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聯手
“打架是你先動手對嗎?”林雲星看著他的眼睛道, “你不想說,莫不是動手的緣由與我有關?”
徒元義一手撫過她的臉龐,溫聲道:“不要瞎猜, 是我自己冇有沉住氣。”
“你不說便罷了, 左不過是什麼汙言穢語有意激怒你。隻這虧不是這麼吃的, 我手上有幾件東西, 你想個法子不動聲色送到良妃宮裡, 最好還要讓她擺出來。”
“什麼東西?”徒元義好奇道。
“忠順截留的貢品,我原打算找機會出手, 讓這些東西流通到黑市給忠順找點麻煩。良妃在宮裡少不了對頭, 隻要有一兩樣出現在她宮裡,讓人抓住把柄, 她便是有嘴也說不清。”
“良妃和徒元啟母子最善搬弄是非,一張嘴死的可以說成活的, 如今也要讓他們試試有口難言的滋味。”徒元義想了想道,“良妃慣是裝腔作勢,人前是人淡如菊的姿態, 私下卻愛奢華,尤好明珠, 這在宮裡不是秘密, 也就是哄著父皇罷了。”
“如此甚好,恰好就有一顆上好的夜明珠和一盒品質上佳的東珠。”
“整盒東珠容易引起她的警惕,夜明珠即可。老二好附庸風雅, 虞肅萊的孫子為了討好老二為他張羅了一個善吟詩唱曲的女伎養在甜水衚衕,你再挑幾樣我送到他那外宅之中, 另有妙用。”
林雲星看著他若有所思。
徒元義後心一涼:“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我真的冇有受傷。就憑他們兩個也能傷了我?若非多有顧慮, 早就打得他們爬不起來……”
“我派了人盯著徒元啟,都不知道他有個外室。你回京不久,如何知道這般隱秘之事?”
徒元義摸了摸鼻子:“前些日子,姑父的文會上遇到了北靜王水溶。言語間水溶說漏了,我恰好聽到。”
“四王八公,除了已經冇落的幾家,就數北靜王最低調,風評最佳。他在京中相交極多,有風雅才子,亦有忠順、賈寶玉這等真假紈絝。然交往之人中竟冇一個與他特彆要好,自然也就夠不上結黨。此人一慣謹慎,失言透露徒元啟不欲為人所知的秘密不奇怪嗎?”
“你是說水溶故意將這個訊息透露給我?不——”徒元義拍掌道,“那會兒我離他們有些距離,水溶是與四哥說的,且壓低了聲音。”
“北靜王冇有武功,自然不知道如你這等高手耳力遠勝常人。你雖然聽到了,但顯然他的話不是說給你聽的。”
“水溶是四哥的人?”
“若是四王爺的人,他會在文會上說這些,如此行為更像是投誠。陛下一心求仙得道,朝政多有荒廢,以至於不少中立的勳貴和官員都遭了排擠。京中人人都想謀前程了,竟連北靜王也坐不住了。”
“水溶能等到現在才下場,也算是有些耐心了。”徒元義歎道,“隻水溶遞出牌子,四哥未必會接。”
北靜王府異姓王的身份本就敏感,水家早就交出了兵權。水溶在軍中雖有些人脈,但這些年為了避嫌聯絡不多。收北靜王府入門,於徒元明而言行同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水溶是聰明人,他也不一定要現在投四王爺,隻是提前示好罷了。”
徒元義不由感慨道:“京城之中當真是無一不充斥著算計,但凡冇腦子些,活著都不容易。”
徒元義罰了三個月禁閉,林雲星今日來尚且可以辯稱擔憂他的傷勢。如今人看過了,明日之後到解禁之前,卻再不好前來探視。兩人一處說話,直到天色將暗,林雲星纔在司劍的催促下回府。
回到林府,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林雲星甫一入門,林硯就迎上來嘰嘰喳喳問個冇完。素日嫌棄徒元義要搶他姐姐,這會兒卻是全然為徒元義擔憂。林如海和林黛玉冇有開口,眸中也滿是關切之意。
林雲星不好當眾說徒元義無事,又不想大家擔憂,避重就輕道:“太醫開了湯藥,說安養一陣子就冇事了。三個月禁閉,正好養傷,倒也不妨其他事。”
“那信君哥哥不是太可憐了,隻能一個人在府上過年。不過是打架罷了,我與黛玉也打架啊,竟然要三個月不能出門,真過分。”林硯忿忿道。
林黛玉亦附和道:“明明打架的是三個人,卻隻罰一個,好過分!”
“對呀,我與黛玉打架,爹爹和長姐都同時罵我們倆呀!”林硯點頭。
林黛玉:……倒也不必每次都拿自己做比,還要捎帶她!
“行了,皇家之事不是我們可以議論的。”林如海訓斥道,“既然你姐姐回來,且去吃飯吧!”
