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不透風的房間,裴清衍蹲在床腳,懷裡抱著幾件寢衣。
眼睛紅腫嚇人——
“爺,皇上吩咐您去王府辦點事”
一個小太監小心翼翼的推開門,看著裡麵的人,有些擔憂。
爺這狀態,唉——
從先帝去了後,便是如此。
“知道了”裴清衍下意識抱緊衣服,好似有人要和他搶一樣。
“奴婢伺候您洗漱更衣?”
“不必”
“是,那奴婢先退下”小太監也就是照常一問,畢竟掌印從不讓人貼身伺候。
片刻,裴清衍換了一身乾淨的黑衣服,麵無表情的出來。
如今的成王府,是一座空府邸,放著蕭逸風未挪走的東西。
裴清衍自是知道蕭逸風想要什麼的,他恨蕭逸風,可為了能見到陛下,他必須要順著蕭逸風。
蕭逸風為了體現他的寬宏大量,將謝承熠厚葬在皇陵,裴清衍進不去。
裴清衍好恨此時無助的自己,他什麼都做不了,連陛下的屍體都保不住。
他真的恨不能殺了蕭逸風,可擋在他麵前的情意,讓他無法下手。
裴清衍心疼的喘不過氣來,可麵上卻未顯露半分。
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他的手頓住,心一沉。
他有些不敢去細究,那些是什麼?
心中的惶恐越來越大,裴清衍努力穩住身子,去拿那遝包裹嚴實的檔案。
“信?”
這不是他回給父母的信嗎?
裴清衍的手抖得厲害,心也跌入穀底。
一個荒唐可笑的猜測湧上心頭,裴清衍顫栗著去翻看。
熟悉的字跡,思唸的文字;都如同一把刀插進他心裡,如笑話一般。
“蕭逸風,難為你為我這種人費心思了”
那些他以為的親情,不過是蕭逸風精心策劃的一場戲罷了。
裴清衍眼前的畫麵有些模糊,好似看見那個日日期待父母來信的男孩,那樣明媚歡愉的笑臉,好似近在眼前。
“什麼檔案,還值得你加密?”
裴清衍語氣中儘是嘲弄,他粗暴的撕開密封的紙袋。
看清上麵的字,裴清衍幾乎一瞬間軟了下去,跌坐在地上。
“哈哈哈哈——”
他看著那些證據,抑製不住的笑了,隻是那笑容帶著無儘的悲涼和可笑。
“裴清衍,你可真是蠢啊——”
從成王府出來的裴清衍,麵色蒼白如鬼魅,全身透露著絕望嗜血的氣息。
“爺——”小太監害怕的抖了抖腿。
“冇找到”裴清衍眼皮微抬,眼中毫無活人氣息,“去回覆蕭逸風”
“是,是,奴婢這就去”小太監抖著腿跑了。
裴清衍臉色蒼白的回到東廠,屋裡擺滿了謝承熠用過的東西,他看著那些物品,整個人徹底失去支撐跪坐在地上。
自謝承熠離去後,裴清衍便將他所有東西搬到這裡。
“陛下,我好蠢啊,我害了你——”
“什麼可笑的親情,救命之恩——”
不過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算計,笑話罷了;更可笑的是他竟然信以為真。
害死了他最愛的人。
“陛下,對不起,等我殺了蕭逸風,就來和你贖罪,可好?”
裴清衍將幾件衣物緊緊的抱在懷中。
“出來”
“掌印”從暗處走出一人。
“主子,您真的要……”不知裴清衍和他說了什麼,男子麵露震驚。
裴清衍:“去吧,他要是醒了和我說”
“是”
*
半年時間,蕭逸風便被裴清衍弄進東廠。
皇陵,謝清越一身白衣跪在墓前,臉上還帶著幾分病態,看見裴清衍,眼中閃過一絲憤恨,可看著謝承熠的墓穴,最終變為死寂。
“你還來做什麼?你想要的不是都得到了?”
“我來看陛下”裴清衍看著麵前瘦弱的少年,聲音沙啞的不成樣子。
眼神落在他身後的墓穴上,眼睛瞬間紅了,壓抑的痛苦蔓延至全身。
“這裡冇有你的陛下”謝清越笑了兩聲,嘲諷之意十足。
“隻有廢帝……”
“摯愛之人送給他的身份”他抬頭看裴清衍,“這個身份,好極了,對嗎?”
裴清衍再次感受到萬蟻噬心之痛,疼得他喘不過氣來。
“是我害了陛下”他雙膝軟下,跪在謝承熠墓前。
謝清越站在一旁冷笑,“貓哭耗子,虛偽至極”
“對不起,陛下對不起……”
裴清衍往前跪了幾步,去觸碰冰涼的墓碑,卻被謝清越阻攔。
“你冇有資格跪在這,更冇有資格碰”
“會臟了舅舅的輪迴路”
裴清衍被謝清越趕出皇陵,他掙紮著往進走,跪求看一眼的機會。
“彆趕我,讓我見見陛下……”
“求你了,讓我見陛下一麵,我求你,小七……”
裴清衍跪在門前,使勁拍著皇陵大門,絕望的哭聲撕心裂肺。
“陛下,陛下……”
謝清越聽著裴清衍絕望的聲音,心裡也是痛苦煎熬至極。
“舅舅,對不起,他於我,有養育之恩,我不能殺他”
“可我也冇有資格原諒他”
他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最後重重的叩了三個響頭。
“舅舅,小七定會為你正名,也會守護好明朝”
深夜,不見裴清衍歸來的小太監,才發現裴清衍暈倒在皇陵門口,費了一番功夫將人帶回去。
回去的裴清衍便陷入夢魘中。
“陛下,陛下,等等我……”
裴清衍隻能看見謝承熠的背影,他焦急的喊,追;可前麵的人卻冇有絲毫要停留的意思。
“彆走,陛下,你彆走……”
腳步太急,裴清衍摔倒在地,前麵的人冇有停留。
再抬頭,麵前的人已經消失不見。
“陛下……陛下……”
裴清衍顧不上身上的痛,去尋謝承熠,可四周空無一人。
他迷茫的站在原地,眼神迷茫。
“陛下,你去哪裡?為什麼不帶上我?”
“陛下,你彆丟下我……”
突然裴清衍臉上浮現緊張恐懼和瞭然,“陛下,你肯定是生我的氣了”
“是我不好,是我害了陛下……”
“陛下,你彆生氣,清衍去地府贖罪,清衍去贖罪”
“陛下,是清衍該死,是清衍害死了您……”
……
“陛下,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稱呼從‘我’到‘清衍’,再到‘奴婢’;
姿勢從‘站’到‘跪著’,再到‘叩頭’。
可他求的人卻再也不會出現。
裴清衍再也尋不到,也等不來那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