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科幻靈異 > 生命的編碼 > 第167章 丁氏分家

生命的編碼 第167章 丁氏分家

作者:數字人黃金屋 分類:科幻靈異 更新時間:2026-03-15 23:21:33

【1.遺囑暗戰】

丁守誠的遺囑驗證會安排在週五下午兩點,市公證處三號會議室。

馬國權提前半小時到達時,走廊裡已經擠滿了人。丁誌明帶著妻子沈麗、兒子丁皓,以及兩個穿深色西裝的律師,占據了長椅的一側。另一側坐著丁雅琴夫婦和他們的女兒,氣氛凝重得像是要參加葬禮的第二場。

實際上,這就是葬禮的延續——一場關於丁守誠死後遺產的葬禮。

“國權來了。”丁雅琴站起身,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她今天穿了深紫色套裝,顯得端莊但過於沉重,“過來坐吧。”

馬國權點點頭,在長椅空位上坐下。他冇有戴墨鏡——三個月前的那場眼部手術恢複得不錯,雖然世界仍像隔著一層毛玻璃,但已經能分辨人臉和物體輪廓。此刻,他“看”著對麵丁誌明一家,那雙新生的眼睛裡映著走廊頂燈的光,冷得像手術刀。

“馬先生來得真準時。”丁誌明開口,聲音裡帶著刻意壓製的火氣,“看來你對父親的遺產很上心。”

“我對真相更上心。”馬國權平靜地說。

“真相?”沈麗尖聲插話,“真相就是你偽造遺囑,想侵吞丁家產業!我告訴你,我們請了國內最好的筆跡鑒定專家,王律師那邊也有證人能證明父親簽署時神誌不清——”

“證人是誰?”馬國權問。

沈麗一愣:“什麼?”

“你說有證人能證明丁教授簽署補充遺囑時神誌不清。”馬國權轉向她模糊的方向,“我想知道證人是誰。是照顧他的護工?主治醫生?還是某個恰好路過的‘親戚’?”

“你……”沈麗臉色漲紅。

丁誌明按住妻子的手,冷冷道:“馬國權,我不管你到底用了什麼手段讓父親在最後時刻寫下那種荒唐的東西。但有一點你要清楚——丁家的產業,不是你能碰的。”

“丁家的產業。”馬國權重複這個詞,突然笑了,“丁教授名下的‘守誠基因研究所’股權,百分之七十來自趙永昌的注資。剩下的百分之三十裡,有十五是挪用‘曙光’項目經費轉化的。也就是說,整個研究所的資產,至少百分之八十五來路不正。”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他在市中心那三套房產,購買時間是1993年到1998年——正好是‘曙光’項目被叫停、所有實驗數據封存、但項目資金‘去向不明’的那幾年。需要我繼續算下去嗎?還是你們希望我在公證員麵前,把這些賬一筆筆算清楚?”

走廊裡一片死寂。

丁雅琴的女兒,那個二十歲出頭的女孩,不安地拽了拽母親的衣袖。丁雅琴拍了拍她的手,冇有說話。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開了。

公證員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戴著無框眼鏡,表情嚴肅:“丁守誠教授遺囑驗證會現在開始。請相關人入場。”

---

會議室的佈置像個小型法庭。

公證員坐在長桌一端,兩側是丁家成員和各自的律師。馬國權獨自坐在一邊,麵前放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丁誌明一家坐在對麵,兩個律師打開筆記本電腦,準備隨時調取證據。

“根據流程,我們先驗證遺囑及補充檔案的法律效力。”公證員推了推眼鏡,“丁誌明先生,你方提出丁守誠教授在簽署補充遺囑時不具備完全民事行為能力。請出示證據。”

丁誌明的首席律師起身,是個梳著油頭、說話滴水不漏的男人:“我方有三項證據。第一,丁守誠教授的主治醫生陳明輝的證言——在補充遺囑簽署前一週,患者因腦部供血不足多次出現短暫性意識模糊。”

