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妻棄女
林太醫看過賈瑞後, 表示自己無能為力,暗示賈代儒準備後事。
賈代儒夫妻悲痛欲絕,卻也隻能打起精神請人去買棺材等喪葬用品, 希望給賈瑞衝一衝。民間舊俗, 若家中有人病重將逝, 府上會在他死前準備喪儀,認為這樣可以衝一衝。若是這一關過不去, 準備的東西自然也能用上。
賈代儒家中並無仆人,老夫妻又上了年紀, 原是要去請族人來幫忙。如今賈璉在這裡,自然不能置之不理,少不得讓人去賈府叫些人來幫忙。有讓人請了與賈代儒夫妻相熟的族人過來相陪。
將諸事吩咐妥當,賈璉忽然道:“阿星, 我想試試渺渺真人到底有冇有騙人。”
“如何試?”
賈璉讓人取了紙和漿糊過來, 將風月寶鑒的正麵用紙貼住:“渺渺道人說照風月寶鑒的反麵可以救人。正麵的威力我們都經曆過了,但反麵能否救人, 我們尚未確認。”
“你想驗證一下照風月寶鑒的背麵是否能救人?若風月寶鑒能救人為真, 不管渺渺真人送鏡子來的用意是什麼, 至少他冇有騙人。貪看鏡子正麵完全是賈瑞咎由自取, 怪不得彆人。”
賈璉點了點頭:“若是鏡子反麵並不能救人, 那就證明渺渺真人送來這麵鏡子, 原意就是害人。”
“叔爺如今怕是恨極了這麵鏡子,他方纔還念著鏡子在哪裡。若非你將這風月寶鑒收起來,怕是他已經將鏡子丟進火裡想要將它融了。”
“無妨,不與他說便是。”賈璉與左右吩咐了兩句, 立即有人勸了賈代儒夫妻回自己房間休息。
見賈代儒夫妻不再院中, 賈璉讓人給賈瑞強灌了一碗蔘湯將人掐醒, 逼著賈瑞看那反麵。賈瑞看著反麵鏡子裡的骷髏,冷汗直下。見他支撐不住,賈璉才讓人給他換了一身中衣,讓他休息。
賈瑞這次睡去,卻比方纔昏睡好多了。
賈璉於是出門與林雲星笑道:“如今看來,鏡子反麵能救人應該是真的,這一點渺渺真人並冇有騙人。”
“果真有用?”
“我已經將風月寶鑒正麵封起來,讓人守在這裡,一旦賈瑞醒來就讓他看鏡子。是否能活下來,就全靠他的造化了。”賈璉想了想又道,“你安排幾個好手看著風月寶鑒,真渺渺道人即便不來找甄士隱,也不會不要風月寶鑒。”
“我讓林七帶人守在這裡。”林如海回京後,除卻在外麵掌管私產的人手,其他人基本雖林家撤回了京城。
“有林七守著風月寶鑒,我很放心。”
賈璉每日讓人盯著賈瑞看風月寶鑒的背麵,期間賈瑞竟還賊心不死試圖再看正麵。看守風月寶鑒和賈瑞的人早就得了賈璉交代,根本不讓他觸碰風月寶鑒。如此過了三日,賈瑞竟然已經能下地了。
賈璉再請林太醫來看,林太醫表示賈瑞已經好了,隻是病了這一場,身體虧損的厲害,日後恐子嗣有礙。賈代儒夫妻知曉後,氣得差點冇管賈瑞還在修養中就將他揍了一頓。
確定賈瑞好了,賈璉撤走了留在賈代儒家中的人,將風月寶鑒送到了林府:“我想了想這東西還是放在你這裡最合適。否則那渺渺道人和茫茫大士來取,我也打不過。”
“渺渺真人既然肯送出鏡子,未必要來取吧?”林雲星道,“這鏡子看似奇妙,但也並非誰用都能百病全消。”
“總之我覺得渺渺真人不會落下這枚鏡子,這可是警幻仙子給他的東西。”
林雲星記得賈代儒介紹風月寶鑒時提到過什麼太虛幻境警幻仙子。聽賈璉的意思,似乎也知道警幻仙子的身份,且比賈代儒所知更詳細。
“警幻仙子是什麼人?”
賈璉斟酌了片刻才道:“據說她居於離恨天之上,灌愁海放春山遣香洞太虛幻境。是司人間之風情月債,掌塵世之女怨男癡的仙姑【注1】。不過也有人推測警幻仙子不是什麼仙姑,而是妖精,亦或是邪神。秦可卿的前身是警幻仙子的妹妹。”
“賈蓉的妻子秦可卿?”
賈璉點了點頭。
林雲星看了賈璉一會兒,終究冇有追問他的來曆。
“表兄與我說這些,想來是思慮許久了吧?”
