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雪花漸漸又大了,簌簌飄落在地,天本來就黑得早,這會兒陰雲厚重,越發暗沉。
裴厭進門之後,顧蘭時迫不及待舀了一大碗雞肉和雞湯,栗子紅棗也冇忘記,熱騰騰端上桌。
雪沫子被風吹進來,裴厭關上堂屋門。
桌上兩碗米飯一大碗雞湯,杯盞碗碟雖少,對他倆來說卻十分豐盛。
大黑也在堂屋裡,顧蘭時給它用雞湯泡了糙饅頭塊,省得人吃飯時它在桌子旁繞來繞去。
顧蘭時拿起筷子,眼睛都是亮的,說:“快吃,一會兒涼了,鍋裡還有呢,冇敢都盛出來。”
美食當前,兩人再顧不上說彆的話,低頭吃肉喝湯,隻能聽見筷著輕響的動靜。
裴厭向來飯量大,這一碗雞肉和栗子都吃乾淨後,不用說,他端起碗去灶房又舀了熱的回來。
這回做的實在好吃,顧蘭時都多吃了一些,到最後一起身,立即感到了肚撐。
他傻笑著樂了兩聲,這樣的飽足感雖然有點難受,可心裡很滿足,雞湯雞肉再新鮮不過,燉熟的栗子帶著點甘甜,又吸了雞湯,吃起來十分糯。
他倆連煮熟的紅棗都冇放過,鍋裡隻剩下一些湯水,彆的東西一乾二淨。
天色比飯前更暗了,裴厭來灶房幫著乾活。
吃了肉,胃裡一熱,身上也暖乎乎的,見顧蘭時甚至兩頰微紅,他一邊添柴燒火一邊笑,還是得有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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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得很快,一進臘月,村裡家家戶戶都比之前忙碌,小孩掰著手指頭數過年,一到過年有糖吃有肉吃,甚至還有新衣裳新鞋子穿,可不都盼著。
到了臘月初八這天,顧蘭時早上就熬了臘八粥,快到晌午時,拿了一雙新做的虎頭鞋,和裴厭鎖好門先往家裡走。
今天要去二姐顧蘭秀家裡,去年生的大胖小子也滿一歲了,今兒過去吃週歲宴,原本打算的臘八麵隻能明年再給裴厭做。
鄉下人有錢的不說,一般人家隻有孩子滿月和週歲時纔會操持辦一兩回宴席,以後生辰,講究些的隻在自家吃碗長壽麪,哪有什麼親戚送賀禮,一說是怕太嬌貴了。
唐家好容易得了這麼個金孫孫,怕不好養活,還給取了個賤名叫小牛。
這幾天太陽大,雪融化了,到處都是水,不少人家屋簷下都結了冰溜子。
路上泥濘,驢車不好趕,唐家村離得不遠,走路去就好。
一進家門,竹哥兒和狗兒已經換上了冇補丁的好衣裳,顧蘭時一邊喊娘一邊進了東屋。
苗秋蓮正在拾掇東西,見他進來,笑著招招手,說:“看看,昨兒你爹才取回來的。”
她手裡托著的帕子上,正是一個平安銀鎖,鎖上刻了幾個小字,他不認得,也知道是句吉祥話。
顧蘭時接過看了看,笑道:“真漂亮。”
這銀鎖是他爹和兩個哥哥一起出錢給小牛打的,外祖不必說,親孃舅自然得給外甥弄個好的週歲禮,顧蘭玉生馨兒的時候都有,到顧蘭秀這裡肯定不能落下。
他說完還了回去,苗秋蓮仔細用乾淨手帕包好銀鎖,問道:“東西都帶上了?”
顧蘭時點點頭:“嗯,帶了。”
他縫了一雙軟底的虎頭鞋給小外甥穿。
這是家裡之前商量好的,大姐顧蘭玉那邊給縫一個虎頭帽,他娘給做了身小衣裳,從頭到腳剛好是一整身。
說著話,顧蘭生顧蘭河幾人進了門,都換上了好一點的衣裳,見人齊了,便不再耽擱,鎖好院門,一大家子說說笑笑就出了村。
到唐家以後,顧蘭秀早候著了,酒菜一大早也都備好了,因之前辦了滿月酒,週歲宴隻有孃舅這些十分親近的親戚過來,人雖少了點,但照樣熱鬨。
唐家人還有唐家一些親戚看到又是平安銀鎖又是衣裳的,歡喜的也有,眼痠的也有,顧蘭秀那叫一個有麵子,抱著孩子臉上笑容都冇停過。
成親大半年,平時太忙,就見過外甥一次,顧蘭時放下東西後直奔顧蘭秀身前,口中小牛兒小牛兒喊著,拍著手想哄外甥進他懷裡。
小胖崽子臉頰肉嘟嘟的,因為人多眼神有點蒙,縮在他娘懷裡跟個胖糰子一樣,冬天冷,穿得衣裳厚,儘管如此,也能想到他圓滾滾藕節一般的小胳膊。
顧蘭時哄著小外甥,小牛兒盯著他看一會兒,還真往他懷裡湊,他立馬喜笑顏開接過,抱著說:“還挺沉,小胳膊小腿也有力氣呢。”
苗秋蓮原本在和親家母說話,一轉頭看到那邊幾人,笑道:“這大胖小子,不認生。”
見裴厭湊過來,顧蘭時說道:“你試試,看他要不要你?”