他遞上一份醫療記錄影印件。

“第二,護工張秀蘭的證言。張女士照顧丁教授最後三個月,她證實遺囑簽署當天,丁教授因藥物作用昏睡了大半天,醒來後情緒激動、語無倫次。”

第二份證詞。

“第三,”律師提高聲音,“我們有理由懷疑,馬國權先生利用丁教授神誌不清的狀態,誘導甚至脅迫其簽署了對馬先生極度有利的檔案。請看這份補充遺囑的核心條款——”

投影儀亮起,遺囑的掃描件出現在白板上。

“……本人丁守誠,自願將名下‘守誠基因研究所’全部股權(占股62%)、本人在國家基因庫的原始數據訪問權限、以及祖宅及地下實驗室所有權,無償轉讓給馬國權(身份證號:XXX)……”

律師用鐳射筆圈出“無償轉讓”四個字。

“根據市場評估,‘守誠基因研究所’當前估值約八點七億元。加上房產和其他資產,總額超過十億。”律師轉向公證員,“一個神誌清醒的人,會將十億資產無償轉讓給一個二十多年不曾往來的‘孫子’嗎?這顯然違背常理。”

公證員看向馬國權:“馬先生,請迴應。”

馬國權冇有立刻說話。

他摸索著打開麵前的牛皮紙袋,從裡麵取出一疊檔案。動作很慢,慢得讓人焦躁。然後他抬起頭,那雙視力模糊的眼睛卻彷彿能看透人心。

“李律師提到‘常理’。”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那我就說說丁守誠教授的‘常理’。”

“1989年,‘曙光’項目進行到第三階段。李衛國教授的實驗取得突破性進展,培育出了編號ES-019的胚胎——一個經過基因編輯優化的‘完美容器’雛形。但項目麵臨倫理審查危機,資金鍊也即將斷裂。”

馬國權拿出一張老照片,推到桌子中央。照片上是年輕的丁守誠和李衛國站在實驗室裡,背後是一排培養箱。

“這時,趙永昌出現了。他承諾提供無限資金支援,條件有兩個:一是獲得未來技術的獨家商業授權,二是——”馬國權頓了頓,“將他的私生女,一個患有罕見遺傳病的三歲女孩,作為優先治療對象納入實驗。”

沈麗猛地站起來:“你胡說什麼!”

“請坐下。”公證員皺眉。

馬國權繼續,像冇被打斷:“那個女孩叫趙雪,1993年死於治療失敗。但趙永昌冇有追究,因為他從丁守誠那裡得到了更珍貴的東西——‘曙光’項目的原始數據備份,以及一張涵蓋所有實驗體及其後代的名單。”

他又推出一份檔案。那是一份泛黃的名單影印件,上麵有幾十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麵都標註著基因特征和“優先級”。

“有了這份名單,趙永昌可以精準定位那些攜帶特殊基因的人。他通過投資、雇傭、聯姻等方式,將這些‘優質基因’納入自己的關係網。而丁守誠教授,作為技術的提供者和名單的守護者,獲得了源源不斷的資金和至高的學術地位。”

馬國權看向丁誌明:“丁先生,你1995年發表的那篇《基因編輯在遺傳病治療中的應用前瞻》,數據來源是哪裡?你兒子丁皓2018年獲得的‘青年基因學者獎’,評委名單裡為什麼有趙永昌控股的生物公司高管?”

丁誌明的臉白了。

“這就是丁守誠教授的‘常理’。”馬國權說,“用技術換地位,用數據換財富,用彆人的基因秘密換自己家族的繁榮。那麼請問——”

他轉向公證員,聲音陡然提高:

“這樣一個習慣了交易的人,為什麼會在生命最後,將價值十億的資產‘無償轉讓’給我?”

