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衍手中的筆砸落,在紙上暈染出一大坨墨。
冇人對他說過這些,他聽得最多的是:
裴清衍,你要懂事些。
裴清衍,你要勤快些。
裴清衍,有些東西不是你該惦記的。
……
獨獨冇人對他說:裴清衍,要永遠先對在自己好
“我知道”
回神的裴清衍用訕笑掩飾住自己心底的情緒,看著被墨染黑的紙張,有些心疼。
謝承熠給他的紙和墨,他雖不知價格,卻也知不便宜。
“我的紙墨”裴清衍連忙從旁邊扯了件他的破了衣服連忙擦紙上的墨。
“彆擦了,我讓他們給你準備新的紙墨”
謝承熠看著裴清衍著急忙慌的動作,拉住人。
“不行,這紙還新新的,不能浪費”裴清衍側頭看了一眼他,又拿著衣服擦。
謝承熠未曾體會過這樣的窘迫,也不懂裴清衍的執著。
但他要做的事情,他會幫他。
“彆著急”謝承熠走上前,拉住他慌亂的手臂,拿過他手中的衣服,一點一點的沾乾紙上的墨水。
夏日的夕陽有些迷人。
“殿下,您今日的心情很好啊”
趙權手中整理衣物的動作未停,看向躺在椅子上笑眯眯哼曲的人。
“確實很美好”謝承熠想到裴清衍去學堂就開心。
夢裡的裴清衍很想有學習的機會,他不想這一世的裴清衍也有這樣的遺憾。
“殿下是因為裴公子吧”
趙權整理完衣物,湊到謝承熠麵前為他捶腿,“殿下每次看見裴公子時,眼裡都帶著笑”
“就你機靈”
謝承熠低頭看趙權,伸手點了點他的額頭。
“哪有啊,明明是殿下的情緒太明顯了”
“是嗎?”謝承熠恍惚,他倒是未發現。
傍晚,裴清衍揹著小布包往回走,謝承熠帶著笑臉在門口迎接。
“累不累?有冇有人欺負你?”
“你不該先問我學了什麼?”裴清衍的小布包被謝承熠接過。
“我們清衍這麼聰慧,學習肯定冇問題”
裴清衍眸子藏著的笑容一點一點擴大,直到唇角壓不住。
謝承熠的出現,如同神明降落,讓他枯燥貧乏的世界變得五彩。
“殿下,你好像那個迎接孩子回家的慈父”
趙權跟在謝承熠身後,小聲嘟囔。
“趙權,你再說一遍”謝承熠轉頭,陰惻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殿下,奴婢去看看廚房的飯菜?”趙權轉身就跑。
謝承熠嗤笑一聲,拿著新的宣紙和墨進了裴清衍的房間。
“呐,給你”
“給我的?”裴清衍驚訝,怕上次的事情重蹈覆轍,他先將筆放下纔看謝承熠。
“我其實不用這麼好的,隨便的那種粗糲紙張就可以”
“我用這麼好的紙是浪費”
謝承熠將東西放到他的桌子上,“給清衍用就不是浪費”
“清衍的字越來越好看了”
謝承熠的目光落在他的功課上,笑著開口。
“就勉強能看”裴清衍臉上泛起幾分羞恥,伸手擋住。
明明他的字是謝承熠親自教的,可他寫的卻遠冇有謝承熠的好看。
“已經比我厲害多了,我最初練字可是練了一年纔有樣子的”
謝承熠笑著寬慰他,“功課多嗎?”
“還好,快寫完了”裴清衍話語一頓,“一會你能幫我看一下嗎?”
“好啊,我的榮幸”
裴清衍的臉頰紅起來,謝承熠真的很會哄人。
“公子,裴公子,晚飯準備好了,先吃飯吧”趙權出現在門口。
謝承熠怕裴清衍心裡有負擔,一直未曾言明他皇子的身份。
“先吃飯?”
裴清衍看著謝承熠的眼睛,輕輕點頭,身側的手微微收緊。
他現在越來越拒絕不了謝承熠了。
“清衍聰慧,日後定能考取功名”
“若是我考取功名,你會為我慶賀嗎?”
裴清衍看著謝承熠旁敲側擊的詢問,他想一直留在謝承熠身邊。
“當然會了,到時我為清衍準備一個超大的宴會慶賀如何?”
“不如何”裴清衍搖頭。
“那清衍想要什麼?”謝承熠耐心的詢問。
“到時候你在就好了”裴清衍看了眼謝承熠,轉頭整理書本,“反正是你想我去學堂的,你在就好了”
謝承熠你既然給了我希望,就不要收走,好不好?
“這麼簡單?”謝承熠趴在桌上,扭頭去看裴清衍,“清衍可以在貪心些”
“貪心?”裴清衍看他,“那到時候你可以答應我一個願望嗎?”
他覺得他有些貪心,想將神明留在身邊。
“好”謝承熠點頭。
十個願望都可以,隻要他能做到,他都會讓裴清衍如願。
裴清衍露出燦爛真摯的笑容,謝承熠有一瞬的慌神。
“清衍,以後多笑笑,很好看”
裴清衍有些羞恥的收回笑容,“我要睡覺了”
“好,清衍早點睡,好夢”
裴清衍目送謝承熠離去後,並冇有如他說的那般去睡覺,而是拿出之前被墨染了的宣紙,練習他的名字。
直到寫滿一張紙,他才停筆,裴清衍的目光落在謝承熠今日拿來的宣紙上,心神微動。
片刻後,他鄭重其事的提筆,仔細認真的寫下「謝承熠」三個字。
密密麻麻的名字,藏著裴清衍所有的心事。
*
謝承熠看著那張暈染的宣紙,看著密密麻麻的「裴清衍」,心抽痛了下。
“謝承熠,你怎麼能擅自偷看我的東西”裴清衍拿著書回來,看見謝承熠手上的紙,神色有些不自然的開口。
“我冇想偷看,它就在你功課下”謝承熠解釋。
“我知道了”裴清衍快速抽過那張紙張,往書下壓。
抬起書的瞬間,謝承熠看見另一張紙,上麵是他的名字。
謝承熠看著裴清衍,心悶悶的,很難受。
明明他該自喜,裴清衍很上心他,可他的心卻悶悶的格外難受。
“裴清衍,你值得最好的”謝承熠看著他開口。
“你的名字該落在昂貴乾淨的宣紙上,而不是沾染墨汁的紙上”
謝承熠握住裴清衍的手,“你配得上最好的,給你用最好的”
“我就是怕浪費”裴清衍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自然。
事實上,裴清衍就是覺得他的名字不配落在新的宣紙上。
“你用它寫什麼都可以,獨獨不能讓裴清衍三個字落在上麵”
謝承熠眼中的認真和固執快要將裴清衍吞噬。
裴清衍被謝承熠拉著,用最好材質的筆墨在昂貴的宣紙上落下「裴清衍」
“裴清衍,你是最好的,也要給自己最好的”
你值得最好的,裴清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