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如此的寂靜。
偌大的床上,謝承熠額頭滲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努力掙紮,卻依然無法走出夢境。
“殿下”趙權本想給謝承熠掖被,進來卻看見殿下滿頭大汗。
他趕忙喚謝承熠,可床上的人好像遮蔽了外界,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殿下這是夢魘了,趙權慌忙起身讓人去找府醫。
他則拿著乾淨的絲綢帕為謝承熠擦拭額頭上的汗。
本該安靜沉睡的夜晚,謝承熠的寢宮卻燈火通明。
府醫衝著趙權和裴清衍搖頭,“殿下,陷入夢境中,喚不醒,隻能等殿下自己醒過來,我也無法”
裴清衍跪在床側看著謝承熠,擔憂,心疼,恐懼,害怕——種種情緒壓的他喘不過氣來。
殿下夢見什麼了,這麼痛苦?
裴清衍拿著帕子給謝承熠擦拭額頭,他不斷的在心裡祈禱,讓他的殿下醒來吧。
有什麼罪過都由他來承擔,不要讓他的殿下如此痛苦了。
趙權和府醫瞭解了一些情況,回頭看見裴清衍擔憂的樣子,想說的話又吞下。
“你在此好好照顧殿下”
裴清衍點頭,目光始終在謝承熠身上。
而此時的謝承熠正身處火海,火苗舔舐著他的皮膚,灼熱疼痛。
他費力想睜開眼睛,想醒過來,但他麵前隻有火焰,讓他不禁懷疑重生是一場夢。
灼燒感環繞在周圍,謝承熠靜默的看著地上昏迷不醒的人,微微歎氣,“還是看見了”
“隻可惜朕這張俊臉要毀容了”
謝承熠無奈輕笑,伸手摸了摸已經被火灼燒了臉頰。
“陛下……”
謝承熠凝神,微微往後退了一步,就看見那人跌跌撞撞的跑進來,臉上還帶著淚痕,眼睛紅腫。
“嘖,蠢死了”
謝承熠撇頭不想看他,腦子正常誰往火裡跑啊。
“陛下,陛下,彆丟下我……”
“我帶你離開,我帶你離開,好不好?”
“你不是說了跟我走,我去哪裡你都跟我走嗎?”
“可你為什麼把我扔下了”
“哼,朕反悔了,不跟你走了”謝承熠看著裴清衍將地上的人抱進懷裡,努努嘴。
“你都陷害朕,讓朕入獄了,還想讓朕跟你走,想的美”
謝承熠不高興的說著,可地上的人卻聽不見,隻是一個勁抱著往外走。
他跟著裴清衍的往外走,看著他哭啞的聲音,紅腫的眼睛,“哭得醜死了”
他側頭避開裴清衍的臉,唇角抿直。
濃烈的煙讓人睜不開眼,也喘不過氣,魂體狀態的謝承熠都有些難受,何況是此時的裴清衍。
“朕死了都不得安生”謝承熠一臉嫌棄的看著裴清衍,魂體卻費力的往外推他。
“走走走,不許汙了朕的地盤”
“這是哪,朕不是在牢獄裡?”謝承熠看著陌生的佈局,眉頭緊鎖,他把裴清衍推出去了嗎?
謝承熠在腦海中思索,見門被推開,他跟著人往床跟前走去。
看見一張麵目猙獰的臉,愣住了。
隨即癟嘴,“看吧,讓你不怕死的亂跑”
朕纔不心疼呢!
“好無聊啊,能不能讓朕回去”謝承熠坐在裴清衍院子裡的台階上,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
“讓朕投胎也行唉”
“彆天天跟著他,看那張死人臉了”
謝承熠吐出狗尾巴草,在裴清衍院子裡亂轉,天知道,他多無奈。
從那天後他就一直被困在裴清衍身邊,走不了,日日看著他裡裡外外的忙碌。
不知疲倦的批改文書。
他不累,朕看的都累了。
他隻能圍在裴清衍身邊,院子就是最大的範圍。
“無聊,真無聊”謝承熠站在裴清衍身後,在他耳邊大喊,“你這人真無聊”
可裴清衍聽不見,一絲不苟的忙碌,臉上戴著一張麵具,將臉上的燒痕遮住。
“你真冇良心”謝承熠不滿的看著他,“朕死了,你一點也不難過”
“哼,今世說的話都是騙朕的”
謝承熠嘟囔著,在他身邊控訴,“為了蕭逸風,你可真賣力”
他日日跟在裴清衍身邊,看著他為蕭逸風忙裡忙外,天天見蕭逸風,他都免疫了。
從最開始的想捏死他,到現在沉默的坐著看兩人說政務。
裴清衍,你希望的生活應該是這樣的吧。
而不是跟在朕身邊當一個世人口中的男寵。
謝承熠盯著裴清衍看了好幾眼,從門裡溜出去,不再看他們。
他又找機會試了幾次,在那個範圍內他都可以自由活動。
一旦超出,他就會被立馬拉到裴清衍身邊。
他已經坦然麵對了,待在能距離裴清衍最遠的地方,閉目養神,修身養性。
兩人達成一種詭異的平衡和諧。
裴清衍和蕭逸風討論政務,他就躲在宮殿裡睡覺。
裴清衍去牢獄,他就待在外麵乘涼。
這種和諧直到裴清衍走進皇陵纔打破,謝承熠跟上他,“嗐,你終於想起朕了,想祭奠朕一下”
他跟在裴清衍身後嘰嘰喳喳的說著,“裴清衍商量個事情唄,朕不恨你了,朕下輩子離你遠遠的”
“你能不能讓朕離開,讓朕去投胎啊”
“這次祭奠完,讓朕離開唄”
“不可能,我絕不會讓陛下在離開我”裴清衍低垂著的眼睛看不清情緒。
謝承熠嚇一跳,往後退了好幾步,“不會吧,裴清衍能聽到朕說話?”
“不會也能看見朕吧?”
“啊——”謝承熠捂著他的心臟,湊到裴清衍身邊嚇他。
嚇了好幾次,見他神色如常才鬆了一口氣。
“呼——”謝承熠拍著胸口,“嚇死朕了”
“嘖,算你有心了,還給朕準備了酒”
其實釀酒最好的是裴清衍,趙權是其次。
“唉,唉——”不過片刻,謝承熠臉色就大變,“裴清衍,你做什麼”
“你恨朕也不至於挖朕的墳掘朕的墓吧”
謝承熠上躥下跳,怒氣沖沖的怒罵阻攔裴清衍——都無濟於事。
“裴清衍,你瘋了吧”
“挖皇陵墓穴,可是要被淩遲的,成為千古罪人的”
“再說了,朕都死了,你在恨也不至於挖朕的墓穴吧”
謝承熠說著有些心酸,他對裴清衍不差啊,他就這麼恨他厭他,連他的墓穴都不放過。
他看著裴清衍毫無血色的臉,有些難受的開口:
“裴清衍,你真的這麼厭惡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