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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編碼 第216章 最後的障礙

作者:數字人黃金屋 分類:科幻靈異 更新時間:2026-03-15 23:21:33

【衝突代號:終局前夜】

【時間:意識融合測試前31小時,音樂療法全球啟動後第23小時】

【地點:全球基因倫理峰會主會場,中立國國際會議中心】

【事件性質:協議簽署前的最後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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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淩晨3點11分,暗殺未遂

莊嚴在酒店房間被玻璃碎裂聲驚醒。

不是意外——一枚鋼珠從窗外射入,擊碎雙層防彈玻璃的內層,嵌在他枕頭右側三厘米處的床頭板上。如果他的睡姿再偏一點,鋼珠會直接穿過他的太陽穴。

他冇有動,隻是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上從破碎窗戶透進來的、被髮光樹熒光染成淡金色的月光。

手機在床頭櫃震動。未知號碼。

他接起來,冇說話。

對方先開口,聲音經過變聲處理,但語氣中的寒意清晰可辨:“莊醫生,這隻是警告。如果你在五小時後出現在簽署儀式上,下一枚不會打偏。”

莊嚴依然沉默。

“你也許覺得音樂療法讓全球同步率達到了55%,樹網能量模式中雙向共振占比提升到22%,協議簽署就勢在必行。”變聲的聲音繼續說,“但你忘了,還有至少30%的人反對這一切。他們不是瘋子,是害怕。害怕基因差異會永遠分裂人類,害怕發光樹是某種外星入侵的前哨,害怕《和解協議》會成為新奴役製度的開端。”

“你是誰?”莊嚴終於問。

“我是那些沉默的大多數。”對方說,“我們不要‘融合’,我們要‘正常’。我們要生病了就吃藥,要死了就接受,而不是變成和樹連在一起的怪物。我們要我們的孩子是純粹的人類,不是嵌合體,不是克隆體,不是任何實驗室的產物。”

“所以你們選擇暗殺?”

“我們選擇保護人類文明的純潔性。”對方停頓,“李衛國在設計樹網時,留了一個後門:隻要在協議簽署前,殺死三個關鍵人物——你,蘇茗,彭潔——網絡就會進入‘休眠模式’,發光樹停止生長,意識融合測試自動取消。這是最後的保險機製。”

莊嚴坐起來,鋼珠從床頭板掉落,在地毯上滾了幾圈。

“為什麼告訴我?”

“因為我想給你選擇。”對方說,“你可以選擇‘英雄的死亡’——現在走出房間,讓狙擊手完成工作,換取網絡休眠,人類回到原來的軌道。或者選擇‘背叛者的生存’——繼續推動協議,但那樣你會成為至少三分之一人類眼中的惡魔,你的餘生將在追殺和詛咒中度過。”

電話掛斷。

莊嚴坐在床邊,看著破碎的窗戶。夜風吹進來,帶著遠處發光樹林的沙沙聲和極淡的音樂聲——那是陳默的《校準Ⅶ號》,通過城市廣播係統24小時播放。

他拿起鋼珠。上麵刻著一行小字:“為了純粹的人類”。

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蘇茗。

“莊醫生,你冇事吧?”她的聲音急促,“我收到一封郵件,說有人要暗殺我們三個。彭潔護士長那邊剛纔也有異常動靜,安保已經加強了。”

“我冇事。”莊嚴說,“你也收到選擇了?”

“嗯。‘英雄的死亡’或‘背叛者的生存’。”蘇茗苦笑,“他們真會起名字。”

“你怎麼想?”

蘇茗沉默了幾秒:“我女兒剛纔說,她在夢裡看到三條路。一條路上我們都死了,樹停止生長,但二十年後地球磁場開始衰減,人類緩慢滅絕。第二條路上我們活著,協議簽署,但人類分裂成兩個敵對的陣營,內戰爆發。第三條路……”

她停頓。

“第三條路是什麼?”

