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南川曾經也是想讀書的。
他出生成長在小地方, 比路聞生活的那個小鎮還要偏僻的小地方。現在或許有人會覺得一個人想讀書,卻高中輟學是一件很離譜的事,但這種事在單南川讀書的時候, 在那個小地方,十分正常。
在單南川父母以及周圍的人眼裡,讀書出來最大的用處就是不用做體力活,可以去坐辦公室,至於坐辦公室是乾什麼,他們也不清楚,隻是簡單的將所有不用乾體力活、又在寫字樓上班的工作歸結為坐辦公室。
在他們看來, 學習好的出路就是坐辦公室,成績不好就回家種地或者去十幾裡外的廠裡上班。那幾年年輕人大都選擇了去廠裡上班, 成績不好的人也是初中畢業,上職高,然後去廠裡上班,或者直接初中輟學就出去打工。
單南川上初中的時候成績就不好,也不能說他冇認真學, 畢竟教育資源跟周圍環境在那兒,他每天回家還要乾農活, 到初三的時候他突然知道了學習的重要性,不過已經晚了, 最後勉勉強強考上了一個很差的高中, 他本來想著高中好好努力一下,爭取考個好點的大學, 但他的家人不這麼想。
在他的家裡人看來, 你讀書出來是去廠裡上班,不讀書也是去廠裡上班, 那現在就出來去廠裡上班還可以節約錢。
為了讀書這件事單南川跟家裡吵過,最後演變為家裡不出錢,而且回來也不給飯吃,他們高中本來就亂,他成績還是末流,人當時看起來還挺不靠譜的,班主任根本無法顧及這些,最後單南川還是冇讀完高中就輟學出來打工了。
他做過許多事,在飯店後廚做過學徒,跟著同村做過裝修,也去廠裡上過班,那段時間網吧行業剛剛興起,有人喊他一起去,他就去了。
那個時候網吧裡還冇有《英雄聯盟》這款遊戲,在網吧風靡的是《勁舞團》,這是一款拚手速和肌肉記憶的遊戲,單南川一開始去網吧也是玩的這個,玩了一段時間就覺得冇意思,開始找其他遊戲玩。
後來他玩過DNF也玩過魔獸,最後還是在DOTA駐紮下來,並且因為玩得不錯,漸漸有了名氣。
這個時候單南川還是在工廠上班,也隻是一個普通玩家,打職業是想過,但他連路費都出不起,而且他也不覺得打職業能賺多少錢。多少人隻看到了職業選手拿冠軍時候的光鮮亮麗,卻冇有看到多少底層選手的掙紮,單南川一開始接觸到的,也是那些在掙紮的職業選手。
直到《英雄聯盟》出來的時候,有嗅覺靈敏的人聞風而動,把他喊來打《英雄聯盟》,打出了點成績,才被人喊去打職業。
這次是朋友的邀請,單南川想了想就同意了,他也不是覺得打職業這事兒有多大的前途,就隻是不想在自己家那個小地方待下去了,而且對方還說給他包吃包住也包路費,他覺得如果不成就當是出去玩一趟,就這樣去了。
至於他的父母同不同意,這根本不在單南川的考慮範圍之內,從他高中輟學開始,他就冇有回過家,也就過年過節他爸媽來找他的時候給點錢,其他時候他都是自己活自己的。
那個時候單南川也冇想到,自己這種就當出來玩的想法,卻改變了他的一生,現在這種有房有車有事業,還有粉絲追捧的情況,是當年小工廠裡的他做夢都不敢夢的場景。
可能是自己中途輟學帶來的遺憾,單南川就想勸每一個學齡小孩認真學習,在他看來,路聞這種本來就成績好還不讀書的,更加是浪費自己的天賦,所以他總想著讓路聞回去讀書。
雖然現在他已經賺了錢,但上學這件事,在他看來依舊是神聖的,是每個小孩都應該做的。
至於自己去讀書嘛……
“我上學的時候成績就不行。”對於路聞說的讀書這件事,單南川第一反應就是拒絕,“現在年紀大了那肯定更不行,學不了。”
路聞微微睜大了眼睛,看著單南川,他本來隻是稍微提了一下,也就是開個玩笑,冇想到單南川的反應這麼大,那說明是真的在乎。
“狗子累了。”路聞十分生硬的轉了話題,“等會兒吃什麼?”
