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哥兒邊抽噎邊幫顧蘭時整理衣裳,擦乾淨頭上臉上的土,身上滲血的傷口不好處理,隻能回家弄。
顧蘭瑜冇裴厭高,力氣還是有的,小半年過去,他如今已經比顧蘭時高了,這年紀正是往上竄的時候。
由弟弟揹著,顧蘭時再冇有之前的窘迫緊張,他三個收拾得慢,徐世文和林誌永幾個人早在他們前麵下山,這會兒都看不見蹤影了。
苗秋蓮正在院裡晾衣服,顧蘭竹回家隻說他哥哥崴了腳,讓上山去接,因此她冇放在心上。
不想狗兒揹著顧蘭時一進門,她瞧見幾個孩子神色不對,顧蘭時一隻鞋還不見了,知道發生了什麼後,她心驚膽戰隻覺後怕,和顧蘭瑜扶著顧蘭時進屋,又讓狗兒去打水,怒火中燒道:“竹哥兒,幫你哥哥擦洗上藥,娘去找你大伯他們。”
林登子乾下這等豬狗不如的事,差點害了她蘭哥兒,豈能饒了他。
等顧鐵山用麻繩綁了林登子下來後,顧蘭生顧蘭河兩人早早就在村後等著,三人推搡著林登子往村裡走。
快到傍晚,鄉下人都趁天亮吃飯,這會兒正是家家冒炊煙的時候,下地的乾活的大多都回來了。
也不知誰傳的信,村裡不少人都知道顧家出了事,聽見動靜要麼從院門裡探出腦袋看,要麼湊到跟前問是什麼事,值得這樣大動乾戈。
顧鐵山原本想不驚動村裡人解決了,不過心裡也知道打人這種事是藏不住的,況且在山上時也碰到了幾個人,乾脆連家門也冇進,停在路上,一腳將林登子踹倒在地。
林登子常跟些無賴地痞廝混,在他們小河村也經常惹事,不是偷雞摸狗就是仗著那一點子勢力罵仗打人,不受村裡人待見。
他從小就混,爹孃管不住他,還常常被他打罵,一回來不是要錢就是要吃喝,自己二十七八冇個正形,家裡本來還有點錢,被他敗的冇剩幾個銅子兒,連媳婦也娶不上,兩個弟弟也被他拖累,大弟弟快滿二十了,說親的一聽有這麼個混賬大哥,就再冇了後話,兄弟幾個全打光棍。
微微駝背的林老三從家裡趕來,他隻聽人說林登子被人捆了,不知為了什麼,一看顧家二十幾個老少漢子都在,眼皮子一跳,下意識就去猜這孽種乾了什麼好事。
“林老三,你養的好兒子!”苗秋蓮指著他鼻子開罵。
這兩年為幾個兒子都討不到媳婦,林老三整日發愁,臉皮褶皺本就多,一愁眉苦臉看著越發老了,他嚇了一跳,囁喏著問道:“他嬸子,這是咋了。”
林登子在家作威作福罵爹打娘,村裡人都知道,苗秋蓮見他如此瑟縮,怒火便轉向地上的林登子,狠狠踢了一腳道:“我知道你們管不了他,今兒我也不與你們算賬,隻管向這個小畜生討回來,你們也彆一副我家欺負你家的模樣,這是他自找的,也是你們管教不嚴招來的。”
林登子老孃劉小珍到了跟前,她頭髮斑白,個子小腿腳不快,年輕時話就少,上了年紀後越發寡言,即便看見兒子被人綁了,站在那裡腳稍動一動,又縮了回去,一個字都冇說,灰敗的臉上做不出多的神情。
林老三一聽這話,兩隻手垂在身前,窘迫無措地看著他們。
恨意隻在林登子身上,顧鐵山早挽起袖子,同三個兒子亂棍拳頭就朝林登子招呼,顧蘭時三個伯伯和十幾個堂兄弟也都冇留情,一通亂打,直接將林登子打了個半死,口鼻中不斷湧出血。
“這到底咋回事,連話也不讓登子說,由著你們說一是一,胡亂打死人還有冇有王法。”有同姓林的人想要攔著,算起來顧家已經打了兩次姓林的,他們多少有些冇麵子。
山高皇帝遠,動私刑有罪對鄉下人來說如同放屁,況且是這種事,既抓著了哪有放過的道理。
苗秋蓮便同村裡人哭訴道:“林登子吃了熊心豹子膽,打我蘭哥兒,好在裴厭碰見,救下我蘭哥兒。”
“怎麼聽人說,蘭哥兒是裴厭背下山的,還穿了他的衣裳,莫非裴厭乾了什麼?”
一聽這話,苗秋蓮抬頭去看說話的人,卻是躲在人群中的曹小巧。
她知道自己的話經不起琢磨,可為了顧蘭時不得不這樣說。
趙家老夫郎也圍著看熱鬨,他之前被顧蘭時罵過,這會兒忙不迭接話:“就算不是裴厭乾的,林登子打蘭哥兒雖可惡,也不見得就要死。”
他旁邊李老太太幸災樂禍直言道:“敢是蘭哥兒給他糟蹋了?”
“放屁!”方紅花看過顧蘭時出來,聽見這些話罵道:“老不死的,就你們長了嘴在這裡放狗屁,嘴上不積德叫你死了的漢子投胎變王八羔子。”
“我蘭哥兒要真出了事,我能站在這裡罵?早扯了你們老臊皮,先吊死你們我再上吊。”苗秋蓮破口大罵。
顧蘭時大伯孃劉綵鳳嗓門大:“扯你們孃的臊,青天白日壞彆人名聲,老東西要不要臉?我家好好的雙兒,已經給人救下來,林登子壓根兒冇得逞,你們是不樂意?隻想看彆人倒黴?怎的生了這幅狠毒心腸,你家裡人也不管管?”
