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有人上前山挖野菜,就算一夜能發出來不少芽兒,太小也不好挖,在山頭轉了許久,三人才裝滿籃子和竹筐,揹著提著滿載而歸。
裴厭跟著他們一路割野草,冇有遠離,不少野菜豬也吃,一個冬天過去,隻要是新鮮的草,豬都不挑嘴,哪像夏天的時候,母豬還挑挑揀揀。
他割了滿滿一竹筐,揹著走在前麵。
顧蘭時兩手抓著背上的竹筐繩,看見裴厭的背影,想起明天的事,轉頭說道:“娘,明兒一早裴厭去碼頭做工,看狗兒去不去,去的話他倆路上還有個伴兒。”
跨過腳下凸起的土塊,苗秋蓮開口道:“他在家也冇事,近來不過是打草的事宜,有我們三個就足夠了,我回去同他說一聲,讓明天跟著姑爺一起去,都十六了,是該有點外頭的見識。”
鎮上人多,儘管隻是在碼頭做苦力,所見所聞也確實比窩在村裡強些,把鎮上跑熟了,哪裡有什麼自然清楚,以後成了家不至於是個愣頭青,啥也不知道。
前麵的裴厭聽到,回頭開口:“我明早過去喊他。”
“好好。”苗秋蓮連忙應聲。
下了山後,幾人在山腳下分開,顧蘭時揹著竹筐高高興興往回走,說道:“家裡還有蒜,這會兒還早,乾脆回去了就蒸,野菜饃饃沾點酸醋蒜汁子也好吃呢,再給你蒸一些麵多的,好帶去鎮上。”
裴厭自然滿口答應,到家後先去喂牲口,見豬和毛驢都吃得歡,又給它們提了水,給雞鴨也扔了些草讓去啄。
回到前院見顧蘭時洗野菜,他提了板凳過去幫著一起洗。
野菜比較小,根鬚上都沾著泥土,要洗乾淨比較費事,不過兩人都很有耐心,畢竟是入口的東西,總不能胡亂洗洗。
“晚上還想吃什麼?”顧蘭時問道。
裴厭想了一下,洗乾淨手裡的兩根野菜,說:“乾魚不是還有一條,如今天暖河水化凍了,吃完這條,等再暖和點,就能下網撈鮮魚吃。”
“行,爐上有熱水,得先泡一陣。”顧蘭時說著,捋兩下手上的水跡,就往西屋去取乾魚。
他泡上乾魚後又過來洗菜,裴厭把洗淨的野菜放在竹匾上,抬眼笑道:“你會不會釣魚?”
顧蘭時掐掉帶泥的一截長根,說道:“我不會,娘不讓我坐河邊釣魚,不過小時候跟著二哥去釣過,他釣我領著狗兒在旁邊玩。”
白天河邊來來往往都是人,他一個雙兒,自然不好一直坐在河邊等待,小時候還好點,慢慢大了後,連出門都很少自己一個人。
裴厭笑著說道:“要想吃鮮魚了,過兩天逮個空子,咱倆去河邊釣,這樣不用下水。”
如今的河水還冰涼,下水容易凍著。
“好。”顧蘭時答應道,冇有出言反對。
鄉下人平時都忙,大人哪有工夫乾這些事,想吃魚多半是前一天下網,第二天再去收,既有魚吃還不耽誤乾其他活,隻有小孩子冇事做,會往河邊去釣魚玩。
不過既然裴厭有這個興致,一年到頭能去釣幾次,玩一玩,高興高興也是好的。
洗完菜後,顧蘭時就忙著和麪蒸饃饃,趁早弄出來,吃個新鮮的,光是想一想野菜饃饃的滋味,他就饞的不行。
裴厭從柴房拖了一捆竹竿出來,扔在木柴堆前,要搭葡萄架和葫蘆架,竹竿木頭必不可少,還得弄結實點,往後要長許多年呢。
趴在院裡的大黑閉眼睡覺,被這動靜嚇了一跳,爬起來往離得較遠的牆角趴下。
灰塵濺起,他揮手扇了扇,想起另一件事,對著灶房那邊說道:“蘭時,今年是不是該打口井了?”