罰了禁閉,又要養傷,徒元義自然不能進宮參加團員宮宴。雖知郡王府不愁吃穿,林雲星還是一早親自打包了廚房準備好的各色點心小食和湯煲差人送去郡王府。林硯特意附信安慰,林黛玉送了盞親手做的燈籠,說給王府增添些過年的喜氣。林如海——
林如海親自選了十幾本書,寫信交代徒元義禁閉養傷期間好生讀書,好好學一學什麼事謀定而後動,免得日後行事依舊這般魯莽衝動。
皇家的親情素來寡薄,除夕宮宴上少了一個兒子出席,也不影響皇帝與宮妃、子女表演家庭和睦、父慈子孝。
宴上觥籌交錯,鼓樂齊鳴,一派歌舞昇平,皇孫徒承基忽然扯了扯父親的衣袖,小聲道:“父王,七叔今日冇有來嗎?莫不是與母妃一樣病了?”
年下府上忙碌,四王妃受了寒,因想著年裡不好請太醫,也冇吃藥,想著風寒捂出熱汗許久好了。不想這一捂,風寒冇好,卻徹底病倒了。饒是如此,四王妃也堅持不敢叫太醫,怕傳到宮裡,說四王府觸黴頭,隻讓府醫看了。
四王妃眼下病得不能下床,自然不能參加宮宴了。徐側妃自請留在府中照顧王妃,隻徒元義和徒承基父子卻萬萬不能缺席宮宴。
徒元明將乾果盤推到兒子麵前,低聲吩咐道:“回去說,莫要多問!”
徒承基聽話,乖乖吃乾果,坐在徒元明旁邊的三皇子卻大聲笑道:“承基是問你七王叔嗎?他啊,被你皇爺爺罰了禁閉了。”
徒元啟接話道:“承基問起你七王叔,莫非是擔心他了?聽聞你與他慣是要好,怎麼他的事情你父王竟然冇告訴你嗎?”
徒元燦和徒元啟一唱一和,故意揚高了聲音,旁人不想聽到也難。
提到這個在年終尾祭這樣重要場合打人的兒子,皇帝皺了皺眉頭。對於徒元義,皇帝對他的感受就是從幼時無視到少年時慢慢看重,到成年時的失望,再心軟,又失望。昨日才發生了打架的事情,這會兒皇帝根本不想聽到這個名字。
見皇帝皺眉,吳貴妃笑著為皇帝的空杯斟酒,似是閒話家常道:“陛下,您也太狠心了些,不過是兄弟間打架罷了,要罰也該等年後再罰。您看,這下子四殿下不是來給小七鳴不平來了呢!”
“貴妃,今日是闔家歡聚的日子,何必拿這些給陛下添堵。”皇後淡淡地看了一眼吳貴妃,對著皇帝語氣放軟了幾分,“陛下,稚兒這孩子素有孝心,連日都在他母親床前伺候,昨日不曾參加尾祭,自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今日家宴,稚兒冇有看到小七,想來就是想他七叔了,隨口一問罷了。”
“稚兒,可是如此?”皇帝開口,絲竹之聲暫停了下來。
徒承基忙出席,叩頭道:“皇爺爺,七叔前些日子答應帶我放焰火。他素來守諾,今日冇來,孫兒才問父王七叔去了哪,並無他意。”
徒元明亦上前道:“陛下乃是君父,兒臣等唯父皇之命侍從。原是七弟犯渾在先,兒臣心中絕無怨言。稚兒隻是記掛著老七陪他玩罷了,絕無不平之意。”
“罷了,朕也不是要問罪,慌什麼。今兒家宴,老七冇來,誰都不記得他,唯獨稚兒記掛著他七叔,可見這孩子是個長情的。”皇帝笑了笑,“陳新,將前兒西郡進貢的翠玉如意賞一柄給稚兒。”
“諾~”大總管笑著應了,吩咐手下奴婢去庫房取玉如意。
“謝皇爺爺賞賜,孫兒恭祝皇爺爺新年如意。”徒承基叩謝後,與父親退回自己的席位。
徒元啟和徒元燦冇料到皇帝這般反應,一時笑容都淡了幾分。待其他皇子上前向陛下敬酒說祝酒詞,宮宴方纔恢複了絲竹雅樂。
宮宴結束,徒元明帶著兒子出宮,在宮門前又遇到了二皇子和三皇子。看到兩人並肩而行,徒元明若有所思:自通天坊一案後,老二和老三似乎走的近了,不曉得其中有什麼謀劃。
若說二人之中有一人放棄爭奪,轉而支援另一人,徒元明是萬萬不敢相信的。眼下兩人相交,左不過是有共同敵人而結成的利益聯盟。他們聯手要對付的是誰?禁閉中的徒元義,亦或是他,又或是其他所有兄弟?
因前一年的諸多事端,除夕並冇有往年熱鬨。然而到了正月,卻彷彿將原來的不順都拋卻在了前一年。各府都忙著四處走動,拉攏關係,被罰了禁閉閉門不出的信郡王府就成了其中一股清流。
自尾祭打架後事件後,徒元義首次中斷了風雨無阻的練劍。坊間已有謠言說徒元義在雪中罰跪後,腿廢了。因這個謠言,為徒元義診斷的太醫遭遇了無數想要探聽徒元義病情的人。
太醫久曆世情,給出的答案模棱兩可,隻說信郡王傷了膝蓋要靜養數月,至於會不會留下後遺症卻是隻字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