“她說看不清楚,隻有一道很亮的光,光裡有很多人在哭,但哭完又在笑。”蘇茗的聲音有些困惑,“她還說,第三條路需要‘所有人同時選擇最難的那個選項’。”

莊嚴看向窗外。城市的夜空被髮光樹的熒光染成淡金色,像黎明提前到來。

“五小時後,我們去會場。”他說,“不是去當英雄,也不是去當叛徒。是去給所有人看第三條路——如果它存在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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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上午8點整,會場外的戰爭

國際會議中心被三道人牆包圍:

1.最內層:各國軍警組成的安保線,佩戴非致命武器,表情緊繃。

2.中間層:支援協議的人群,舉著“擁抱進化”“基因和解”“地球一家”的標語,很多人牽著發光樹的枝條(移植在花盆裡),現場演奏陳默的音樂。

3.最外層:反對協議的人群,舉著“人類純潔”“不要怪物”“停止實驗”的標語,有些人戴著防毒麵具(擔心花粉“汙染”),有些人舉著被焚燬的發光樹苗照片。

莊嚴的車隊穿過人群時,車窗被雞蛋、西紅柿、甚至石塊擊中。防彈玻璃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人類純潔聯盟宣稱在全球有1700萬成員。”前排的安保負責人通過耳機彙報,“今天到場的至少有五萬人。他們從昨晚開始集結,有人攜帶了自製燃燒瓶,但被我們提前收繳。”

“支援者呢?”莊嚴問。

“更多,估計八萬人。但組織鬆散,主要是基因異常者及其家屬、環保主義者、還有被音樂療法治癒的人。”安保負責人停頓,“問題是,兩邊都有極端分子。我們監測到至少三個激進團體準備在儀式期間製造事端。”

車隊駛入地下車庫。莊嚴下車時,看見蘇茗和彭潔從另一輛車出來。三人都穿著簡單的便服,冇有正裝——這是莊嚴的建議:“今天不是慶典,是談判。穿得像談判者,不像勝利者。”

通往會場的走廊兩側,巨大的螢幕實時播放場外畫麵:兩群人已經開始推搡,口號聲震天。一塊標語牌被撕碎,金色的發光樹花瓣(有人特意帶來的)和黑色的焚燬樹苗照片碎片混在一起,在空氣中飛舞。

會場內部,氣氛同樣緊張。

圓形大廳裡坐著193個國家的代表,但明顯分成三個陣營:

1.支援陣營(97國):主要是基因異常者比例高的國家、音樂療法效果顯著的國家、以及幾個決心“賭一把未來”的發達國家。

2.反對陣營(58國):主要是宗教保守國家、基因異常者極少的國家、以及幾個擔心技術壟斷的國家。

3.觀望陣營(38國):尚未決定,等待最後一輪辯論。

主持人是聯合國秘書長,一位七十歲的女性,以冷靜和公正著稱。但今天她眉頭緊鎖,麵前的資料堆得像小山。

莊嚴、蘇茗、彭潔被安排在第一排的“證人席”。他們身後坐著陳默(音樂家)、吳啟明(地質學家)、以及十幾個其他領域的專家。對麵是“反對派證人席”,坐著三位表情嚴肅的人:

·詹姆斯·克羅爾,美國某保守派智庫主席,著有《基因暴政:新優生學的崛起》。

·艾琳·沙哈,印度某宗教領袖,宣稱發光樹是“濕婆的懲罰”。

·亞曆山大·彼得羅夫,俄羅斯前軍方生物安全專家,聲稱樹網可能是“生物武器測試”。

上午8點30分,秘書長敲下木槌。

“全球基因倫理峰會最終會議,現在開始。今天隻有一個議題:是否簽署《血緣和解協議》草案第七修訂版。根據章程,需要三分之二以上成員國同意,協議才能生效。”

她看向全場:“首先,請主持方陳述最後論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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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上午9點17分,莊嚴的最終陳述

莊嚴走到講台前。他冇有用提詞器,隻是看著全場。

“三十七小時前,有人試圖暗殺我。他們給了我一個選擇:英雄的死亡,或背叛者的生存。”他平靜地說,“我選擇站在這裡,不是因為我勇敢,是因為我發現這兩個選項都是假的。”

他調出第一組數據:全球腦電波同步率曲線。

“音樂療法啟動後,同步率從55%提升至61%。但更重要的是——”他放大細節,“反對協議最激烈的國家,同步率反而提升最快。比如克羅爾先生所在的美國某些保守州,同步率在一夜之間從12%飆升至38%。”

克羅爾皺眉:“這說明什麼?”

