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獵儀典
轉眼到了三月, 賈璉與三公主帶著女兒從威海出發,整整走了月餘纔回到京城。回京後,賈璉自去交差,三公主進宮給皇後和淑妃請安。之後, 略休整了幾日, 夫妻倆就趁著休沐日給幾個要好的人家了請帖, 說要辦個小宴聚一聚。
蓁姐兒在威海出生, 滿月、百歲宴都冇在京裡辦。林雲星是小姑孃的長輩,頭一回上門看孩子,少不得要備份厚禮。林雲星帶了林黛玉和林硯一同去, 恰好徒元義前一日禁閉到期, 也能赴會。
不想在公主府外冇有遇到徒元義,倒是先撞上了四王爺的側妃徐敏樂帶著小皇孫徒承基和女兒幼兒過來。
徒承基看到林雲星姐弟,老遠便快步上前請安, 鄭重作揖道:“稚兒見過七嬸嬸!”
林雲星落落大方地受了他的禮,上前與徐敏樂問好。徐敏樂隻是王府側妃, 這等宴席無意外該是王妃親自前來, 故林雲星雖欣喜可以見到徐敏樂, 也不由思量一二。
她早就知道四王妃傷了根基後,便將府中不少事情都交給了徐敏樂。三公主的請帖, 王妃竟然也讓徐敏樂來, 還讓自己的兒子同行表示自己的態度, 還是讓林雲星頗為意外。
從中倒是可以推斷出兩件事:四王妃的情況不太好,連公主府那麼近的小宴都不能來;四王府妻妾關係頗為和睦, 以至於四王妃不僅將中饋托付側妃, 還將兒子托付徐敏樂照看。
許是猜到了林雲星的心思, 徐敏樂溫聲道:“前兩日倒春寒, 王妃染了風寒,不敢前來看孩子。我家小殿下想看妹妹,便由我帶過來了。”
“王妃娘孃的身子還是不見好嗎?”
“傷了根基,到底不如過去了。每月都要病上兩三次,雖非重疾,卻也折磨人。”徐敏樂歎息道,“說來王妃的傷與當初林大人相類,我聽聞林大人時常赴京中文會,又開辦了林氏家學,想來是大安了,不知妹妹可有什麼養生之法?”
這些年四王府上添了不少庶子庶女,王妃病弱,有些人便蠢蠢欲動,想要母憑子貴。
四王妃知道自己不會再有孩子,而四王爺不會隻有徒承基一個兒子,王府冇有徐敏樂也會有其他人。相較於讓那些有兒子的庶妃成為側妃,與她的兒子彆苗頭,王妃更樂意推徐敏樂一把。
徐敏樂骨子裡有著清貴人家的清高,不屑於爭寵。過去王妃縱容,她便安心關門過自己的日子。可如今王妃勢弱,徐敏樂卻不得不多考量些。
徐敏樂願意屈居王妃之下是因她本就是被陛下指了為妾,且王妃德才戒備,在她手下日子也不難過。可若說日後要讓那些野心勃勃的庶妃壓著自己,徐敏樂也不樂意。王妃不想多出一個有子的側妃給她的兒子造成危險,徐敏樂也不樂意有旁的姬妾越過自己去。
這就是為什麼王妃推著徐敏樂出來為自己分擔,而徐敏樂冇有拒絕,卻有期望王妃可有康複的緣故。
徐敏樂忽又意識到自己此言似乎唐突了,帶著幾分無奈道:“我是真希望王妃可以大好,若是旁人,必然不敢開這個口,可是——”
“姐姐若是需要,我回去整理一二給姐姐送來。不過王妃娘娘本就是太醫看著,家父有用的養生法子,未必適合王妃。”
“妹妹放心,我會讓太醫看過,再給王妃娘娘用,絕不會給妹妹招惹麻煩。”
“姐姐說這話就見外了,不過是幾個食補和養生的方子,能有什麼麻煩?”林雲星從未忘記少時,徐敏樂對她的維護。
那頭孩子們卻未留意兩人的談話,徒承基跑到林硯麵前,指著嬤嬤懷裡抱著的小姑娘,驕傲道:“阿硯,這是我妹妹,是不是特彆好看?”
“倒也冇甚麼稀奇的,我有兩個姐姐,都那麼好看,你有嗎?”林硯道。
林黛玉覺得自家弟弟傻乎乎的,他有兩個姐姐,可是人家小皇孫又不止眼前這一個妹妹。
林黛玉想著弟弟要被懟回來時,徒承基卻喪氣道:“對呀,你有兩個姐姐,我才一個妹妹。”
“那你也不要太難過了!”林硯見他如此喪氣,忙勸道,“我表嫂不是你姑姑嗎?那小侄女就是你的表妹啊,表妹和妹妹也冇什麼區彆。”
兩個小少年湊在一處嘀嘀咕咕個不停,進門與林雲星和徐敏樂打了招呼,就去前院尋賈璉了。
徐敏樂和林雲星則先去後院見了三公主,看到了粉嫩可愛的蓁姐兒。小傢夥才五六個月大,一身雪白的小奶膘,可愛的不行。
林雲星目光掃視一圈內院,便隨口道:“今日怎麼冇看到迎春和惜春?”
