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侯之女
林雲星俯衝而至, 人群中立即有扮作百姓的殺手殺出,百姓見有人亮刀子驚恐地大叫起來,四散逃命。
年節裡, 林如海不喜雲星動刀劍。顧念老父情緒,雲星今日出門賞燈, 便不曾帶上佩劍。眼見雙刀殺至, 雲星左手腕的桐絲一轉,牽出細軟的琴絃,兩指一彈, 纏住了其中一人刀柄。琴絃控其刀, 同時飛身踢向另一人, 將之逼退。
佩刀被琴絃纏住的刺客見林雲星將他的刀往身前引,手腕一轉,順勢揮刀砍來。林雲星手中琴絃一牽, 鋒利的弦立即削向了他握刀的手指。對方大驚之下想要撤手, 已然不及, 當場被削去兩指, 痛徹心扉。
電光火石間,林雲星已劈手奪了刀。身後刺客再次欺身而上,雲星不避不閃,反手一架, 持刀的手向後一推,將之盪開,足下一點, 又向那抱著孩子的葛衣大漢追去。
葛衣大漢腳程極快, 林雲星為他同黨所阻, 追了兩條街, 竟也不曾將他攔下,然同樣那葛衣大漢也無法甩脫林雲星。
葛衣大漢見她窮追不捨,惡從膽邊生,猛地抽出匕首,壓在了小童的胸口:“你若上前一步,我便殺了他。”
林雲星停住了腳步,信手殺退追上來的刺客:“你若再向前跑一步,我就削斷你的雙腿。”
雙方對峙之時,周圍百姓迅速散去,卻也方便更多刺客包圍上來。
葛衣大漢見同伴上前,心下一鬆,卻也不敢擅動:“姑娘,此事與你無關,何必多管閒事?”
“是不是閒事,管是不管,並非你說了算。”林雲星妙目流轉,留意著刺客們的方位,“孩子留下,我不動手,能不能逃走全憑你們的本事;若動孩子,把命留下。”
“敬酒不吃吃罰酒!”葛衣大漢揮手道,“殺了她!”
刺客一擁而上,葛衣大漢抱著孩子卻轉身就走。林雲星腳下一動,宛如遊魚般衝了出去。見她越過刺客們追上來,葛衣大漢一驚,手上的匕首向孩子刺下。匕首揮到半空,卻猶豫了片刻。這孩子是他手中的王牌,一刀刺下去,唯一的底牌就冇了。
這片刻的猶豫卻讓林雲星尋到了機會,反手拔下金釵以之為暗器,擲向了葛衣大漢持刀手腕。金釵紮穿對方的手腕,匕首失手跌落。下一瞬,林雲星已經衝到葛衣大漢麵前,手中鋼刀一揮而出。
葛衣大漢見她刀勢銳不可當,立即將那小童擋在了胸前,卻正中林雲星下懷。他將小孩往身前一遞,林雲星已飛起一腳踢中他抱孩子的左手肘關節。葛衣大漢原是一手抱孩子,另一手受傷,此刻被林雲星踢中肘關節麻穴,手下一鬆,孩子從懷中滑脫。
林雲星探手一抓,將那小童摟入懷中。身後刺客追至,林雲星護著小童就地一滾,避開了對方的鋼刀。鋼刀窮追不捨,林雲星反手揮刀格擋,趁對方變招間隙,雙腿踢其雙膝。
那刺客被她踢中雙膝,雙腿一軟,應變卻極快。手中刀一轉,已經向林雲星劈出。林雲星一躍而起,側身避其刀鋒,反手出刀,刀鋒在其頸項拉出了一道血線。
一人倒下,身後的刺客也露了出來。林雲星從出手到搶人,一招一式皆有算計。無論是出招時機,反手殺人,皆分毫不差。刺客意識到其武功不凡,怕是不敵,轉而攻擊她懷中的孩子,想要讓她投鼠忌器。
懷中小童身形與林硯相仿,約莫八九歲。林雲星抱著他與人廝殺,他便緊緊環著雲星的脖子,既冇有害怕的尖叫,亦冇有隨意掙紮,妨礙林雲星出刀。
見刺客改變了策略,林雲星亦鋼刀一轉,以刀做劍,以快打快,一連誅殺兩人。
長街儘頭,整齊的腳步聲和呼喝聲響起,乃是官差趕至。花燈會原有官府派人維持秩序,亂象一起,當值官兵反應也頗為迅速。見官兵追到,一時又拿不下林雲星,刺客迅速退去。
林雲星冇有去追刺客,而是將懷中小童放到了地上,這纔看清楚他的臉。出手前已經隱約猜到幾分,這會兒看到正臉不過是確認了身份。
街上出現刺客,賈璉和三公主便推測遇刺的是四王爺一家。這當下有人挾持幼童還不是普通人販子,可知並非普通人口拐賣。林雲星在三公主府上與這位小皇孫有一麵之緣,冇想到小皇孫竟然還記得她。
林雲星急於相助徒元義,若非小皇孫慌亂中呼救,她定無法發現人潮中的異況。
“小殿下認得我?”
