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釵到訪
徒元義聖命在身, 過完重陽節就出京辦差去了。在他走後,林雲星就指示郡王府長史出麵請薛蟠探通天坊的路子。如徒元義所料,薛蟠根本冇有追問內情就答應了幫忙。
為保證薛蟠的安全, 林雲星特意讓林二扮作薛蟠的伴當,隨他出入各處。
徒元義府上也有一隊他親手訓練的高手護衛, 然他的護衛更善於戰鬥,而不是保護。不似林二曾貼身保護林如海多年,有相當驚豔。且林二此人善掌法,貌不驚人善於偽裝, 能夠作為伴當或管事跟隨薛蟠左右, 不會引人注意。
對於通天坊,林雲星隻查到了大概地址。通天坊隻接待熟客及貴賓引薦的客人,林雲星還在想如何讓薛蟠順利混進去,不料薛蟠自己就搞定了這件事。
林雲星對薛蟠的印象尚停留在最初相見時,那個對江湖有著葉公好龍般嚮往的地主家傻兒子模樣, 哪想到薛蟠竟有這般本事。剛收到訊息,林雲星都懷疑自己往日對薛蟠看走眼了。
林雲星卻不知吃喝玩樂這種事,對於薛蟠這樣慣於享樂之人是信手拈來之事。某種程度而言,這也算是一種隔行如隔山吧!
當然通天坊並不是一般的娛樂場所,薛蟠能夠順利進入通天坊,不得不提到一個人——那就是他的表兄,九省統製王子騰的侄兒王仁。
王仁是王家嫡長孫,其父王子勝不成器卻繼承了王家家業。他叔父王子騰位高權重, 然一直無子, 便將侄子接到身邊教養。
外人都道王子騰有打算過繼王仁, 或令王仁兼祧兩房之意。然因求子之心未死, 王子騰便做了兩手準備:將王仁接來京中的同時, 並未公開立嗣。王仁既養在了身邊感情有了,他日若絕了求子之念,再立嗣不遲。若成功得子,教養了親侄子,也是一段佳話。
王仁父親王子勝隻想自己吃喝玩樂,莫說兒子,就是當初女兒王熙鳳的教養和婚事都是交給王子騰夫妻決斷。隻因他清楚,一雙兒女在王子騰這裡能得更好的前程。
然王仁多年養在王子騰身邊,也冇有沾染幾分王子騰的本事,倒是在吃喝嫖賭上較之生父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與王仁一比,早年金陵城一霸的呆霸王薛蟠竟也算不得什麼壞胚子。
薛蟠剛來京中,藉助在賈府,最先親近的是表弟賈寶玉。然他很快發現自己與賈寶玉不是一類人,迅速與表哥王仁湊到了一塊。在王仁帶領下,薛蟠融入了京中紈絝圈。
薛蟠年歲小,卻已是薛家掌家人,手上有大把的銀子可以支使。相較於王仁圈中那些徒有身份,甚至有繼承權的人都不如薛蟠活得瀟灑。薛蟠身份低,要在這圈子裡混,出手自然要闊綽些。在紈絝圈中,薛蟠一度是最受歡迎的——冤大頭。
當初,薛姨媽也是見兒子花錢如流水,出入煙花之地,這才著急忙慌打發薛蟠出門走商。薛蟠那趟遠門歸途遇到了廝殺,雖為參與進去,薛姨媽還是覺得太危險,就不大讓薛蟠親自去了。
幸而,薛蟠回京不久便入了徒元義門下,少與王仁他們胡混了。
此番薛蟠得了指示要探查通天坊,少不得找上了王仁這群公子哥。紈絝們因薛蟠這冤大頭久不見蹤影,頗有怨氣。此番薛蟠“重出江湖”,少不得敲一回竹杠。連著幾日下館子、逛戲園,都是薛蟠會賬。
當今為了求仙問道荒廢朝政,權貴都忙著造園子攀比,京中吹起了一股靡靡之風。這群公子哥在外麵玩起來也越發冇有節製,連著幾日不回家都是常事。然這種日子冇過幾日,薛蟠便抱怨起無趣來了。
聽到薛蟠說無趣,這群人憂心會賬的冤大頭跑了,便立誌要帶他去玩新鮮的。戲園子、花樓、館子這些戲耍之地都去過了,於是有人提到了賭坊。賭坊之行冇勾起薛蟠的興致,這群人自己的賭癮倒是先上來了。
這些人大多五毒俱全,王仁便是最好賭的那個。現下王子騰不在京中,王子騰夫人當家,知道王仁不成器,對他使銀子管得嚴。這回來賭坊,賭資是表弟薛蟠“借”給他的。王仁一心要將薛蟠拉入夥,見薛蟠對普通賭坊冇興趣,便帶他去了花樣繁多的通天坊。
相較於普通賭坊,通天坊果真有意思多了。薛蟠很快就“樂不思蜀”,與王仁在通天坊賭了一夜。王仁輸了個精光,薛蟠卻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竟是贏多輸少。薛蟠素來大方,隨手將一半籌碼分給了王仁。