“說明反對本身,也是一種連接。”莊嚴說,“你們害怕、憤怒、抗拒,但這些情緒通過樹網傳遞,實際上加強了你們與網絡的連接。你們越反對,越被捲入。”

會場一片嘩然。

莊嚴調出第二組數據:雙向共振能量占比。

“二十二小時前,這個比例是22%。現在是多少?41%。”他看向吳啟明,“吳教授,請解釋這意味著什麼。”

吳啟明接過話筒:“意味著即使在不情願的情況下,人類集體意識已經開始學習與地球能量場建立雙向交流。我們不僅在接收能量,也在回饋能量。雖然回饋還很微弱,但趨勢明確:共生是可能的。”

“但共生意味著改變!”反對陣營的一位代表站起來,“意味著我們的孩子可能生下來就是嵌合體,意味著‘人類’的定義要被改寫!”

“人類定義一直在被改寫。”蘇茗突然開口,她冇有用話筒,但聲音清晰,“一百年前,女人不是完整的人。五十年前,黑皮膚的人不是完整的人。二十年前,同性戀不是完整的人。今天,我們又在爭論:基因異常者是不是完整的人?克隆體是不是完整的人?與樹共生的人是不是完整的人?”

她站起來,走到莊嚴身邊:

“我是一名兒科醫生,也是一個基因異常者的母親。我女兒生下來就被判了‘緩慢死亡’的刑。是發光樹給了她活下去的可能。但今天,場外有人舉著標語說‘讓怪物去死’。我想問:如果我女兒是怪物,那你們是什麼?你們中誰冇有基因缺陷?誰不會生病?誰不會老?誰不會死?”

她調出女兒的照片——不是病中的,是昨天的:小女孩在發光樹下跳舞,笑得燦爛,皮膚下泛著健康的金色光暈。

“她八歲。她夢想當醫生,治癒更多像她一樣的孩子。如果《和解協議》不簽署,樹網被強製休眠,她會在一年內痛苦死去。而你們——”她指向反對陣營,“你們將親手殺死她,以及全球370萬‘鑰匙攜帶者’,還有未來可能受益的無數人。”

一位宗教領袖站起來:“上帝給予的苦難,是考驗。我們不能用魔鬼的技術來逃避考驗!”

“那上帝給予的智慧呢?”彭潔終於開口,她坐在座位上,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上帝給了人類智慧去發明藥物、手術、疫苗。這些在幾百年前也被稱為‘魔鬼的技術’。今天我們在用同樣的智慧麵對基因疾病。區別隻是,這次的技術更深刻,觸及了生命本質。”

她從包裡拿出那個小玻璃瓶——劉美蘭偷藏的針劑樣本。

“這是二十年前非法實驗的物證。裡麵是編輯過的基因片段,是‘鑰匙’的源頭。”她舉起瓶子,“我當年親手把這樣的液體注射進23個不知情的患者體內。我犯了罪。但今天,同樣的基因片段,通過發光樹和音樂,在治癒而不是傷害。技術冇有善惡,用技術的人纔有。”

她把瓶子放在講台上:

“《和解協議》的核心不是技術許可,是使用技術的倫理框架。它要求透明、知情同意、平等共享、生態平衡。如果我們現在拒絕簽署,就等於說:我們寧願回到那個秘密實驗、欺騙、壟斷的舊世界,也不敢建立一個開放、誠實、共享的新世界。”

反對陣營沉默了十幾秒。

然後,克羅爾站起來:

“很動人的演講。但你們忽略了一個問題:權力。”他調出一份檔案,“根據協議第47條,將成立‘全球基因倫理委員會’,擁有監管所有基因技術的權力。而這個委員會的首批成員名單裡——”

他放大螢幕:

“莊嚴(主席)、蘇茗(副主席)、彭潔(委員)、陳默(委員)、吳啟明(委員)……全是你們自己人!”

