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仁帝:“重情,利也,亦弊也”
他看著謝承熠無聲感慨,未曾想他這薄情寡義的人會有如此重情重義的兒子。
大概是隨了他母妃了……
宣仁帝似是憶起那明媚的女子,他的目光落在謝承熠的眼睛上。
當真是一般無二——桃花眸
聞言,謝承熠眼底泛起一抹苦澀,“皇上,臣告退”
“稍等,朕有事交代你”
謝承熠抬眼,眼底毫無波瀾的看著宣仁帝,“皇上有何旨意?”
宣仁帝手指微顫,不過一瞬,迴歸平靜。
“江洲販賣私鹽,朕要你去一趟,不可打草驚蛇,逮捕真凶,秘密帶回”
謝承熠拱手:“是,臣明日便啟程”
“明日?朕要你現在便啟程”宣仁帝開口,眼底閃過一抹狠厲。
他倒要看看這其中他的好兒子,好妃子扮演了什麼角色?
謝承熠抬眼:“現在?”
宣仁帝:“晚一時便多一分隱患”
“朕命令你現在立刻馬上秘密出發”
謝承熠皺眉,不等他有所詢問,宣仁帝便招來身邊的暗衛首領秣陵,“帶著他,現在出發”
“臣身邊的奴婢呢?”謝承熠不死心的詢問。
“朕會安排,明日他便會回府”
宣仁帝眼中閃過一抹不成器的之意,這個兒子的為人處世,處理事情,他都看得上。
唯獨有一點,他看不上,過於重情。
一個奴婢也值得他上心。
“朕可提醒你,你的決定關乎著有些人的命”
宣仁帝的聲音是那麼無情刺耳,似地獄的繩索,勒住人命喉。
“臣遵旨”謝承熠斂去眼底的情緒。
那夜,謝承熠跟著秣陵秘密離開皇宮,趕往江洲。
這一路無人歇息。
趙權一臉懵的被帶到一處候著,直到天亮,被帶走。
裴清衍在原地跪了大概有一個時辰,便耐不住心底的思念,去尋謝承熠。
夜深了,殿下安寢了。
裴清衍未敢進內殿驚擾謝承熠,乖乖的待在外殿守候。
“殿下,奴婢有在好好反省”
隻是換了個地方,他真的有在好好反省。
裴清衍腦海中閃過前世今生的畫麵,最後定格在大婚那日,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痛。
他這兩世最後悔的事情,便是信了蕭逸風,傷了他的殿下。
他不後悔今日所為,任何人都不能傷害謝承熠。
他後悔冇有保護好他的殿下。
天色微亮,裴清衍便磨磨蹭蹭的往內殿跪走:殿下應該消氣了吧
他真的不敢了……
直到天大亮,裴清衍才磨蹭到內殿,小聲喚了句:“殿下……”
床上空空如也,裴清衍眉頭緊皺,快步起身。
殿下不在……
裴清衍疾步出門,正好迎上趙權,“趙總管,您見到殿下了嗎?”
趙權看著裴清衍無聲歎氣,“現在我也不知”
宣仁帝身邊的大太監耳提麵命的交代他,昨夜之事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一絲一毫。
他也屬實不知殿下的情況。
“現在不知?那之前呢?”裴清衍急切的詢問。
趙權剛要開口,樹枝輕輕晃動,他立即閉嘴。
“彆問了,我也不知殿下去哪裡了,大概有事要忙”
趙權故作煩躁的開口,隻是在最後兩個字上加重語氣。
“我還要休息,昨夜去宮中一夜未眠”
趙權眨了眨眼睛,不能透露殿下的事情,他透露的是自己的行蹤。
樹梢上的人遲疑一瞬,他確實冇有透露昨夜之事,手上的彈弓收起來。
裴清衍眼神微變,側眸看著那棵雪鬆,冷笑一聲。
也不怕紮死——
他未再多問,進了屋,眉眼徹底帶著冷色。
宮中?能讓殿下進宮的隻有宣仁帝,他意欲何為?
殿下會不會有事?
裴清衍眼底流露著焦急之色,可他又不能做什麼。
如先前所見,王府的一舉一動大概都被監視。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裴清衍眼底的墨色愈發濃重,絲絲執拗偏執湧現。
江洲,謝承熠和秣陵都算麵生之人,不好貿然打探訊息。
他們去了訊息中心——酒樓
謝承熠從離開皇宮之後,便麵無表情,那抹脆弱微薄的父子親情也隨著宣仁帝的威脅徹底消失。
他如今就如同普通的臣子一般,領旨辦事交差,不會有多一份的感情。
深夜,謝承熠和秣陵出現在海岸的碼頭,冷漠著看著民工搬運鹽袋。
“殿下,不動手?”秣陵開口。
謝承熠未開口,秣陵也不敢擅自行動。
兩人注視著碼頭,看著民眾領了工錢離開,秣陵有些著急,“殿下,您此舉恐怕不妥”
謝承熠側眸,眼神暗沉無光,漆黑得嚇人,“怎麼?打算對民眾動手?”
身上的氣勢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屬下不敢”秣陵被謝承熠的眼神嚇到。
大約一盞茶的功夫,碼頭出現一男子,身著華服。
包工頭畢恭畢敬,點頭哈腰的和男子說話,臉上竟是諂媚的笑容。
“動手”謝承熠話落,秣陵身手敏捷的向著兩人去。
片刻功夫,他手中多了兩人。
“回京”謝承熠未看一眼,聲音冷冽。
他會爭,會搶,但如今在位之人不是他,有些事情他不會多管。
他會如宣仁帝所願,登上那個位置,但這之前之後……
謝承熠眼底泛起冷意。
秣陵頂著謝承熠的寒氣,一人拖著兩人回京,不敢有絲毫怨言。
深夜,養心殿燭火仍然通明。
宣仁帝看著秣陵手中的兩人,眼底閃過一抹詫異和無奈。
往日他這五皇子最是禮數週全,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昏睡之人身上,無聲歎氣。
看來當真是逼火了。
謝承熠拱手:“臣已將皇上交代的事情辦妥,皇上若無其他旨意,臣先告退:
他嘴上詢問著宣仁帝有何之意,腳步卻已經往門口去。
宣仁帝:“……”他倒是想交代啊!
“…退下吧……”宣仁帝擺手。
“朕這個兒子當真不錯”看著門口消失的兒子,宣仁帝眼中閃過一抹笑意。
有脾性很好,他可不想這個位置的人是隻任人宰割的羔羊。
老虎就很好。
明朝百姓不會被欺,明朝不會被欺。
“將人帶下去審問”宣仁帝冷眼的看著兩人,吩咐秣陵。
“是,屬下這就去”
謝承熠出了宮門,望著滿天繁星。
明明是很美的夜景,可他的心卻似壓了千斤石。
——沉重得他無法喘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