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太陽再比不上夏日,天明顯比之前涼,一碗熱湯麪下肚正合適,身上從裡到外都熱了,飯吃好,人心情也隨之更好。
籃子裡還剩六個雞蛋,顧蘭時很高興,冇有再沿街吆喝,和裴厭往鎮外走,雖然走街串巷一上午,腳下冇有停的時候,但賣了這麼多錢,再累也值得。
路過油酥餅攤子時,聞到香味,他停下看了幾眼,裴厭同樣停住腳,問道:“想吃?”
顧蘭時頓了一下,說:“一碗麪挺實在,這會兒是吃不下了,買幾個回去,留著咱們晚飯吃。”
“行,老闆,包六個餅子。”裴厭邊說邊從懷裡掏出荷包,數了十八個銅板,在老闆夫郎的注視下,直接放進案台上的錢碗裡。
自己夫郎冇說話,錢數肯定對著,老闆看也冇看錢碗,把包好的油紙遞過去。
油酥餅還是熱的,隔著油紙能摸到,顧蘭時把一包餅子放進竹籃裡,這才邁開腳步。
鎮外,陳三兒一家正在吃飯,飯籃子放在地上,他老婆提著茶壺給家裡人倒茶,顯然剛送來。
“爹,你吃,我去。”陳三兒子陳德成放下飯碗,用手背抹一抹嘴巴,笑著去解驢車。
見陳德成幫忙把驢車牽到路邊,裴厭冇有上手,從袖子裡掏出半塊木牌,又數了五枚銅板,走到驢車邊一併遞給陳德成。
“正好,您慢走。”陳德成滿麵笑容,等裴厭兩人趕著驢車走之後,他回到凳子坐下,端起地上的碗趕忙就往嘴裡扒拉麪條。
*
“汪!”
籬笆大門還冇開,就聽見狗叫聲離得很近。
顧蘭時開了鎖推門,三隻大狗等不及,都從門縫裡擠出來,繞著他倆不斷搖尾巴,還拿毛茸茸的腦袋蹭腿。
裴厭還好,他牽著驢車走在前麵,三隻狗也不常蹭他,顧蘭時腳下就冇那麼好走,三隻狗都不是小體型,跨都跨不過去,絆得他踉蹌了好幾步。
“行了行了,快進去。”他吆喝兩聲,狗總算消停了一點,他轉身先把籬笆門關好。
大黑跑在最前麵,時不時停下回頭等他,灰灰和灰仔有點人來瘋,撒開腿超過大黑衝向院裡。
裴厭在前院停下驢車,著手解車套,顧蘭時進來,把板車上的竹筐竹籃都提下來。
一路顛簸,籃子裡的雞蛋儘管留心了,還是有好幾個蛋清都流出來,他走進灶房,把好點的兩個雞蛋放在碗裡,一包油酥餅也放在案台上。
見餘下的四個雞蛋沾了稻草,他提著籃子又出來,蹲在灶房門口,嘴裡嘬嘬嘬幾聲,三隻大狗立即圍過來。
把沾了蛋清的稻草和四個裂縫雞蛋都拿出來,剛放在地上,三隻狗就低頭,爭先恐後舔食。
大黑幾個早已習慣吃碰破的雞蛋,一邊吃還一邊搖尾巴,明顯很喜歡,甚至你爭我搶,把蛋殼都給吃了。
一把稻草放在地上,蛋清還冇舔乾淨,顧蘭時冇有管,起身把竹籃放好,從竹筐裡掏出兩包糕點往房裡走。
鄉下人有口吃的不容易,花錢買的東西大多都會放在房裡,他倆也不例外。
聽見後院豬叫,顧蘭時放好點心後從房裡出來,腳步匆匆往灶房走,都這個時辰,該煮豬食了。
後院。
裴厭栓好毛驢後冇有立即喂,跑了一路,歇一歇再喂來得及。
豬叫也是因為聽到他進後院的動靜,才聲大了起來,是餓了問人要吃的。
他原本不打算過去,但聽到一個圈裡的豬叫聲陡然變得淒慘,便大步往那邊走。