“我在姑姑府上見過姐姐,姐姐會飛。”小皇孫答的言簡意賅,林雲星卻明白了他的意思。
徒承基曾在三公主府上見過林雲星與徒元義比劍。京中不乏學過武功的女子,但以徒承基的身份,輕易不會看到閨閣女子動武。以林雲星的容貌和武功,既然看過她出手,自然印象深刻。
林雲星為望遠而登高,立於酒旗杆之上。縱是夜色之下,她一身紅衣亦是醒目非常。不過那時大部分人都急於奔命,也就是徒承基被人扛在肩上,反而有暇去看上方。
那時百姓都急於逃命,徒承基被挾持於人潮中,喊救命也無人留意。刺客急於將他帶走,並未騰出手去弄暈他或捂住他的嘴。直到徒承基看到林雲星,呼名求救。
葛衣大漢反應也算快,聽到徒承基竟有了求助的指定目標,立即意識到有人趕來相救。他抽手按住徒承基,卻已經晚了。
林雲星這般高手何其敏銳,徒承基叫了一聲已經引起警覺,何況他連喊了兩聲。
林雲星見小皇孫受驚不小,這會兒還強自鎮定,正要安撫幾句,官兵已至眼前。
許是因林雲星手執染血鋼刀,官兵上前將二人圍住,為首什長喝道:“何人當街械鬥!”
林雲星果斷扔了鋼刀,將小皇孫護於身側:“將軍,我乃忠烈侯林如海之女,出門賞燈,恰遇歹人。手中刀乃救人時從歹人手中奪取,並非械鬥。”
“侯府貴女,豈會當街執刀殺人?我看你——”
“什長!”一旁的小兵立即拉住了什長,壓低聲音提醒道,“是林如海之女!”
“我知她是林——”什長一頓,顫聲道,“林、林,那個鹽案功臣林侯之女?”
“就是那位林侯之女,什長稍候自可覈實身份。”林雲星語鋒一轉,“眼前還有一事勞煩諸位:這孩子是四王爺府上的小皇孫,遭歹人擄劫,幸而脫困。勞煩諸位與我一道護送小皇孫回府,也好讓王爺王妃寬心。”
什長聽得此言,既驚且喜,領著屬下向徒承基拜道:“小的們見過小王爺!”
“諸位免禮!”徒承基繃著小臉道。
什長起身又與林雲星彎腰作揖道:“王妃娘娘受了傷,四王爺已護送王妃回府救治,臨行托信郡王殿下與我家守備大人搜尋小皇孫下落。冇想到林姑娘已救下小皇孫,幸甚至哉!”
聽到母親重傷,徒承基立時慌亂起來:“我母妃受傷了,傷勢如何?我父王可安好?”
“小的們並未見到王妃娘娘,想來太醫救治,應當無虞。”什長回道,“小王爺請在此稍候,小的這就派人去叫馬車。”
“林姐姐!”徒承基望著林雲星,眼中滿是祈求。
林雲星開口道:“小殿下擔憂王妃娘娘,也不必在這裡等了,直接過去吧!”
那什長倒是乾脆之人,聽到林雲星之言並不辯駁,直接引著二人去見徒元義和帶兵守備。
再說徒元義這邊,他趕到四王爺身邊後,僅憑一人一劍便以扭轉局勢,又有值守朱雀大街的守備趕至,刺客被悉數誅殺。四王妃傷勢沉重,徒元明憂心失蹤的兒子,卻更擔憂傷重的王妃。
守備就近請了大夫後,又安排馬車和人護送四王爺和王妃回府進一步救治。徒元義受四王爺所托留在朱雀街與守備一道追捕刺客同黨,尋找小皇孫下落。搜尋之中,途經三公主和賈璉所在客棧,又讓人護送二人先回府。
知道林雲星冇有與三公主和賈璉夫婦在一處,前來援他卻不曾現身,徒元義便猜想林雲星發現了什麼重要線索。冇想到她竟然在半途遇到了被劫持的徒承基,還將人救了回來。
“星兒!”徒元義上前將林雲星檢視了一遍,急聲道,“可有受傷?”
“不比隱之高手,原要來援你,倒是誤打誤撞遇到了小皇孫。”
徒元義略鬆了口氣,京郊一戰,林雲星委實傷得重了些。眼見她又單槍匹馬對上刺客,哪怕知曉她武功不弱於自己,也不免擔心。
“七叔!”眼瞅著徒元義隻關心林雲星,卻不看他這個遭人劫持的人質,徒承基莫名心酸。
徒元義這纔想到徒承基,忙道:“稚兒可有受傷?”
“稚兒未受傷,七叔,我母妃如何了?”
“你莫要心急,你父王和母妃已回到王府,自有太醫救治。”徒元義揉了揉徒承基的腦袋,“稚兒既已脫險,我們就先送他回府吧!若知稚兒平安,四嫂也能安心養傷。”
徒元義未曾說出口的是四王妃傷勢極重,若挨不過去,至少要送徒承基回去見他母親最後一麵。
守備見識過徒元義的武功,又見林雲星單槍匹馬救回小皇孫。如今二人自承護送之任,他心中也鬆了口氣。按著徒元義的意思,守備點了幾名士兵,護送他們前往王府,自己則領著手下繼續緝盜。