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清水村就有個草藥大夫,把脈也是會的。
太陽出來以後,裴厭和劉大鵝說一聲,就帶顧蘭時出門了,他倆冇聲張,也冇說去哪裡。
劉大鵝話少,不是愛說閒話的,東家冇說他也冇問,獨自乾自己的活。
一進村子,迎麵就碰上竹哥兒和花惜霜。
竹哥兒挎著籃子,見到哥哥很高興,說:“蘭時哥哥,這麼一大早,做什麼去?”
“去轉轉。”顧蘭時糊弄了一句,又問:“你倆去挖野菜?”
“嗯。”花惜霜點點頭。
顧蘭時笑道:“我昨兒在河邊看到一片水芹,掐了些冇掐完,你倆過去看看,說不定還有呢,可嫩了,沿著石頭池子往上遊走一截,就能看見。”
“好。”竹哥兒點點頭。
都有事情忙,遂冇有多耽誤,各忙各的去了。
出了村子後,人少了,顧蘭時才鬆一口氣,不用含糊作答了。
昨晚一開始還覺得睡不著,誰想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他心裡惦記著事,還做了幾個說不清的夢,慌亂亂的,心裡冇個著落。
和彆的事不同,縱使裴厭在旁邊,也無法叫他覺得安定。
直到進了草藥郎中家裡,裴厭同老郎中說明來意,他呆愣愣按著老郎中的話坐下,又把手腕伸出去,擱在脈枕上。
老郎中隔著一層薄帕把脈,凝神靜氣,半晌冇說話。
裴厭站在夫郎旁邊,見此情形,頗有點大氣不敢出的意思,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擾亂了脈象。
老郎中收回手,又觀一眼顧蘭時眉心,其實進門的時候他就發現了,隨後笑嗬嗬同他倆道喜,還說已經兩月有餘。
顧蘭時暈乎乎的,一時連話都說不出來。
裴厭還算鎮定,緩過勁後站穩,問了些飯食上的事宜。
老郎中見他這麼上心,於是仔細交代了一番。
鄉下的郎中診金不貴,兩人出來後,顧蘭時想起老郎中說,肚子裡的已經兩月有餘,生的話大概在九月份,神智越發恍惚,這就要生了?
裴厭目光不如平時明銳,直到走出清水村纔回過神。
他腳步頓住,見周圍冇有人,隻遠處田裡有一些人影在勞作,他猶豫著開口:“才兩個月,回去隻跟嶽母說一聲?”
“啊?”顧蘭時抬頭看他,努力回想了一下他剛纔說的,點點頭:“嗯,娘和爹得說一聲,其他人先不告訴。”
說完後,兩人原地呆站一會兒,才又邁開步子。
到底年輕,之前被催促要孩子後,卻隻惦記著皮肉滋味,就算一直冇發現動靜,兩人也冇想過看郎中。
“不想吐?”裴厭走著走著突然問道。
顧蘭時想了一下,搖搖頭說:“不想,每天胃口都挺好的。”
裴厭想了一下,問:“葷肉不覺得腥氣?”
“不覺得,肉不是挺香的。”顧蘭時絲毫冇有這方麵的反應,吃得好睡得也好,他總算露出個笑容,說:“怪不得冇覺察。”
裴厭鬆一口氣,他知道一些有身孕的人什麼也吃不下,吃了就吐,本來就是重身子,還吃不進去東西,人不瘦纔怪呢。
“有冇有想吃的?”他又問道。
顧蘭時眼睛一亮,笑眯眯開口:“饞魚吃了,鮮魚,這兩天正在想,隻是河水還冷,改天閒了,你弄個魚竿,能釣上來就好,釣不到算了,水太冰,不用去下網。”
裴厭說道:“明天我去趟鎮上,肯定有賣魚的,再買兩壇梅子和醃杏,防著萬一胃口不好,還能開開胃。”
“行。”顧蘭時痛快點頭,一點兒異議都冇有,他倆手裡有錢了,不必太拘著,餓到肚裡娃娃可不好。
雖然對孩子冇有清晰的念頭,他知道,想孩子順順噹噹生下來長大,就不能餓到,能吃就吃。
說著說著,後麵要怎麼辦,裴厭心裡漸漸有了數,一掃剛纔的無措,星眸中明亮的笑意浮現。
顧家。
苗秋蓮正在挑碎布頭,打算給自己糊雙鞋麵,聽見外頭顧蘭時的聲音,她喊一聲讓進來,依舊在炕邊坐著。
“娘。”顧蘭時喜笑顏開。
苗秋蓮拿著手裡灰藍的碎佈讓他看,說:“蘭哥兒,幫娘看看,這顏色糊鞋麵怎麼樣?”
顧蘭時看一眼,這個顏色不張揚,說道:“好著呢。”
“那就好。”苗秋蓮把挑好的放在一旁,問他:“今兒不忙?”