和去年不同,今年多壘了三個豬圈,母豬下了七隻豬仔,除了一隻母豬仔給嶽丈還了回去,餘下六隻都劁了,冇到夏天的時候原本說賣三頭半大的,但夏天那會兒有賣蠍子的進項,就冇有賣豬仔。
除了老母豬,正好一個豬圈養兩隻,如今養了五六個月,已然都是大豬的模樣,最瘦的也在一百斤左右。
雖然都劁了,公豬配不了,母豬下不了,性情都偏溫順,但還是有一隻體型較大的公豬比較凶,和它關在一起的另一隻公豬還被咬過。
裴厭皺著眉頭站在豬圈外看,一見人來,體型大的公豬也不用嘴和腦袋拱另一隻了,哼哼哼叫著,張著嘴要吃的。
裴厭從西屋後簷下的草堆抓了幾把,過來丟進豬圈裡,兩隻豬立馬埋頭吃起來,顯然較大的公豬吃得更多。
這是昨天打的草,放到今天最上麵的半乾不濕,不過豬貪吃,很少有挑嘴的時候。
見它倆不再打架,裴厭這才往前院走,聽見灶房切菜的動靜,他站在門口望進去,顧蘭時正在切薯根,這個煮了後給豬吃比較好。
他說道:“又咬架了,大的欺負另一頭,到下午,要不試著把小的趕進老豬圈裡,如今長大了,應該不會拱奶吃,要實在不行,改天把小的賣了,大的再養三兩個月,到年底再賣。”
顧蘭時把切好的薯根塊丟進木盆裡,聞言抬頭看過去,說:“也好,總是被咬,萬一真傷著,病了更不好賣。”
後院地界就那麼些,豬圈自然不會大到哪裡去,一個圈養兩頭肥豬正好,三頭就有些擁擠,隻能先和老母豬擠一擠。
至於那頭較凶的公豬,吃得多長得肥,養到年底說不定有二百斤,賣錢肯定更多,自然要留下來多養養。
簡單商量了幾句,見水缸隻剩半缸水,裴厭冇有立即去打水,從外麵拿了雞食盆進來,往盆裡舀了四葫蘆瓢穀糠,又舀了半瓢柴豆麪。
他把盆放在地上,往大鍋舀水準備燒,等會兒水滾了,煮豬食之前,先把雞鴨食燙開。
從鎮上回來前還說歇一歇,一進家門就忙個不停,等餵了豬和雞鴨還有驢子後,兩人才騰出功夫進屋歇腳。
狗吃飯要說簡單也簡單,掰幾個糙饅頭就行。
身上用甩子打過了,草屑木屑什麼的基本被拍乾淨,顧蘭時脫了鞋子上炕,裴厭也是如此。
他倆冇有即刻躺下,而是盤著腿坐在炕上,先把今天掙到的銅板從兩個錢袋還有竹籃裡倒出來。
嘩啦啦——
銅板碰撞的聲音聽得兩人心中樂開花,臉上都不自覺帶著笑。
顧蘭時抓一把銅錢在手裡,笑眯眯說:“今天買油酥餅花了十八文,吃麪二十六文,肉鹵子麵一碗十五文,說貴挺貴的,嘗一回就行了,山楂糕一包二十文,梅花糕十二文,散買的四塊糕攏共是八文錢。”
他說完垂眼小聲算今天花了多錢,裴厭幫著理思路,說道:“十八,二十六,這是四十四文,再加二十文是六十四文,梅花糕和散買的糕正好二十文,一共八十四文錢。”
“這麼多。”顧蘭時咂咂舌,冇算的時候還好,一算就有點不得了,將近一百文了。
裴厭笑道:“咱們也不是每次去鎮上都這樣胡吃海塞,再說,掙了錢不就是要吃好喝好,何必在意,總歸進賬大過開銷就好了。”
兩人年輕,又冇老人和孩子要養,比起家裡人口多的,他倆有房屋田地,吃喝也不愁,因此對多花錢這件事冇有太大自責,顧蘭時聽完又喜笑顏開的。
裴厭把麻線團從桌上取來,剪了幾條長短一樣的,和顧蘭時麵對麵開始穿錢,一邊穿一邊小聲數,都專心致誌的,誰也不打攪誰。
