HR的解除聘用通知。

王耀祖死了，王萍萍也死了，雖然冇有證據說明是我害死他們的，但都跟我有很大的關係。

孫浩天要開除我，也合情合理。

如果是我，在第一次出事的時候就開除了，根本不會等這麼多年才……

忽然，我腦海中閃過很重要的東西。

為什麼孫浩天冇有在第一次出事的時候就開除我呢？

我是什麼不能裁掉的公司大動脈嗎？不是，我不過是做做後勤，整理整理數據和表格。

孫浩天對我印象很好嗎？也不是，他經常無故扣掉我的餐補和加班費，遲到一分鐘就要扣五十塊。

我這樣一個對公司來說無足輕重的人，他為什麼一直不開除我？

我捂著腦袋，想了很久都冇想出原因，決定給孫浩天打個電話問問。

號碼剛按了一半，我的手頓住了。

我知道了！

我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我知道凶手是誰了！

5.

我連忙給張隊長打電話，想確認一下我的想法，可聽到他說的話後，我卻瞪大了眼睛。

「你在我家門口？」

正好出租車停下，我在小區門口看到了張隊長的身影。

「不介意我來你家做客吧？」

我搖頭。

門打開，我媽一見到張隊長，臉上就堆著笑：「這是張警官吧？謝謝你送我女兒回來，我還擔心女兒又出什麼事了呢。」

「我就說，我女兒是元宵節請假體質，他們都不信，自己死了就算了，還害得我和女兒冇有過成元宵節。」

我戳了戳我媽。

怎麼能這麼說話呢！我隻是冇有回家，他們可是死了人啊。

我媽卻毫無感覺一般，招呼我們進去坐：「前天冇吃的元宵，今天補上，正好家裡做了硬菜，張隊長也跟著沾光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總覺得我媽不待見張隊長，夾槍帶棒地說話都變得不太好聽了。

張隊長好像冇聽出來一樣，點點頭就走了進來。

「您一個人在家嗎？」張隊長一坐下就冷冷地問。

我媽的笑容極其自然：「對啊，孩兒他爸上班去了，家裡就剩一個我。」

「外頭死了兩個人，女兒是嫌疑人，你們夫妻倆倒是一點都不著急。」

我媽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又笑了：「有什麼好著急的，都是法治社會，我女兒是好人，有點嫌疑查一查就清楚了，還能真進去不成？」

張隊長抬起頭：「你就那麼確定你女兒是好人？」

「當然，」我媽自豪道，「她隻是有元宵節加班就死人的體質，但這些年我們也儘量不給彆人添麻煩了，但是非有那兩三個上趕著送的，咱也冇辦法，你說是不？」

我媽的語氣裡頗有些幸災樂禍。

「行了，不說這個了，咱先吃飯，我做了紅燒排骨，味道好著呢。張隊長也來點？」

張隊長眼神不善地看著我媽，我媽全當冇看見。

「好，那就謝謝了。」

我趕緊跟我媽進了廚房，小聲道：「你怎麼能這麼說話呢？人家是警察，你這麼說跟挑釁似的，等會兒該懷疑你了。」

我媽滿不在乎：「有什麼好懷疑的，咱本本分分小老百姓，又不是不讓人放假的資本家。」

「警察是站在咱們這邊的，放心。」

洗了手把飯菜端出來，桌上頓時滿滿噹噹。

「大嫂，您不知道我要來吧，就你們兩個人，做十幾個菜嗎？」

我媽正給我遞來一碗湯圓，半開玩笑道：「咱們這些老百姓，也就過年的時候熱鬨熱鬨了，怎麼，還抓我們鋪張浪費啊？」

張隊長笑笑，吃了塊排骨，誇了一聲好，又夾起一顆湯圓，左看右看。

「聽起來，大嫂知道你女兒元宵節加班就會死人的事。」

「那當然，這還是我發現的呢。」我媽提起這個頗為自豪，「你說說，咱們小老百姓，也就過年的時候能跟家人團聚團聚。」

「那年她奶奶病重，怕她傷心，冇敢告訴她，就想著讓她過年多待一段時間，她那個黑心孫浩天，偏偏就是不願意準假。」

「唉，可惜她奶奶走的時候，那個遺憾……」

「後來他們公司就遭報應了，隻要不讓我女兒請假，就出人命。」

「我一聽這感情好啊，就跟我女兒說，咱有加班就死人的體質，以後年年元宵節都得請假。」

「這不，後來她孫浩天再也冇攔過。」

我越聽越覺得瘮得慌，好像這些事，我媽纔是幕後大佬一樣。

「怎麼，張隊長懷疑我？」我媽笑眯眯地看著他。

好像兩個人閒話家常一樣。

6.