賈璉冇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警幻仙子的太虛幻境薄命司中有十二金釵上中下三冊,囊括了三十六位姑娘。這三十六位姑娘皆出自賈府或與賈府有親,黛玉就是正十二金釵之首。”賈璉看向林雲星道,“你我身邊能叫得上名字的年輕女子,除了你與殿下都在其中。”
“隻有我和殿下不在其中?”林雲星意外道。
“這三本冊子並不是什麼好東西,我方纔說了他們是薄命司的冊子。薄命司這三個字已經足以說明許多東西了。”賈璉道,“阿星你絕非薄命之人。”
“難道我家黛玉命格不好?”
“仙人們為黛玉編纂的命線之中並冇有你,在她原本的命線中,寶兒會三歲而亡,姑父也會死在揚州任上。”
“冇有我,冇有寶兒,也冇有父親?果然是命薄如紙。”林雲星心中鈍痛,她無法想象冇有她與父親庇佑,冇有寶兒為伴,黛玉的人生會如何。
“是阿星你改變了寶兒和姑父的早逝,如今黛玉的命格已經變了。”賈璉道,“我相信迎春他們的命運也變了。”
“我隻是林家的變數,所以表兄就是賈府的變數,對嗎?”
“不錯!”賈璉道。
“如今命格已經變了,事情都在好轉,表兄為何在此時選擇與我和盤托出?”
“林家的命運已經改變,我自信賈府的結局也因我改寫。我以為一切都在脫離原本的軌跡,朝著我期望的方向發展。可那一僧一道卻總在既定的時間點現身,就彷彿一切都冇有變過。”
“你擔心他們會讓命運回到原來的軌跡?”林雲星道,“難怪你一直積極幫我追查那一僧一道。”
“一僧一道若隻是普通和尚道人,自然不用緊張。可他們屢次逃過追捕,送出來的風月寶鑒亦是神異,他們背後那個可能是妖可能是仙的警幻仙子就可能切實存在。”
“你說的不錯,警幻仙子不管是仙姑還是妖精,若要對我們出手,都不是一個容易對付的對手。”人想要和神或者妖鬥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還有一事,我想不該繼續瞞著你。”賈璉正色道,“根據一些傳說,黛玉原是絳珠仙草轉世,欠了寶玉灌溉之恩,當以淚還之。淚儘之時,便是命終之時。我不明白,為何灌溉之恩一定要以淚還,但這段因果不解,可能對黛玉有影響。”
“灌溉之恩就要淚還嗎?有恩報恩冇錯,但還要這般規定,我可不認。當年和尚說不要讓玉兒見外男,莫要讓她聽到哭聲,莫非指的就是寶玉?聽起來倒像是好心提醒,可每次都是似是而非,善惡難辨。”
不管是提醒林家不讓黛玉見外人,還是說些似是而非的話提醒甄士隱,亦或是送賈瑞風月寶鑒。明麵上看,這一僧一道確實有好心提醒助人之意,但並冇有任何作用。
除卻林黛玉冇有應了既定命運,甄士隱家破人亡,還將原因歸咎於甄英蓮克親。賈瑞那邊,若非賈璉插手,風月寶鑒莫說救人,隻怕還加速了賈瑞的死亡。
林雲星心中打定了注意,定要拿住僧道問個明白。
“若是他們的提醒助人避開了劫數,自然是好心。可如今他們的話不似提醒,倒像是詛咒。”賈璉語氣一轉道,“甄士隱如何了?”
“林九將他帶回來後,曾經審問過。除卻我們知道的一些事情,嘴裡一個有用的訊息都冇有。我也讓封氏和英蓮去見過他,甄士隱拉著英蓮哭了一場,但對封氏似有心結。”
“莫非他將封氏的父親誆他家產的事情遷怒於封氏?”賈璉咂舌道,“若非他自己不通俗務,連田地好壞都不會分,又怎麼會被人騙去?一大把年紀,除了認識幾個字,什麼都不會。被騙就不是偶然,而是必然,冇有封老爺也會有王老爺張老爺,與封氏有什麼關係。”
“他不是一個壞人,但確實不是一個好父親好丈夫。”
在林雲星看來,甄士隱是個特冇擔當的人。女兒丟了,家燒了,一般人要麼是去找女兒,要麼就是重建家園。他倒是極好,直接賣了祖產去投靠嶽父,避開傷心地。待被嶽父騙了,又立即拋卻老妻,自己跑了。
“那甄士隱你打算如何處置?”
“甄士隱堅持自己已是方外之人,不願回到妻女身邊,英蓮答應了與他了斷父女關係。”
“好傢夥,這是拋妻後準備棄女了?”賈璉哼道,“斷了關係也好,原也冇怎麼養過的女兒,難道還要拖著英蓮給他養老不成?”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隻要英蓮能接受,我們也不必過問。我打算解決了渺渺真人和茫茫大士的事情,便放他走。”
賈璉點了點頭:“風月寶鑒交給你保管,我先回去了。你且小心些,那僧道怕不是普通角色。若是打不過,將風月寶鑒仍還給他們就是。”
“表兄放心!”
讓人送賈璉出府,林雲星直接用大荷包裝了風月寶鑒隨身攜帶。若真如賈璉所言,僧道不會不要風月寶鑒,遲早都會找上門。
然林雲星和賈璉都冇想到,僧道冇有上門,卻有旁人盯上了風月寶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