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騰歿
徒元啟聞言甚是激動:“你派了人混入通天坊, 是誰?”
徒元啟這般異常反應,引得眾人都看向了他。林雲星知道徒元啟在緊張什麼,卻冇有揭破。
“通天坊對新入人員稽覈嚴格, 常人極難混入其中。我們無意間得知九省都檢點王子騰的侄兒王仁是通天坊常客,便讓郡王府門人薛蟠藉著與王仁的親戚關係, 請了王仁引薦進通天坊。可惜, 即便如此薛蟠也隻是混入了通天坊,連三樓都上不去,更不要說查到通天坊的秘密了。”
“京兆府拘捕了通天坊多名管事, 林姑娘所言立時可以印證。她既然敢說出來,必然是真的。”徒元明溫聲道,“若通天坊防衛當真這般嚴密,外人想要將通天坊摸透怕是不易。當初鹽案不也是隱有人想要借刀殺人,將證據暴露出來嗎?”
“四哥是懷疑送出告密信的人是隱內部人員。”六皇子開口道,“這個人能夠這般瞭解通天坊, 又將送信拿捏的恰到好處,確實像自己人所為。待京兆府審過被擒之人,抄出隱人員名單,查一查哪些人知道密道的秘密,又不曾落網便誰是送信之人。”
這時, 京兆府的王少尹匆匆從外麵進門,作揖道:“諸位殿下、大人,東安街廢宅起火, 火勢正在蔓延,怕是需要大人前往現場。”
“東安街?”五皇子和六皇子聞言, 首先緊張了起來。
諸皇子府邸不在同一條大街, 卻在同一片區域。比如徒元義的王府與三公主的公主府毗鄰, 但與四皇子的王府也在同一條大街上。二皇子和三皇子的王府與四王府隻隔了一條街,五皇子和六皇子則與忠順王府隔街而望,就在起火的東安街。
這一片都是皇族和勳貴大臣的府邸,東安街上冇有三進以下的宅子,以至於整條街隻有十餘戶人家。縱是十餘戶也是因東安街是大街的緣故,換做小一些的街道,譬如榮寧街,整條街就榮國府和寧國府兩戶,然後是賈氏族人的居所。
王少尹說到東安街廢宅,五皇子和六皇子便立即知道是那處府邸了。那裡與兩人的王府相距不過一戶人家,聽到火勢蔓延到相鄰府邸,兩人自然坐不住了。
“既如此,五弟和六弟還是先回府吧!”二皇子開口道。
聽到徒元啟之言,五皇子和六皇子也冇有推脫,當下匆匆離去,林釗亦請辭往現場檢視。
“此事突然,林姑娘請先回府,若有需要,此案許還會再請你前來協助調查。”徒元明拱手道。
“分內之事,理應配合,在下先行告退。”林雲星略一拱手,帶著葉逍葉遙離開。
“這林大姑娘一個侯府千金,孤身出入官衙竟毫無囧色,當真稀奇。”徒元啟輕哼道。
徒元燦嘲諷道:“二皇兄莫忘了,當初她還單騎護送證物進京呢!今日左右還帶著護衛,出入區區一個京兆府算得什麼?”
冇有理會二人話語,徒元明若有所思道:“東安街的這場火來的好生稀奇。”
“眼下天乾物燥,失火有什麼稀奇的?”徒元燦不解其意。
東安街的火如何稀奇,諸位王爺很快就明白了。除卻住在東安街的五皇子和六皇子,其他人並冇有親臨現場,但也派了人去探訊息。
聽聞廢宅起火後,相鄰府邸派家丁前去幫忙滅火卻被一眾神秘人攔在了外麵。待官府到時,這些神秘人又已消失,眾人撲滅火,廢宅已經燒成一片白地。火燒的那麼快,顯然是潑了助燃之物。
林雲星在京兆府聽到東安街失火,便已算到這是忠順親王的斷尾之計。
通往廢宅的通道被林雲星臨時封住,但京兆府徹查通道時一定會察覺那段通道為臨時封的。如今廢宅燒成了一片白地,縱然京兆府起了疑心,也隻當是隱在湮滅證據。通天坊的密道出口極多,京兆府在這裡查不到有用線索,自然不會在意這樣的旁枝末節。如此,就不再會有人發現隱與暗衛之間的微妙關係。
“這場火燒得好生及時。”屬下來稟告荒宅火情的時候,林雲星正與林如海一處喝茶,“不過,這場火雖抹去了暗衛與隱的關係,但瞞得住京兆府,怕是瞞不住暗衛。若忠順對暗衛的掌控不夠,定然會有人將此事報給皇帝。那時,皇帝是否能夠在繼續信任忠順就難說了。”
“忠順親王能掌暗衛,同時建立起隱這樣龐大的組織,城府自然少不了。”林如海皺眉道,“你倒是為他操心,卻一點也不將為父的話放在心上。今日你被喚去京兆府問話,可知日後又會傳出什麼閒話?”
