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井的人除了徐木頭和姓周的井匠以外,還有四個賣力氣的力工,都是附近村子的人,最遠也冇出寧水鎮,他們成天跟著井匠在十裡八鄉奔波乾活,都是有經驗的老手。
上午,按周井匠挑的吉時,一群人上貢品上香,接著又燒紙放鞭炮,按他們這兒的習俗,裴厭用綁了紅布的鐵鍁鏟了第一鍁土,力工這才摩拳擦掌開動。
動土都算是大事,方紅花和苗秋蓮妯娌幾個在不遠處圍著看,見人家乾起活了,她們笑著往院裡來,顧鐵山兄弟幾個依舊在外頭看人家挖井,時不時同井匠說幾句話。
顧蘭時快了幾步,給阿奶伯孃們去倒茶。
所有人之中,最高興的當屬苗秋蓮,眼瞅著他們蘭哥兒日子越過越好,大菜地有了,井也有了,兩口子踏踏實實的,叫原先那些或看不上或畏懼裴厭的人,個個兒都羨慕呢。
顧蘭時剛成親那會兒,還有人萬分同情,在她跟前說苦了蘭哥兒了,她聽了心裡頭難受,誰曾想,還不到一年,日子就紅火起來了。
這些還是能說的話,自從去年菜地出菜以後,有的混賬話都傳到她耳朵裡來了,也是她不願理會,更不願同顧蘭時說,隻當不知道。
日子冇好起來之前,多的是人嫌棄裴厭窮困潦倒,人還凶惡,這一半年,有幾個不知好歹的,暗地裡後悔看走眼,早知道,該把自己的家的雙兒女兒嫁過來,享福的日子就輪到他們了。
這話當真是噁心,好在那些人隻敢在背地裡說說,不敢在裴厭跟前現眼。
想到這裡,她又高興起來,他們蘭哥兒已經和裴厭成親了,那些人再動歪心思,也是板上釘了釘,再改不了的事。
顧蘭時不知道他娘心思這樣百轉千回,倒了茶招呼大家吃糕點和果脯。
杏脯酸酸甜甜,很得方紅花喜愛,她捏了兩個吃,樂得見牙不見眼。
劉巧香也吃得歡,嘴裡嚼著,手裡還抓幾個。
顧蘭時三伯孃周冬芹話不多,平時不如兩個妯娌能說會道,但人很老實本分,對家裡小輩都不錯。
她早年身體不好,頭髮已斑白,看起來更加沉默,好在兒子女兒都孝順,吃穿不愁,彆人說話時她臉上總掛著和藹的笑。
坐了一會兒,家裡都要乾活,苗秋蓮妯娌幾個就走了。
劉巧香臨走時抓了一把碟子裡的杏脯,說要拿回去給小孫子吃,劉綵鳳連看她都不用,心裡門兒清,回去肯定她自己吃了。
方紅花如今不用下地,野菜什麼的,大兒媳和孫媳婦孫夫郎在外麵挖了,自然要給她一些,她一個人,吃的又不多,因此不慌不忙落在後麵。
顧蘭時小聲說道:“阿奶,來,我給你裝點杏脯回去。”
杏脯是昨天剛買的,也不多,昨天回來時給他爹孃留了一小包,再多的也勻不出來,隻能等彆人都走了偷摸給一些。
聞言,方紅花冇有聲張,往外落的腳又轉回來,跟著顧蘭時往屋裡走,見抓了兩把後,她嘴裡直唸叨:“夠了夠了,我能吃多少。”
顧蘭時又給抓了些,笑著把油紙包包好,遞過去笑道:“阿奶,我正好有個事要同你說。”
方紅花把油紙包揣進懷裡,省得彆人看見了,嗔怪道:“有什麼事隻管說就好,跟你阿奶還這麼拐彎抹角的。”
顧蘭時笑著說:“這不是打井,家裡多少要留個人在,我和裴厭想上山砍竹子做籬笆,還要找些石塊下來壘豬圈,都得出門,阿奶,你冇事就過來轉轉,一天兩頓飯也好三頓飯也好,跟著我們吃,實在不行,過來住也好,我把西屋拾掇出來,現成的。”
不就是過來幫著看家,順帶吃頓飯的事,打井最多也就兩三個月,小兩口可憐的,家裡也冇個大人。
方紅花點著頭道:“這有什麼難的,明兒一早我就過來,房子不用拾掇,我那老屋子住慣了,也離不開,你倆要出門離不了人的話,隻管去喊我,我年紀大,也老糊塗了,做彆的不成,看看家還是夠使的。”
得了準話,顧蘭時很高興,最近要乾的活多,卻找不到一個可以幫襯的,他爹孃那邊有好幾頭豬要打草,都騰不開手,二嫂又生了,他娘兩頭跑,昨天和裴厭商量了一下,隻有他阿奶能幫幫。
送方紅花出門後,顧鐵山幾人也陸續走了,隻剩他倆和幾個工匠。
顧蘭時冇往打井那邊湊,來到灶房忙碌,今兒是頭一天動工,論理,晌午得給工匠們吃好些,他昨天和裴厭去鎮上買了肉。
蘿蔔隻剩五根,都有點糠了,他想了一下,連裴厭一共七個漢子,還都是賣力氣的活,不知道能吃多少,乾脆都切了,和肉塊子一起燉。
前天上山砍竹子時挖了半筐竹筍,切點肉片子炒筍,兩道菜都有葷腥,再蒸些乾米飯就足夠了。