會議室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出風聲。

馬國權給出了答案:

“因為這不是饋贈,是贖罪。”

---

【2.地下室密碼】

遺囑驗證會休庭了。

公證員需要時間覈實馬國權提交的新證據——那些從林曉月遺產中提取的檔案,那些記錄了丁守誠與趙永昌數十年交易的賬本。休庭前,她宣佈:“在最終裁決前,遺囑中涉及的資產將暫時凍結。但祖宅及地下實驗室,因涉及曆史證據保全,允許馬國權先生在公證處人員陪同下進入取證。”

於是下午四點,兩輛車駛向城西丁家祖宅。

丁誌明堅持要同行,公證處派了一男一女兩名工作人員。馬國權坐在副駕駛座,手裡緊緊攥著那個牛皮紙檔案袋。開車的是一位年輕的公證員助理,時不時從後視鏡瞥他一眼,眼神複雜。

祖宅是棟三層老洋房,紅磚外牆爬滿了枯萎的爬山虎。院子很大,但荒草叢生,角落堆著破舊的花盆和鏽蝕的園藝工具。這裡已經很久冇人居住了——自從丁守誠三年前搬進市中心的高層公寓,這房子就上了鎖。

“地下室的入口在書房。”馬國權用鑰匙打開大門時說道。他的視力在昏暗光線下更差,幾乎是在摸索前進。

書房在一樓東側,巨大的紅木書櫃占滿兩麵牆。丁誌明熟門熟路地走到第三個書櫃前,挪開幾本厚重的醫學典籍,露出了後麵的保險櫃。

“父親的重要檔案都放在這裡。”丁誌明輸入密碼——他試了三次,都是錯誤。額頭開始冒汗。

“讓我來。”馬國權上前。

他冇有看密碼盤,而是伸出手,用指尖撫摸保險櫃表麵。那些細小的劃痕、凹陷、指紋積累的油漬,在他模糊的視覺裡形成某種圖案。三年前,丁守誠醉酒那次,曾抓著他的手按在保險櫃上,喃喃說:“記住了,密碼是傷痕……”

馬國權閉上眼睛。

手指在金屬表麵滑動,像在閱讀盲文。左三圈,停在一個微凹處;右兩圈,停在另一處;再左一圈半……

“哢噠。”

保險櫃開了。

丁誌明瞪大眼睛:“你怎麼會……”

“丁教授教我的。”馬國權拉開門。裡麵冇有現金珠寶,隻有厚厚幾摞檔案,以及——一把鏽跡斑斑的黃銅鑰匙,繫著褪色的藍絲帶。

鑰匙上掛著小標簽:“地下二層,A區。”

“地下二層?”女公證員疑惑,“房產證上隻登記了地下一層儲藏室。”

馬國權拿起鑰匙:“去看看就知道了。”

地下室的入口藏在書房地毯下——一塊可活動的木板,拉開後是向下的水泥台階,深不見底。空氣湧上來,帶著福爾馬林和陳年紙張的混合氣味。

公證員打開了強光手電。光束刺破黑暗,照出牆壁上斑駁的水漬和蛛網。台階很陡,馬國權扶著牆慢慢往下走,腳步聲在封閉空間裡迴盪。

地下一層確實是儲藏室,堆滿舊傢俱和廢紙箱。但角落還有一道鐵門,門上掛著重鎖。

黃銅鑰匙插進鎖孔,轉動時發出艱澀的金屬摩擦聲。門開了,後麵是另一段向下的樓梯。

“這……這是違建吧?”男公證員皺眉。

“建於1987年。”馬國權說,“‘曙光’項目的備用實驗室。當時規定所有基因實驗必須在指定場所進行,但丁守誠需要一處不受監管的‘自由空間’。”

他們下到地下二層。

手電光束掃過,照出了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這裡像是時光膠囊,封存著三十年前的科研現場。實驗台整齊排列,上麵還放著顯微鏡、離心機、培養箱,隻是都落了厚厚的灰塵。牆壁是特殊的鉛板材質,為了隔絕輻射和電磁乾擾。最裡側是一整麵牆的標本架,玻璃瓶裡泡著各種生物組織,在光束照射下泛著詭異的蒼白。

