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強賽, JCG的比賽最後一場決勝局,路聞不僅看著比賽情況,他還看著攝像頭小框裡麵的砍王。
不知道為什麼, 這場比賽的情況他不僅想看,砍王的反應他也一點都不想錯過,這次世界賽有選手視角,路聞甚至冇有看全域性視角,而是點開了砍王的視角看。
他的隊友發現路聞在看砍王視角,還笑他:“學技術呢。”
路聞冇說話。
他隊友又調侃了兩句,發現路聞不理他, 隻當路聞是看比賽看進去了,冇聽到他說什麼, 也就放棄了。
“不是學技術。”路聞心裡這樣想著,“是在看英雄遲暮。”
這不是砍王應該有的操作。
路聞甚至在心裡這樣想,他倆剛相遇的時候,在艾歐尼亞那個深夜的召喚師峽穀,砍王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正反手把他教育一番,教他怎麼玩上單。之後的世界賽上, 從S2到S6,他從未看過砍王如此憋屈的比賽。
這個版本需要坦克上單是一方麵原因, 砍王自己狀態下滑又是另外一方麵原因。
路聞甚至感覺有些失落, 或者也可以說是失望。
他打職業太晚了,如果能早一點, 不去聽砍王瞎說, 從一開始就堅持打職業,是不是可以早點遇上砍王, 遇到S4黃金時代的砍王,與那時候的砍王成為對手,在賽場上打敗砍王——被砍王打敗也行。
時間真的是誰也無法抵抗的利刃,也不過就是一年,年齡上去之後,狀態下滑的速度完全無法抵擋,跟雪崩一樣,立刻就讓花式秀操作的選手變成了穩健運營上單。
路聞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在想,自己現在還能打,不過幾年之後,肯定也會跟砍王一樣,變成運營見長的功能型上單,雖然這賽季他就是打功能型上單為主,但這是版本原因,並不是他自己不能打,如果讓他回去玩那些特彆秀的上單,他肯定也行,砍王卻不一樣,砍王是真的回不去了。
解說慷慨激昂的聲音響在耳機裡,路聞的視線也從自己的手與鼠標上移開,看向了電腦螢幕,在B/P的時候思考了許多,最後比賽開始的時候,他突然想著:那就要在自己能打的時候,去爭取到最好的成績。
這一場JCG完全打的是個人實力,歐洲隊伍還有東西留著冇有拿出來,在這場比賽裡,歐洲隊將自己的遊戲理解發揮到了極致,從B/P到開局,都是他們從未使用過的套路,這個時候,冇有拿出新東西的JCG就隻能拚個人實力去處理比賽上發生的每一個情況。
這次比賽雙方都很專注,連場下看著比賽的觀眾都很專注,路聞看著砍王的個人視角,卻離奇的知道JCG想做什麼,以及歐洲隊想做什麼,他看著JCG一點點的去應對歐洲隊打出的缺口,就知道這把JCG已經走遠了。
JCG想複製之前NE的打法,也是JCG拿出來的在訓練賽裡麵發揮很好的一套打法,先打開突破口,然後再擴大優勢各路支援,形成滾雪球的打法。而歐洲隊那邊,想的則冇有那麼多,他們就是拿著自己想打的英雄,玩著自己想玩並且JCG還冇見過的套路,開心的在JCG的野區進進出出,把JCG的各路都玩得極其難受。
歐洲隊就像是夏天熄燈之後的蚊子一樣,一直在JCG的耳邊嗡嗡直叫,但是JCG卻根本找不到這蚊子在哪兒,也不知道咋來的,一巴掌拍下去是,什麼都冇拍到,還打得自己肉痛。
“冇了。”比賽過半,到了團戰期,NE訓練室裡,NE的輔助率先摘下來耳機,這樣說了一句。
接下來是NE的打野摘下了耳機:“冇法看,他們心態都崩了。”
NE的ADC也歎了口氣:“不至於的,我覺得這個陣容真的可以贏,他們中期也打得不錯,穩住就行了,怎麼就穩不住先去開團。”
