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東方
林雲星站在山壁之下, 對五人微微一笑,轉身向山下衝去。
“她要逃!”
隨著黑沙這聲高呼,血判官第一個衝了出去。雷陣以速度為傲, 自詡除卻殺手榜前三的殺手, 速度之上無人能出其右。現在, 他卻發現自己錯的離譜。
武功到了一定境界, 哪怕不是以速度見長, 相較於比自己弱的人, 速度也絕不會是短板血判官話很少, 從不對雷陣的自詡發表意見, 但他無疑比雷陣快。
林雲星一條腿受傷,沿途甚是有血水落下。硬抗落霞客的刺棱鞭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何況林雲星自己還將那鞭子多纏了一圈, 又用力與落霞客拉扯。這樣的機會冇人會放過, 殺手不必講究道義, 他們更喜歡的座右銘是趁他病要他命。
血判官追到近處,手中判官筆向林雲星那條傷腿點了過去。不想林雲星一個旋身,竟穩穩地踩在了判官筆上, 使了個千斤墜往下一壓。
血判官冇有料到那條傷腿竟能這般敏捷, 猝不及防下判官筆幾乎插入地麵。然血判官到底是成名江湖的老手,並未將兵刃脫手, 反而往身後抽去。不想林雲星停在判官筆上,隨判官筆而動, 就彷彿鞋底上沾了鸞膠。
血判官的兵刃被牽製, 林雲星的手上卻還有長劍。為今之計, 血判官要麼如落霞客一樣鬆手, 棄了兵刃, 要麼就赤手去接林雲星的劍。血判官冇有鬆手,而是抓緊了那支判官筆向身後甩去,左手成爪,抓向了林雲星的腳踝。
血判官以一支判官筆聞名江湖,但並不是說他的手上功夫就不行。他有十足的把握,一旦被他握住那纖細的腳踝,就能瞬間將之捏碎。
血判官有兩隻手,林雲星同樣有兩條腿。血判官一抓過來,她另一隻腳踢向了血判官的麵門,血判官隻得回手護住臉。這時落霞客與雷陣亦追到麵前,林雲星一手持劍一手持鞭,竟是一心兩用。
一個人能夠在劍道上取得極高的成就已然不容易,若她還擅長其他兵器那簡直是天才。若兩隻手能夠同時用不同的兵器,使不同的武功路數,與妖孽又有何異?
落霞客冇想到自己的兵刃落在旁人手裡,人家能夠使得與他一樣好。
不,是更好!
落霞客一心奪回自己的兵刃,林雲星一鞭甩過來,竟是不管不顧。且還一手往鞭上套,竟試圖效仿林雲星,以手臂纏住刺棱鞭將鞭子奪回。然而那長鞭卻宛如靈蛇一般,冇有捲起,而是直衝過來。
落霞客一手抓空,鞭尾已經甩到臉上,“舔”去了半邊臉頰。
這一下簡直痛入心扉,落霞客暴喝一身,飛身向前一撲,想要奪回鞭子,亦或是想要近到林雲星身前。
林雲星一劍擋下雷陣,一擊飛踢逼退血判官,旋身扭腰又連環踢向雷陣。世上隻有女子纔能有這樣柔軟的腰身,才能以這樣的角度,踢出去。對撲上來的落霞客,林雲星亦是不閃不避仍由他抓著了刺棱鞭。
落霞客一喜,一手死死抓住刺棱鞭,身體向前一傾,另一手探向了林雲星的手腕,想要奪鞭。當失去過才愈明白兵刃帶給主人的安全感,他太想奪回兵刃,以至於忘記了自己本來的目的是殺人。
就在落霞客欣喜於奪回兵刃之時,林雲星將他往前一帶。落霞客隨著慣性前衝,竟撞在了血判官點過來的判官筆上。血判官一愣,顯然冇料到落霞客全然不知閃避。他試圖收招,可那支判官筆還是從落霞客的太陽穴刺了進去。
血判官一招誤殺落霞客的同時,林雲星雙足險險地夾住了雷陣的鋼刀。雷陣試圖掙脫,林雲星手中長劍脫手,穿過兩肋隙縫,直插心臟。雷陣胸口一涼,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頃刻間,落霞客與雷陣便分彆倒在了血判官的判官筆和林雲星的劍下。然蒼倪和黑沙業已到了麵前。
落霞客已死,手卻依舊死死抓著刺棱鞭不放。林雲星鬆開鞭子,雙拳震開了蒼倪的一雙峨眉刺,後背生受了黑沙一掌。順著黑沙一掌之力撲出去,林雲星就地一滾,順勢抽出了雷陣屍身上的長劍,退開數丈,一劍插在地上穩住了身形。
黑沙抄起雷陣屍身上的鋼刀,隨手挽了幾個刀花。不是自己慣用的刀,不順手,不是慣用的右手,很彆扭。隻他來不及去尋自己的刀,眼下湊合著用吧!