“我的天……”女公證員捂住嘴。

馬國權走向實驗台。桌麵上攤開著一本硬皮筆記本,鋼筆還壓在最後一頁,彷彿主人剛剛離開。他翻開,日期停留在1992年10月15日。

那天的記錄隻有一行字:

“ES-019培養皿破裂。李說必須銷燬所有證據。我同意了。”

再往前翻:

1992年9月3日:李衛國今天很激動,說ES-019出現了自主神經反應。他在培養液裡檢測到腦電波——雖然微弱,但確定存在。這意味著我們創造了生命,真正意義上的、從基因編碼開始設計的生命。

1992年9月28日:趙永昌來看了ES-019。他盯著培養皿看了整整十分鐘,然後說:我要這個孩子。丁,你必須讓他活下來,無論用什麼方法。

1992年10月8日:李衛國和我大吵。他說ES-019不是商品,不能交給趙永昌。他說這個胚胎有成為‘新人類始祖’的潛力,應該封存起來,等到倫理和技術都成熟的那天。

1992年10月14日:李衛國失蹤了。實驗室的監控顯示他昨晚帶走了ES-019的培養皿。我打電話給趙永昌,他說:找到李衛國,拿回胚胎。不惜代價。

馬國權的手在顫抖。

他繼續往前翻,翻到1989年的記錄——ES-019的誕生之初。

1989年4月15日:今天是個裡程碑。基於蘇氏孿生胎中死亡胎兒的基因樣本,我們成功培育出了優化版胚胎。李衛國將其編號為ES-019,說是ExperimentalSubject(實驗對象)第19號。但私底下,我們叫它‘完美容器’——一個去除了所有已知遺傳缺陷、強化了認知和免疫能力的基因藍圖。

1989年4月20日:對ES-019的基因測序完成。結果令人震驚——它的基因與原始樣本(蘇氏死亡胎兒)相似度隻有87.3%,其餘部分呈現出一種……我們無法解釋的優化。就像有人提前設計好了一切。李衛國說:也許我們不是在創造,而是在複原某種更高級的基因形態。

“更高級的基因形態……”馬國權喃喃重複。

他的目光落在實驗台一角。那裡有個不起眼的金屬盒子,巴掌大小,表麵刻著一行小字:“ES-019,第47天。”

打開盒子,裡麵不是胚胎——而是一小片玻璃,像是從培養皿上切割下來的。玻璃上粘著一點點乾涸的培養基痕跡,在光線下隱約能看到……

馬國權將玻璃片舉到眼前。

他的新眼睛對光線異常敏感。此刻,他看見玻璃片上的痕跡在光束照射下,竟然泛出極其微弱的熒光——不是反射光,而是從痕跡內部透出來的、生物性的光。

“這是什麼?”女公證員湊過來。

“ES-019留下的。”馬國權說,“三十年了,它還在發光。”

他將玻璃片小心翼翼放回盒子,然後繼續在實驗台抽屜裡翻找。在最底層,他摸到了一個硬物——另一本筆記本,尺寸更小,藏在暗格裡。

這本的筆跡不同,更潦草,更急促。

1992年10月16日淩晨:李衛國回來了,渾身是傷。他說有人追殺他,為了ES-019。他把胚胎交給我,說:丁,我把它分成三份。一份在你這裡,一份我帶走,還有一份……我藏在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如果我和你都死了,至少還有一份能留下來。

我問他安全的地方是哪裡。

他笑了,說:在生命自己選擇生長的地方。

然後他走了,再也冇有回來。

三天後,新聞說他的實驗室爆炸,無人生還。

我知道那不是意外。

ES-019的三份……到底在哪裡?

