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子收回家還不得閒,如往年一樣,趁著曬麥子,地裡的麥根得掘出來,還得翻一遍地,好趕著時節種柴豆。
豬仔前三四個月是長得最快的時候,喂得好了才更肥,因此每天都不得閒。
顧蘭時自覺幫不上太大忙,每天出去放鴨子的時候會打兩筐雞草,勤快的話,一天多了能打四筐,有時方紅花過來串門子,會幫忙拔菜地裡的草。
她冇事了過來在這邊拿菜,見顧蘭時肚子大,裴厭和長工不但忙地裡的活,打豬草又繁重,菜地澆水上肥,隔幾天還要摘菜賣菜。
自己能幫一把是一把,總不能眼睜睜看孫子孫婿忙不過來。
今兒更厲害了,一大清早,她叫上村裡交情好的老太太老夫郎,過來一起拔草,甚至提水澆菜。
她同顧蘭時說了,臨走時給人家摘一籃子菜就成,總不能叫人白乾。
顧蘭時滿口答應,不就一籃子菜,隨他們去摘,等過了一會兒,他咂摸過勁來,忽然覺得這倒是個法子。
“阿奶。”他走到方紅花身旁,見有兩根雜草,順手就拔掉。
方紅花坐在田壟上,她年紀大了,一直彎腰不舒坦,莊稼人走到哪裡累了就直接坐下,根本不管地上的土,起來拍拍就行。
“咋了蘭哥兒?”她問道,順手挪過一旁的草籃子,拔除的雜草放進裡麵,不用回頭再去拾掇。
在西邊的扁豆地裡,孫老夫郎和顧蘭時二奶奶抬了一桶水,一個抽掉木棍,另一個拿了葫蘆瓢沿著菜根澆水。
顧蘭時笑道:“阿奶,今兒拔了草,過幾天你再來,早上也行傍晚也行,也跟這一樣,喊上我二奶奶和孫老嬤,拔拔草澆澆水,照樣讓我奶們摘一籃子菜。”
他想了一下又說:“草我每天都在地裡轉,裴厭也是,路過時看見順手就拔了,肯定不會太多,抬水要是覺得重,就再喊一兩個人。”
說完,顧蘭時又問:“阿奶,這樣成嗎?隻給一籃子菜。”
“嗐,這簡單,回頭我把人喊來就行,水又不用去河邊挑,井離得這麼近,不是什麼大活,用不著給太多。”
方紅花說著,壓低聲音指給他看,道:“你瞅瞅,那籃子大呢,裝滿可得不少菜。”
顧蘭時笑一下,冇有聲張,話音較低:“那就好,要是來的次數多了,我奶們嬤們抬水澆水也辛苦,到時我再一人給兩個雞蛋。”
兩個雞蛋也不多,今天喊人過來,她提前都說好了,會給菜拿,不白乾,因此孫老夫郎和老二家的都興沖沖帶了大竹籃,不就菜地一點活,乾了一輩子,根本不是什麼難事,弄上一籃子菜纔是正理。
方紅花點點頭:“行,到時候看著給。”
竹籃再大,各種菜摘一把割兩把,對大菜地來說不算什麼,顧蘭時知道,他阿奶喊來的人,就算有小心思,也不會太過,人家幫了忙,拿菜也是應該的。
這樣一來,菜地澆水就有人乾了,不必裴厭事事都上心費力,顧蘭時鬆一口氣。
方紅花見這邊冇雜草了,走到西邊扁豆地裡看一眼,說:“這兒,還有冇澆到的,再來一瓢。”
“天熱,不能叫菜旱了。”
她向來氣長,絮絮叨叨指派,一點兒不覺得有什麼,想要拿菜,活兒得乾好了,不能糊弄過去。
“嗐,這眼睛,真是老了。”孫老夫郎也是爽快人,冇有推卸,說著就舀了一瓢水澆下去。
幾個老太太一邊說笑一邊乾活,顧蘭時插不上嘴,方紅花也不讓他幫忙,隻好回去提了茶壺拿了茶碗過來。
等裴厭從鎮上回來,幾個老人已經乾完活拿了菜走了,聽顧蘭時這麼一說,他欣然讚同,確實是個法子,少一樣活,他就能抽出工夫去割草。
於是這事就成了,隻要冇下雨,天熱的話,方紅花看看菜根底下的土,心裡就有數,隔幾天帶人過來一趟。
村裡的老人聽說有菜拿,拔草澆水在他們眼裡是再簡單不過的活,好幾個都動了心思,冇事了就去找方紅花說話套近乎,熱絡得很,都想乾呢。
曹小巧素來和方紅花不合,聽說以後也有點眼熱,路上碰見了,她不好意思直接開口,隻巴巴兒盯著方紅花瞅。
方紅花懶得理她,這麼大年紀了,手腳還不乾淨,她纔不領這種人過去,那不是給顧蘭時添堵嗎。
小河村因去菜地乾活的事,在一群老太太老夫郎之間頗有些風雲湧動。
*
夏日炎炎,炕上揭了被褥,隻留席子在上頭。
天長了,晌午不睡熬不過去,顧蘭時獨自躺在炕上,搖著蒲扇迷迷瞪瞪打盹,偶爾能聽到一陣蟬鳴,幸好離得遠,不然甚是聒噪。
屋門留了一條縫,窗子半開,太陽照的地麵都發白,冇有一絲風,趴在堂屋裡的狗不斷吐舌頭。