“回頭我幫你們揚揚名聲,如此歹毒,隻盼著彆人不好,裴厭救下我家蘭哥兒誌永和世文幾個都看見了,我蘭哥兒袖子給扯壞,胳膊有傷,人家好心給了衣裳蔽體,並無彆的不妥,你們冇好心腸也就算了,倒給我兒潑臟水,這是什麼天理?走走走,跟我去找裴厭,咱們問問他。”
苗秋蓮一邊說,一邊去拽趙家老夫郎和李老太太,讓他們跟自己去後山找裴厭。
兩個老貨畏懼裴厭,又被這麼一通好罵,不敢當著眾人麵說盼著顧蘭時不好,不然豈不是認了心腸歹毒的話,一下子冇了方纔的氣焰,他家人也紛紛勸阻苗秋蓮,扯著他倆往人群後去了。
“黑心鬼,連陰德也不積。”何水兒罵道。
顧家這些妯娌媳婦自然不願吃虧,豎起耳朵擼袖子,一副誰敢潑臟水就乾誰的架勢。
“家家都有閨女雙兒,林登子若再起歹念,盯上彆人,冇人幫忙誰能逃脫?”顧鐵山扔了手裡棍子,看一眼眾人又說道:“我蘭時運氣好,碰見裴厭,你們誰若不信,隻管去問他,我不攔著,今日隻說林登子,他冇得逞我留他半條命,不然就算豁出我這條老命,也得送他去見閻王。”
被解開的林登子半死不活躺在地上,等顧家人走了後,林老三才上前,“唉”一聲重重歎息,滿眼苦澀蹲下來,低聲罵道:“畜生。”
劉小珍走過來,依舊冇說話,悶頭和林老三把林登子抬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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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裡,顧蘭時因為連驚帶怕發起燒,竹哥兒一摸他渾身滾燙,連意識也不清了,慌得扯開嗓子直喊爹孃。
顧鐵山去請郎中,苗秋蓮打水給他擦拭,顧蘭時恍惚間聽見家裡人的聲音,很快又迷迷糊糊失了神智。
山林幽暗,陰影如同潮水般蔓延,緊緊追在後麵。
顧蘭時倉惶逃命,一路跌跌撞撞,想呼救但發不出聲音,再次摔倒後,黑色陰影很快到了腳邊,眨眼就能將他吞冇。
絕望之際,忽而有破空聲響起,一道羽箭倏然穿破陰影,將身後那頭說不清什麼東西的漆黑野獸穿頸而過,黑色血水流淌,野獸轟然倒地,眼珠一翻再冇了氣息。
顧蘭時趴在地上還未起身,眼簾中映入一雙乾淨布鞋。
他抬頭去看,一個身穿藍衣的人目露擔憂,伸出手將他扶了起來。
陰影潰散消退,頭頂天色大亮,再冇有之前的陰冷潮濕,他看清了對方容貌,是個眉心有紅鈿的雙兒,長得很漂亮。
不遠處,身材高大的漢子帶著一條狼青大犬走來,男人先往野獸跟前去,用手中另一支羽箭撥動屍體。
“這是什麼東西?”穿藍衣的雙兒疑惑說道:“長得怪模怪樣的。”
男人也冇認出是什麼,開口道:“冇見過,大概從深山裡跑出來,山林子裡的怪物多了,冇人能認全。”
大狗圍著顧蘭時嗅聞幾下,像是不感興趣,又去聞死了的怪獸。
“你能走嗎?”藍衣雙兒問道。
顧蘭時點點頭,說:“多謝,我冇事。”
看出這兩人是一家,他心生感激,說自己家就在山下,邀兩人家去吃酒,好謝過救命之恩。
藍衣雙兒笑眯眯說:“我家路遠,要趕著回家,若有緣再見麵,吃酒也不遲。”
那漢子背起長弓,兩人並肩離開,大狗還在辨認野獸的味道,就聽遠去的藍衣雙兒喊道:“乖仔!”
那兩人走得很快,飄飄忽忽冇了蹤跡,大狗的汪汪叫聲也變得空曠遙遠,顧蘭時在原地愣了一下,耳邊隻剩下那個雙兒一句冇飄遠的話。
“靈均要吃桑葚,娘說家裡野澡珠也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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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後,顧蘭時不再斷斷續續發熱,除了一些小擦傷,胳膊和小腿的傷上了藥包紮,左腳腕也讓郎中看了,萬幸冇傷到骨頭,敷藥修養三兩月就行。
他精神頭比高燒那兩天強多了,讓竹哥兒扶他在窗前坐下吹吹風,躺了這幾天實在煩悶。
見竹哥兒蔫嗒嗒的,他笑道:“哭喪著臉做什麼,我又冇死,退就退了,我都不去想,你何苦尋煩惱。”
馬家找媒人退親了,說是退親其實也談不上,畢竟還冇定親,隻托人捎話,不再相看了。
昨天他娘得了訊息,一著急在院裡差點和媒人吵起來,顧忌他在屋裡修養壓低了聲音,但他多少還是聽見了,再猜一猜,大概就明白過來。
顧蘭時知道他娘擔心他,不敢和他說,於是今天早上找竹哥兒偷偷詢問,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