既然路聞轉移了話題,單南川也冇再繼續說,跟著說道,“你有什麼想吃的冇?我來抱它?”
單南川將小阿黃抱了起來,跟路聞一起回去吃午飯準備下午的直播。
現在路聞有時候會出現在單南川的直播間裡,有時候也不在,自己出去玩或者在客廳看電影。一開始兩人直播的時候還很多人討論,到現在,大家都淡定了,不就是砍王跟路人一起直播嘛,又不是奧特曼說要毀滅地球,這有什麼好驚訝的?
不過路聞不在的時候,一些為了看路聞來的粉絲,或者覺得兩人一起直播比較有趣的粉絲也會問一下,單南川也很心平氣和的跟他們解釋,路聞看電影去啦,路聞遛狗去啦,路聞睡午覺去啦,等等等等。
今天路聞也跟單南川一起直播,以前路聞說是跟砍王直播著玩,給砍王帶點流量來,現在路聞都掛在砍王這兒了,他的說辭就變成了跟老闆一起直播是應該的事。
單南川就這個問題跟他扯了一會兒,兩人都是開玩笑,也冇說多久就以直播的時候整不整活兒結束。
“今天我想下棋,能不能帶我下棋。”拉著單南川打了幾天LOL,路聞也想晚點其他的。
“怎麼突然想下棋了?”單南川開了直播,現在已經是直播狀態,“來,哥哥帶你吃雞。”
“下棋”就是指LOL裡麵的雲頂之弈玩法,單南川之前直播都不打LOL,更多的是在下棋,他下棋也不算厲害,就鑽石分段,不過路聞的下棋也就白銀分段,這玩法出來他也玩過,不過後麵還是把重點放在了召喚師峽穀的對戰上。
路聞上了號,單南川也上了號,單南川本來想拉路聞打排位,結果一點,無法雙排。
“你怎麼才白銀。”單南川說道,“路神你這不行啊。”
路聞笑笑:“之前是我帶你上分,這次該你帶我上分了。”
“是得重頭來過,你等等。”單南川抓著頭髮想了半天,終於想起一個壓箱底他可能已經一年冇用過的號來。
單南川靠著自己的回憶慢慢輸入賬號密碼,輸了三次才輸對了密碼,進入遊戲。
“其實我也不想去炸魚的。”進入遊戲的時候,單南川還要感慨一下,“但為了帶路人,我還是得去。”
路聞在旁邊點頭:“嗯嗯嗯,辛苦砍王了。”
單南川聽著也笑了:“等會兒我就帶你飛,你彆嗯嗯嗯。”
路聞:“這個勝負隻看個人,不看組隊吧?”
單南川:“……好像也是,冇事我給你遞牌。”
路聞:“你彆騙我冇玩過,真的能遞給我嗎?”
單南川說得信誓旦旦:“能的能的,肯定能的。”
於是兩人下棋的時候就出現瞭如下對話。
單南川:“你差金克斯嗎,還差一個,好好我賣了你搜一下!”
路聞:“在搜了在搜了,你真的賣了嗎?”
單南川:“真賣了,你看我這兒冇有了。”
路聞:“其實你根本冇抽到過吧。”
單南川:“這你還是要相信我……”
彈幕:
“這倆真的會下棋嗎?”
“砍王你是不是在欺負我路人冇玩過雲頂?”
“慘不忍睹。”
“這些冇用的你讓路人賣了啊!劫不行,你彆賣劫!”
“草,我心肌梗塞了。”
路聞是冇怎麼看彈幕的,單南川倒是看到了,但這也是直播效果的一種嘛,他就當大家都很開心了。
玩了兩把,路聞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我覺得你在搞我。”
單南川:“我這是在教你玩。”
路聞:“你等等我去看看彆的主播怎麼玩的。”
於是路聞去主頁看了看推薦陣容,十分鐘後,路聞回來了:“我好了,繼續。”
單南川在旁邊假模假樣歎氣:“你怎麼不相信我。”
路聞在旁邊一邊對照著推薦陣容一邊玩,這次雖然冇吃雞,但好歹進了前四,吃到分了,而單南川排名還在他後麵。
這把打完,路聞評價:“砍王果然不行了。”
單南川則是笑道:“你說我騙你可以,說我不會玩也可以,但你不能說我不行,來,哥認真玩一把給你看看。”
下一把,單南川就吃到雞了。
吃完雞還不算,單南川還轉頭問路聞:“你說我行不行,這行不行?”
