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檔案:ZHUANGYAN-RETURN-001】
人物:莊嚴
年齡:九十八歲
離開時間:新紀元十五年,樹之紀第5475日(蘇茗去世次日)
離開去向:全球旅行,足跡遍及七大洲三百座城市
離開時長:三年零七個月
歸來時間:新紀元十八年,樹之紀第6570日,冬至·黎明
歸來地點:江東市·基因圍城紀念館·彭潔墓前
迎接者:陳念、丁曉、周念等三十七人(後裔代表)
歸來原因:“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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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最後一站】
新紀元十八年,樹之紀第6569日,23:47。
地點:智利·阿塔卡馬沙漠·熒光基因庫
莊嚴站在地下三百米的控製室裡,麵前是一整麵牆的熒光顯示屏。
九十八歲,頭髮全白,背微微駝了,但腰桿還挺著。他穿著一件舊式的灰色夾克,左胸口袋裡插著一支發光樹筆——那是陳念送他的,用彭潔墓前那棵老樹的枝條做的。
劉煥生的兒子劉望站在他身邊,六十五歲,也是天體物理學家。
“莊老,您真的要走了?”
莊嚴點頭。
“最後一站。”
劉望指著螢幕上那些跳動的數據。
“您還冇看今晚的觀測數據。旅者-7今天會釋放第2048號記憶孢囊,內容是——”
莊嚴打斷他。
“不用看了。”
劉望愣住了。
“為什麼?”
莊嚴看著那麵牆,看著那些來自銀河係各個角落的光點。
“我看夠了。”
他轉身,走向門口。
在門口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替我跟你父親說一聲。”
劉望眼眶紅了。
“我爸走了三十年了。”
莊嚴點頭。
“我知道。但他還在那裡。”
他指著那麵牆。
劉望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牆上,有一行小字,是劉煥生生前刻的:
“光會動的。我以前不知道。”
莊嚴推開門,走進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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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最後一程】
新紀元十八年,樹之紀第6570日,03:17。
地點:太平洋上空·夜間航班
莊嚴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夜空。
飛機正在穿越國際日期變更線。
窗外,星星一動不動。
但他知道,它們在動。
就像光會動。
他想起馬國權說過的話。
“光會動的。我以前不知道。”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東西。
那是一張照片。
蘇茗和他的合影,2055年拍的,在彭潔墓前那棵樹下。她六十八歲,他七十三歲,頭髮都白了,但笑得很開心。
照片背麵有一行字,蘇茗寫的:
“等我們老了,一起去看光。”
他輕聲說:
“我看完了。”
趙片冇有回答。
但他知道,她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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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黎明前】
新紀元十八年,樹之紀第6570日,05:17。
地點:江東市·基因圍城紀念館·彭潔墓前
三十七個人站在那棵老樹下。
最年輕的是陳念,二十八歲。
最老的是周寧的妹妹周安,八十一歲。
他們等著。
冇有人說話。
隻有光塵從樹上飄落,落在他們肩上,落在墓前的青石上,落在那些刻了二十年的字上。
“每一個生命,都曾是被期待的。”
陳念看著那行字,想起蘇茗臨終前說的話:
“他會回來的。他隻是在看光。”
她等了三年零七個月。
終於等到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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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歸來】
05:47。
第一縷陽光從東方照過來。
同時,一個人影從紀念館的大門走進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
九十八歲,頭髮全白,背微微駝了,但腰桿還挺著。灰色夾克,左胸口袋裡插著一支發光樹筆。
三十七個人同時轉過頭。
冇有人說話。
陳念看著他,眼眶紅了。
她想喊,但喊不出來。
莊嚴走到她麵前,停下來。
“念念。”
陳念張了張嘴。
“莊爺爺……”
莊嚴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我回來了。”
陳念低下頭,眼淚流了下來。
旁邊的人也開始流淚。
但莊嚴冇有哭。
他隻是站在那棵老樹下,看著那些光塵,看著那些熟悉的麵孔,看著那些他離開時還冇出生的孩子。
“三年零七個月。”他說,“走了三百座城市。看了三百種光。”
他頓了頓。
“都好看。但都冇有這裡的好看。”
陳念抬起頭。
“莊爺爺,您還走嗎?”
莊嚴搖頭。
“不走了。”
他看著那棵老樹。
“根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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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早餐】
07:00。
三十八個人坐在彭潔墓前,圍成一圈。
陳念從保溫盒裡拿出小米粥,加紅棗,加枸杞。
一碗一碗,遞到每個人手裡。
莊嚴接過碗,喝了一口。
“還是那個味道。”
陳念笑了。
“蘇奶奶教的。我煮了三年,才煮出這個味道。”
莊嚴看著她。
“她走的時候,你在嗎?”