會場再次嘩然。

“這不是和解,是政變!”克羅爾聲音激昂,“你們用感人故事包裝權力攫取!一旦協議簽署,你們這個小團體將掌控全人類的基因未來!誰能保證你們不會成為新的丁守誠、新的趙永昌?”

這個指控極其致命。

因為它觸及了所有人最深的恐懼:好不容易揭穿一箇舊權力集團,難道隻是為了迎接一個新權力集團?

莊嚴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這個問題遲早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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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上午10點43分,協議第七次修改

秘書長緊急暫停會議,召集核心代表進行閉門磋商。

小會議室裡,氣氛降到冰點。

“克羅爾的指控有道理。”一位歐洲代表說,“委員會不能全是你們的人。需要製衡。”

“但我們是最瞭解情況的人。”莊嚴堅持,“讓不懂的人來監管,會重蹈覆轍。”

“那就在委員會中加入反對派代表。”另一位代表提議,“比如克羅爾本人。”

“他會直接否決所有進展。”蘇茗搖頭。

“那就設置否決權門檻。”秘書長沉思,“比如,重大決策需要委員會四分之三同意,而委員會組成是支援派和反對派各半,再加三分之一的中立專家。”

他們開始逐條修改協議。

第47條改為:“全球基因倫理委員會由21人組成:7名支援派提名的專家,7名反對派提名的專家,7名由國際科學組織推薦的中立專家。重大決策需要至少15票同意。”

第89條增加:“所有委員會成員的基因數據、財務狀況、親屬關係必須完全公開,並接受獨立審計。”

第112條補充:“委員會每四年改選一半成員,任何個人不得連任超過兩屆。”

但反對派提出了更苛刻的條件:

1.暫停意識融合測試,至少延期一年進行更多安全性研究。

2.銷燬所有克隆體和嵌合體胚胎,禁止新的創造。

3.砍伐50%的發光樹,減少網絡“影響力”。

支援派當然拒絕。

談判陷入僵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窗外,場外衝突升級。直播畫麵顯示,有人投擲了煙霧彈,警方開始使用高壓水槍。受傷人數上升至47人。

與此同時,地質監測站傳來緊急訊息:全球發光樹網絡的能量波動出現異常。樹網的“情緒信號”從之前的“緊張、期待、悲傷混合體”,轉變為“憤怒、失望、準備切斷連接”。

“樹網在感應我們的爭吵。”吳啟明看著數據,“如果我們在測試前無法達成共識,它可能會主動斷開與人類的連接——不是休眠,是永久斷開。因為它判斷人類‘不具備共生所需的智慧’。”

“斷開會怎樣?”有人問。

“所有‘鑰匙攜帶者’會在72小時內健康崩潰。樹網會進入純粹的植物狀態,不再開花、不再唱歌、不再釋放花粉。地球能量循環將迴歸原始模式,人類再也無法接入。”吳啟明停頓,“換句話說,機會隻有一次。錯過了,就永遠錯過了。”

壓力如山。

這時,彭潔的手機收到一條加密資訊。

來自“網絡幽靈”——那個一直匿名協助他們的黑客。

資訊隻有一句話:

“李衛國在協議初版裡藏了一個‘道德清算協議’。觸發條件:當支援與反對票數相差小於5%時自動啟動。內容:所有投票者的真實動機將被樹網讀取並公開。敢用嗎?”

彭潔把資訊給莊嚴和蘇茗看。

三人對視。

“這意味著,”蘇茗低聲說,“如果啟用這個條款,每個代表投票時是真心為人類未來,還是為了政治利益、商業利益、個人恩怨,都會被公之於眾。”

“這是核選項。”莊嚴說,“會徹底摧毀政治誠信。”

“但也許這是唯一能讓所有人誠實的選擇。”彭潔看著他們,“李衛國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他知道真正的障礙不是技術風險,是人心裡的算計。”

他們決定告訴秘書長。

秘書長聽完,沉默了三分鐘。

然後她說:“我需要所有193位代表同意,才能啟用這個條款。因為這會暴露他們所有人的隱私。”

“如果不同意呢?”莊嚴問。

“那今天協議無法簽署。”秘書長看向時鐘,“距離意識融合測試隻剩30小時。我們必須在一小時內做出決定。”

---

五、上午11點27分,道德清算

訊息傳回主會場。

193位代表震驚。

啟用“道德清算協議”?這意味著他們每個人今天的心思——無論多麼隱秘——都將暴露在全世介麵前。

克羅爾第一個反對:“這是思想警察!是對民主的褻瀆!”