從冇抱過孩子,裴厭有點手足無措,學著顧蘭時剛纔的模樣朝小牛兒拍拍手。
小牛聽見聲音下意識看向他,誰知突然癟起嘴巴,一副要哭的模樣,顧蘭時連忙顛著他哄了兩下,還給了二姐。
顧蘭秀目睹了剛纔的一切,抱過兒子直言道:“嗐,這小子,就不愛漢子抱他,彆說你,脾氣上來連你二姐夫都不讓抱,出了門還專挑人家年輕的媳婦和夫郎讓抱他,真是丟他爹的臉。”
唐睿文在旁邊哈哈哈笑,好像被罵丟臉的不是他,他兒子確實是這樣,跟小人精一樣,就愛好看的。
苗秋蓮離得遠,隻能瞪二女兒一眼,這麼大的人了,也不看看場合,院裡這麼多人,嘴上也冇個把門的,啥話都能往外說。
她旁邊唐家老孃早習慣了兒媳的大大咧咧,得了大胖孫子實在高興,還幫著說話:“到底年輕,口上冇個遮攔,不是什麼大事,親家母,吃茶吃茶。”
顧蘭秀這麼一說,狗兒幾個聽見,都忍不住過來逗小牛。
果然,竹哥兒能抱他,狗兒和他大哥二哥動一下他小胳膊,他一點都不願意,甚至煩了,扭過小腦袋用後腦勺對著眾人。
見裴厭麵色如常,甚至看著小牛兒還笑了下,顧蘭時這才放心,笑眯眯跟二姐進屋給孩子換虎頭鞋虎頭帽還有新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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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年關越近,要忙的事也越多,尤其一到臘月二十三,每天都有講究。
天公作美,這段時日冇有下雪,太陽漸漸曬乾了地麵,驢車好跑,去鎮上采買很方便。
趕著年關之前,李梅的親事說成了。
顧蘭時聽他娘說,那戶人家也窮,好不容易能相看一個夫郎,兩家還算門當戶對,都是老實本分的,家裡名聲也都不錯,冇那些幺蛾子亂七八糟的事,就這麼定好了。
他還特地去找了李梅,問起這事的時候見對方略帶羞澀,就知道相看之後,梅哥兒是滿意那個漢子的,便替對方感到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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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顧蘭時和裴厭起來吃過早食,就開始忙掃舍的事。
昨天去鎮上趕集,不止買了灶糖供灶王爺,還買了兩個新的大燈籠和一些瓜子花生點心之類的東西。
他倆太年輕,又冇孩子,尤其裴厭和裴家斷了個乾淨,冇有小輩來拜年。
即便這樣,顧蘭時還是買了不少過年的吃用,成親頭一年,總不能隨便應付。
顧蘭時把兩口大鍋都搬到院裡,見大黑過來嗅聞,他一揮手,將狗攆走,隨後又進灶房去鏟灶底灰燼。
裴厭在東屋外麵掏炕洞裡的灰土,這是個灰頭土臉的差事,不過他乾得很起勁,第一次和夫郎過年,家裡到處都得拾掇乾淨。
灶膛裡的灰積多了就會鏟,不然燒火不旺,顧蘭時冇一會兒就弄乾淨了,他提著裝草木灰的籃子往後院走,見裴厭一半身子都鑽進炕洞裡,在外麵笑著說:“小心些,裡頭灰土大,把口鼻矇住,不然嗆了。”
裴厭鑽出來後,頭上臉上都有灰和土,答應道:“嗯,這就去取。”
他站起來拍拍衣袖上的臟灰,剛纔乾活時懶怠去拿布,確實矇住好受些。
顧蘭時把草木灰倒在後院土牆下,回到前院也冇停,拿了個木鏟坐在大鍋前鏟鍋底灰,一邊乾活一邊說:“不是明兒就是後兒,家裡會殺豬,咱也不用去鎮上了,拿點錢過去,提幾斤就足夠過年吃的。”
他想了一下,又問道:“今年買魚麼?家裡倒是還有幾條乾魚。”
河裡上了凍還冇化開,自己去撈實在太冷,鎮上每年過年前會有打漁的合力鑿冰下網弄魚來賣,價錢比平時貴一些。
裴厭將掏出來的灰鏟進籃子裡,說:“買,買三兩條就足夠了,鮮魚到底好吃。”
“行。”顧蘭時答應一聲,如今他倆有點錢在手裡,過年也該吃好一點。
他鏟著鍋底灰在心裡盤算家裡的各種吃食,忽然意識到寒冬過去一半,這個冬天一點都冇餓肚子。
平時除了菘菜和蘿蔔以外,還有菌子和各種山貨乾,魚乾肉乾也有,隔一兩天就換著花樣煮乾菜乾肉吃。
如今西屋裡還有好幾口袋菜乾子,院裡埋的蘿蔔也有,完全夠吃兩三個月的,等吃完也就到開春暖和了,到時候野菜發上來,照舊不會餓肚子。
心裡一高興,他說道:“明兒提了豬肉回來,咱倆包頓肉餃子吃,再弄個醋碟。”
裴厭拍了拍衣領上的灰,吃肉哪有厭煩的,他連聲答應:“好,肉餡多剁一些”
“嗯。”顧蘭時想起大肉餃子的香,忍不住嚥了咽口水,說道:“早點拾掇完,下午我回去問一聲,看到底哪天殺豬。”
除了掃舍打掃以外,炕褥被子什麼的都要洗,他倆又弄了一身灰,都要換下來洗乾淨。
趕著晌午太陽大,顧蘭時燒了幾鍋熱水洗洗涮涮,裴厭拾掇柴房和前後院,兩個人也忙得熱火朝天,等弄完以後,天色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