張隊長說：「死的這幾個人，你認識嗎？」

「我從哪認識去，我又不在他們公司上班。」我媽繼續笑眯眯的，「我呢，確實有些幸災樂禍。」

「我心裡怨著這些資本家，他們出事，我高興得很。」

「但我一不是凶手，二冇去人家葬禮上樂嗬，不違法吧？」

張隊長搖頭，確實不違法，就是有些缺德。

「我知道您懷疑我女兒，但直播您也看見了，跟我女兒毫無關係，您要是懷疑我，那更是冇有證據，我連現場都不在。」

張隊長皺起眉頭，筷子上的湯圓夾了半天又放了回去，屋內的氣氛頓時十分壓抑。

我媽卻彷彿半點冇有感受到一樣，該吃吃該喝喝。

一頓飯在詭異的氣氛中終於吃完了。

我送張隊長離開，到門口的時候，他歎了一聲：「你說，是不是我的調查方向搞反了呢？」

被他這麼一提醒，我終於想起我之前打電話要跟他說的事。

「也許你應該查查孫浩天。」

「我這樣不吉利的人，他早就應該開除我，可是他冇有。我懷疑，他是想藉著我的名頭做些什麼。」

張隊長眉頭皺了起來，隨後道：「查過了，冇查出什麼。」

那冇辦法了，我已經頭禿了，實在想不到還能是怎麼回事。

但我的直覺告訴我，凶手就是他。

「那天我開著王萍萍的直播間，王萍萍跳下去的一瞬間，有一條彈幕說她跳樓了。」

「誰會那麼快就發現她跳樓，又立刻發了彈幕呢？」

連我都不能確定她是不是跳了，彈幕卻知道。

張隊突然眼前一亮：「走，我們去孫浩天家。」

「我也要去嗎？」我有點茫然。

「對。」

孫浩天家的小區，已經建起了靈堂。

一個兩歲的孩子被人抱著，在棺材旁邊哭得厲害。

那是王萍萍的兒子。

當年王萍萍未婚先孕，兒子生下來一年，兩人才結婚。

「我們一家人整整齊齊多好啊，都怪我，要是那天晚上攔著她，不讓她進去，說不定現在什麼事都冇了。」

孫浩天痛哭流涕。

那天他收了王萍萍的屍骨，拎著四大袋去醫院讓醫生救救王萍萍，在醫生再三跟他說人已經死了之後，他哭得難以接受。

視頻發到網上，還火了一陣。

這些天公司的股價上漲，大家都說孫浩天是個鐘情的好男人。

「還有你，你來乾什麼？要不是你，我老婆也不會死！」孫浩天惡狠狠地推了我一把。

我猝不及防，被他推倒。

幸好張隊長扶了我一把。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忽然響了，是我媽發給我的。

「問問你老闆，吃不吃紅燒排骨，我做給他吃，讓他彆開你。」

我一臉黑線，這種話我當然問不出來。

似乎是料到了我的反應，下一條資訊又來了：「快問，彆墨跡，不問你就冇我這個媽。」

我硬著頭皮，走到孫浩天身邊。

「你滾！」孫浩天雙眼冒火。

我也想滾，可是想到我媽的話，我說服自己，就問一句，又少不了一塊肉。

「那什麼，你吃不吃紅燒排骨？」

誰知，這句話彷彿踩了孫浩天的尾巴一樣，他一下子渾身一顫，眼睛眯了起來。

我嚇了一跳，連忙後退：「不吃就不吃，我走了。」

一旁的張隊長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你老婆死前的幾分鐘，你在乾什麼？」

孫浩天眼中閃過一絲慌張，很快鎮定下來：「在樓下跟你們一起看她直播啊，你們都知道的。」

「我倒是忘了問，你的ID是什麼，那天在直播間有冇有發什麼話？」

孫浩天強撐著擠出一個笑：「什麼ID，我不玩這些的，冇登錄，就點進去看看。」

「吃不吃紅燒排骨，這個ID，那天晚上刷了兩個火箭。」

我也忽然反應過來，立刻道：「說王萍萍跳樓的那條彈幕，也是這個ID發的。」

「這個ID是你嗎？」張隊長問。

7.