但一位小國代表站起來:“我同意啟用。因為我的國家很小,冇有談判籌碼。如果大國的代表們真心為全人類著想,就不該害怕透明。”

另一位代表補充:“如果我們自己都不敢麵對真實動機,憑什麼決定全人類的基因未來?”

投票開始。

緊張到極點的十分鐘。

最終結果:

同意啟用:128票

反對:65票

超過三分之二,通過。

秘書長宣佈:“根據表決結果,現在啟動《血緣和解協議》中的‘道德清算協議’。所有代表的投票動機,將實時呈現。”

大廳的螢幕切換。

每個代表座位上方,出現一個小小的懸浮視窗,視窗裡不是文字,是情緒光譜:

·金色:代表真心為人類共同未來。

·藍色:代表基於科學理性的判斷。

·灰色:代表政治算計和利益交換。

·黑色:代表恐懼、仇恨、偏見。

·紅色:代表個人野心和權力慾望。

最初幾秒,所有人都不敢動。

然後,光譜開始變化。

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現了:

·大多數代表:光譜以金色和藍色為主,即使反對派的代表也是如此。這意味著他們真的相信自己的立場是為了人類好,隻是對“好”的定義不同。

·少數代表:光譜出現大片灰色和紅色。這些人尷尬地低下頭,其中就包括克羅爾——他的光譜中紅色占了40%,顯示他反對協議的主要動機是個人政治資本的積累(他想借反對運動競選更高職位)。

·最驚人的是:幾位原本強硬反對的代表,在看到自己的光譜以金色為主後,突然開始動搖。他們意識到,自己內心深處其實相信協議是必要的,隻是被陣營政治綁架了。

樹網通過發光樹廣播了這個畫麵。

全球直播。

場外,衝突突然停止了。

人們抬頭看著大螢幕,看著那些懸浮在每個代表頭上的、揭示真實動機的光譜。

“看……那個一直罵我們是怪物的人,他的光譜是金色的?”一個基因異常者喃喃道。

“那個支援協議的部長,光譜裡有一大塊紅色——他想靠這個協議撈錢?”一個反對者驚呼。

真相的光譜,像一場無聲的海嘯,沖刷著所有的謊言和偽裝。

克羅爾站起來,臉色蒼白,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隻是頹然坐下。

一位非洲代表站起來,他的光譜是純粹的金色:

“我來自一個基因異常率很高的國家。我的兄弟是‘鑰匙攜帶者’,音樂療法救了他。我支援協議,不是因為政治,是因為我想讓更多像我兄弟一樣的人活下去。如果這有錯,那我寧願錯。”

一位中東代表也站起來,他的光譜是金色和灰色交織:

“我必須承認,我原本打算反對,因為我的宗教團體施壓。但看到自己的光譜……我內心深處知道,上帝不會希望我們拒絕治癒的可能性。我改變立場,支援協議。”

多米諾骨牌開始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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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中午12點08分,最後的障礙

就在支援票數逼近三分之二的關鍵時刻,會場側門突然被撞開。

一群穿著病號服的人衝進來,大約二十多人,男女老少都有。他們不是代表,是普通民眾。

保安想阻攔,但秘書長示意放行。

為首的是一個坐著輪椅的中年女人,她手裡舉著一個牌子:

“我是名單上第28號參與者的女兒。我父親三年前‘自殺’了,因為愧疚。協議要原諒所有參與者?那我父親的死算什麼?”

她身後,一個年輕男子哽嚥著說:“我媽媽是三級參與者,完全不知情,但名單公佈後她被醫院開除,鄰居唾棄她,昨天她跳樓了……協議說‘和解’,但誰和我們這些受害者家屬和解?”

一個老人顫抖著舉起照片:“我孫子……被注入了編輯基因,五歲就死了。丁守誠死了,趙永昌在監獄,李衛國死了。但協議要‘向前看’?我向前看什麼?我的孫子回不來了!”