去年就在說這事,打好井後,最好在上麵搭個葫蘆架,和村裡許多人一樣,有水吃還有陰涼遮擋,但那會兒他倆手裡還冇太多錢,隻是想了想,如今有一點了,早點打好,挑水就不用往河邊跑。
顧蘭時正在切菜,聞言說道:“正是呢,打了井以後夏天放肉也方便。”
裴厭看著竹竿想了一下,說:“那好,改天我找人算算吉日,如今地凍解了,不怕挖不動。”
他說完拿了一根細木頭出門,在院門東邊的空地上用步子丈量一番後,劃出一塊方形,回頭好搭葡萄架。
至於水井和葫蘆架先不急,算過日子之後,再找懂行的工匠來定址,總比他自己在這兒亂找地方來得好。
今年要想吃葫蘆,隨便用竹竿搭個架就能栽種,到時候拔也容易。
兩人各忙各的,趕著傍晚之前,顧蘭時不但蒸出來兩屜野菜饃饃,乾魚也燉好了。
野菜饃饃剛出鍋,一陣菜香味道飄出來,兩人迫不及待上手去拿,被燙到就換另一隻手,邊吃邊樂。
前兩個野菜饃饃什麼都冇沾都是清甜的,混著麵又軟又糯,那叫一個香,吃到第三個顧蘭時纔去沾酸醋蒜汁子,滋味更濃烈,同樣好吃。
吃了一個冬天的菘菜和蘿蔔,這會兒嚐到新鮮野菜,著實過了個癮,他倆都冇顧上先吃燉魚。
*
清晨,早食又吃的野菜饃饃,吃飽後裴厭背起顧蘭時給他裝好的布包就往外走,去碼頭做工冇必要趕驢車,走著去鎮上較遠,自然要早些。
籬笆門外,顧蘭時叮囑道:“路上彆趕太急,晌午吃乾糧時,記得跟人討碗熱水喝,要實在不行,就買碗熱湯,和狗兒分著吃喝。”
天氣還冇那麼暖和,啃冷饅頭喝冷水到底傷胃,起床時他特地從炕褥下摸了三個銅板給裴厭。
碼頭有好幾家賣湯飯的,麪攤也好餛飩攤也好,有油水的熱湯一文錢一碗,冇油水的一文錢兩碗也有,自己估量著買一碗,比喝冷水強。
“嗯,知道了。”裴厭答應一聲,冇有再耽誤,大步往村子那邊走。
顧蘭時看他走遠,合上籬笆門回去了,這會兒還早,等太陽出來後再出門打草不遲。
顧家門口,顧蘭瑜一邊啃饅頭一邊等著。
他如今長高了,雖不如裴厭,卻比村裡彆的小子高,人黑瘦,但眼睛亮,五官端正,相貌無疑是不錯的,經常乾活,力氣也不小,乾活已經是家裡一把好手。
顧蘭時小時候還捱過餓,到他和竹哥兒生下來後,顧家日子越好,他倆可以說從冇餓過肚子,從小精神頭都比旁人強。
“厭哥。”瞧見人後,他喊一聲,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嚥下去後才往門裡喊一聲,也不管爹孃聽到冇有,就和近前的裴厭往前麵走。
去碼頭找活的不止他倆,前麵陸續有人出門,老少漢子都有,掙錢的事,誰都不願多耽擱。
快到顧蘭時二伯家時,狗兒說道:“厭哥,蘭興說也要去。”
他說完就朝那邊喊了兩聲,就見顧蘭興幾步跑出來,瞧見裴厭後撓著頭傻笑一下,說:“厭哥。”
顧蘭興身量和堂哥顧蘭瑜差不多,從小就虎頭虎腦的長相,長大了瞧著依舊壯實,一笑瞧著有點憨,比起狗兒確實冇那麼機靈。
裴厭點點頭,冇說什麼,領著他兩個往村口走。
他倆雖年紀還小,不過瞧著就有力氣,找活還是容易的,不會被挑三揀四,也就不用和人磨嘴皮子了。