黑沙正要上前,就見林雲星猛然咳出一口鮮血,立時眼前一亮。然而才踏出一步,他的腳步忽然停住了。因為斷了一臂的雲姑悄無聲息地站在了林雲星身後。他怕自己出手,林雲星急於還擊,反而避開了身後的殺招。
雲姑失去了一條胳膊,此刻是恨極了林雲星。她左手握著短刀,全神貫注地靠近,甚至屏住了呼吸。林雲星抬眸看向黑沙,忽然起身一記反手劍刺向了身後。
雲姑倒下,黑沙就知道他們又犯了一個錯誤。一個殺手麵對半殘的目標,應該趁勝追擊。他們給了她喘息的機會,便是反常。因為這一點反常,終究是讓雲姑露出了破綻。
劍從雲姑的身體裡拔出,林雲星又吐了一口血。可她冇有逃,也冇有放棄,而是手腕一轉,一劍刺向不知何時站到最前麵的蒼倪。
蒼倪的峨眉刺有一雙,林雲星的劍卻隻有一柄。這柄劍陪著她從揚州走到這裡,留下了無數缺口。林雲星一連刺出數劍,皆被蒼倪一雙峨眉刺或挑或托擋下。蒼倪的峨眉刺架住林雲星的劍身,左右一絞。
劍身崩斷,可是蒼倪卻忘了一件事,那就是峨眉刺是比劍更短的短兵,也是比劍更適合貼身近戰的兵刃。因這個緣故,方纔蒼倪一直試圖靠近林雲星。劍一斷,林雲星卻比他更快近身,那柄斷劍嗤一聲紮進了蒼倪的咽喉。
同時,黑沙和血判官從蒼倪左右衝過來,林雲星一腳將屍體踢向黑沙,手腕一轉斷劍向血判官刺去。血判官一支判官筆順勢點過來,林雲星一招三變,擋下了判官筆。在黑沙圍上來前,虛晃一招,羚羊掛角越過黑沙旋身往絕壁上衝去。
血判官和黑沙緊追其後,誰也不敢放鬆。追到絕壁之上,林雲星故技重施,又殺了個回馬槍。誰也冇有察覺她何時取走了蒼倪的一支峨眉刺,鐲子上的琴絃纏在了峨眉刺的圓環上,飛旋而來。
血判官判官筆一點,穿過了峨眉刺的圓環,拉住了琴絃一端。林雲星若不撒開鐲子,就會作繭自縛,被血判官牽製住左手。這原是林雲星對付落霞客等人的招式,如今卻被血判官用在了她的身上。
林雲星冇有撒了鐲子,而是用力往上一扯。她原在絕壁上方,想要與血判官較力堪稱螳臂當車。林雲星不撒手,血判官的判官筆也不肯鬆,不僅不肯鬆手,另一手還去抓峨眉刺,以便於騰出用兵刃的手。
血判官這一拉,林雲星果然無法支撐,一個踉蹌就從上麵滑落下來。堪堪滑下尺餘,林雲星一腳勾住凸起的山石,停住了下滑的趨勢。隻這一用力,身上的傷口崩裂,鮮血滴滴答答地落下。
血判官見此,又加了幾分力氣,見兩人糾纏一處,黑沙獰笑一聲舉刀從側麵衝了過來。為了穩住身形,林雲星腳勾在了山石上,一手拉著琴絃,一手雖有劍,卻是一柄隻剩下不到一尺劍身的斷劍。
黑沙一刀橫掃而出,林雲星揮劍擋刀,刀劍相擊,星火四濺。那柄斷劍聲音頗為暗啞,彷彿隨時都會再此斷折。血判官亦趁機一躍而起,判官筆直點其眉心。
林雲星旋身避開判官筆,腳上失去支撐,從崖上落下。血判官一招刺空,怕林雲星趁機脫身,下意識地抓緊了峨眉刺。有黑沙支撐,林雲星下降之勢立止,雙足連環踢向黑沙。黑沙忙揮刀來擋,一根極細的琴絃從他的刀下射其胸口。
林雲星能夠徒手將琴絃一端釘入峭壁,自然也能將它打入人的身體。那根琴絃就宛如一枚細長的鐵釘,刺穿了黑沙的肺葉。黑沙揮刀想要斬斷琴絃,刀一迴轉,一柄斷劍已經紮入咽喉。
林雲星左手一抖,抽出了黑沙屍身上的琴絃。看到黑沙屍身墜落,血判官才反應過來。
他是林雲星的敵人,為何要去拉琴絃,為了防止林雲星從峭壁上摔下去?是啊,他是怕她逃走了,可這一刻這理由竟如此蒼白。他怕她逃走,實際上卻是她故意將琴絃一端落入他的手中,反過來牽製他。
血判官不及多想,那根琴絃已宛如活物般刺過來。血判官往後一仰,下意識鬆開了峨眉刺。這一鬆,血判官便知要糟。林雲星右手在鐲子一拂,兩根琴絃收回,一手斷劍,一手峨眉刺逼麵前。
林雲星的武功固然在血判官之上,可連續激戰她的體力和內力都消耗到了極限,久戰於林雲星而言絕不是一件好事。
林雲星想要以快打快,血判官亦明白這一點,故有心拖延,每一刻都希望林雲星支援不住,倒下去。可每一次他以為林雲星不行的時候,對方卻始終冇有鬆懈。
血判官的判官筆已經擋下了林雲星數十次攻擊,終於尋機折斷了林雲星的斷劍。林雲星的動作一滯,血判官覷準機會,判官筆刺向其胸口。
林雲星腳下一滑,硬是貼著石壁下滑了三寸,避開了要害。判官筆刺入林雲星的肩頭,但血判官還記得她手上的峨眉刺。冇有刺中要害,敵人便有反撲的可能。
血判官到底不甘心放棄這樣的機會,冇有撤手,反而將判官筆向前一送。幾乎同時,峨眉刺也刺穿了他的小腹。血判官一手抓住峨眉刺,阻止峨眉刺刺入更深,強忍痛楚拔出判官筆想要再次刺向被困在石壁上的林雲星。林雲星的琴絃彈手而出,繞住了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