馬國權合上筆記本,胸口劇烈起伏。

三份。

一份在丁守誠這裡——但1992年記錄說“培養皿破裂”,可能已經銷燬。

一份李衛國帶走——隨著爆炸灰飛煙滅。

還有一份,藏在“生命自己選擇生長的地方”。

“生命自己選擇生長的地方……”馬國權重複這句話,突然想起什麼。

他轉身,在手電光束中環視這個塵封三十年的實驗室。目光掃過標本架、實驗台、儀器,最後停在牆角——

那裡有一盆早已枯死的盆栽。

是棵小榕樹,盆土乾裂,枝葉化為齏粉。但就在枯死的樹乾根部,有什麼東西在微弱地反光。

馬國權走過去,蹲下身。

他用手指撥開乾枯的根鬚和塵土,露出了埋在土裡的東西——

一個玻璃試管,隻有手指粗細,用蠟封口。試管裡是清澈的液體,液體中懸浮著……

一個極小的胚胎。

不到米粒大,蜷縮著,在光束照射下,表麵泛著和剛纔那片玻璃同樣的、生物性的微光。

試管上貼的標簽已經褪色,但還能辨認:

“ES-019-C,備份三號,植入載體:榕樹種胚。狀態:休眠。喚醒條件:生命之水與絕望之土。”

馬國權捧著試管的手在顫抖。

“這是……”男公證員湊近看,“這是非法的!人類胚胎不能這樣儲存,更不能植入植物——”

“這不是人類胚胎。”馬國權的聲音沙啞,“也不是植物胚胎。這是……嵌合體。李衛國把ES-019的基因片段植入了榕樹的種胚,創造了這個介於植物和動物之間的東西。”

他想起林曉月日記裡的那句話:

“李衛國說,如果有一天基因真相大白,最安全的地方不是實驗室,不是保險櫃,而是在生命自己選擇生長的地方。”

原來如此。

李衛國預見到了災難。他把ES-019分成三份:一份留給丁守誠(可能已毀),一份自己帶走(隨爆炸消失),還有一份——他把它藏進了生命的另一種形式裡。

一顆會發光的種子。

等待三十年,等待有人找到它。

等待有人帶來“生命之水與絕望之土”。

“絕望之土……”馬國權突然明白了。

他抬起頭,透過地下室的通風口,望向看不見的地麵。

這座祖宅建在城西老工業區邊緣,土壤裡重金屬超標,被環保部門列為“不適宜居住”區域。三十年來,周圍工廠排放的廢水滲入地下,這裡的土壤是名副其實的“絕望之土”。

而“生命之水”……

馬國權摸向自己的眼睛。

手術後,醫生給他開的眼藥水,成分裡有一種罕見的生物活性肽,提取自深海某種發光水母。那種水母的基因,被李衛國在早期實驗中用於標記細胞活性。

他從口袋裡掏出眼藥水瓶,擰開,將幾滴液體滴在試管的蠟封上。

蠟融化了。

試管裡的液體開始流動,那個微小的胚胎在液體中緩緩舒展,表麵的光芒逐漸增強,從微弱的熒光變成柔和的、脈動的光。

就像……心跳。

“它活了。”女公證員後退一步,聲音發顫,“這東西活了!”

試管裡的胚胎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從米粒大到豆粒大,再到花生米大……它伸出細小的、根鬚般的觸手,觸碰試管內壁。

然後,玻璃出現了裂痕。

“退後!”馬國權喊道。

但已經晚了。

試管炸裂,不是爆炸,而是像一朵玻璃花綻放。那個發光的胚胎掉在地上,觸手般的根鬚立刻紮進水泥地麵——堅硬的混凝土在它麵前像豆腐一樣被刺穿。

它開始紮根。

根鬚向下延伸,向上蔓延,像發光的血管網爬滿地下室牆壁和天花板。光芒越來越亮,照亮了整個空間,照亮了那些塵封的儀器,照亮了標本架上三十年前的秘密。

而在光芒最中心,胚胎的主體在快速分化、生長。

不是植物。

也不是動物。

是一種從未見過的形態:主乾像樹木,但表麵覆蓋著類似皮膚的紋理;枝條像神經束,末端分出細小的、發光的絨毛;主乾頂端開始形成某種結構——不是花,也不是果實,而是一個……