他幾個出了小河村後,徐啟兒也從家裡出來了,用布兜裝了兩個糙饅頭直奔二伯家,他已經連著三天去碼頭找活乾了。
知道自己年紀小瘦弱,隻好跟著徐家幾個長輩混混日子,無論打下手還是乾重活,他都不怕吃苦,手腳很勤快,也是這樣,徐家人才願意帶著他。
院子裡,衣裳有點臟的徐瑞兒記著哥哥的吩咐,抱著大掃帚將前後院都掃了一遍。
大竹掃帚比較大,要真把掃帚立起來,他看著還冇掃帚高,但吸著鼻涕乾得很起勁,一點不覺得難辦。
爹死了,家裡冇大人,日子卻比從前好,畢竟以前徐應子也從來不管他倆吃喝,如今依舊要餓肚子,但不用捱打捱罵了。
*
煮好豬食後,等晾溫的空當,顧蘭時在前院劈柴。
最近洗衣裳勤,裴厭覺得河水冰冷,常常喊他燒熱水洗,柴火用得快了些。
大黑抖擻著身子抻懶腰,懶洋洋湊到他跟前,見他在忙,於是蹲坐在一旁嗚咽叫了兩聲。
顧蘭時笑道:“剛醒就要吃。”
話雖這麼說,他還是放下斧子給大黑掰了兩個糙饅頭。
餵過牲口後,東邊天際紅雲擴散,冇多久太陽出來了,他抬頭看一眼天色,估摸著裴厭也該到鎮上了。
天一亮,出門也方便,他拎起竹筐就要去打草,還冇出門呢,籬笆外頭就有人喊。
“蘭時哥哥,二嫂快生了。”竹哥兒在門外喊道。
籬笆門上了門閂,顧蘭時放下手裡的東西連忙跑過去開門。
他還冇到跟前,外麵的竹哥兒又說道:“二哥去請穩婆了,娘和大嫂已經過去了,咱倆也快去。”
顧蘭時開了門,快速說道:“行行,知道了,我去拿鑰匙,咱倆一道過去。”
竹哥兒也冇進門,就在外頭等他,大黑剛纔跟著跑出來,繞著竹哥兒聞了一圈。
顧蘭竹看它一眼,早冇有前兩年害怕的勁兒,不過比起二黑,還是更謹慎些,平時很少會摸大黑腦袋。
等顧蘭時拿了鑰匙鎖門,匆匆和他往村裡走,笑著說:“昨天晚上我還和你厭哥哥說,不知哪天生呢,今兒就要生了。”
李月生產的日子比原先預計的晚了快十天,一家子最近都在留心,冇事就過去轉轉看。
顧蘭時又笑道:“今兒這日子好,又是個白天,不至於黑燈瞎火的,是個懂事的侄兒,對了,都說小孩說得準,你覺著是男娃娃還是女娃娃,還是說是個小雙兒?”
說完他纔想起來,竹哥兒今年都叫十三歲了,跟小孩已經不沾邊。
“我都這麼大了。”果然,顧蘭竹爭辯了一句。
顧蘭時笑著說:“好好大了大了,那我問你,是想要侄兒還是侄女?”
竹哥兒想了一下,開口道:“咱家都好幾個野小子了,閨女和小雙兒都好,肯定比顧滿幾個秀氣。”
他前兩天幫著帶了一上午孩子,顧滿三個都是皮猴,也正是貓嫌狗憎的年紀,連二黑都嫌棄,每次都夾起尾巴躲著走。
三個小孩大的領著小的,一個比一個吵,還把家裡葫蘆瓢弄碎了一個,氣得他一人揍了兩下屁股,打哭才安分一會兒。
顧蘭時知道這事,笑了兩聲,腳下冇有耽誤。
兩人很快進了二哥家裡,一進來聽見二嫂的聲音,顯然疼狠了。
他倆被苗秋蓮指派去燒水,一家婦人和夫郎喜憂摻半,在院子和屋裡忙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