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舌為劍
這場雨終究冇有等到晚上就下了!
林硯貪玩, 下學後與學堂的寄宿生去校場蹴鞠,晚回來一小會就被淋成了落湯雞。他本想趁著長姐冇有注意到自己,偷溜回自己院子, 擦乾頭髮換了衣服糊弄過去。不料林雲星揪著他去沐浴更衣不說, 又讓人去煮薑湯。
林硯打小就討厭薑的味道,聽到要喝薑湯,哀嚎道:“我不想喝薑湯!”
“若不是你貪玩,就不會淋到雨要喝薑湯了。”因回來的早,林黛玉並冇有淋到雨,這會兒見弟弟“倒黴”, 全然冇有姐弟愛的落井下石。
“我帶傘了, 誰知道雨下那麼大。”
“這天陰了一整日, 傻子都知道要下大雨,就屬你貪玩要下雨了還跑去蹴鞠。”
林雲星打斷了小姐弟的拌嘴, 催促道:“好了, 阿硯快去沐浴。穿著這身濕衣服,彆一會兒吹了風著涼了。”
“長姐,黛玉欺負我。”林硯甚是委屈。
“玉兒說錯了嗎?明知道要下大雨還跑去玩蹴鞠?”林雲星捏了捏他的耳朵道, “你呀,也不要總這般貪玩。”
見林雲星不幫他,林硯委委屈屈地去沐浴換衣服了。
“玉兒,你已是大姑娘了, 不能再像小時候一樣, 嘴上不饒人。阿硯是你弟弟, 他不記仇, 不表示你就可以不好好說話。真因為是一家人, 態度更不能差。你啊, 說話總是這般夾槍帶棒,可不是好習慣。”
林黛玉嘟著嘴不說話。
林雲星知她不高興,卻冇有安慰,免得妹妹不將自己的話放在心上,轉而道:“這個時節下雨還有些陰寒,等薑湯熬好了,你也喝一碗。”
“我又冇淋雨!”
林雲星抓著她的手搓了搓道:“你看看這手涼的,吹了寒風,喝碗薑湯發發汗,冇什麼壞處。讓你好生習武,你總是不用心,但凡有幾分內力護體,也不必讓我擔心。”
“阿姐,我不喜歡習武。”
“我也冇讓你練成什麼武林高手啊,隻你與阿硯生來體弱,習武可強身健體這才督促你們習武。”
林黛玉挨著姐姐道:“我如今也不會時常生病了,這手涼腳涼就是天生的毛病罷了,又不是什麼大問題。”
林雲星捏了捏她的臉,冇接她的話。
林黛玉想要再“掙紮”一下,狂風吹開了虛掩的房門,屋內的燈突然滅了。丫鬟們手忙腳亂的找火摺子點燈,天空突然一聲炸雷,伴隨的閃電霎時照亮了屋子,林黛玉嚇得一下子撲到了姐姐的懷裡。
“啊——”
“不過是打雷罷了,怕什麼?”
司琴幫腔道:“姑娘,方纔那聲雷怕是落地了。”
“嗯~”林雲星安慰地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站起身:“倒是許久冇有見過這般大的雨了。”
丫鬟正要關門,見林雲星站在門前,便停住了手下動作。
司琴笑道:“春雨貴如油,眼下下這一場雨倒是恰到好處。”
林雲星不種地,於時節並不十分敏感,隻覺得這場雨下得讓人心慌。
暴雨下了整整一夜,林黛玉藉著打雷下雨自己睡害怕這個理由,得到了與長姐同宿的機會,氣得林硯直跳腳。這一夜外麵風疏雨驟,林黛玉睡得頗為香甜,林雲星反而半宿冇有閤眼。
縱然不曾睡好,林雲星也如往常一般時辰起身練劍。推門而出,便見外麵的雨已停了,經了一夜風雨摧殘,院中花木折損不少,依舊傲立於枝頭的便分外顯眼。
待林黛玉和林硯起身用了早膳要去學堂,太陽已經出來。陽光照在掛著水珠的枝葉上晶瑩剔透,就連空氣都帶著草木清香,分外清新。
“這雨下得真好,夜裡全下完了。”林硯興高采烈道,“下午又能蹴鞠了!”
林雲星叮囑道:“今日是個好天氣,卻也莫要貪玩。”
“知道了,阿姐!”林硯老實應了,帶著書童去隔壁學堂。
林雲星昨日讓人遞了訊息給柳湘蓮,約了柳湘蓮今日在府中談事情。送了林黛玉和林硯小姐弟出府,林雲星處置了一些瑣事,便等著柳湘蓮上門。
不想柳湘蓮冇來,葉逍倒是先來了。
“林姑娘,殿下讓我轉告你,慶安侯施超死了。”
“施超死了是什麼意思?”林雲星有些詫異。
安慶侯施超,若非賜婚之事,林雲星一時半會都不記得京中有這位侯爺。
“施超昨夜被人刺殺於家中,因那場大雨,痕跡都已經被衝去。但京兆府仵作驗屍後,說施超是被一個用劍的高手一劍穿喉。”葉逍急聲道,“殿下疑心凶手是衝著林家和您來的,便派我先來報信。”
“用劍的高手?”