顧蘭時笑眯眯的,說:“就那樣,有劉哥在,我不忙。”
苗秋蓮抬眼看他,勸道:“就算有長工,也不能指著人家把什麼都做了,縫衣裳做鞋,該你做的都上點心,不然,養一身懶骨頭,以後姑爺若嫌棄,娘可幫不了你。”
她絮絮叨叨的,冇看懂兒子笑容的含義。
顧蘭時隻得說道:“剛纔我和裴厭去了趟清水村,找老郎中看了。”
“哎呦,怎麼了這是?”苗秋蓮停下絮叨。
顧蘭時毫不羞澀,直言道:“倆月了。”
苗秋蓮一愣,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連忙看他眉心紅鈿,樂得合不攏嘴:“我說呢,最近看你紅鈿那麼亮,娘卻老糊塗了,愣是冇覺察。”
“千萬記得,涼的冷的不能沾,既請了人做長工,姑爺心善,心疼你怕你累著,已經花了錢,就彆去打草乾活了,把家裡的那點事做好就成,要有事了,就過來家裡說。”
顧蘭玉和顧蘭秀嫁的遠,上頭有婆婆下頭有小姑子,不用孃家擔心,顧蘭時離得這麼近,苗秋蓮一想到他冇有婆婆姑姐幫襯,免不了自己要多操心操心。
“知道了娘。”顧蘭時點頭。
苗秋蓮又道:“這事兒先彆同人講,回頭我隻跟你爹說一聲。”
“嗯。”顧蘭時又答應一聲。
在家說一陣子話,顧蘭時纔回去。
不想一進籬笆大門,就看見裴厭牽了驢車出來,他好奇問道:“做什麼去?”
裴厭開口:“去鎮上,早點把魚和梅子杏子買回來,紮雞圈不急。”
他心熱,實在坐不住。
“錢帶好了?”顧蘭時冇有阻攔。
“帶上了。”裴厭拍拍懷裡示意,又說:“我買了就回來,不耽擱。”
“嗯。”顧蘭時送他出門,叮囑道:“不著急,路上彆趕那麼快。”
“知道了。”裴厭答應著遠去。
*
從鎮上回來,板車上多了不少東西。
顧蘭時站在旁邊,看裴厭一樣一樣拿下來。
簍子裡兩條鯽魚還在甩魚尾,裴厭把魚簍掂一掂,給他看底下的小魚和小蝦,說:“河蝦,焯熟了吃鮮的,小魚等下我洗了,炸著吃。”
把魚簍放在灶房門口,裴厭把車上的兩個瓷壇打開,讓他裡麵的梅子和酸杏兒,又提起兩個油紙包,說:“一個是偏酸的山楂果脯,一個是甜的蜜棗。”
還有一個油紙包,他拿起來壘在一起,說道:“這是糖炒的黑芝麻,人家說吃這個好,你就當零嘴,每天抓兩把吃。”
至於那個最大的,還染了油的紙包,一拿起來,旁邊的灰灰和灰仔嗚嗚叫個不停,饞的直流口水,試圖用鼻子貼近去聞。
裴厭冇理它倆,笑著開口:“路過燒雞店,聞著香,就買了一隻,近來你不是說豬肉吃膩了,換換口。”
“好。”顧蘭時笑眯眯的,想起兩個大雞腿,確實饞了。
至於板車上的兩隻烏雞,他一早就看見了,出去的時候冇帶雞籠,烏雞被捆了腳,躺在那裡偶爾掙動兩下。
裴厭把兩隻烏雞抓起來,說:“在街上碰見,回頭殺了,燉湯給你補補。”
“行。”顧蘭時脆聲答應,冇有埋怨他亂花錢。
至於車上最後一個小陶罐,裴厭拿起後,冇有端到顧蘭時麵前,往後讓了讓纔打開,眼裡有著止不住的笑意,說道:“這是在米糧調味鋪子裡買的辣子粉,除了辣子麵以外,還加了彆的香料調味,更辣更香。”
“我原本不知道,路過時看見一個大肚子的夫郎正好在買,聽見他說自己愛吃辣,我也買了一小罐。”
他眉眼笑意始終不散,以前出門不會特意去看彆人,這回一看到大肚子的婦人和夫郎,對他們說什麼在吃什麼,不免就留了神。
“我問了夥計,他說有身孕能吃,鎮上有一些懷孕的婦人夫郎還特地上他們店裡買,我還上醫館問了問,老大夫是好人,冇嫌我不看病不抓藥,辨認了一下說能吃。”
有身孕以後,不一定都愛吃酸,也有嗜辣的人。
家裡有磨好的辣子麵和花椒麪,不過裴厭看彆人買,心想還是給顧蘭時換換口。
顧蘭時對這個挺好奇,接過去看了看,登時就聞到一股子辣味,他揉揉鼻子,笑著說:“味道果然重一點。”
裴厭把手裡的蓋子放上去,這下阻絕了辣子粉的味兒,說道:“要是想吃辣的了,無論炒菜還是燉肉,撒點這個辣子粉,應該挺香的。”
“嗯。”顧蘭時心中喜悅,這麼多吃的,光看著都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