孫浩天瘋狂搖頭：「不是我。」

然而張隊長卻嚴肅起來，眉頭緊皺：「跟我去一趟警局。」

「張星星，你先回家吧。」

我看看張隊長，又看看孫浩天，凶手真的是他嗎？

一路上，我都想著孫浩天是凶手的可能性，如果他是，為什麼要殺了自己的小舅子，又殺了王萍萍呢？

而且，他明明看起來那麼傷心。

心事重重地回到家裡，我媽還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你問了嗎？」

我愣了一下才知道她說的什麼。

「老闆被張隊長帶走了，我的工作肯定是回不來了，媽你就彆想了，我回頭找個新工作。」

我媽笑笑：「那就好。」

什麼好？她在說什麼？

下午兩點的時候，張隊長打電話告訴我：「結案了，凶手是孫浩天。」

我還是有些詫異：「怎麼會是他？」

原來，孫浩天並冇有那麼喜歡王萍萍，否則也不會孩子都生了一年纔想起結婚。

王萍萍是很典型的扶弟魔，孫浩天不娶她，也是因為怕被她一家子纏上。

婚後，果然不出他所料，王耀祖知道姐姐過得好，就死乞白賴地要從他這裡撈好處。

一開始隻是要點零花錢，後來胃口大了，居然想讓孫浩天給他買城裡的房子。

孫浩天不願意，王萍萍就哭天搶地。

最後孫浩天妥協，讓他在公司當個高管，工資給他開高一點，就算是變相資助了。

王萍萍雖然嫌麻煩，但還是同意了。

之後，孫浩天就利用我「元宵節加班就死人的體質」，故意策劃了那場火災。

老化的電路孫浩天早就發現，但一直冇有讓人修，反而裝了一個大功率電器。

那晚，王耀祖逼我下去買飲料給他，孫浩天就在那時遠程啟動了電源，造成線路著火，燒死了王耀祖。

在他的計劃裡，我也應該一起被燒死，可偏偏我運氣好，活了下來。

而王萍萍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放過我，誓死要給他弟弟報仇，她除了罵我，還查了不少辦公室裡的物品清單。

在警察說完電路老化起火後，她調出了公司的電路檢修時間和負責人員。

眼看要被她發現真相，孫浩天一不做二不休，在張隊長提出要還原案發現場時，慫恿王萍萍進了公司。

他在之前就跟王萍萍說好要開直播，他說，隻要引起的關注夠大，就能早點破案，早點給王耀祖報仇。

刷火箭是為了加王萍萍的好友，給她發私信。

他以兒子為要挾，威脅她如果不去死，兒子就隻能死。

王萍萍此生最重要的人就是弟弟和兒子，為了兒子，她隻能佯裝去衛生間，然後跳樓自殺。

孫浩天原本還在負隅頑抗，但聽到問他「為什麼那天會隨身帶著四個塑料袋子來裝王萍萍的屍體」時，終於扛不住了。

「那個ID在用過之後就登出了，兩個人手機裡的聊天記錄都已刪除，如果不是特意往這方麵想，還真挖不出來。」

我聽得十分震驚。

為了錢，居然鬨出兩條人命，那可是人命啊。

張隊長說完，沉默一會兒，忽然問我：「你為什麼會突然問他，要不要吃紅燒排骨？」

我張口就要說實話,話到了嗓子眼又頓住了。

這是我媽⾮讓我說的，她是不是知道什麼？

「就是忽然想到了,冇什麼。」我⼀句話說得結結巴巴，可為了保護我媽，我也隻能這麼說。

張隊⻓笑笑，掛了電話。

我鬆了⼀口氣,幸好他冇有追究。

8.

我去找我媽的時候，她正在廚房熱飯。

⽩天做的菜太多,冇有吃完,晚上隻能吃剩的。

「媽，你怎麼會知道凶手是誰？」

我以為我媽會否認,會笑著問我：說啥呢。

可是她冇有，她隻是淡淡地看著我，然後歎了口氣。

「那場直播,我也看了。」

事關我的安危,她當然不可能一點都不擔心,可是直播看著看著，她發現王萍萍的樣貌特彆熟悉。

我恍然⼤悟，當時一條彈幕確實說過主播很熟悉。

原來是我媽。

「你知道嗎，孫浩天還有個前妻。」我媽淡淡開口。

我震驚了。

「就是你第二年加班，去殺⼈的那個女⼈。」

我更加震驚了。

「她不是後來查出有精神病，激情殺⼈,殺的也是背叛她的情人嗎？」

我媽滿眼悲哀地看著我：「是啊，孫浩天發達之後就把她拋棄了。她一個⼈在農村⾥，原本日子過得好好的，偏偏王萍萍經常騷擾她,給她發私密照,後來還造她的⿈謠。」

「她精神失常，知道你們公司元宵節加班,就找上⻔去。原本想殺的⼈是孫浩天，最後卻神誌不清……可憐了那個⽆辜的人。」

居然是殺錯了。

「那是我閨蜜,她原本有美好的一生,如果冇有遇⻅孫浩天和王萍萍。」

所以我媽在確認王萍萍是誰之後,就十分關注她的直播間，冇有錯過任何一點不正常的地⽅。

也就揪出了她和那個不同尋常的ID互動。

「時隔多年，我也算是為她報仇了吧。」我媽忽然笑了,「下次去精神病院看她的時候，可要告訴她這個好訊息。」

「那……最開始那個抑鬱症跳樓的呢σσψ？」我小⼼翼翼地問我媽。

看著我疑惑又期待的臉，我媽給了我腦門⼀下：「想什麼呢，你媽是神,誰都認識是不是？」

「就你那個007的公司,又冇有前景,抑鬱症跳樓也不奇怪。」

何況那個人當時還失戀了。

隻有他，是真正的意外。

事件到此,纔算真正的結束。我找到新工作的時候,聽說孫浩天被判了二十年，而他的公司也破產了。

⾄於我的「元宵節加班就死人」體質,估計以後也會好起來。

因為，新公司福利待遇很好，元宵節不用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