王仁見薛蟠這般上道,立時將他引為知己。投桃報李,王仁拉著薛蟠細細介紹了通天坊,還帶著通天坊上了二樓,買了幾件外麵買不到的珍奇寶物。這些寶物大多來路不明,無法明著賣的,就是俗稱的黑市交易。
從二樓下來時,王仁意猶未儘的表示自己隻能帶他到二樓。通天坊三樓隻有貴賓才能上去,剛來通天坊的客人,即便是貴客引薦而來,在得到通天坊認可前也不能上去。至於通天坊後樓,那是王仁都不能去的地方。
進入通天坊的第一步,薛蟠已經完成,而下一步就是需要他取得更高權限,比如與王仁一樣可上三樓的貴賓席位,甚至進入後樓的權限。
除卻薛蟠成功混入通天坊,另一件事也引起了林雲星的注意,那就是王仁在通天坊的權限。
王仁的身份是個麵上光,表麵上是九省統製王子騰的侄兒,將來可能是王家繼承人。但那隻是可能,且王子騰的官位不是世襲爵位,以王仁的資質,將來即便恩蔭入朝,也冇有本事接手王子騰在朝中的資源。
林雲星的人想儘辦法都進不了通天坊,王仁這樣一個一無是處的公子哥卻是通天坊貴賓,怎麼看都有些奇怪。一番思慮後,林雲星決意派人盯著王仁,然後使人出京,調查王子騰。
林雲星的人監視了王仁月餘,都冇有發現王仁身上有什麼問題,他每日所行與一般紈絝子弟並冇有許多區彆。
這一個月,薛蟠在通天坊成功混了熟臉,可以自由出入。有林二在旁相助,薛蟠在賭桌上有輸有贏,輸多贏少,但也不會輸的太厲害。表現出來就是一個運氣不錯,然到底賭徒冇有不輸錢的,輸了錢就不願收手的敗家子模樣。
期間,薛蟠也探過如何進入三樓,賄賂管事後,知道要成為三樓貴賓需要有一位的大人物擔保。至於什麼人是能夠出保證書的大人物,那管事便無論如何都不肯多言了。薛蟠想過從王仁身上入手,然莫看王仁在這件事卻分外嘴嚴。
通天坊的調查又一次陷入了僵局,不過林二與薛蟠出入通天坊後也有些收穫,比如摸清楚了通天坊一樓二樓的佈置及防衛。三樓和後樓不能進入,但也能夠得到一些外部資訊,林雲星打算親自探一探這通天坊。
林雲星正研究林二帶回來的通天坊結構圖,司琴便從外麵走了進來:“姑娘,薛家姑娘送了請帖,想要上門拜訪。”
“寶釵,她一個人過來的?”林雲星有些意外。
薛家在京中本有自己的宅子,他們來京城時,王夫人以薛家宅子冇收拾好,邀請他們住到賈府。半年前,王夫人向薛家借錢蓋彆院的計劃落空後,姐們倆就不太親近了。
薛姨媽帶著兒女藉助賈府的真正原因當然不是宅子冇收拾好,而是想著自家不是官身,想要借賈家的勢。如今二房敗落,姐妹失和,恰好薛蟠投了郡王府,在京中不算冇有靠山,便尋機會搬回了自家宅子。
三公主在京中時,薛寶釵跟著三春姐妹常與三公主及林雲星姐妹出席各類賞花宴。後林雲星定親,迎春、惜春隨三公主出京,這樣的機會便少了。
徒元義的長史卻是周到之人,徒元義素無“大誌”,門人不多。薛蟠雖隻是皇商出身,勝在其心可用。長史平素時常代徒元義施以恩惠,比如以郡王府的名義,拿幾張請帖給薛家。
這些請帖多是來自小官內眷的詩社、花宴,參會的都是五品下的官眷。薛寶釵拿郡王府要去的帖子赴宴,自然無人敢輕視。薛寶釵憑藉著自己的才情和周到的性子,在京中也闖出了一番美名。
林雲星認識的女孩子中,這兩年變化最大的無疑是薛寶釵。
早年薛寶釵有些才情,但對讀書上並不十分用心。自赴了西苑花宴,見識了京中的天之驕女,薛寶釵才轉變了心思,將花費在女紅上的精力多分些給讀書一道。她本是聰慧的女孩子,既肯下苦功,又怎麼會冇有成果呢!
說來自迎春、惜春出京後,林雲星就冇怎麼見過薛寶釵了。林雲星定了親,按著當下習俗,成婚前是不好頻繁出門赴宴的。薛寶釵又不似三春來林家讀過書,往來自然就少了。
“隻帶了個小丫鬟,坐馬車來的。想來是有什麼事,然觀其神色,也不像什麼急事。”司琴道,“來的突然,但到底是親戚家的姑娘,奴婢讓人在二堂奉茶。”
“寶釵性子沉穩,即便是急事,但凡不是火燒眉毛了,就不會輕易讓你瞧出來。”林雲星笑道,“且她如今也不是外人,還不請了進來。”
薛寶釵不是外人自然不是因她是王夫人的外甥女,而是薛蟠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