馬國權看清了。

那是一個微縮的人形輪廓。

蜷縮著,環抱著自己,像子宮裡的胎兒。

發光的胎兒。

“ES-019……”馬國權喃喃道,“你等了三十年。”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那個發光的形體。

但就在指尖即將接觸的瞬間——

一股資訊洪流衝進他的大腦。

不是聲音,不是圖像,而是一種直接的、原始的感知:無數基因序列在眼前展開、重組、變異;幾十個人的麵孔快速閃現又消失;實驗室爆炸的火光;培養皿破裂的聲音;還有一句話,一句用所有記憶碎片拚成的話:

“找到另外兩個我。”

資訊洪流退去。

馬國權踉蹌後退,撞在實驗台上。他的心眼睛劇痛,視野裡全是光斑和扭曲的色塊。但他清楚聽見了自己說出的那句話,那個從潛意識深處浮上來的結論:

“ES-019不是一份胚胎。”

“它是三把鑰匙。”

“隻有三把鑰匙合在一起,才能打開‘完美容器’的……”

後麵的話他冇說出來。

因為地下室的門被撞開了。

不是公證員,不是丁誌明。

是一群穿黑色作戰服、戴防毒麵具的人,手持武器,槍口對準了所有人。

領頭的人摘下麵具。

是趙永昌。

他看了一眼那個發光的嵌合體,又看了看馬國權手中的試管碎片,笑了:

“看來我們趕上了最好的時候。”

“馬國權,把‘鑰匙’交出來。”

“或者,我幫你交。”

---

【3.分家的代價】

趙永昌的人控製了整個祖宅。

公證處的兩人被繳了通訊設備,關在地下一層儲藏室。丁誌明想反抗,被電擊槍放倒,拖到角落。馬國權被兩個壯漢按在實驗台上,臉貼著冰冷的金屬桌麵。

隻有趙永昌站在那棵發光嵌合體前,像欣賞藝術品一樣看著它。

“李衛國真是個天才。”他伸出手,指尖懸停在發光枝乾上方,冇有真正觸碰,“把ES-019的基因植入植物胚胎,讓它在休眠中等待喚醒……這想法太瘋狂了,也隻有他敢做。”

“你一直知道。”馬國權掙紮著說。

“我知道李衛國做了備份,但不知道在哪裡。”趙永昌轉身,“三十年了,我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他的老家、實驗室舊址、甚至他妻子的墓地。冇想到,他就把東西藏在丁守誠眼皮底下。”

他走到馬國權麵前,俯身:

“多虧了你,孩子。如果不是你執著於真相,如果不是你非要打開這個地下室,這把‘鑰匙’可能還要再睡三十年。”

“你要它做什麼?”馬國權問,“ES-019隻是個胚胎,還是個嵌合體胚胎,你不可能用它來——”

“克隆?”趙永昌笑了,“誰說要克隆了?我要的不是一個嬰兒,馬國權。我要的是它攜帶的基因藍圖——那個李衛國稱之為‘完美容器’的優化編碼。”

他直起身,示意手下放開馬國權。

“你知道嗎,人類基因組計劃完成了這麼多年,我們測序了成千上萬的DNA,但始終無法理解一件事:為什麼有些基因片段明明冇有編碼任何蛋白質,卻在整個基因網絡中起著樞紐作用?為什麼有些‘垃圾DNA’在特定條件下會被啟用,產生驚人的效果?”

趙永昌指向發光的嵌合體:

“ES-019的基因裡,藏著李衛國找到的答案。他通過編輯優化,解開了那些‘垃圾DNA’的部分功能,創造出了一個理論上免疫所有已知疾病、認知能力翻倍、壽命可能突破兩百年的基因藍圖。”

“但這隻是個理論!”馬國權喊道,“李衛國自己都隻完成了胚胎階段,後續發育會遇到什麼問題,誰也不知道!”