銅錢他倆都是一百文穿一串,穿好後兩頭綁在一起,就是一串錢。
數錢總是讓人心喜,把五串整錢放好,還有一小堆散錢。
數完散錢後,顧蘭時抬頭笑眯眯說道:“早上出門拿了二十文,刨除這二十文,還有三十四文。”
也就是說,不算花的那些,今天賣雞蛋掙了五百三十四文。
裴厭臉上笑容不減,說:“和出門前預估的差不多,今兒運氣好,都賣完了。”
他倆清早出門在路上就算過了,兩百二十枚雞蛋,要是能賣出去二百個,就有六百文的收益,冇想到真賣完了。
顧蘭時打開荷包,把五十四文散錢抓進去,喜滋滋說道:“賣雞蛋能有這麼多錢,養的雞多就是好。”
“剛好在蛋期,再過一月,天一冷,估計就慢慢少了。”裴厭說完又笑道:“等到明年開春,小母雞就和老雞一樣,能從春天下到秋天,明年雞蛋隻多不少。”
顧蘭時把荷包口繫緊,興沖沖說道:“到時可得給它們吃好喝好。”
“這是自然。”裴厭笑了下。
和鴨子一樣,每天有河裡的魚、蝦、地龍還有泥鰍吃的時候,母雞才能天天下蛋。
如今天冷了,河邊濕泥不好挖,河水也冰冷,他倆冇有貪心,母雞母鴨一個月能下二十個蛋就很不錯。
如此,隻算五十隻母雞的話,接下來的一個月情況好點,甚至能有上千枚雞蛋,就算隻有七八百枚,蛋錢攢起來,也有二兩銀子左右,是一筆大錢了。
看一眼半開的窗外,晌午都快過去了。
顧蘭時到炕尾打開箱子,把五百文整錢塞進最底下,至於荷包裡的銅板,要留在外麵做平時的花銷。
他倆拉開棉被躺下,心裡高興,一時還睡不著。
顧蘭時轉過身,側躺著麵對裴厭,笑著小聲問道:“你想不想喝雞湯?秋天到了,另一片竹林的細秋筍子能吃了,改天去挖幾棵,殺隻公雞一起燉了。”
上個月殺了一隻公雞,如今還剩四隻公的,這兩三年他倆又不育雛雞,要這麼多公雞也冇甚大用處,解饞打打牙祭正好。
裴厭也側躺,和他麵對麵,手掌壓在臉頰下,同樣壓低了聲音,笑著說:“好,明天若是得了空,就去挖筍。”
“雞湯留一點,改天下兩碗雞湯麪吃。”顧蘭時說著,一手搭在裴厭身上,又想了一下說:“留點雞肉,弄個雞肉絲麪,今天吃麪時我看了,他們做的是豬肉絲麪,肉絲炒的時候應該是放了醬汁,味道濃鬱,雞一燉就熟了,再炒估計味道也不怎麼樣,撕成條擱在雞湯麪上就好,也省手。”
說著說著,他一條腿也搭在了裴厭身上。
“嗯,就這樣吃。”裴厭磁音壓的較低,即便如此,也能聽出聲音裡的溫柔。
幾句話的功夫,兩人離得越近,顧蘭時還在想後麵幾天的飯,要是不提早想想,有時到了飯點,還真不知道做什麼。
因他爹孃的緣故,再加上和裴厭之前過了一段苦日子,他越發覺得隻有吃好,人乾活纔有勁,因此總在吃飯上會琢磨琢磨,做得更好更香。
還冇想出彆的花樣,裴厭忽然伸手將他往懷裡摟。
他冇掙紮,下意識往那個熱乎乎的健壯身軀裡蹭了蹭,抱著摟了一會兒後,兩人漸漸都有了睏意。
房裡不再有說話聲,外頭三隻大狗分散在不同的地方趴著,秋風掠過菜地,帶起一片綠意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