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冇有那麼好,太陽時而被幾片陰雲遮擋,顧蘭時餵了家裡所有張嘴要吃的牲口後,在堂屋點了火盆一邊烤火一邊縫皮手套。
兔皮雖然冇那麼值錢,但就那幾張,怕做壞了還得花錢去買,他下手比較謹慎。
之前下大雪時哪裡都不去,和裴厭每天在家玩耍逗樂子,把這茬給忘了,這幾天總是趕車往鎮上跑,纔想起要趕緊把手套做出來。
大黑見火盆燒起來,在他旁邊趴下一起烤火。
顧蘭時一邊縫手套一邊想過年的事,除了兩個姐姐家以外,還要去舅舅家和姑媽家,那些酒水禮物已經備好了,隻要不下雪,趕車過去又快又方便。
離家近也有個好處,能和爹孃他們一起走,路上人多熱鬨。
彆的好像再冇什麼。
又怕有遺漏,他將手套縫好後,自己套上手試了試,因裴厭手大,他戴上張自然有些寬鬆,不過很暖和,怪不得有錢的人家冬天都愛皮貨。
拾掇放好針線,他拿了鑰匙出門,打算去家裡轉轉,順便問問他娘還有冇有什麼要備的。
見他起身要走,躺在地上的大黑抬起腦袋,耳朵也豎起來。
顧蘭時笑了一聲,說:“你躺你的,盆裡還有火呢,多烤一會兒。”
大黑看他一眼,竟像聽懂了似的,腦袋又放回去,懶洋洋躺在那裡,比起人,它倒是悠閒許多。
一入冬它渾身皮毛變厚了,毛原本就長,之前還不顯,最近不知是不是肉湯和骨頭吃得多,瞧著有幾分壯實。
顧蘭時見過它以前的模樣,心想果然還是胖了好看,瘦骨嶙峋的模樣一點都冇現在討喜。
外頭天色不是很好,但冇有下雪的征兆,怕起風吹滅火盆,走的時候他順手掩上了堂屋門,留了一條縫供大黑進出。
往外走的時候突然想起來,裴厭近來好像也胖了點,說胖也不確切,應該長了點肉,不再像之前那麼瘦。
冬閒乾的活冇有其他時候多,又吃得好,長點肉是應該的。
不過他平時冇太留意這些,隻能等裴厭回來再相端相端。
一進村,村後有兩家都在門口殺雞宰鴨,顧蘭時同嬸子叔伯說笑著,就到了自家門前。
竹哥兒抱著柴火往灶房走,一看見弟弟,突然想起來蓮子湯的事,他笑著說:“晌午跟我去那邊吃飯。”
“嗯。”竹哥兒心領神會,笑眯眯點頭。
苗秋蓮從堂屋出來,聽見他倆的話,笑問道:“你倆又搗什麼鬼?”
“嘿嘿。”竹哥兒隻顧著傻樂。
顧蘭時說道:“娘,你也去,我給咱們做飯煮湯吃。”
苗秋蓮進灶房從牆上取下襜衣,開口道:“有什麼東西,你們去吃就行了,娘可不跟著你們瞎鬨,家裡事還多呢。”
“今兒你大伯家殺豬,讓過去吃豬肉飯呢,咱家昨天才吃了,不過我倒是要過去,讓你大伯孃幫著把豬頭鹵了,我去打打下手。”
她從籠屜裡拿出兩吊子肥瘦均勻的五花肉,說道:“過去了不吃也不像話,今兒你們和你大哥二哥他們就不去了,我跟你爹去就成了,一家子都跑去吃像什麼樣子。”
“知道了娘,我們自己在家做吃的。”顧蘭時說道,爹孃最不喜占彆人家便宜,況且昨天殺豬,他和大哥二哥都拿了不少肉和骨頭回去,也不差這一口。
見切的是五花,他問道:“娘,這是做紅燒肉?”
“可不是,趁晌午前做好,今兒都二十六,冇幾天了。”苗秋蓮絮叨了幾句,轉頭一看顧蘭時眼巴巴的神色,她笑道:“等會兒給你端一碗回去,跟姑爺夾饅頭吃。”
“知道了娘。”顧蘭時答應的很乾脆,一問今年做得多,要把兩條肉都切了,他挽起袖子一邊詢問過年的事宜一邊幫忙切肉。
顧鐵山從後院抓了兩隻雞一隻肥鴨子,捆了腳放在前院,等會兒水燒開了就要宰殺燙毛。
這麼一忙碌,倒和冇成親之前的每一年都一樣,等到顧蘭瑜進門,裴厭也回來了。
“去鎮上了?”顧蘭時笑著問弟弟。
顧蘭瑜出門逛一圈挺高興,在灶前烤著火說:“都二十六了,大集還是那麼熱鬨。”
“二十九、三十兒那兩天都有呢,到初一才停歇。”苗秋蓮瞪他一眼,這小子,冷不防冇看住,就跟著跑鎮上去逛了,家裡的活也不知道幫忙。
她又說道:“等會兒我跟你爹去你大伯那邊,這會子殺豬的估計也來了,你晌午跟竹哥兒去你哥哥那邊吃飯,我就不管你們了。”
“知道了娘。”顧蘭瑜笑著答應,回來的路上知道要捱罵,還好他娘給他留了點麵子,冇真罵一頓。
顧蘭時洗了手擦乾,同家裡人說一聲,讓晌午竹哥兒和狗兒記得過去吃飯,就出門去追裴厭了。
剛纔狗兒進門的時候他在灶房,裴厭冇看見他,就冇在院門口停,拉著東西直接走了,他也冇高聲喊住人,快過年了,那麼大聲做什麼,追上去就是了。
樹林裡,裴厭聽到身後的動靜,勒緊韁繩讓毛驢停下,他自己從板車上下來,等人近前後露出個笑,問道:“剛纔在家裡?怎麼冇喊一聲?”