陳念點頭。
“在。她握著我的手,說:‘念念,等你莊爺爺回來,給他煮小米粥。’”
莊嚴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又喝了一口。
“好喝。”
太陽完全升起來了。
光塵從樹上飄落,落在那三十八碗小米粥裡。
冇有人去拂。
因為彭潔說過:
“光落下來的時候,不要掃掉,留給孩子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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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幕:那口井】
10:00。
莊嚴一個人站在蘇茗母親故居的後院。
那口井還在。
他蹲下來,低頭看井水。
井水裡倒映著他的臉——九十八歲,頭髮全白,眼神平靜。
但在他的倒影旁邊,還有另一個影子。
很淡,但輪廓清晰——一個女人,六十八歲,頭髮灰白,戴著老花鏡。
蘇茗。
莊嚴看著那個影子,看了很久。
“茗,”他輕聲說,“我回來了。”
井水裡的影子微微晃動。
“我去了三百座城市。看了三百種光。”
他頓了頓。
“都好看。但都冇有你好看。”
影子冇有回答。
但它好像在笑。
莊嚴伸出手,輕輕觸碰水麵。
漣漪散開,影子碎了。
但他知道,她會再出現。
每次他來,她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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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幕:第十八手術室】
14:00。
莊嚴站在第十八手術室門口。
門開著。
裡麵正在做手術。
主刀的是周念,三十三歲,已經是主任醫師。
牆上那麵鏡子還在。
鏡框是不鏽鋼的,邊緣鑲著發光樹樹脂塗層。右下角有兩行極細的鐳射刻字:
“致莊嚴醫生:你看見的每一個生命,都會在鏡子裡看見自己。——蘇茗,2052.3.17”
莊嚴站在門口,冇有進去。
他隻是看著。
看著周唸的手。
那雙手很穩。
和當年的他一樣。
第十七分鐘,最後一針縫合完成。
周念放下持針器,退後一步。
“好了。”
她轉過頭,看見門口的莊嚴。
愣了一秒。
然後笑了。
“莊爺爺,您回來了。”
莊嚴點頭。
“你做得很好。”
周念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莊爺爺,您不進來看看?”
莊嚴搖頭。
“不進去了。這是你們的手術室。”
他轉身。
走出兩步,又停下。
回頭看了一眼那麵鏡子。
鏡子裡倒映著他的臉。
還有蘇茗的臉。
他笑了。
“我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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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幕:樹下的人】
17:00。
莊嚴又回到那棵老樹下。
陳念、丁曉、周念他們都在。
還有更多的人——從四麵八方趕來的後裔,有的認識,有的不認識。
他們圍著那棵樹,站成一個大圈。
莊嚴站在中間。
他開口了。
“三年零七個月前,我離開這裡。”
“我去看光。”
“阿塔卡馬沙漠的光,南極的光,北極的光,撒哈拉的光,喜馬拉雅的光,太平洋的光。”
他頓了頓。
“都好看。”
“但都不如這裡的光。”
他抬起頭,看著那棵老樹。
“因為這棵樹下麵,有根。”
“有彭潔的根,有馬國權的根,有李衛國的根,有林曉月的根,有蘇茗的根。”
“有你們所有人的根。”
他低下頭,看著那些人。
“我回來了。”
“不走了。”
冇有人說話。
但所有人都在流淚。
光塵從樹上飄落,落在每一個人身上。
落在莊嚴的白髮上。
落在陳唸的眼角。
落在丁曉的肩膀。
落在周唸的手上。
落在那些不認識的人的臉上。
光落下來的時候,他們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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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幕:最後一問】
19:00。
人群漸漸散去。
莊嚴一個人坐在樹下。
陳念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莊爺爺。”
“嗯。”
“我有件事想問您。”
“問。”
陳念看著那棵老樹,看著那些飄落的光塵。
“您這輩子,後悔過嗎?”
莊嚴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後悔過。”
“後悔什麼?”
“後悔冇早點認識蘇茗。後悔冇多陪陪她。後悔讓她一個人走。”
他頓了頓。
“但後來我想通了。”
“後悔冇用。”
“有用的是記住。”
他轉過頭,看著陳念。
“念念,你記住。”
“記住那些你愛的人。”
“記住那些愛你的人。”
“記住那些還冇來得及愛的人。”
“記住了,就夠了。”
陳念低下頭。
“莊爺爺,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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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幕:永遠的家】
23:47。
莊嚴一個人坐在彭潔墓前。
那棵老樹還在發光。
光塵飄落,落在墓碑上,落在他身上。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照片。
蘇茗和他的合影,2055年拍的,在彭潔墓前那棵樹下。
他對著照片,輕聲說:
“茗,我到家了。”
趙片冇有回答。
但他知道,她在。
她在每一片光塵裡。
他在每一片光塵裡看見她。
他把照片貼在胸口。
閉上眼睛。
光塵繼續飄落。
落在他的白髮上。
落在他的肩上。
落在他和蘇茗之間。
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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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永恒的家】
【樹網永久存儲·ZHUANGYAN-RETURN-ETERNAL】
存儲編號:ZY-RETURN-001
存入時間:新紀元十八年,樹之紀第6570日,23:47
事件:莊嚴全球旅行三年零七個月後歸來,定居彭潔墓前
歸來時年齡:九十八歲
旅行足跡:七大洲,三百座城市,看過三百種光
歸來後第一句話:“想家了。”
最後一句話:“茗,我到家了。”
艾克亞最終附註:
三年零七個月前,蘇茗去世。
第二天,莊嚴離開了這座城市。
有人說他是去散心。
有人說他是去找她。
隻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去看光。
看那些她冇來得及看的光。
阿塔卡馬的光。
南極的光。
北極的光。
撒哈拉的光。
喜馬拉雅的光。
太平洋的光。
他替她看了。
現在,他回來了。
帶著三百種光。
回到那棵樹下。
那棵樹,會繼續發光。
他會繼續看。
一直看。
直到有一天,他再也不需要看了。
因為那時候,他自己就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