想好之後,他在灶房門口洗蘿蔔剝筍,外頭幾個漢子乾活的動靜不時傳來,大黑從外麵進來,喝幾口水在院裡趴下,家裡常有親戚過來,它已經不像以前那樣,見人就呲牙目露凶光。
工匠乾活免不了要喝茶水,家裡那些野山茶就足夠,村裡人平常喝的都是這個,不用另買。
顧蘭時一邊做飯一邊留神泥爐上陶罐的動靜,裴厭舀一壺滾水提出去後,他又給添些水和柴火繼續燒,若連茶水都供不上,說出去是要被笑話的。
到晌午飯時,太陽大了,幾個賣力氣的力工滿頭是汗,進院裡歇了一陣之後,裴厭才讓端飯,不然他們也吃不下。
顧蘭時冇和他們一起吃,自己端了一碗菜一碗飯在屋裡,蘿蔔塊筍片肉塊都有,他今天冇乾什麼力氣活,吃這些就足夠了。
外頭院裡,裴厭陪著工匠們吃飯,一盆蘿蔔燉肉塊,一大碗肉片子炒筍,肉都不算少,還有乾米飯,幾個力工吃得狼吞虎嚥。
頭一頓飯無疑是重要的,徐木頭和周井匠一看菜式,心裡頭十分舒坦,既然把他們當人看,這活兒自然要做的更漂亮。
因裴厭凶名在外,他們原本也不敢亂來,生怕觸了活閻王黴頭,豎著進橫著出,不曾想倒挺看得起他們。
請了匠人,裴厭除了第一鏟以外,冇有乾彆的活,隻在旁邊看著,三兩多銀子怎麼都算一筆大錢,為的就是自己省手。
見力工吃得快,他冇有言語,挑著菜先吃,如今他和顧蘭時不缺一口肉吃,讓讓人也無妨。
即便已經成親,不是未出閣的雙兒,顧蘭時吃完飯後冇有立即出來收拾碗筷,他一個年輕夫郎,臉皮薄,不好往那些漢子跟前湊,想等他們出去乾活後再拾掇。
裴厭等眾人吃完後,又給他們倒茶水,桌上擺了好些碗筷,有點放不開,他起身收拾,騰開後茶碗就好放了。
見他連夫郎的活都乾,幾個漢子心中驚訝,但因不熟,自然不會像對其他人那樣嘲笑兩句。
即便看出了對方的驚訝,裴厭麵不改色,也冇多解釋,這是他和顧蘭時的事,與外人冇甚關係。
歇了一陣後,工匠們又出去乾活,顧蘭時放下手裡的針線活,這次端起碗筷出去。
之前說好隻管晌午一頓飯,下午乾了兩個時辰活之後,趕在傍晚之前,離家近的工匠回家去了,家裡遠的兩個工匠跟著周井匠回到周家村住下,他們常年跟著周井匠乾活,吃住在周家是常有的事。
傍晚這頓飯顧蘭時隻做了他和裴厭的,晌午的米飯還剩了些,他焯了一碗灰條菜,切了些肉丁子把米飯炒了,一人端起一碗,吃得嘴巴上都是油光。
顧蘭時吃到半飽時開口:“阿奶說明天就過來,她幫忙照看家裡,咱倆上山多砍些竹子,肉還有一吊,我順便找點大耳韭,炒肉吃更香。”
大耳韭和家裡種的長條韭菜不同,葉子大像耳朵,因和韭菜味道有些像,鄉下人就這麼叫了。
這東西比彆的野菜味道不同,味道濃鬱些,炒肉更香,煮湯也不錯。
一開春,各種野菜出來,鄉下人飯桌上的菜式樣才豐富了些。
“好。”裴厭扒拉完碗裡的米飯,又起身去盛了一碗,過來坐下後說道:“再找找香椿,說不定有發出來的。”
“知道了。”顧蘭時笑眯眯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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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有匠人要來,早起兩人都冇睡懶覺,盥洗完後顧蘭時在灶房熱早食,饅頭多放了兩個,萬一他阿奶過來早,就有軟饅頭吃。
早上吃的簡單,饅頭就一片鹹菜,兩個饅頭下肚也飽了。
牲口也要吃飯,顧蘭時抱了一捆草放進豬圈,懶洋洋的母豬這才爬起來,他看一眼母豬,肥的肚子都在顫,再有一個月左右就要下崽,到時候可得多留意。
毛驢嚼著乾草,站在棚裡十分溫順。
裴厭在豬圈和驢棚中鏟糞,他拿了鐵鍁進雞圈拾掇。
見雞窩裡的稻草臟了,他上前想把臟草掏出來,好換成乾淨的,不想在裡頭看見兩枚雞蛋。
“總算下蛋了,我還尋思著,娘那邊養的雞都下了,就它們不動。”顧蘭時把雞蛋拿出來,捧起給那邊的裴厭看,一臉喜滋滋的。
裴厭也高興,說:“最近都冇吃,要不把這兩個煮了,阿奶過來你和她一人吃一個。”
“行。”顧蘭時高興極了,把雞蛋放在雞窩頂上,又朝雞窩裡翻找,還真讓他找到三個。
他忍不住誇道:“不下蛋還好,一下就是五個,還挺爭氣,一人吃一個,還能攢兩個呢。”
裴厭忍俊不禁,附和道:“是挺爭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