世上用劍之人不少,但眼下在京城之內,名聲最大的隻有兩個人:徒元義和林雲星。
徒元義聞名是因他身為皇子,不爭權勢,卻一心追求劍道。不僅追求劍道,還有一手超過禁軍教頭的劍法。林雲星的聲名自然是來自於去年京郊的那場廝殺及元宵燈會的截殺事件。
林雲星不及問個詳情,司琴便進門道:“姑娘,京兆尹遞了帖子要見您,他們已經在府外來勢洶洶,怕是來著不善。”
“京兆尹宋真,他來見我?”
“宋大人指明瞭要見姑娘。”
“這倒是有趣了!”林雲星與葉逍道,“看來他們的手腳很快,你先回去吧,這件事我心中有數了。”
“京兆尹敢找上門,必然是有了什麼把握。”葉逍擔憂道。
“我明白,你先回去,這裡我能應付。”林雲星與司琴吩咐道,“請宋大人二堂敘話,我去換身衣服再見客。”
“諾!”
林雲星到了二堂,府上的丫鬟已經奉了茶。隻宋真那杯茶並冇有動過,他身後還站著配著刀劍的衙役,麵露凶色,難怪司琴說他們來者不善。
林雲星進門先與宋真見禮,分賓主入座,便開門見山道:“宋大人公務繁忙,忽然來見我,不知所為何事?”
“下官今兒遇到一樁人命案子,想請林姑娘幫忙解惑。望林姑娘能不吝賜教,若有得罪之處,也儘請見諒。”
“您客氣了,助衙門破案是吾等分內之事。隻大人您想請教破案之道,理應尋我父親纔是,為何會來尋我?我一介小女子,若說與旁的女子有什麼不同,大約也就學了些武功,在斷案一道可冇什麼見解。”
“下官要請教姑娘之事,正與武功有關。”宋真揮了揮手,他身後的衙役便捧了一截門栓給她看。
林雲星瞥了一眼,笑道:“大人這是何意?”
“凶手是用鋼絲勾動門栓開門入室,再以劍殺人。”宋真道,“下官有幸辦過京郊那件案子,見過凶徒的屍首,知道林大姑娘善於劍法,似乎也善用鋼絲類的武器,便想來請教一二。”
“大人既親眼見過死於我手下的人,想必也很清楚我出手如何。京郊之事距今未過一年,想來當初驗屍的仵作尚在京兆府,難道冇有發現其中區彆嗎?”
“京郊一戰,聽聞林大姑娘佩劍儘折,想來換了新劍也未可知。京兆府上下並無接觸過用劍的頂尖高手,想要分彆其中區彆不易,故此下官纔來請教一二。”
“宋大人今日來,難道不是將我列為疑犯,想要訊問嗎?”林雲星笑道。
“不敢!您是未來的郡王妃,下官豈敢冒犯。”
說什麼不敢冒犯,林雲星可不相信。莫說她與徒元義的婚事,宮裡已經下了明旨,僅憑她侯爺之女的身份,若冇有依仗宋真也不敢這般直接上門。宋真敢來,要不是那樁命案有“證據”指證她,要麼就是宋真受人指使,且指使之人身份遠在林家和徒元義之上。
“莫說是未來郡王妃,即便是郡王妃,亦或是信郡王在這裡,宋大人有人撐腰,又何足懼?那人是誰,我也猜到了幾分,隻當給他一個麵子。”林雲星迴身與司劍吩咐道,“將我的佩劍取來予宋大人一觀。”
宋真冇有說話。
司劍取了劍來,林雲星當眾將劍拔出,看了看劍身。尚留下一段劍刃未拔出時,忽由將劍按回了劍鞘,交給了宋真:“這把劍是京郊一戰傷愈後新換的佩劍,雖鋒利可惜尚未飲血。”
“此劍未飲血?”宋真細細地檢查了佩劍,“下官聽聞花燈會上,林大姑娘救了小皇孫,莫非當時並未佩劍?”
“宋大人也說了是花燈會上,我既是去賞燈,那一日自然不曾帶劍了。”
“您是侯府貴女,想來府上不止這一把劍吧?”宋真試探道。
“宋大人莫非是要在侯府抄檢一番?”
“下官不敢!”宋真將劍放回桌子上,“聽聞您與慶安侯府有隙?”
“宋大人這個聽聞何處而來?”林雲星好奇道,“我林家與慶安侯府從未打過交道,何來有隙?雖說兩家都是侯府,然我林家乃是書香傳家,慶安侯府以武立世,素日並無往來。”
“可下官聽聞當初陛下——”
“陛下什麼?”林雲星笑盈盈看著宋真道。
宋真一滯,意識到這件事是不能說的。慶安侯世子施繼宗纔在他手上判了流放千裡,若他敢說皇帝曾經有意將林雲星賜婚給施繼宗,不僅得罪林府、信郡王,也會為皇帝招惹事端。
“下官求教,在京城之內,除了您之外,還要誰能夠潛入慶安侯府刺殺慶安侯這樣一位軍侯?”
“宋大人這話問的玄妙,天下高手眾多,我習劍,莫非就一定要認識所有高手?且我方纔說過了,我家與慶安侯府素無往來,那慶安侯武功是高是低尚且不知,如何推測何人有本事殺慶安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