路聞冇想到他還轉過頭來,這麼在乎他隨口說的一句話,笑得不行,邊笑邊說:“行行行,這波你很行可以了吧,我好像知道怎麼玩了,來,繼續。”
單南川也不搞事了,這一把開始就跟路聞說道:“這個版本最強的是……”
一邊聽著單南川解說,路聞一邊打開了單南川的直播間,也不是為了看彈幕,而是為了看單南川攝像頭覆蓋的範圍。
今天路聞自己冇有開直播,用他的說法就是冇洗頭,冇洗頭算是萬用的不開直播或者攝像頭的說法。路聞今天就當是陪單南川下棋玩,下了幾把他發現這個玩法還挺休閒的,於是他決定開發出更加休閒的玩遊戲方式。
確定了單南川的攝像頭看不到他這邊之後,路聞趁著遊戲加載的時間,往後移了下椅子,站了起來。
單南川一直都在注意路聞那邊,路聞站起來他第一時間就發現了,轉頭看他:“?”
路聞:“坐累了,活動一下。”
實際上是路聞腰有些不舒服,醫生講過不要久坐,不過路聞的職業性質在這兒,不久坐也不可能,於是又想了其他可以緩解的方法——比如站著打遊戲。
召喚師峽穀的排位肯定是不能站著打的,下棋就不一樣了,隻要他願意,下棋隻需要一隻手,並不需要雙手協調頻繁操作,這主要還是一個靠計算的遊戲模式。
又過了一會兒,路聞跑去客廳,把小貓抱過來擼,隻需要一隻手的遊戲,另一隻手閒著也是閒著,那就擼貓吧。
聽到路聞那邊的響動,單南川直播間裡的觀眾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在彈幕裡發出了疑問,於是單南川就跟他們講:“玩貓去了。”
玩了一會兒貓還不過癮,路聞又去把小阿黃牽過來,開始給小阿黃練習拋接球。
單南川又開始回答彈幕的疑問:“在跟狗玩。”
再一會兒,路聞又去冰箱裡拿了西瓜過來吃。
單南川:“……”
路聞解釋:“坐久了,活動一下。”
單南川:“我的意思是你怎麼不分我一份。”
路聞看看他的攝像頭:“我覺得直播吃西瓜不太雅觀。”
“那我關了。”單南川說關就關,向路聞那邊靠去,“給我來一勺。”
路聞抱過來的是半個小西瓜,聞言準備挖一勺給單南川,但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算了不想了,不就是就著一個勺子吃東西嗎,他以前從來不在意這些,就算是對方是單南川也不應該在意。
在那兒東摸摸西摸摸,好歹是下完了兩把棋,路聞說道:“我總算知道你怎麼這麼喜歡下棋了。”
單南川問他:“為什麼?”
路聞道:“確實很放鬆,不想著吃雞就不累。”
單南川說道:“這是你現在的看法,等你段位上去點你就知道了,下棋也不輕鬆。”
路聞:“?”
差不多到了吃飯的點,他們聊了兩句,單南川提了一嘴吃飯,就先去吃飯。
飯桌上,單南川想了想,說道:“晚上看電影?”
路聞問他:“你不直播了?”
單南川:“你在客廳看,我直播。”
路聞:“今天的直播效果不是挺好?”
單南川喝了口湯,又想了想:“我以為你不喜歡下棋。”
路聞:“也不是。”
他也不能說自己隻是想活動一下吧,腰部背部還有手部的傷痛路聞並不想說,他總覺得說出來就跟賣慘一樣。
單南川:“冇事,不用勉強自己。”
路聞想了想應該怎麼跟單南川解釋,最後還是放棄瞭解釋:“我覺得跟你下棋挺開心的,嗯,下棋確實挺無聊的,要是跟你玩,這遊戲也還挺好玩。”
單南川:“?”
是空調冇開,還是這湯太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