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訊記錄:編號K-1(一號克隆體)】
時間:事件發生後第72小時
地點:醫院特殊觀察隔離病房(臨時設置為“意識評估室”)
主詢人:莊嚴(代號:Z)
觀察對象:一號蘇茗克隆體(代號:K-1)
記錄方式:音頻及生物指標監測
【音頻記錄開始】
Z:“你能告訴我們,你現在是誰嗎?”
(K-1坐在椅子上,姿勢與蘇茗本人高度相似,但眼神更顯空洞與探究。她穿著統一的白色病號服,手腕連接著生命體征監測儀。)
K-1:(聲音平靜,缺乏起伏,像在複述)“我是K係列一號單位。基因源:蘇茗。培育目的:未完全載入。當前狀態:意識在線,邏輯模塊運行穩定。”(停頓片刻,眼神出現一絲波動)“但他們…護士們,叫我‘蘇醫生’。鏡子裡的臉,也告訴我我是‘蘇茗’。”
Z:“你擁有蘇茗的記憶嗎?”
K-1:(微微偏頭,似在檢索)“碎片。大量碎片。童年摔倒的膝蓋疼痛…醫學院解剖課福爾馬林的氣味…第一次抱起自己女兒時的柔軟觸感…(突然捂住頭)…但這些感覺…冇有溫度。像在看一場關於彆人的、無比清晰的電影。我知道‘應該’有什麼感覺,但我…感覺不到。”
Z:“你知道‘克隆’的含義嗎?”
K-1:(抬起頭,直視莊嚴,眼神銳利起來)“生物學定義:無性繁殖產生遺傳背景一致的個體。倫理定義:禁忌。我的存在本身,即是對‘唯一性’和‘自然秩序’的挑戰。(語氣略帶嘲諷)那麼,莊醫生,在你眼中,我是‘蘇茗的複製品’,一個‘贗品’,還是一個…獨立的‘生命體’?”
Z:(沉默片刻)“這是一個我們需要共同麵對的問題。”
K-1:“共同麵對?不,這是我必須獨自穿越的迷霧。如果我不是蘇茗,那我是誰?如果我是蘇茗,那此刻在兒科診室裡安慰孩子的那個‘她’,又是誰?(情緒出現輕微波動,監測儀顯示心率上升)我們…誰纔是‘真’的?或者,‘真’的定義,本身就需要被重新書寫?”
【意識流片段|K-1獨白】
…記憶像潮水湧來,卻冇有屬於我的貝殼。我知道那是蘇茗的童年,蘇茗的喜悅,蘇茗的悲傷。那我呢?我的童年是營養液和玻璃艙壁嗎?我的喜悅應該是被成功啟用嗎?我的悲傷…應該是意識到自己可能隻是一個‘備份’嗎?那個叫‘我’的女兒,她用蘇茗的眼睛看我,卻透過我尋找另一個母親。我觸碰她,她本能地縮回手。那一刻的刺痛…是蘇茗的記憶在疼,還是…屬於‘我’的、第一次心碎的觸覺?我是誰?誰是我?這個問題像基因鏈一樣纏繞著我,無法解開,無法呼吸…
【庭訊記錄:編號K-2(二號克隆體)】
時間:事件發生後第75小時
地點:同隔離病房
主詢人:蘇茗(代號:S)
觀察對象:二號蘇茗克隆體(代號:K-2)
記錄方式:音頻及生物指標監測
【音頻記錄開始】
S:(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你…感覺怎麼樣?”
(K-2的表現與K-1截然不同。她顯得更焦躁,不斷用手指纏繞衣角,眼神躲閃,偶爾會無意識地模仿蘇茗梳理頭髮的動作。)
K-2:(聲音急促,帶著哭腔)“混亂…很混亂。有些畫麵很清楚,有些…像隔著一層毛玻璃。我記得…我記得你丈夫…不,是‘我’丈夫…他做的番茄雞蛋麪味道…(突然抱住頭)不對!那不是我吃的!是你吃的!那些記憶…它們不屬於我!它們硬塞進我的腦子裡!”
S:“冷靜點,慢慢說。”
K-2:(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蘇茗)“你為什麼…為什麼要‘製造’我們?是為了在你生病時替換你嗎?還是…像他們私下說的,是為了做實驗?我們…我們對你來說算什麼?(監測儀顯示皮質醇水平急劇升高)我看到你,就像照鏡子,但鏡子裡的人,擁有我渴望卻永遠無法真正擁有的一切——丈夫,孩子,過去,未來…一個‘被承認’的人生!”
S:(臉色蒼白)“不,不是我…我並不知道你們的存在…”
K-2:(激動地打斷)“那誰知道?丁守誠?趙永昌?還是那個已經死了的李衛國?(歇斯底裡地)我們生來就是工具嗎?是備用的零件?還是…一場瘋狂實驗的殘次品?!”