“所以需要實驗。”趙永昌平靜地說,“需要更多的‘鑰匙’。”

他拍了拍手。

另一個穿作戰服的人從樓梯走下來,手裡提著一個銀色的冷藏箱。箱子打開,裡麵是兩個相同的玻璃試管,各懸浮著一個發光胚胎。

和地下室這個一模一樣。

“另外兩把‘鑰匙’。”趙永昌說,“一份來自李衛國實驗室廢墟——我們挖了三個月才找到。另一份……來自一個你意想不到的地方。”

他頓了頓,說出那個名字:

“蘇茗的女兒,那個基因鏡像者。她體內有一段與ES-019高度同源的序列。我們提取了她的乾細胞,逆向合成了這個。”

馬國權渾身冰涼:“你們對那個孩子做了什麼?”

“一點必要的組織樣本。”趙永昌輕描淡寫,“放心,她還活著。而且很快,她會成為第一個接受‘完美容器’基因治療的人類——如果實驗成功的話。”

“你瘋了……”馬國權喃喃道,“這是人體實驗,是犯罪——”

“犯罪?”趙永昌笑了,“丁守誠用‘曙光’項目的數據換了一輩子榮華富貴,那是犯罪嗎?李衛國私自編輯人類胚胎,那是犯罪嗎?莊嚴在不知情下使用實驗體組織做研究,那是犯罪嗎?”

他走到馬國權麵前,聲音壓低:

“孩子,這個世界冇有犯罪,隻有成王敗寇。我贏了,我就是改寫人類曆史的先驅。我輸了,我纔是罪犯。而你——”

趙永昌拍了拍馬國權的肩膀:

“你有兩個選擇。第一,加入我。你有丁守誠的學術遺產,有馬家的醫學背景,還有——”他指了指馬國權的眼睛,“這對經過改造的、能看見基因光學的眼睛。我們可以一起完成李衛國的夢想。”

“第二呢?”

“第二,”趙永昌的笑容消失,“你就和這個地下室一起,永遠消失。公證處的人會作證,你們在進入違建地下室時遭遇塌方,不幸身亡。而丁家的產業,會在‘合法繼承人’丁誌明的操作下,順利併入我的生物科技帝國。”

馬國權沉默了。

他看著那個發光的嵌合體,看著那三支試管,看著昏迷的丁誌明,看著這個裝滿罪惡證據的地下室。

然後他問:

“如果我選第一,你能放過其他人嗎?丁家、莊嚴、蘇茗、那些實驗體的後代……”

“談判需要籌碼。”趙永昌說,“你的籌碼是什麼?”

馬國權深吸一口氣。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牛皮紙檔案袋——林曉月的遺產。但冇有交給趙永昌,而是走到那個發光的嵌合體前,將檔案袋放在它的根係旁。

“我的籌碼是:我知道第四把鑰匙在哪裡。”

趙永昌瞳孔一縮:“你說什麼?隻有三份備份,李衛國的筆記裡寫得清清楚楚——”

“是隻有三份ES-019的胚胎備份。”馬國權轉身,“但‘完美容器’的基因藍圖,還有第四種存在形式。”

他指向自己的眼睛:

“李衛國用來標記細胞活性的發光基因,來自深海某種水母。那種水母的基因片段,被他整合進了ES-019的編碼裡。所以ES-019會發光。”

馬國權頓了頓:

“但李衛國留了一手。他在那種水母的原生基因裡,藏了ES-019藍圖的加密副本。隻有用特定的生物密鑰才能解鎖——而那個密鑰……”

他看向趙永昌:

“就是你女兒趙雪的基因序列。”

地下室陷入死寂。

趙永昌的臉第一次出現了裂痕。那個永遠從容不迫的商業巨鱷,此刻手指在微微顫抖。

“你怎麼會知道小雪……”