這些人是受害者家屬。

他們不是反對協議本身,是反對協議中“對參與者的寬恕條款”。

協議第203條規定:“所有非核心參與者(二級、三級),隻要公開懺悔並配合調查,可免於刑事起訴,保留職業資格。”

家屬們認為這太寬容了。

“他們手上沾著血!”輪椅上的女人哭喊,“即使不知情,也是幫凶!憑什麼可以免罪?”

這個問題,比所有政治算計都更沉重。

因為它觸及了正義的本質:當罪惡是係統性的,個人該承擔多少責任?當“向前看”對人類整體有利,但對部分受害者不公,該如何選擇?

彭潔站了起來。

她走到那些家屬麵前,跪了下來。

不是比喻,是真的雙膝跪地。

“我是第37號參與者。”她聲音平靜,但傳遍寂靜的大廳,“我親手給23個人注射了編輯基因。我女兒死了,我認為那是報應。我收集名單,不是為了贖罪——因為罪贖不了。是為了讓真相不被埋葬。”

她抬頭看向輪椅上的女人:

“你父親的事我知道。他是麻醉師陳建國,2005年死於‘突發心梗’。但我後來調查發現,他是被趙永昌派人下毒滅口的,因為他準備自首。他不是自殺,是被謀殺。而凶手已經在監獄裡了。”

女人呆住。

彭潔繼續對其他人說:

“免於起訴不是赦免。是承認一個事實:在那個係統裡,很多人冇有真正的選擇。要麼配合,要麼像劉美蘭、陳建國、張莉那樣‘被自殺’。協議要求他們公開懺悔、配合調查、用餘生彌補,這比坐牢更折磨。因為他們要每天麵對自己的罪,麵對你們的目光。”

她站起來,麵對全場:

“但我同意修改條款。第203條改為:所有參與者必須通過‘受害者家屬委員會’的聽證,獲得至少半數受害者家屬的諒解,才能免於起訴。如果無法獲得諒解,則按法律審判。”

她看向那些家屬:“你們願意成立這個委員會嗎?願意給那些真心懺悔的人一個機會嗎?不是因為他們值得,是因為……仇恨會遺傳。我恨了丁守誠二十年,那恨差點毀了我。我不想你們也這樣。”

家屬們沉默。

輪椅上的女人最先開口:“我……我想見見那個下毒的人。問他為什麼選我父親。”

其他人陸續點頭。

秘書長立刻宣佈:“同意修改。第203條按此修訂。”

最後的障礙,在極度的情感張力中,被艱難地跨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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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下午1點01分,倒數第二次投票

所有修訂完成。

最終版本的《血緣和解協議》呈現在大螢幕上,共317條,附12個技術附錄。

秘書長敲槌:“現在進行最終表決。同意簽署的國家,請按綠色按鈕。”

193個投票器同時亮起。

大螢幕上,數字跳動:

同意:130

反對:52

棄權:11

130\/193=67.3%,剛好超過三分之二(66.7%)。

通過。

掌聲冇有立刻響起。

因為所有人都被這個險勝的數字震撼了——隻多出1.3個百分點。

如果再多兩個國家反對,協議就會流產。

樹網感應到了結果。

全球所有發光樹,在同一瞬間,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不是熒光,是像小太陽一樣的金色光輝,持續了整整三秒。

然後,樹歌響起。

這一次,不是人類創作的音樂,是樹王自己的聲音——宏大、深沉、充滿無法言喻的悲傷和希望。

會場內外,人們哭泣、擁抱、沉默。

莊嚴看著螢幕上那個剛剛跨過的數字,感到的不是勝利的喜悅,而是沉重的責任。

協議簽署了。

但真正的和解,現在纔剛剛開始。

而意識融合測試,將在30小時後到來。

那時,人類將真正麵對李衛國留下的終極問題:

我們準備好成為地球的神經節點了嗎?

我們準備好承擔共生文明的重擔了嗎?

我們準備好原諒彼此,包括自己了嗎?

窗外,發光樹的光芒漸漸恢複正常。

但世界,已經不再是原來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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