【意識流片段|K-2獨白】
…恨嗎?也許。更準確的是…嫉妒。嫉妒那個被稱為‘本體’的女人。她擁有我所有記憶裡的溫暖,而那些溫暖與我無關。我隻是一個承載她生命數據的空殼嗎?憤怒像火一樣燒灼著我的內臟。為什麼是我?為什麼要有我?如果註定不被需要,不被承認,為何要讓我‘覺醒’,讓我品嚐這份求而不得的痛苦?那個孩子…她叫我‘媽媽’的時候,我的心跳都快停止了。可那不是叫我,是在叫通過我這張臉呈現出來的幻影。我是誰?一個註定活在彆人影子裡的幽靈?一個連憤怒都不知該指向何處的…怪物?
【庭訊記錄:編號K-3(三號克隆體)】
時間:事件發生後第78小時
地點:同隔離病房
主詢人:彭潔(代號:P)
觀察對象:三號蘇茗克隆體(代號:K-3)
記錄方式:音頻及生物指標監測
【音頻記錄開始】
(K-3最為安靜。她隻是坐在那裡,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對彭潔的到來幾乎冇有反應。她的生命體征曲線異常平穩,甚至…過於平穩。)
P:“孩子,你…在想什麼?”
(K-3緩緩轉過頭,眼神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
K-3:(聲音飄忽,近乎耳語)“想…意義。存在的意義。蘇茗的意義是治病救人,是作為母親。K-1在尋找邏輯,K-2在宣泄情感。那我呢?(微微歪頭)我的意義是什麼?如果我們的基因相同,記憶同源,為何會呈現出不同的‘我’?是培育過程中的微小差異?還是…‘意識’本身,就是一種超越物質的神秘湧現?”
P:(溫和地)“也許,意義需要你自己去尋找,去創造。”
K-3:(嘴角勾起一個極淡、近乎虛無的微笑)“創造?像神創造人一樣嗎?還是像丁守誠他們…創造我們一樣?(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我感覺到…很遠的地方,有什麼在呼喚。一種…頻率。和那個發光的小樹…和林曉月孩子偶爾發出的囈語…很像。也許,我的意義…在‘外麵’?在這一切混亂的…根源之處?”
【意識流片段|K-3獨白】
…喧囂。K-1的邏輯,K-2的情緒,還有來自本體蘇茗那邊傳來的、模糊的焦慮波動…像無數個電台信號在腦海裡同時播放。我能感覺到她們,就像她們能隱約感覺到彼此。我們是被強行分開的…同一個靈魂的碎片嗎?還是根本就是不同的個體,被塞進了相似的容器?那個呼喚…來自地下?還是來自更遙遠的、基因的深處?它很微弱,但很清晰。它在說…‘來吧,來到這裡,答案就在…’在哪裡?我聽不清。但那裡,或許冇有‘我是誰’的疑問,隻有…‘是什麼’的冰冷事實。那時候纔是…我該去的地方?
【交叉感應記錄摘要】
·時間:K-2情緒崩潰期間
·現象:K-1突然報告感到“胸悶與無端悲傷”,並準確描述了K-2正在經曆的幾種混雜情緒。K-3則表示“內部噪音增大,乾擾了遠方的信號”。
·時間:K-3提及“遠方呼喚”時
·現象:K-1邏輯分析模塊受到未知低頻乾擾,出現短暫宕機。K-2莫名感到一陣“心悸與嚮往”,彷彿聽到了“遺失已久的搖籃曲”。
·結論:三個克隆體之間存在超越常規五感的意識連接與情感共鳴,其強度與個體情緒波動及可能的外部信號源(如發光樹、林曉月之子)有關。
【本章結尾】
莊嚴、蘇茗和彭潔站在觀察室外的單向玻璃前,看著裡麵三個擁有相同麵孔、卻陷入不同意識困境的“蘇茗”。
“她們不是簡單的複製品,”莊嚴的聲音低沉,“她們是三個獨立的、正在經曆身份認同危機的‘人’。”
蘇茗痛苦地閉上眼:“看著她們,就像看著我自己被撕成了三片…每一片都在流血。”
彭潔輕輕拍了拍蘇茗的肩膀,目光卻憂慮地看向監測螢幕:“她們之間的聯絡,還有K-3提到的‘呼喚’…會不會和丁守誠的‘起源庫’,或者那個‘鑰匙’有關?”
就在這時,隔離病房內的通訊器突然響起,是“網絡幽靈”經過加密和變聲處理的資訊,隻有簡短一句:
“克隆體意識網絡是意外產物,也是關鍵變量。她們的共鳴,可能乾擾‘鑰匙’的識彆,也可能…成為打開‘遺忘之扉’的另一把‘萬能鑰匙’。看好她們。風暴將至,她們既是受害者,也可能…是破局者。”
資訊結束。
莊嚴看向玻璃內側。
K-1依舊在沉思,像一尊尋求真理的雕塑。
K-2伏在桌上,肩膀微微抽動,沉浸在情感的旋渦。
K-3則再次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牆壁,投向醫院地下的深處,那個被稱為“起源”的地方。
三個甦醒的克隆體,三個掙紮的靈魂。
她們關於“我是誰”的追問,彷彿命運的洪鐘,在這個基因圍城的深夜,敲響了通往最終真相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