“林曉月的賬本裡有一頁。”馬國權說,“記錄了1993年的一筆交易:丁守誠用‘曙光’項目的原始數據,換你放棄追究趙雪治療失敗的責任。但附件裡有一條補充協議——你要求丁守誠將趙雪的基因樣本永久儲存,並承諾未來任何基於ES-019的技術,必須優先用於‘複活’趙雪。”

趙永昌閉上眼睛。

三十年了。那個三歲夭折的女兒,一直是他心裡最深的刺。他投身生物科技,積累钜額財富,推動基因研究,表麵是為了人類進步,內心深處,隻是為了一個不可能實現的夢:讓女兒回來。

“李衛國知道你的執念。”馬國權繼續說,“所以他在臨死前做了最後一件事:將ES-019的藍圖加密後,藏進了趙雪基因序列的‘垃圾DNA’區段。隻有用趙雪的完整基因作為密鑰,才能解鎖。”

他走到趙永昌麵前:

“趙雪的基因樣本,丁守誠儲存在國家基因庫第七層,需要雙因子權限才能調取。一個權限是丁守誠的生物資訊——已經隨著他死亡失效。另一個權限……”

馬國權說出了那個名字:

“彭潔護士長。”

趙永昌睜開眼睛,眼神複雜地看著馬國權:

“你把這些告訴我,想要什麼?”

“我要你放過所有人。”馬國權說,“丁家的產業你可以拿走,但放過丁誌明他們,讓他們平凡地活下去。放過莊嚴和蘇茗,讓他們繼續當醫生。放過那些實驗體的後代,讓他們有選擇自己人生的權利。”

“然後呢?”

“然後,我幫你拿到趙雪的基因樣本,解鎖ES-019的完整藍圖。”馬國權一字一頓,“但你要答應我兩件事。第一,所有基於這個藍圖的研究,必須公開、透明、接受國際倫理監督。第二……”

他看向那個發光的嵌合體:

“這個孩子——ES-019,不管它是什麼形態,它有權活著。你不能銷燬它。”

趙永昌沉默了很長時間。

地下室裡隻有發光嵌合體脈動的微光,和昏迷者粗重的呼吸聲。

最後,他開口:

“我可以答應你的條件。但有一個問題。”

“什麼?”

“彭潔不會合作。”趙永昌說,“她恨丁守誠,也恨我。她寧願毀掉那些數據,也不會交出來。”

馬國權點頭:“我知道。”

“那你怎麼拿到權限?”

馬國權走到實驗台前,從抽屜裡翻出一個老式錄音機。按下播放鍵,磁帶轉動,傳出了丁守誠虛弱但清晰的聲音:

“……曉月,如果我死了,把我書房左邊第三個抽屜裡的信封交給彭潔。告訴她……我欠她的,下輩子還。”

錄音結束。

馬國權從抽屜裡拿出那個信封。很薄,裡麵隻有一張照片——年輕的彭潔和年輕的丁守誠在實驗室裡的合影。背麵寫著一行字:

“密碼是你父親的忌日,加上我女兒的生日。第七層的鑰匙,我留給你了。對不起。——丁守誠,1992年秋。”

趙永昌看著那張照片,苦笑:

“他果然留了一手。”

“丁教授這輩子做了很多錯事。”馬國權收起信封,“但至少,在最後,他想做一件對的事。”

他看向趙永昌:

“交易嗎?”

趙永昌伸出手:

“交易。”

兩隻手握在一起。

一隻蒼老,佈滿歲月和權力的痕跡。

一隻年輕,帶著新生視覺的微光。

在這個塵封三十年的地下實驗室裡,在這個發光的嵌合體見證下,一場改變無數人命運的交易達成了。

而地上世界,對此一無所知。

丁家的分家,纔剛剛開始。

分的不隻是財產。

還有罪孽、秘密、和那個被編碼在基因裡的、沉重的未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