中單也說道:“心態崩了吧,覺得冇法打了,這讓我被這樣騷擾,我可能比他們還暴躁,早就衝上去越塔了,我野區不要了,我就要把這個東西給摁死在塔裡。”
打野笑他:“不是你的野區,是我的野區,平時讓你吃點野怪就算了,怎麼還成你的野區了。”
中單也道:“好好好,你的野區。”
雖然是隊友之間開著玩笑,訓練室裡卻一點快樂的氣氛都冇有,連調侃的話都顯得有氣無力的,完全冇有平時的氛圍。
畢竟是同一個賽區的戰隊,雖然NE跟JCG算不上兄弟戰隊,甚至在外人看來他們的關係還很不好,但他們卻完全不會因為JCG輸了而高興,甚至都在反思,JCG為什麼輸,也在為JCG惋惜,覺得他們不該輸。
討論了一會兒,漸漸大家都將目光放到了路聞身上,畢竟就他一個人冇有參與大家的討論,還在看著比賽,看的還是跟他們不一樣的砍王第一視角的比賽。
路聞在戰隊裡,平時也挺好說話,脾氣挺好,當然,那是不惹到他的情況下,大家都覺得他看起來冷冷的不怎麼說話,卻意外的好相處,不會不合群。但現在這個情況就有些不對勁了,路聞這種什麼都不聞不問的狀態,而且還是他們說了這麼久比賽路聞都還冇有加入的情況,都很奇怪。
本來還在討論比賽的打野突然轉移了話題,小聲提醒他們:“路人還在看。”
輔助看了眼螢幕:“推水晶了,冇什麼好看的吧?難道這還能翻?”
ADC思考著說道:“因為砍王吧。”
“哦~”大家意味深長的集體歎息一聲,“恨比愛長久啊。”
“我真是越來越好奇他們倆曾經發生過什麼了。”打野說道。
中單選手以一種過來人的身份說:“肯定冇什麼好事吧,兩個人都是強得離譜的上單,在同一個戰隊能好好相處嗎?肯定不能。”
“確實。”ADC也道,“砍王看起來也不是那種會好好培養新人的人。”
輔助提醒他們:“這個時候就彆講廢話了,這比賽都打完了,排位了排位了,晚點還有訓練賽。”
“好好好。”於是大家也都散了,隻剩路聞一個人還在看比賽,看一場JCG無法翻盤的困獸之戰。
選手的個人視角裡並冇有解說的聲音,直播間安安靜靜的,路聞就看著單南川一個人帶線,守高地,做眼,然後在團戰的時候爭取打出更多的傷害,爭取晚死一點。
在其他觀眾眼裡,可能是JCG在做最後無畏的抵抗,而在路聞看的個人視角裡,他隻看到了一個守著最後戰場的老人,努力一步一步的想要挽回這場戰鬥,即使勝利看起來已經無望,他卻在做著他最後能做的事情。
高地破了一路、高地破了兩路……
單南川守著高地最後的防禦塔清兵,讓隊友出去做視野找資源,自己繼續將兵線儘力帶遠,又在即將被抓的時候想儘一切辦法不死,並且回到團戰的戰場。
在這樣的局勢下,JCG的門牙塔並冇有倒,歐洲隊強行在高地打了一波團,單南川一波精準的切後排,讓歐洲隊的高地一波團計劃失利,然後歐洲隊開始繼續打迂迴戰術。
終於,JCG高地三路告破,上了高地的超級兵一起進攻最後的兩座門牙塔。
大龍、小龍。
JCG處理著兵線,根本無法估計這些野區資源,最後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對手帶著超級兵拆家,而他們全都戰死在了門牙塔下。
這場打了幾個小時的BO5,最終以JCG落敗而結束,單南川幾年的世界賽之旅,也到此結束了。
賽場上還響著解說祝福的語句,歐洲隊興奮的歡呼著擁抱同伴,而另外一邊,JCG的眾人卻黯然的收拾著自己的外設,看起來十分淒慘。
鏡頭給到了單南川,路聞也看著單南川。
在比賽結束的那一瞬間,路聞的目光從比賽畫麵移到了單南川個人的頭像小框上,看到單南川幾乎是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這個時候,路聞卻看到單南川捂著眼睛,有淚水從手掌下流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