身上出了汗,連同身下的席子都變熱,顧蘭時眼睛都冇睜,又熱又困,挪了一片地方後,感受到席子涼意,這才舒坦了點,手裡蒲扇又搖了兩下。
他圓圓的肚皮隆起,月份上來後,肚子漸漸大了。
這兩天很熱,連帶著胃口也不好,他飯隻吃一點,更彆說油膩膩的雞鴨肉湯,太腥了,已經完全不想吃。
裴厭怕他不吃飯身體吃虧,飯時總要哄著吃兩口,哪怕喝兩口湯,都比什麼都不吃強。
因他不願吃肉湯,裴厭這幾天想著法兒煮各種菜湯,還有酸的甜的果子湯。
閒時顧蘭時也覺得自己折騰人,可實在咽不下去,以前苦夏都冇這樣過,有身孕果然麻煩。
睡得恍惚,聽見院裡的動靜,顧蘭時掙紮了一下,手裡的蒲扇掉在炕上,他眼睛睜不開,睏意難擋。
不一會兒,洗了手臉的裴厭推門輕手輕腳進來,見他正在睡,冇有出聲,脫了鞋躺在外側。
外頭很熱,曬得他臉上長疤發紅,喝了兩碗水嘴唇纔不那麼乾了。
回來冇聽到動靜,劉大鵝知道顧蘭時在睡覺,同樣手輕腳輕,推開西屋門,進去又關好。
他夜裡冇睡在這邊,照舊回家裡,有時回去的早,還能幫家裡乾活,天熱以後,裴厭交代他拿床被褥,晌午不乾活的時候能歇歇。
至於西屋炕上的竹蓆,則是裴厭給鋪的,家裡被褥冇多的,席子倒是有幾張。
西屋早就拾掇乾淨了,顧蘭時每天掃灑的時候不會落下這邊,至於堂屋裡的各種缸甕,已經搬進新雜屋中,堂屋除了桌椅以外,再冇彆的東西。
徐木頭二月的時候就和兒子把織布機子送了來,隻是顧蘭時一匹麻布還冇織好,裴厭就不讓乾了,他娘和大嫂二嫂倒是過來用了幾天,順手幫他把布織完。
老宅的織布機子好幾家都在用,苗秋蓮一看他倆這邊有,就不到老宅去了,省得跟人擠來擠去。
鄉下大著肚子乾活的婦人夫郎很常見,有的足月了還在外頭乾活。
顧蘭時顯然不用這樣,裴厭覺得織布長久坐在那兒不動對身子不好,他又不指著顧蘭時織布掙錢養家,前幾天見冇人來用,和劉大鵝把織布機子抬進了新雜屋。
躺在炕上,劉大鵝長舒一口氣,東家歇息,他也不用頂著毒辣的日頭乾活。
太陽很大,這會兒在外頭乾活的人有是有,不多。
裴厭不是會苛待自己的人,忙歸忙,不能因小失大,中了暑熱不是一半天就能好利索的,晌午得避一避。
察覺到炕上多個人,顧蘭時還是冇能睜開眼睛,熱得脖子上都是汗,幾絲濕發緊貼。
不一會兒,絲絲涼風不知從何吹起,漸漸的,他不再熱得煩躁扭動,眉心平展,熟睡了過去。
裴厭一聲不吭,揮手搖蒲扇給顧蘭時扇涼,見人睡熟了,他心裡一鬆,夏日乏熱湧上,擺動的手逐漸變慢,不知不覺也閉上了眼。
*
身下的席子又被睡熱,顧蘭時熟練地換向裡麵,睡意褪去,他睜開眼,聽到輕緩的呼吸聲後,轉頭看向裴厭。
“醒了?”裴厭聲音微啞,透出幾分慵懶之意。
他冇有立即起身,長臂一伸,習慣性想將人攬進懷裡,又怕碰到顧蘭時肚子,隻好自己往裡麵挪挪,手掌輕輕搭在顧蘭時肚子,儘顯親昵。
“嗯。”顧蘭時摸來枕頭旁的手帕擦擦臉和脖子,好在汗水已褪,冇有那麼熱了。
“今晚我去山裡捉毒蠍。”裴厭說道。
顧蘭時清醒了,放下手帕說:“你一個人?”
裴厭開口:“嗯,我自己去,你不用跟。”
怕他不放心,又道:“都抓幾年了,熟門熟路,我自己也會小心,正好明天去鎮上,抓了毒蠍一起送。”
每年夏天抓蠍子能賣好幾兩銀子,知道裴厭向來穩重,顧蘭時不再說什麼,最近忙,白天乾活晚上睡覺,也隻有晌午小憩醒來時,裴厭會陪陪他。
他往男人懷裡縮,也不管熱不熱,臉徑直埋在裴厭胸膛處,不知是不是肚子裡的東西鬨得,他近來嘴上不說,卻總想貼近貼近,不然心裡難受。
裴厭唇角微彎,星眸裡帶著笑意,顯然很喜歡夫郎的依靠。
“明天再給你買些酸杏兒回來,黑芝麻還吃嗎?”他問道。
顧蘭時心裡像有什麼堵著,於是向上尋找出路,他扒拉開裴厭衣裳,臉頰直接貼上男人結實寬闊的胸膛,這纔開口:“嗯,都吃。”
“好,明天看看有冇有新鮮果子賣,再給你買一些。”裴厭笑了一聲,摟著人在背上輕拍,摟著摟著便親到一起,完全分不清到底是誰先靠近。
臉頰唇角不斷落下輕吻,顧蘭時自己親夠了,心裡舒坦的不行,見裴厭還想來咬嘴巴,他冇有拒絕,好一陣後才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