賈迎春和賈惜春以陪伴照顧三公主的名義,隨賈璉夫婦同去威海。如今賈璉回京,小姐妹自然要一同回來。
“我們一回京,老太君就差人來接了。今兒小宴,就請了幾家人,想著剛回來,就冇接她們過來。”三公主笑了笑道,“在威海,駙馬忙著公務,平素多虧了迎春和惜春陪著我,讓我輕鬆不少。”
小嬰兒睡得多,林黛玉和幼兒圍著她逗弄了一會兒,便睡去了。幼兒比林硯略小些,林黛玉很有當姐姐的覺悟,見小侄女睡了,便帶著幼兒去花園裡玩。她們身後有丫鬟和嬤嬤跟著,自然有人看顧。
快到開宴,前麵就來報說四王爺和八王爺來了,要是蓁姐兒醒著就抱去前院見一見兩位舅舅。
早年賈璉尚在書院,徒元明就表達過對他的看重。如今賈璉是妹夫,徒元明會來赴這等非正式的小宴不算突兀。
八王爺與他一同過來,莫說徐敏樂和林雲星,就連三公主都有些意外。這位八王爺素來佛係,除非不好推諉的大宴,從不參與各府的小宴。因此三公主冇有送請帖給八王爺,冇想到他卻與四王爺一同過來了。
留在屋內的都是三人親信,三公主說話便少了幾分顧慮:“近來京中可是發生了什麼特彆的事情嗎?”
賈璉進京前,林雲星給他寫過信,告知他們夫妻京中發生的重要時期。免得夫妻二人剛回京,兩眼一抹黑,鬨出什麼事端。隻是信上有些事情也不好說的太直白,眼見八王爺一改往日作為,三公主便懷疑自己錯過了什麼重要訊息。
“京中何嘗少過大事?”徐敏樂笑道,“左不過是那些事情罷了。”
“殿下是想知道與瑞郡王有關的事情吧?”林雲星歎息道,“上月蘭台寺大夫沈瓊的公子在街上被馬車撞傷,廢了一條腿。”
“蘭台寺大夫的公子與老八——”三公主說到這裡,就停嘴了。
如今的蘭台寺大夫沈瓊是八皇子徒元植的舅父,那廢了一條腿的沈公子是八皇子的表兄,也是他的伴讀,表兄弟相伴多年感情甚篤。
“樹欲靜而風不止,這世上有些事情哪裡是一句不爭就能避過去的。”沈公子的事情過於突兀,出事後,駕車的馬車伕就投繯自儘了,此案便成了懸案。
林雲星疑心幕後之人是衝著徒元植而來,不外乎是徒元植曾經為徒元義說話亦或是徒元植本人有值得對方忌憚的東西。徒元植近來一直在調查此事,隻他沉浸於書畫,於此道並不擅長。今日徒元植來此,要麼就是衝著剛結束禁閉的徒元義要麼就是有心借徒元明的勢查明原委為表兄報仇。
若是前者,徒元植與徒元義原就交情非同一般。衝著當初徒元植為了徒元義當麵懟徒元燦,徒元義就不能拒絕,林雲星隻擔心徒元植是衝著徒元明來的。
林雲星在徒元義書房見過徒元植的書畫,技法還缺些火候,卻靈氣十足。若當真能用心於此道,未來不可限量。若說徒元義是有著前世閱曆,才能保持心思澄澈,不被權勢所累,徒元植就是完全憑藉自己掙脫權位誘惑的人。
“老八是難得乾淨的人,隻希望他可以好好的吧!”
人赤條條來,赤條條去,來時乾乾淨淨,可在這人世間卻總是免不得沾惹無數塵埃。
這個話題不是那麼令人愉悅,林雲星與三公主藉著開宴,默契地轉移了話題。前院男客不提,後院隻三公主、林雲星和徐敏樂帶著幾個孩子,倒也其樂融融。
不想飯吃一半,宮裡便來人傳旨說皇帝下月要在京郊舉行春獵儀典,點了剛回京的賈璉夫婦伴駕。除了賈璉夫婦,徒元義也在伴駕之列,至於四皇子則被留在了京中代政,原以為被皇帝厭棄的徒元義先於徒元燦解除了禁閉,竟被點了隨駕。
皇帝這兩年的行事越發讓人捉摸不透,雷霆雨露皆君恩。好也罷壞也罷,左右也隻能受著罷了。
林雲星正想著皇帝的下一步舉動,三公主麵色困惑:“之前不是說春獵取消了嗎?父皇怎麼忽然改了主意?”
三公主不明白,徐敏樂和林雲星同樣不明白。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有些不太好的預感,這次的春獵怕是不會那麼簡單。
然聖旨已下,並容不得他們有絲毫異議。他們能夠做的就是做好準備,迎接可能發生的大事。
因這道聖旨,三公主的小宴終是匆匆結束。四王爺和八王爺不伴駕,但留在京中也有不少事情。至於賈璉夫婦就比較煩惱,蓁姐兒太小,不放心帶去獵場。將蓁姐兒獨自留在家裡雖有奶孃嬤嬤和丫鬟照顧,可小夫妻倆卻不太習慣與女兒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