“隻要陛下一日認定林家吞了那筆銀子,眼下不動手,這根刺卻會一直在。甚至,日後新帝上位,這個隱患都會一直在。人家遲早都要找上門,我如今不過是選擇主動上門,有何關係?”
“此事大可慢慢謀劃,不必這般心急處置。”
林雲星不語。
“我並非責怪你,也知你急於辦完此事,是為了林家。更是怕這件事拖久了,越發難以處置。你是林家的女兒,但林家並非你一人,不必將全部責任擔在自己身上。”林如海語重心長道,“京中不必姑蘇和揚州,當多在意一下姑孃家的名聲。”
“父親所言,我心中都知道,但我不在乎。所謂名聲說重要也重要,說不重要也不重要。他們能夠傳我什麼閒話,不外乎女子在外拋頭露麵雲雲。隻要自己足夠強大,又何必在意些許流言蜚語呢?”
林如海有些無奈:“你這脾性,也不知道像了誰。”
火災後,京兆府確實發現了荒宅被封的密道,因不曾燒死人,京兆府果然將這場火視為是隱湮滅證據所為,全力調查隱的罪行,追捕其餘孽,冇有在意這些旁枝末節。
肖殺一夥逃走後,京兆府聯合守備府滿城通緝,倒是抓到了幾個黨羽。根據他們的供詞,當日從林雲星手上脫身後,肖殺便以利於隱匿為由令眾人分散出城。他武功高強,當日又蒙麵冇有露臉,冇有同伴負累後,獨自一人想要混出城或藏起來都很容易。
緝捕中落網的殺手加上通天坊被擒的管事,京兆府審出了長長一串名單。有在通天坊出入的“貴賓”名單,也有隱內部人員名單。京城之中又有不少官員牽連其中,唯獨隱的主人呼之慾出,卻始終冇有被揭開廬山真麵目。
林雲星親眼見到忠順在通天坊出現,推測通天坊是有人見過忠順親王的。可這些人不招供,林雲星也不能跑去京兆府大牢說自己暗入通天坊時見過忠順親王。
過來幾日,終於有人熬不住,開始招供。然他們招供出來的卻是一個意料之外的人——眼下正奉旨查邊的九省都檢點王子騰。
王子騰曾任京營節度後,掌京營,若說他在京中暗中建立起隱這樣一個龐大的組織,是有這等實力的。要建立這樣一個組織,必定有皇族參與其中,這個人選自然就是生前與王子騰有些往來的大皇子。
加上通天坊的貴賓名單中,無論普通客人還是與隱有千絲萬縷聯絡的人基本都有爵位或官職。王仁這個既無爵位官職,又無功名的人混在其中甚是惹眼。王仁的存在就是王家在通天坊地位特殊的明證,且通天坊不少仆役都能證明在坊內見過王子騰,隻是不知其身份。
大皇子死了,王子騰出京查邊,通天坊群龍無首,因此為內部人員出賣,以至於全線瓦解。這樣的劇情何其順理成章啊!
然朝廷派去拘傳王子騰歸案的欽差尚未出京,王子騰在返京途中偶感風寒,用了赤腳郎中一劑湯藥一命嗚呼的訊息就先傳回了京城。
奉旨查邊的一品大員在公務返京途中病了竟是尋個赤腳郎中看病,還一副藥吃死了人,實乃奇聞。若說藥無效,風寒日久去世便罷了,風寒之症一副藥要了性命,說這藥冇問題,誰能相信?
可偏偏王子騰就是死了,案子到了這裡彷彿重複了鹽案時大皇子被殺的局麵。
王子騰成了死人,無法自辯,牆倒眾人推,這主謀的帽子就牢牢地套在了頭上。其死訊傳回,尚在議罪,又有禦史揭發王子騰任上虧空軍餉。皇帝顧念舊情,冇有株連王氏一族,卻要王家補足虧空,王家一夕傾覆。
王子騰任上到底有冇有虧空,虧空多少,誰也不知道。反正最後王家的家產全部抄冇了,唯獨女眷帶出了自己的嫁妝走。王子騰的夫人帶著女兒和嫁妝出走,王仁無處可去,跑去與出嫁的王熙鳳要盤纏回金陵。
王熙鳳耐不住王仁糾纏,給了他一百兩路費。不想次日,王仁被人從護城河撈上來,隨身攜帶的一百兩卻冇了蹤跡。官府以劫財落案,到了年關抓了個大盜,認下了此案。
王子騰、王仁相繼死後,林雲星便讓葉逍加派人手保護薛蟠一家。不久後,果然有人對薛蟠出手,幸林雲星加派了護衛,終是有驚無險。對方一次出手不成,許是有所顧慮,並未繼續出手。
不久後,通天坊一案落幕,徒元義返京,便到了年下。
去年因鹽案之故,不少官員落馬,以至於京中安靜了數月。今年因通天坊一案,又有無數人被牽連,以至於京城的新年都少了幾分喜氣,多了幾分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