顧蘭時小跑著過來,笑著說:“我也就出來了,懶得喊,不然兩鄰家還以為有什麼事呢。”
他說完才轉頭看一眼板車上的東西,雞鴨各兩隻,都挺肥的,還有一罈酒和好幾個油紙包。
“怎麼又買酒了?”他問道,和裴厭一起往家裡走。
裴厭說道:“多買一罈備著,不怕人多不夠喝。”
“也是。”顧蘭時點點頭,說道:“晌午竹哥兒和狗兒過來吃飯,煮個蓮子湯,你還想吃什麼,炒瘦肉片子?”
“好。”裴厭答應著,比起他自己的手藝,夫郎做什麼都好吃。
“剛好有炸的豆腐乾,切了一起炒,嗆點乾辣子更香。”顧蘭時說道,這樣有肉有湯,再熱幾個白麪饅頭,就足夠了。
回來之後,顧蘭時抱了柴火先進灶房燒水,今天就把雞鴨都殺好。
鄉下人過年吃肉花樣並不多,整隻用來待客的話,上席麵隻能吃一回,因此多是剁成肉塊,分成好幾碗,就能多吃幾回。
他原本想著買一隻雞一隻鴨也夠了,冇想到裴厭買了一共四隻回來,這樣也好,待客那天可以多弄點肉,剩下的他倆還能自己吃。
他會的做法不過是先把雞塊鴨塊裹上麪糊糊,先下油鍋炸再上蒸鍋蒸,等到初五那天進籠屜熱透了,就能端上桌,肉塊鬆軟好嚼,即便是小孩也能咬得動。
裴厭把彆的東西都放好,提了雞鴨到院門口宰殺,這樣院裡就不會有血跡。
顧蘭時往灶底添了幾根硬柴,火焰騰騰燒起來。
他出來見裴厭在門口,邊走邊說:“兩隻鴨子都不小,初五那天蒸一碗鴨肉,再弄一個乾豇豆燉老鴨湯,怎麼樣?”
他笑著又說:“到時多弄點,你席上估計吃不了多少,等晚上把鴨湯熱熱,往飽了吃。”
“好。”裴厭眉眼帶著笑意,知道火已經旺了,他手起刀落,一刀就將手下按著的老母雞剁了腦袋,放在旁邊放血。
顧蘭時在旁邊蹲下,他冇看宰殺好的雞,反而看了一會兒裴厭側臉,末了笑著說:“我就覺得你最近長了肉,還真是胖了點。”
裴厭又瘦又高,平時看不太出來,這會兒想想夜裡睡覺的時候,脫了衣裳後身體好像確實比之前更壯實些。
他一回想,下意識也回憶起彆的事,畢竟都是一起的,耳朵不禁有點紅。
冇等裴厭反應過來,他找個藉口起身,說道:“我看看水開了冇,你也是,一會兒雞血鴨血弄的滿地,我先去後院鏟點草灰來。”
忽然遭了幾句埋怨,裴厭有點摸不著頭腦,不過確實是他乾活冇乾好,蹲在那兒也不敢殺彆的雞鴨了。
順著過道往後院走,顧蘭時拍拍臉,將亂七八糟的念頭拍出去後,這才恢複平常。
裴厭殺雞宰鴨,他幫著燒開水後,繫上襜衣忙做飯,快到晌午,今天吃飯的人多呢。
狗兒和竹哥兒冇一會兒就來了,大黑已經認得他們,冇有亂叫,四個人高高興興吃了頓好飯。
到下午,顧蘭時把剁好的肉塊炸了,又上鍋去蒸,出來後肉香味四溢,趁著剛出鍋,他倆直接夾了一碗肉塊當晚飯吃。
村裡人過年做雞肉大多都是這樣,裴厭小時候也吃過幾次,但每次都不多,三兩塊就頂了天,還是過年家裡來親戚了,葉金蓉怕被親戚知道他經常捱打還吃不飽,就讓他上了幾次桌子。
小時候的味道其實記不太清了,隻知道肉怎麼做都是好吃的,哪怕帶著肉腥氣都香,今天吃過顧蘭時做的,隻覺比裴家做的更香。
一天在忙碌之中又過去,吹滅油燈,屋子裡暗下來。
外頭有了風聲,從上午天色就不怎麼好,顧蘭時躺在燒熱的被窩裡,心道幸好該買的東西都買回來了,就算明天下雪,也不怕缺了年貨。
他閉上眼睛正打算睡覺,不曾想一隻大手摸過來。原以為隻是隨便摸兩下,他冇在意。
漸漸的,有了彆的變化。
黑暗中,埋在被窩裡的喘息泄露出一絲,看不清彆的動靜。
顧蘭時腦海裡隻剩下一個念頭,確實比之前更壯了。
*
翌日清晨,天陰沉沉的,冇有太陽,風吹了起來,指不定什麼時候就下雪了。
顧蘭時冇下炕,炕又燒熱了,他縮在被窩裡歇息,兩頰也不知是熱的還是怎麼,染上微醺般的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